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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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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追着。
    马蹄声渐远,透过虚掩的门扉,依稀可以看见花十二伏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木匣子,脸埋进膝盖里,身体绷紧成一个弯曲的弧度。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茫茫望不到边际的风雪中独自行走。他所得到的,终将逝去;渴望的,永远高高悬挂在天边。
    上君雪逃似的回到屯营,眼前浮现的,是花十二满面泪痕的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耳朵里回荡着的,是花十二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晚,上君雪梦到了以前,在私塾的时候。
    那时先生渡景刚将花十二捡回十景陵,雪十一还是个懵懂少年。
    私塾里那么多孩子,唯独花十二不合群,要么坐在台阶上仰头望天空,有时候不叫他,他能坐一整天;要么跟其他孩子打架,那段时间,他身子总是带着伤。
    花十二给人的感觉很阴沉,大人小孩儿都不喜欢他。后来,他骗风十四去捅马蜂窝,叮得私塾的学生个个满头肿包,先生很生气,罚他挑水浇菜地整整一个月。当时雪十一觉得他很可怜,就叫了十三他们一起去帮忙,然后慢慢地玩儿到一块儿了。
    先生死的那晚,花十二坐在台阶上看了一晚的阴沉沉的黑夜,雪十一觉得他不仅是伤心,更多的是无家可归的孤独与落寞。
    像这回这么悲恸的样子,至少在上君雪印象里,真是头一遭,以至于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忙了几日祭祖大典,上君雪终是放心不下花十二,忙里偷闲又去了青衣巷。
    正值晌午,青衣巷的上空升起了炊烟。阳光明媚,驱散了凛冬的几分阴寒。花十二站在积雪覆盖的花墙下,身形愈加消瘦单薄,几枝嫩黄的腊梅探进院落,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清香犹存。
    花十二先注意到了上君雪,苍白的脸登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嘴上调侃说:“早不来晚不来,你是掐着饭点儿来的吗?”说罢,自己先笑了。
    他的嗓子像是受伤一样听上去有点儿嘶哑,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拍落了肩上的落梅,又拢了拢衣襟,似是觉得冷。
    “确实是蹭饭来了。”
    上君雪应了声,看见那花墙下隆起一个小土包时,眼神不禁黯了黯。
    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裳、精巧的小玩意儿都不见了,花十二搬出张椅子让他坐,边沏茶边说:“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
    上君雪推开递到面前的茶,抬眸看花十二,那眼眶依稀可见眦裂的红丝,问:“你还好吗?”
    “啊!——差点忘了,锅还在火上呢!”他突然一跳,把热茶放到桌上,急匆匆跑了出去。
    花十二烧得一手好菜,蛤蜊豆花汤鲜嫩可口,巷子外小溪砸冰捞出来的鲜鱼,一条清蒸一条熬汤,腌制的腊肉炒青菜,红润的栗子烤鸡,入味的茶叶蛋几枚,最后端上两碗米饭。
    花十二布好菜,又给自个儿盛了碗鲜汤,夹了腊肉吃米饭。
    上君雪好半晌才回神,对着堪称丰盛的午饭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有鱼有肉,还全是荤菜,十一,莫不是你太伤心,脑子都出毛病了?”
    “哪儿有。”
    花十二从饭碗里抬起脸,眸光流转如蒙了一层凄艳的烟霞,脸上虽是笑着,却没有神采:“等七殿下回来,我要仰仗你的地方多得是。你吃了我这顿饭,只要别忘了帮忙,我就千恩万谢了。”
    上君雪夹菜的竹筷一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来以后你花十二的饭,是不能轻易吃了。”
    花十二不置可否,喝完最后一口鲜汤,放下筷子,问:“七殿下什么时候回到金阙?”
    “除夕祭祀,祭祖大典诸位皇子都在。”
    半个多月前,太子抵达梧桐镇。
    二殿下夏随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一桩命案搅和得焦头烂额,听闻太子前来,欢喜地手舞足蹈。
    “翠屏山上的城隍庙发现了几具白骨,当时我正在附近找七弟,被官差逮个正着。我以为亮出身份就没事了,结果没人信,硬要抓我坐牢,弄成这样惨兮兮的。”
    太子解下狐裘披风,扔给夏随锦,道:“随我去城隍庙。”
    “你要帮我破案吗?”夏随锦急急追问。
    太子行色匆匆,喊侍卫牵来三匹骏马,叫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随行,其余人等驾着马车紧随其后。
    三人扬鞭催马奔入翠屏山,马蹄踏着冰雪,皑皑雪色冰封山林,目光所到之处尽是苍凉,丝毫不见活物的痕迹。
    这么长时间了,即便是大暗宫,也无法确定夏景桐的死活。
    踏进城隍庙,泥塑的神像前遗落了几片素白的布料。
    夏随锦指着堆在一起的蒲团,说:“就是那里发现的骨骸。我多次来这城隍庙,都没有找到七弟。”
    可是,大暗宫的讯息不会出错。
    太子四处仔细地搜查,城隍庙里十分空荡简陋,摆设神案皆尽收眼底,唯一能藏人的,太子停在神像前,矮身去摸下面的泥台。
    神像摆放在半人高的泥台上,若泥台是中空的,太子又转到神像后面,只见一堆枯草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恰好掩盖了泥台。
    太子搬开枯草,夏随锦见状,也来帮忙,搬走了最后一堆,果然内有乾坤:那泥台上竟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我进去看!”
    夏随锦半跪在地上,说:“你是太子,一国之储君,万万不能涉险。”
    太子只得站在一旁,嘱咐说:“小心。”
    夏随锦探了半个脑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好像钻进了一块儿黑炭里头,正要再往里挪动,突然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随之一阵炽热的气息喷洒到脸颊上。
    夏随锦蓦地僵住,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尖锐的凉意,缓缓扭头,正对上一双龙眼大小的猩红的兽类的瞳孔。
    
    第60章 第六十回  遗珠
    
    翠屏山,城隍庙。
    电光火石间,太子只来得及看见夏随锦拔出匕首,“叮”地刺中某个坚硬的东西,又像矫健敏捷的猎豹忽地弹开。紧接着,匕首脱手而出,撞上泥塑的神像,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神像摔成了碎块。
    ——泥台里的一切顷刻间暴露在视线里。
    太子忍不住惊呼,濯黑的瞳仁在看清眼前的一幕时骤缩,脸色因为震□□得尤为惨白。
    泥台确实是中空的,粗壮的赤红蟒蛇盘缩在里面,蛇目猩红,朝太子等人警惕地吐信子。蟒身里团团包围护着的,赫然是夏景桐。
    太子仅是愣了一瞬,下一刻,试探性地靠近蟒蛇,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救你的主人。”
    太子刚靠近一步,就见蟒蛇全身的鳞片都要倒竖起来,嘶嘶吐着信子,蟒身弓成攻击的姿势。
    “你护着的那个人,是我的弟弟。”太子顿了顿,又往前走,“我是他的大哥,你再不把他交给我,他会死的。”
    话音未落,蟒蛇忽地软趴趴地摔到地上,兽瞳盯着太子,看上去一副垂死的模样。
    太子似有所察,又道:“我会救你的主人,你若不信,可以时刻看着。”
    兽瞳最终缓缓合上,一道红光闪过,赤红血蟒缩成了一条玉镯般细巧的小蛇。
    太医捻着胡子,叹道:“忠心的小蛊蛇,七殿下何其有幸!”
    没有了庞大的蟒身遮掩,太子才看清泥台里夏景桐的模样,眼神一黯,悄然生出一抹难言的痛楚,朝夏随锦伸手:“披风给我。”
    夏景桐蜷缩在泥台里的角落,修长的四肢□□在严寒刺骨的空气里,苍白清透的皮肤上似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太子靠近几步,才发现夏景桐怀里抱着个素白锦缎包裹的小婴儿。小婴儿早已没有了气息,唯有一只小手紧紧揪住了夏景桐胸前的衣襟,微张的嘴巴似乎还在猫儿似的哭。
    拿着披风刚要裹上去,太医阻拦道:“不要妄动,先让老夫替七殿下把脉。”
    太医在苗蛊当面颇有造诣,把脉后,忍不住说:“这种情形下,七殿下能活着,实乃匪夷所思。”刚说完,立即察觉到不妥,扭头看太子跟夏随锦围着夏景桐无暇顾及他,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吞回肚子里,不敢再胡言乱语。
    太医取出三十六根金针封了夏景桐手脚的多处穴位,待一刻钟之后,又逐一收回金针,嘱咐道:“请太子殿下小心移动七殿下。”
    这时,马车已在城隍庙外等候。
    太子将夏景桐裹紧,抱着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回梧桐镇。
    ……
    马车里燃着九鼎暖炉,厚实绵软的锦榻铺了数条狐裘,夏景桐蜷缩在上面,整个人早已失去了意识。
    太医想将夏景桐怀里的小婴儿取出,然而小婴儿攥紧了衣襟,太子只好将那块儿布料剪开,连同小婴儿一起放置进一个用来装丹药瓶罐的木匣子里。
    太医诊脉时便注意到夏景桐手腕处的枯花印记。
    苍白的皮肤上,那枚印记却鲜红如火,仿佛散发着炽热的源源不断的热量流向身体其他处。手指放在上面,像是摸到了燃烧的火焰,只觉得灼烫难忍。
    太医沉思片刻,冲太子道:“若老夫没有猜错,这应是‘花叶蛊’中的花蛊,还应有一枚叶蛊。七殿下被体内的苗蛊反噬,又孤身藏身在那城隍庙里,能存活至今,恐怕是叶蛊的主人救了他。”
    太子却想起了花十二,那个深藏不露看似市侩小人的蛊师,还有面上不在乎实则一直为花十二担忧的上君雪。他可以不管花十二,却放心不下上君雪。
    回到梧桐镇,太子当即飞鸽传书,告知已寻得夏景桐,让上君雪安心。
    太医在浴桶里煮了药汤,沸腾时,太子将夏景桐放进去,泡足了半个时辰。晚上,撬开夏景桐的嘴喂食丹药,再辅以金针渡穴。
    如此昼夜不歇,一连数日,夏景桐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太子日夜衣不解带地照料,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夏随锦先行一步回金阙复命,一是让夏帝与皇后宽心,二则,夏景桐境况堪忧,需要太医院相助。
    隆冬腊月,天降大雪。
    门窗皆封闭得严严实实。屋外千里冰封白雪皑皑,屋里炎热如同置身于年关灶台的蒸笼里。夏景桐泡在蒸腾着浓雾的药汤里,脸颊不复当日城隍庙的惨白死气,如今已经有了几分鲜活的红润。
    太子坐在浴桶旁不错眼地看着,太医之前叮嘱过七殿下应在这几日苏醒,他不想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于是寸步不离守着。
    泡够了时辰,太子抱着夏景桐躺回经暖炉烘得暖和的床榻上,几层棉被捂着,不一会儿,夏景桐额上便渗了一层薄汗。
    这时敲门声响起,太子起身刚要去开门,就见夏景桐浓密如一把展开的羽扇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
    太子不觉屏息,守在床榻前,看夏景桐缓缓睁开眼睛,露出墨黑的犹带着迷茫的眸子。
    夏景桐转动眼睛,看过来,不等太子开口,张了张嘴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孩子……”
    太子将耳朵凑上去,听他呓语一般说:“给……孩子……”
    那孩子,早已冻死了。
    太子勉强扯唇一笑,安抚道:“孩子没事,等你身子好起来,就能抱他了。”
    躺在软枕上的脑袋无力地轻轻摇了摇,仍继续说:“给兰卿……看孩子……”
    太子愣住,又听夏景桐断断续续说:
    “孩子死了……让兰卿看最后一眼……”
    霎那间,火热的胸腔里滋生出一股越来越无法忍受的钝痛,烧得头脑发昏、眼眶发热,疼得说不出任何字眼。
    “……孩子……花殷……”
    当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又慢慢合上了。
    敲门声越来越响,太子起身的动作不稳地晃了晃,打开门,侍卫端着饭菜站在门口,太医则满面焦急:“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七殿下出事了?”
    太子揉了揉眼睛,摇头:“七弟刚才醒了。”
    太医见太子眼眶微红,以为是彻夜未眠的缘故,忍不住劝道:“太子殿下,您先去用膳,再去歇息会儿吧。七殿下交给老夫,绝对不会出丝毫闪失。”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侍卫:“随本宫来,本宫有要事交待。”
    花殷,太子曾在夏景桐的衣裳里翻出一个纸团,上面便写有“花殷”二字。一开始不解其意,现在想来,只觉得心痛。
    太子将那小婴儿用素白绒布裹了,放回木匣子,纸团平整地压在绒布下,锁好,又附上一封书信。
    上君雪看见这亲笔书信,自会明白。
    侍卫带着木匣子跟书信,连夜赶往金阙城。
    夏景桐的性命暂时无忧,祭祖大典在即,太子深知不能再耽搁,紧随其后回金阙。
    路途颠簸,长路漫漫。太子一行人回到金阙时,已是腊月廿九。
    帝都金阙本就是繁华富贵之地,张灯结彩,桃符年画鲜亮喜庆。
    这晚,火树银花,漫天霞彩。烟花爆竹声中辞旧,满街都是追逐嬉闹的顽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朴实无华的马车行走在其间,并不瞩目。
    马车驶进了巍峨庄重的皇宫。
    大年卅,祭祖大典。
    除夕祭祀,寻常百姓家家如此,可像皇家声势浩大的祭祀场面,可谓举国盛事。
    金阙城万人空巷,皆聚集在雄伟高耸的皇城外,看那琉璃青瓦,重重飞檐。
    戌时,祭祀归来,夏帝站在天阙之端,手持金印长卷,为万民祈福。
    左手侧,凤瑶皇后凤钗九天呈祥,金步摇姿容端庄不失艳丽,玉环朱红坠儿垂落,面容慈和安悯,母仪天下。
    右手侧,明王殿下长袍广袖,气度雍容,九珠玉冠束发,半张面孔掩在银面下,依稀可见精致而深刻的轮廓。
    身后诸位皇子侯爵依次排开。
    太子夏元靖,眉目清孺,俊雅如俢竹,居首位。
    九皇子夏景鸢,清冷的面容如迤逦了明月的清辉,百华清透,唇角微抿,琉璃样儿的眸子深似汪洋,与太子并肩而立,隐有争锋之意。
    二皇子夏随锦,眉目飞扬,五官精致而深刻,着一身黑绸红缎,英姿飒爽。
    三皇子夏景晖,身形挺拔伟岸,沉稳内敛。
    五皇子夏景闻,双目微阖,时不时撑开一只眼看夏帝,拿嘴捂着打了个哈欠,疲软的身子斜斜靠着一旁的七殿下夏景桐。
    七殿下夏景桐居末尾,长发如墨,垂落在颈侧的银白狐裘上,素雅白衣十分夺目。
    那清丽又几分绝艳的姿容如一朵纯净的昙花,肆无忌惮地开放在寒冷的夜幕下。
    皇甫端和站在皇城下,抬眼望着,只觉得芳华犹存,岁月如梭。隔在两人之间的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如今清晰而明了地呈现在眼前,纵然沧海变桑田,依然遥不可及。
    夏景桐面容若素,肩上好似压着夏景闻,几次都往一旁歪斜。唯有同在天阙之上的上君雪可以看见,夏景闻并非压着夏景桐,而是一条手臂横在夏景桐腰后搀扶着。
    祈福结束,夏帝起驾回琼林园,赴除夕盛宴。
    龙驭凤撵穿过十三道宫门,抵达琼林园时,却不见了五殿下跟七殿下。
    夏帝笑着应道:“景闻从雪国带来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拉桐儿去看了。”
    近前的侯爵忙恭维说:“几位皇子素来亲厚,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夏帝转身牵住九皇子夏景鸢的手,将百官置于身后,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之上的龙椅。
    明王殿下看着夏帝与九殿下执手走向那九天宫阙的至高处,寰朝乃至天下的皇权巅峰,讥诮的目光斜睨向太子,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轻笑。
    除夕夜阖家团圆,一锅热腾腾的饺子、几家铃铛般清脆的童稚笑声。烟花在空中璀璨绽开,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爆竹声声不绝于耳。
    青衣巷同样张灯结彩,爆竹声中嬉笑童语愈来愈近。花十二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空中璀璨纷呈的烟花,周围是寂灭归于虚无的黑暗。
    不多时,几只通红的灯笼摇摇晃晃着跑来,停在院门口,兴奋欢喜的童音传来:“花叔叔——花叔叔在家吗?”
    花十二打开门扉,灯笼红火的明光下几个垂髻小童喜滋滋地站着,圆润的脸庞天真俏皮,捧着个大海碗,一连迭声说:“花叔叔好!阿娘让我送来的,还让我跟婶婶弟弟问好!”
    其中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往屋里张望,细细的声音问花十二:“婶婶弟弟呢?”
    花十二不说话,院子屋里漆黑一片,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霎时漫天霞彩,烟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大着胆子问:“花叔叔你不开心呀?——是婶婶弟弟没回来吗?”
    “回来了,”花十二突然哑着嗓子说,“婶婶在外面玩儿,我正要去找他们。”
    “唔……怪不得黑漆漆的不点灯,原来花叔叔要出门啊!可是这饺子……”
    “都拿回去吧!”
    花十二忍不住摸了摸他们白嫩的脸颊,扯唇笑道:“乖孩子,叔叔去给你们拿酥糖、炒花生。”
    “花叔叔最好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子里久久回响。
    当院落重归于寂静,花十二捧了所有的糖果放在花墙下隆起的小土包上,温声说:“小花,爹爹要去找你的娘亲了。你要乖乖的,等我把娘亲带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团聚,再也不分开。”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莫失莫忘
    
    琼林园除夕盛宴,金杯玉盏盛满了琼浆玉液,钟鸣鼎食之乐,歌舞升平,端看那一场盛世的繁华。
    此刻,本该空旷的凤鸣殿却人影济济。
    整个太医院都跪在锦绣朝凤屏风前,个个抖若筛糠。
    就连瘫在梨花木的躺椅上搔头发的夏景闻都忍不住发牢骚:“我在民间游玩的时候都听说金阙城聚集了这样那样的能人异士,怎么太医院就养出了一群废物。”
    夏景桐以双性之躯怀子本就凶险万分,而今苗蛊反噬,产子时又邪风入体,纵然华佗在世,也该束手无策。
    屏风后的锦榻上,夏景桐裹着棉被捂着手炉,看上去昏昏沉沉。
    除夕守岁,夏帝携凤瑶皇后探访,夏景桐勉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复又合上。
    夏景闻取笑说:“老爹,你儿子都懒得搭理你了。你让小桐吃了几天牢饭,现在小桐脑子不好使了,都没忘哈哈记恨你。”
    夏景桐怏怏无力地回嘴:“你说谁脑子不好使。我不过是病了一场,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是,哪儿都没病出毛病,偏偏烧坏了脑子,哈哈笑死我了,是因为脑子里都是废纸,一点就着吗?”
    “夏!景!闻!”
    “叫七哥干嘛?——分你肉吃?”啃了个酱肘子,正在剔牙的夏景闻斜斜看过去,然后脖子一歪,手炉擦着脖子飞过去,刮了一瞬的凉风。
    夏景桐面红耳赤地指着他:“你看你什么德行?!举止轻浮、满嘴粗话,哪儿有半分皇子的模样?”
    “唔……难道跟你似的,烧坏脑子就像了?”扶着脖子扭了扭,见夏景桐气得脸色青白交加,赶忙改口:“别气别气,是我举止轻浮、满嘴粗话,可也不能怪我呀!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全跟老爹学的。”
    夏景桐转头看夏帝。
    夏帝正在剥花生,察觉到两道堪称火辣的视线,十分无辜地抬起头,摸了摸脸颊,问:“看朕做什么?”
    夏景桐收回视线:“没。我困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除夕夜就该家人围在一块儿守岁,”夏景闻敲了敲桌子,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
    “嘁!”
    夏景桐抱着锦被滚进去,没再吱声。
    ……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看见榻侧太子捧着书卷看得入神,迷瞪的眼神霎时变得清亮:“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欢喜地扑上去,大幅度的动作立即激起苗蛊的反噬,剜心刺骨的疼痛猛地窜上来。
    霎那间,只见夏景桐手脚一软,就要栽倒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缠在腰际,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拉进了太子的怀里。
    耳边是太子没忍住的笑声。
    夏景桐疼得有瞬间的窒息,额头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可眼前的太子不仅没有温言安抚与悉心关切,还被嘲笑了,如雪般苍白的脸色顿时憋出了恼羞的红晕。
    太子忍俊不禁,低头用手指细细划过他紧蹙的眉宇,说:“不要生气了,除夕夜皱眉头,以后一年都会不顺。”
    夏景桐拍开他的手,回答得一板一眼:“带我出宫玩儿,我就不生气。”
    “病好了,才能出宫。”
    “那群庸医治不好怎么办?”
    “会治好的。”
    夏景桐趴到窗前,看夜空升起的璀璨的烟火,嗓音听上去沉沉闷闷:“如果这病三年治好,我要三年后才能出去?十年治好,十年后再出去?还是……永远好不了,我就要在这凤鸣殿待一辈子?”
    太子脱了鞋袜,一同趴在窗前,眼睛看向夏景桐时,里面映照着明亮的烟火,如同一江春水上,浮荡着一层融融如许的春光:“世间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区区顽疾,怎么会治不好?小桐不会等太久,过了除夕,父皇会发布皇榜,广邀天下名医。”
    “这样啊……我信大哥……”
    夏景桐托腮,羡慕地望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流光溢彩,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声轰鸣,扭头问太子:“外面一定很热闹吧?”
    “等你病好了,山高水阔碧海云天,任你赏玩。”
    “哎,什么时候好呀!”
    夏景桐彻底趴倒在窗前,眼神执着望向夜空,那朵朵点燃的烟火盛开,灿烂绚丽,几乎掩盖了明月的清辉。
    除夕夜,太子前脚离开凤鸣殿,夏景桐后脚就混出了皇宫。
    夏帝沏了盏压惊茶,斟给凤瑶皇后,问身旁手持黑子蹙眉沉思的明王:“谁撺掇的?”
    明王抬眼,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夏帝与凤瑶皇后沏茶、斟茶时变得晦涩阴郁,游移了几眼,蓦地勾唇一笑,道:“三殿下的小侍卫,贺长安。”
    贺长安潜进凤鸣殿,只说了一句:“出去玩儿。”
    夏景桐正要就寝,大敞的窗户突然跳进来一个俊秀的少年,表情呆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熠熠,尤其在看见他时,如星月生辉。
    少年说:“出去玩儿。”
    夏景桐看他侍卫装扮,不知为何,兴起了逗弄的兴致:“擅闯禁宫,可是杀头的死罪!不过么,本宫乏了,不跟你计较,留下名字,赏几个板子,尔以为如何?”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看上去甚委屈:“贺长安。”
    “长安啊……”招手,示意少年过来,“别离这么远,本宫要赏你板子。快,脱了裤子,就打几下。”
    少年的眼睛立即变得红润润的,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嗳,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落泪呢?”
    少年张嘴,仍只是:“出去玩儿。”
    翻来覆去的“出去玩儿”,夏景桐听得脑壳儿疼,因为这话实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想出宫玩儿。
    大年夜,民间定是热闹有趣,仅是想想就心痒难耐得不行。
    一旦起了这个心思,整个人就再也平静不下去。
    夏景桐略一思忖,看似正襟危坐,询问少年的语气却带了点儿隐隐的希冀:“你能带我出宫?”
    少年点头
    金阙不负这繁华盛世,香车宝马花灯满城,顽童顶着生肖面具跑来跑去嬉闹,笑声湮灭在震天响的爆竹声里。
    夏景桐戳了戳少年的侧腰,嘴角勾着一丝玩味:“要去找他们玩儿吗?”
    少年依旧冷着脸,执拗地拽着他的衣角,煞有介事地摇头。
    “不去啊……”
    夏景桐好笑地掰开少年拽着衣角的右手,亲自牵起少年的手,说:“那边儿有卖面具的,走,去看看。”
    少年任他牵着,涌进熙攘的人群。
    各式各样的面具,夏景桐摘了个乖巧的兔子面具,盖到少年脸上,笑得甚是满意。
    摊主说:“这面具十个铜板,公子要两个的话,算您十五个铜板吧。”
    夏景桐又挑了挑,忽然看见一张笑得狡诈的狐面。
    ……
    卖糖人的老人身旁围了一圈儿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个个伸长了小手要糖人。
    “爷爷,我要飞飞的小鸟——”
    “爷爷、爷爷,你捏一个我——”
    “——不不,先捏我!!”
    老人忙着捏糖人,任周围的小娃娃吵着闹着,慈爱的眼神像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满脸都是笑开的褶子。
    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拉着少年挤过来,掀开狐面,露出清丽又几分绝艳的面容。
    “老伯,照他的模样捏个糖人。”
    说着掀开身后少年的面具,高贵的丹凤眼挑起,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言的妩媚。
    “要挨个儿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叫起来,急得跺脚,“你排在后头的,不能跟我们抢!”
    夏景桐低头,看那孩子怀里竟抱了个吃奶的小娃娃,哼唧哼唧,裹得圆滚滚的小手小脚不安分地乱抓乱蹬,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着老人手里的糖人。
    “嗳!小家伙,再乱动,哥哥就抱不住你啦!”夏景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娃娃柔嫩的脸颊。
    小娃娃吱哇叫了一声,便伸出两只小胖手讨抱。
    “好乖、好乖!”
    夏景桐心念一动,问小娃娃的哥哥:“我能抱抱他吗?”
    那孩子咬着嘴唇,把小娃娃搂得更紧,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护崽的小兽一般,说:“我阿娘就在附近。”
    夏景桐扭头问贺长安:“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
    贺长安张了张嘴,还没吭声,这时,老人递上捏好的娃娃糖人,对半大的孩子说:“让那哥哥抱一下吧,咱们这么多人,不怕坏人。”
    那孩子犹犹豫豫,松开小娃娃,小娃娃立即“咿咿呀呀”乱叫,伸长了小胳膊去够糖人。
    夏景桐欢喜地接过来,小心抱在怀里,见小娃娃不依不饶地要糖人,便掰了一小块儿塞进小娃娃嘴里。
    小娃娃含着糖人,浅淡稀疏的眉毛往下一耷拉,然后伸长了白胖的小手,要去拍夏景桐的脸颊。
    “小东西,就你这小爪子,能有多大的力道?”
    两根手指捏着小娃娃的小手,塞进嘴里,夏景桐作势咬了咬。
    小娃娃更兴奋地“咿呀咿呀”乱叫,开始流口水。
    夏景桐拿袖子擦了擦,送还给那孩子,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对男孩儿说:“你弟弟真可爱。”
    孩子顿时露出得意的笑脸,狠狠点头:“我弟弟最可爱!”
    逗弄完小娃娃,夏景桐就施施然走得潇洒。
    约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恍然想起:长安呢?
    又一顿:又不是吃奶的小娃娃,总不至于丢了吧?
    于是夏景桐心安理得地将少年抛到脑后,脸上覆着狐面,去热闹处找乐子。
    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个金发绿眼的青年。
    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擦肩而过时,衣袖里的手指被轻轻勾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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