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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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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不明白,父皇当年送我去苗疆当质子,后来又为什么救我?”
    “因为皇甫端和不惜扰乱圣驾,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请缨攻打苗疆,以彰显我寰朝天威。”
    苗疆兵马强盛,不惧天威,竟心生问鼎中原的野心。夏帝早有不满,那时皇甫端和御书房外请缨正好给了征战苗疆的借口,可当年皇甫端和正值年少,夏帝深思熟虑之下,任命其兄长皇甫端明为大将军率兵出征。
    后来,皇甫景明屠杀苗疆数万大军,苗疆不得不臣服,夏景桐才得以返回帝都金阙。
    “原来,原来……我才是最天真的,”夏景桐颓然退了一步,神情出现了迷离的恍惚之色。
    “只怪我不够心狠,留了她一条性命,却招来了今日的祸患。”凤瑶皇后闭目一叹,“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接下来你要杀了母后吗?”
    夏景桐迟疑了下,缓缓摇头:“我觉得很累,流放吧,到天涯海角,永远、永远不要回来了。”这里的空气让他呼吸都觉得压抑。
    “不,从你越狱闯宫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是死罪了。”
    夏景桐突然扯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凤瑶皇后:“夏帝是我爹。爹要杀我,娘不管吗?”
    “你父皇不止是你的爹爹,还是天下万民之主。本宫执掌后宫,不得插手朝纲。”
    “这样啊……”他抬脚走向殿门,在凤瑶皇后惊诧的目光中将手放在上面,缓缓推开了两扇宫门,“如果我能活着离开,今生今世我不会再踏入这里半步,若是死了,不要用你们的眼泪平白污了我去黄泉的路。”
    宫门缓缓打开,外面乌压压的御林军杀气凛然,万支燃火的箭头如沧月繁星,照亮了整片天空。
    皇宫外
    皇甫端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天引卫屯营漆黑一片,安静地反常,觉得手臂疼得像有什么东西乱窜,他刚要伸手挠,脑袋里突然电光火石间炸开。
    守在床前的小柒小脸儿皱成一团的,看见皇甫端和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他翻身下床,拿了佩刀冲出房门。
    “他们呢?”皇甫端和纵身一跃跳到马背上,问小柒。
    小柒道:“大家都进宫抓闯宫的逆贼了。杜哥哥赶去皇宫的时候看见你晕倒在路边,让我带你回来。”
    皇甫端和脸色阴沉地吓人,紧接着奔出屯营,将小柒一人留下。
    小柒望着绝尘的背影消失在黑夜,愣在了原地,嘴巴慢慢嘟了起来。
    天引卫之所以称为“天引”,是将罪人引上黄泉路。
    世人皆知天引卫黑衣锦带骄纵蛮横,却不知黑色是掩饰血腥杀戮的颜色。
    昔年四皇子生母玑妃觊觎皇位,夏帝动用天引卫抹杀玑氏一族,对世人公布:玑妃重病不愈缠绵病榻,四皇子孝心感天,侍奉生母,后追随而去。
    天引卫是黑色,不受朝廷管辖,只听命于夏帝。如今天引卫出手,朝廷将顺势而动,进行一次朝纲党派的大清理。
    皇甫端和从未觉得这么害怕过,害怕夏景桐像当年的四皇子一样被抹杀。
    ——明明可以阻止的
    当时已经追上他,可是,为什么犹豫?
    两情相悦又如何,终究抵不过这世事无常。
    夏景桐问他:“父皇要怎么处置我?”
    当他回答:“流放。”看见夏景桐眼睛突然噙满了泪水的时候,他就应该猜到,夏景桐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他像即将溺死的人渴望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那根稻草在朱华宫。当失去了那根稻草会怎么样?
    皇甫端和猜不到,哀莫大于心死,他甚至不敢想。
    因为,他似乎觉得,夏景桐……疯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诛杀
    
    秋夜天寒,地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此时朱华宫火光冲天,哀叫呻|吟不绝于耳。在御林军团团包围之下,夏景桐犹如困兽。
    火箭万箭齐发,一把残缺的冷剑掀起了波澜壮阔的剑风,扫落一地的箭骸断支。只见夏景桐持剑而立,苍白森冷的脸上蒙着一层赤红的血污,夜风吹起他垂落在脸颊的长发,素白衣袂翻飞,犹如夜鬼。
    御林军前赴后继,刀光剑影还未靠近,赤红巨蟒冲天而起,血盆大口拦腰咬断,将其囫囵吞咽。蟒尾横扫,近处的御林军连人带刀一并被抽飞。
    不知何时天引卫簇拥着夏帝走来,站在朱华宫至高处俯视着。夏帝抬手指向困兽犹斗的夏景桐,坚毅冷峻的龙颜隐隐透着怒意:“捉拿逆贼夏景桐,生死不论。”
    天引卫头目上君雪屈膝领旨,再转身的时候,只见他沉静的面容犹如苍雪,拔出修长佩刀遥指向天空,面对着一字排开的天引卫,一声令下:“天引卫拔刀,引夏景桐。”
    天引卫接连拔出佩刀,在冰霜的映射下犹如依次盛开的冰凌花,冰冷的刀光映出血影。
    刀锋倏忽而至,夏景桐被阴冷的刀光刺了一下,抬眸看见上君雪面无表情地持刀刺来,眸光微动,一道诡异的琉璃光影闪过,下一刻死去的御林军拖着残肢断臂的袭击向天引卫。
    这是……苗疆傀儡术?!
    上君雪挥刀斩下,袭来的御林军身体一分为二,溅出的热血洒到白玉石板上,冰霜融化着血水流淌。
    昭和长公主闻讯赶来,乍一看朱华宫前惨烈的一幕,娇躯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被随后赶到的三皇子夏景晖及时扶住了肩膀。
    “已经、已经是死棋了,怎么办,景桐他怎么能……”昭和长公主捂着脸瑟瑟发抖,声音隐约有哽咽的哭腔。
    夏景晖同样束手无策
    哪知下一刻,昭和长公主抬起头来,望着缠斗在一起的夏景桐等人,尊贵的容颜隐忍而冷静:“三哥,你要在天引卫之前拿下夏景桐。”
    夏景晖愣了一瞬,领会到她的用意,遂放开她的肩膀,纵身跳入战局。
    昭和长公主不稳地晃了下,伸手扶住栏杆,望着眼前一摊乱局,心里越发觉得蹊跷。
    想了想,她绕过朱华宫大殿跳进窗户,意外发现凤瑶皇后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愣。
    “母后”,昭和长公主喊了一声,“您不管七弟了吗?”
    凤瑶皇后回头看她,神色哀凄:“我告诉他了。”声音轻得如飘忽一叹。
    当年发生在夏景桐身上的事情,昭和公主虽然不曾了解,但凭她的聪慧心智,也大致猜到了许多。如今经母后这么一提,她方才知道了夏景桐为什么突然发疯发狂。
    昭和长公主不觉冷笑:“母后对七弟亏欠甚多,如今就眼睁睁看着他死于乱刀之下?”
    朱华宫外,血色钧天。
    赤红巨蟒如一道迷魅的血影,利牙之下不见完尸,夏景桐御风落到巨蟒腹部才得以喘息,浑身染着血污,刻骨诛心的疼痛此时已经变得麻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觉得冷。
    像是又被推进了冰湖,他想有人来救他,可是眼前所有人都拿刀指着他,没有人跟他站在一起。
    天引卫与尸人缠斗,上君雪的目标是斩杀夏景桐,可半路夏景晖突然跳出来,手持长剑招式简而快,不似上君雪剑招阴狠诡谲多变。两人你来我往交手过招,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而夏景晖既要拖住上君雪,又要不被察觉地护着夏景桐,还要想办法抓住他,分心无暇,一时竟与上君雪打成了平手,陷入僵局。
    夏帝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目光幽深,圣意不可揣度。
    等皇甫端和穿过十二道宫门,赶到朱华宫的时候,看到的是夏景桐匍匐在地上呕血,上君雪趁夏景晖分心之际突然松手,长刀脱手而出,径直刺向了夏景桐。
    千钧一发之际,皇甫端和纵身跃起,拔刀斩向夏景桐。
    是私情?
    还是忠君?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一刀斩断飞到夏景桐面前的长刀,落在了夏景桐面前。
    杜珩看见这一幕,直接捂眼:“真是疯了!”
    皇甫端和摇头苦笑:“或许真是疯了……”眼前恍然浮现出父亲两鬓斑白的脸,还有兄长皇甫景明怒其不争的指责,这下,真的是不忠不孝,被万人唾骂了。
    “莲姬”因嗜血而嗡鸣,指向天引卫诸位同僚,血色的戾气凝聚翻滚成杀人不见血的风刃,与燕云奇的刀撞到一起。
    “快逃——”,夏景晖突然大喝道,飞身落到皇甫端和背后,“我掩护你逃出皇宫,去东海玉凉镇找夏景鸢。”
    一道剑气落下,劈开了一条生路。
    皇甫端和抱起夏景桐逃走,忍不住回头看了夏景晖一眼,欲言又止。
    “我与昭和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让父皇伤及皇甫一家。”
    皇甫端和再无牵挂,心中只系有夏景桐一人。
    与此同时——
    青衣巷,花十二卷起画轴放进包袱,背着包袱带上房门,将院门锁好。
    花十二背着包袱走远,身后曾盛装了风花雪月一般的院落在黑夜里消失不见。
    青衣巷附近的林子里有一条浅溪,他沿着溪边儿寻找,看见一堆点燃的篝火,旁边刘壮实正裹着破旧的绒毯睡觉,那蓬头垢面的乞丐蹲在树桩下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花十二走到乞丐面前,沉声开口:“我要见夏帝。”
    乞丐烦躁地咕哝了一句,声音低沉地犹如春雷:“太晚了,不见。”
    “夏帝派你监视我,如果我带着夏帝想要的东西跑了,你会怎么样?”
    “夏景桐还在宫里,你不敢跑。”乞丐懒懒回了一句,“等吧,天快亮了。”
    “花某可以不等,用黄泉钉操控你,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乞丐静默了片刻,起身绕到刘壮实面前,把他当枕头枕着的包袱抽走,道:“等会儿。”
    花十二只能等
    没等多久,乞丐换了装束从树桩后走出来,篝火映照下,长发高束,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一滴赤金美玉点缀在额前的发带上,青莲戎装俊美而风流。
    那人将缠有赤红丝绦的长鞭别在腰间,淡淡道:“御龙卫将军,辜峰。”
    “辜将军,有劳了。”
    下一刻辜峰吹响口哨,只听见远处一声马儿的嘶鸣。
    花十二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奔了过来。
    “你看上去很悠闲?”辜峰随口问道。
    花十二扯唇,手死死揪紧了胸前的包袱,那是他唯一的生机。至于悠闲?胸腔里鼓动的心跳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仿佛与远在皇宫的夏景桐的心脏连在一起,夏景桐死了,那颗维持生命跳动的东西也将停止。
    辜峰翻身上马,向他伸手:“上来。”
    有夏景晖掩护,皇甫端和仍未带走夏景桐。
    手臂上花叶蛊的印记隐隐作痛,皇甫端和猜不透是什么缘故,但野性的直觉告诉他,是糟糕透了的事。
    战局僵持着,天空不知何时泛出了鱼肚白,刺目的白光在冉冉升起。放眼望去,整个皇宫镀了一层白霜,唯独朱华宫血色浸染。
    铺天盖地的流矢飞来,皇甫端和护着夏景桐,手臂肩膀被划开了几道血口,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几道血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然而手臂上的印记越来越痛,他克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如同野兽哀嚎的粗喘。
    怀里的夏景桐突然没有了声息,紧接着赤红巨蟒变得癫狂乱窜,发了疯似的冲向皇甫端和。傀儡术失控,尸人全部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情急之下,夏景晖挥剑砍上血蟒,上君雪趁虚而入,持刀刺入他的肩膀。夏景晖舍弃一臂,突然挥出一记剑花,逼退上君雪,飞身落到皇甫端和与血蟒中间,再次高高挥起长剑,迎面砍了上去。
    血蟒受了伤,萎缩成一条赤红小蛇窜进了夏景桐的手腕上绕成一圈。
    两人并肩而立,孤身奋战,哪知下一刻皇甫端和突然将怀里的夏景桐推给夏景晖,自己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夏景晖着急问他。
    只见皇甫端和面色痛苦地抓住手臂,夏景晖掀开衣袖,看见手臂上的叶形印记忽隐忽现,边缘的锯齿轮廓逐渐变得模糊。
    “难道说……?!”
    夏景晖同时掀开夏景桐的衣袖,看见他手腕处的花瓣印记越来越淡,隐约有消失的痕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有谁救得了他呢?
    昭和公主跪在朱华宫内殿,望着凤瑶皇后的背影,凤瑶皇后的声音袅袅如青烟飘来,却如一记重锤打碎了她的希望:“母后救不了桐儿,从他闯宫的那一刻起,已经是死罪了。”
    朱华宫外,夏景晖颓然地收回放在夏景桐颈脖上的双指,抬眼遥望向至高处的夏帝。
    只要那人一声令下,夏景桐就能活,可是,可是——您为什么不说话?
    “父皇——您真要杀了小桐吗?即便他任性无知肆意妄为,也是您跟母后疼宠出来的——!!”
    就在这时,上君雪突然持刀飞掠过来。
    夏帝的声音紧随而至:“晖儿行事素来稳妥,今日竟做出了这等不明事理的糊涂事,朕,甚为失望。”
    顿了顿,又道:“诛杀夏景桐。谁敢阻拦,杀无赦。”
    “杀无赦”三字如惊雷过耳,夏景晖不觉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上君雪的刀已经横在了怀里的夏景桐的脖子上。
    夏景晖下意识徒手抓住刀身,侧身躲过身后射来的流矢,溢出指缝的血流淌到夏景桐的脖子上,与他的血混为一股。
    血浓于水,怎可随意舍弃?
    夏景晖突然撒手将夏景桐扔到空中,抽手一掌击中上君雪的胸膛。
    下一刻皇甫端和纵身快如猴猿跃起,接过夏景桐,像展翅苍鹰一般在天空划过轨迹,迅疾若流星。
    天引卫、御林军紧追不舍,他看见夏景桐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血口,不停流血。又将手指搭在夏景桐的命脉上,他察觉不到脉象,他甚至觉得抱在怀里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凉。
    死了的话,一个人,黄泉路会孤单吧?
    皇甫端和瞪着血红的眼珠,突然醒悟了一般跪到地上,身后数十把乱刀砍了下来。
    夏景晖只来得及冲他喊:“你疯了吗?!——他不一定会死——!!”
    电光火石的刹那,一缕笛音若有若无地飘来,犹如繁花落尽夹杂着伤春哀思,缕缕悲怆,丝丝入扣,刺透皮肉骨髓,勾去了三魂六魄。
    上君雪在镇魂歌中勉强站直,抬起锐利的双目遥遥望去,只能依稀辨识出站在朱华宫之巅的一抹黑影。
    初阳挣开了黑暗的束缚,突然跳脱出来,在朱华宫上冉冉升起,金光普照之处,恍若隔世。
    脚下的冰霜开始融化,夏景晖遮眼望去,看见那人站在朱华宫之巅,灿阳一般的金发,翡翠样儿的瞳眸。
    ……恍若降世的神明。
    
    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浮华
    
    一阙幽幽笛声哀怨婉转,天引卫、御林军诸人皆四肢疲软,头脑浑浑噩噩,皇甫端和同样神情痛苦,却还是死死搂着夏景桐。
    上君雪站立不住,提刀半跪在地上,望向朱华宫之巅的花十二时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一颗玉石弹向琉璃瓦,发出一声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叮!”
    如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云雾尽散,周身一片神清明朗。
    镇魂歌戛然而止。
    远处,只见夏帝龙袖遮掩下的手依然保持着屈指弹出的手势,看见花十二背上的包袱,忽地勾唇,傲然一笑。
    花十二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甜腻的腥气,勉强咽下去,轻身飞落在皇甫端和跟前,目光落在夏景桐身上时,一双狡黠深邃的狐狸眼霎时变得阴沉。
    下一刻,花十二拾起皇甫端和的佩刀“莲姬”,划破手掌,瞬间血流如注。掀开夏景桐的衣袖,血流在手腕处浅淡无痕的花瓣印记上,形成小小的涡旋,当血液被吸食殆尽,印记开始变得鲜活生动。
    皇甫端和手臂上的印记也恢复如初,不再感觉到疼痛。
    “他没事了,对吗?”皇甫端和缓缓抬头看他,目光里充斥着一片颓败的血色。
    花十二没有吭声,起身望向夏帝,神态凛然不惧:“放了夏景桐,我给你想要的。”
    “朕若放了夏景桐,如何堵得住万民悠悠之口?”
    花十二解下包袱,只道:“家师渡景唯一的遗物,浮华图。”
    上君雪闻言神色冷凝,刀锋指着他:“当年渡雪时将私塾付诸一炬,先生怎么可能留给你遗物?”
    花十二望了他一眼,尽是刻骨的森然,打开木匣子,取出一幅画卷,深沉的目光仰望夏帝,朗声道:“浮华图世间绝无仅有,换夏景桐一命,应还是不应?”
    夏帝抬手支额似是沉思,半晌缓缓开口:“朕杀了他,再杀了你,依然可以拿到浮华图。”
    花十二却道:“罪民不敢拿区区一幅画威胁圣上,今日只是挟先生当年十景陵渡口的情意,恳求圣上饶过夏景桐。”
    十景陵渡口,落樱残雪。一问一答,杏雨梨云沾衣欲湿,如今想来,竟已过了二十一个春秋。
    夏帝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长眸微垂,道:“渡景跟你说了什么?”
    “家师只说过十景陵渡口与君初见,其他的只字未提,”花十二顿了顿,又道:“家师名唤‘渡景’,十景陵渡口,正如圣上诸位皇子名讳中‘景’之一字。”
    夏帝闻言,斜飞入鬓的眉尾有霎那间的纠结,狭长威仪不失俊美的龙目转向御林军,忽然间沉默。
    花十二的内犹如心翻滚着惊涛骇浪,怦怦心跳如雷,握着画卷的手渗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
    许久无言,期间凤瑶皇后被笛声吸引走出了朱华宫,看见夏帝缓缓伸出左手,对着花十二张开五指。
    薄唇轻启,吐出一字:
    ——“准。”
    一字落下,夏景晖只觉得惊心动魄。
    下一刻,只见花十二将画卷向上一抛,画卷在空中徐徐展开,娇憨的顽童围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嬉闹,青山黛水漂游,周围遗落了一地染血的锦花。
    三千世界花非花,血染尘埃乱浮华;
    山中老朽清静地,提灯夜雪映寒鸦。
    十景陵渡口,浮华乱世,再回首,只见彼岸花开轮回陌路。
    展开的画卷又在空中徐徐合起,飘落到了夏帝伸开的手掌里。
    夏帝将画卷收到身后,拂袖离去,威严淡漠的声音回响在天际:“夏景桐流放东海,即日启程;夏景晖禁足长镜殿自省思过,花十二擅闯皇宫,收押听候发落。其他人等,天引卫抹杀。”
    诸多御林军血溅朱华宫,朱华宫之乱秘而不宣。
    以此为契机,三皇子夏景晖禁足、七皇子夏景桐流放,又有九皇子夏景鸢生死不明,朝廷势力流向太子。
    太子一朝得势,当晚踏进刑部大牢告知花十二:
    “夏景桐已经启程去东海。”
    花十二正蹲在角落里喝粥,闻言,咬了一口馒头,声音含糊不清:“都到这个时候了,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太子道:“母妃诈死逃出皇宫跟舅父会合,可舅父没有等到母妃,花先生,是你半路杀了她?”
    花十二吸溜了一口粥,咂咂嘴,不承认也不否认。
    “先生该明白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母妃在冷宫受尽折磨,我本希望母妃此次逃出来能跟舅父回苗疆,可没想到,竟生生害了母妃。”
    “……”
    “倘若先生真的是凶手,我也只能不顾你跟雪的情谊,取你性命。”
    “我跟上君雪没什么情谊,”花十二抹了把嘴,漫不经心地开口:“明人不说暗话,花某刚才说了,太子有话不妨直说,像这样绕来绕去装什么孝子贤孙。”
    太子神色一僵,直言道:“我可以不杀先生,但眼前有件事要请先生出手相助。”
    “哦?”
    “于先生而言,也是为了帮夏景桐。”
    花十二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粥碗,抬头看他:“你想我对付苗疆王?”
    “先生神机妙算,正是此事。”
    花十二哼笑:“狡兔死,走狗烹。太子这招过河拆桥用得实在高明。”
    “苗疆王不除,夏景桐时刻都有性命之忧。”
    “是啊,所以不能不管啊!”长叹了一声,“我不喜欢被旁人当杀人的刀,可你说得没错,夏景桐是我的软肋……”
    “先生是答应了?”
    “苗疆王刚愎自用成不了气候,而你太子——”花十二勾唇,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你本想先骗摇光夫人诈死逃宫,去找苗疆王,再回头跑到夏帝那里揭发,大义灭亲一箭双雕,只可惜被我坏事。你有这番城府,对付苗疆王不费吹灰之力,为何一定要找花某?”
    太子摇头道:“我等不及了。”
    花十二挑眉,又听太子说:“五皇子夏景闻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还有就是,九皇子,他要回来了。”
    “你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会怕他?”
    太子对他的讥讽不以为然,声音里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畏惧:“没有人不怕他。在他面前,你会发现你的命卑微如蝼蚁,那种感觉……你亲眼见了就会明白,根本就不像人,像个怪物。”
    花十二很难想象太子会这样评价当朝的九皇子夏景鸢。在他印象里,九皇子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听人说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闺阁里的未出嫁的姑娘似的。
    “他跟夏景桐最为亲近,我必须在——”
    “在他回来之间,将一切罪名推到苗疆王身上?!”花十二不紧不慢地截道。
    太子神色不变:“可以这样说。”
    “如果没成功呢?”
    太子道:“你我都得死。”
    “呀!这么危险呐!!”
    “只要先生答应,我明日就能保先生出刑部大牢。”说到这,太子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神色,问花十二:“还是我想错了,先生杀我母妃,其实不是为了对付苗疆王?”
    “你不必试探我,我决意杀苗疆王,也明白时间紧迫,与太子合作才能最快成事。”花十二懒洋洋地坐在草垫子上,绿眼含着粲然笑意,却一望看不见眸底:“夏帝将夏景桐流放到东海的时候,知道九皇子回来吗?”
    “不知道。”
    “嗯?”
    “我猜测没错的话,父皇是为了保护夏景桐才将他流放到东海,因为苗疆王动不了九皇子。”
    “保护夏景桐?”花十二想起朱华宫之乱,不觉嗤笑:“皇宫里虚情假意看得多了,还真难以领会夏帝的这份舐犊情深。”
    哪知太子怔怔地望向铁窗外枯黄飘落的树叶,嘴里溢出一声叹息:“权倾天下,亦有诸多身不由己。”
    花十二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眼皮掀了掀,没有吭声。
    ……
    太子走了没多久,又有天引卫左将杜珩探访。
    “什么风把杜大人吹来了?”
    “我来传话,皇甫那小子玩忽职守,被驱逐出天引卫,流放东海。”
    花十二听了一愣,下意识问:“小柒跟去了吗?”
    杜珩呲牙:“哎呀,那小子怎能不跟去呢?!——一天到晚狗皮膏药似的粘皇甫粘得死紧,嘻嘻,不知道的还以为追债咧!。”
    花十二长眸微垂,面容掩在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不吭声了。
    杜珩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多嘴问,晃晃悠悠溜达着走了。
    次日,果真如太子所言,花十二被放出刑部大牢。
    正值晌午,花十二钻进一家面摊子吃面,刚咂完最后一口面汤,太子府的管家来请人了。
    “来得正好,帮我付了面钱吧!”
    花十二抹嘴,转身走进人群里,一溜烟儿跑了。
    管家气得跳脚,回太子府复命。
    太子正在跟上君雪下棋,稳居上风。
    上君雪心烦意燥,突然扔了棋子,口气不善道:“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老实待在太子府等吧!”
    太子也丢了棋子,笑道:“花十二刚出狱,我估摸着他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才让管家亲自去请他来。”
    上君雪脸色仍是笼罩着一层阴寒,抓起棋盘旁的佩刀,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句:“我去找他。”
    太子失笑,唤来侍女将棋盘收走,搬来竹藤编的躺椅,在这个难得的艳阳天,躺在上面眯眼小憩一会儿。
    心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花十二去了柳曲街,原本称之为“家”的花町阁被一家玉器珠宝店取代,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想是生意不错。他左右看了看,心里涌出一股奇异的陌生感,似乎除了附近几棵粗壮的光秃秃的垂柳榆树,他看其它商铺店家陌生地简直像是头次来这儿。
    住了大半年,竟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熟悉感。
    怪哉!
    又去了青衣巷,门扉落满蜘蛛网,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屋前的一株月季已经看不出原先那枝繁叶茂花开如锦的的模样。
    像是荒芜了很久。
    依稀记得那日,夏景桐斜倚着窗户,红衣明艳若朝霞,长发如瀑,窗外花枝摇曳,凝眸回首间,犹如遗世画中仙。
    花十二揉了揉被风吹红的眼睛,开锁推开院门,拿笤帚清扫院子,扫了一半儿,突然醒悟:“这里……已经没有人回来了。”
    从翠屏山开始,两人像是误入了分叉口,一念殊途,然后越走越远,找不到同归的路。
    花十二仔细摸索着院子的每一处,想找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那一点一滴的相处在记忆中鲜活地存在,可放在院落里,却像褪了色的蒙尘的画卷。
    这时夕阳西下,晚霞燃烧绚烂如火,花十二走出了青衣巷,举目张望,茫茫然不知走向何处。
    天下之大,无论花町阁还是青衣巷都不是花兰卿的归处,唯有夏景桐是。
    
    第48章 第四十八回  初醒
    
    边陲小镇,云来客栈。
    傍晚,云掌柜正对着算盘对账,突然听见外头喊了一声:“有客房吗——”
    云掌柜抬头,看见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几个官差大摇大摆迈了进来。
    “有有,官爷要几间?”伙计放下抹布迎上去。
    官差四下打量了几眼,觉得尚可,扔下几锭银子,颐指气使道:“整个客栈的上房全包了,好酒好菜赶紧备着,还有,去把这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
    云掌柜忙招呼伙计:“听见没有,快带官爷上去看房,不可怠慢了。虎子,你去请大夫!”
    云掌柜不放心,放下账本正想跟上去,又见马车里跳出一个漂亮得跟小姑娘似的少年,欢快地喊了声:“哥哥到啦!——快下来!”
    马车的帘子掀开,走出一位玄衣劲装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柏,怀里抱着一位裹着狐裘斗篷的人物。
    云掌柜眼力尖,看那青年俊朗的面容桀骜不俗,身形伟岸挺拔,浑身透着股不可忽视的富贵的世家子气,恐怕来头不小,赶忙使了浑身解数招待。
    “大夫请来了吗?”名唤小柒的少年走过来询问。
    云掌柜只得说:“快了快了,请去了,一会儿就到。”
    “小柒!”青年斥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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