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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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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霍清流的有意回避丝毫不领情,而霍清流也深知就算自己窥得机密也根本没有机会传出去,秦王吃准的也正是这一点。
  “来看看这些,都是王崇派人送回来的。”
  “大王,臣的身份怕是——”
  “只管看就是。”
  霍清流不再说话,事实上说了也没有用。
  这是秦王对自己的信任,也是秦王的自信。
  秦王的一切不容挑衅。
  全部的战报看下来一夜已经过去,期间田必为他倒过一次水,直到整整一案木牍看完那玉碗里的清水也没有动过。
  一轮红日初升,金色光辉透过碧纱投进大殿,形成明明暗暗的光影。
  嬴季保持着那个撑头靠案的姿势整整一夜,初时还能问一两句霍清流看得如何了,到后半夜到底坚持不住,眼皮沉重自行睡了过去。霍清流一直专注简牍,除了几次因为脖子酸痛稍微抬起头,其余时候几乎眼皮都没有抬。田必小声提醒了他两次是否就寝,霍清流无心理他,于是堂堂秦王就这么被忽略了,以至翌日被唤醒时只觉浑身僵硬头晕脑胀。
  宫人谁也没敢说话,谁也不敢对秦王说他被公孙无视了。嬴季自己揉脖子,任由大殿谒者为他揉腰捶腿,非常不解为何靠着案几就睡了半夜。可是面前那人仍旧低头盯着简牍,导致他一时还以为其实天亮了只是自己的错觉,刚刚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其实夜还深。
  虽说嬴季夜里睡着了,但去章台宫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秦王是笑着走的。
  应该说有的事嬴季喜欢听听霍清流说说他的看法。霍清流并非自己的谋臣,不愿配合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大多时候他选择回避,但自己还是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
  显然嬴季对今日的结果是非常满意的。一路上他都在想,霍清流果然是上天赐给寡人的福泽。
  秦国的军队虽然放缓了进攻的速度,但李牧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绷的更紧了,他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么难应付,却根本没有想到真正的危机来自自己的身后。
  ——一时邯郸流言满天,李牧与大将司马尚叛赵降秦。
  “李牧降了?”
  消息传到蓟城,燕太子丹轻声重复一遍,明摆着不信。庆言坐在他对面,低垂双目,一言不发。妫辛跪在二人中间,亦轻声道:“邯郸传回的消息是这么说。”
  一时无话,只见一炉香料见了低,霭霭青烟散尽,庆言缓缓抬起头来。
  “不会。此事多半有诈。”
  “先生何以见得?”太子丹亲自掀开鎏金炉盖,妫辛把宫女刚刚捧来的香料填了进去,也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庆言垂目半晌,却道:“殿下,此时不是再言此事的时候,当务之急保住李牧才是正经。请马上派人给孟殿下传话,请她务必说动太子拦住赵王。”
  太子丹迟疑道:“若是李牧……”
  “殿下。”庆言摇头,笃定道:“他若有心降,秦国无需派王崇来。”
  “先生,你有心事?”辞别燕太子,妫辛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安,斟酌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不是他平日里见到的先生,何时见先生这般欲言又止顾虑重重的。却听庆言声音轻的若有若无,但不乏惋惜道:“只怕来不及了。”
  妫辛一凛,庆言仿佛对着自己说:“他真是长大了。”
  妫辛:“……”
  妫辛还在说着什么,庆言却早已充耳未闻。他深深吸了口气,微阖双目。妫辛的声音渐渐远去,另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清晰……
  “先生,听说秦国的公子白很会打仗,长平一役便坑杀赵军四十万,真有此事?”
  “确有其事。”
  小小的霍清流愁眉深锁,双手托腮一脸天真:“那岂不是无人可与之相抗?”
  “也不尽然。”庆言揉了揉他头顶柔软的头发,一时不知该不该为他这个聪明好学的弟子感到欣慰。好学好问可成大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摆在面前,这是午后庆言趁着抓鱼带回来的。他叫霍清流一手拿起一个对着撞击,那孩子一时玩心大起,拿起石头连续撞了几个回合。他年纪还小,手也小,连续撞击几次难免撞到自己的手,一时就觉肉疼,又不敢和庆言说。
  庆言微微一笑,叫他把石头放下,又问:“疼了?”
  霍清流连连点头:“嗯嗯。”
  庆言哈哈一笑,把其中一颗抄起信手扔了出去。就见那石头在霍清流眼前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然后就在视野里消失了。接下来把剩下的那颗放回他手里,笑道:“再试试。”
  霍清流一手举着鹅卵石,一手攥着小拳头,一时傻傻的有点不知所措。
  那只小拳头被庆言轻轻握在手里,又抓过他攥着鹅卵石的小手慢慢地慢慢地移向自己的手。霍清流以为他真的要让自己拿石头撞过去,一时害怕把眼睛紧紧闭上了。然而石头只是轻轻地磕了一下庆言的手,自己的手腕就觉一松,庆言已经松开桎梏。
  “公孙,明白了么?”
  霍清流反而迷糊了,“明白什么?”
  庆言扶额笑笑,“刚刚被我扔掉的石头,就当他是公子白罢。”
  小小的霍清流更糊涂了:“先生扔了公子白?”
  “你啊!”庆言哭笑不得,叮嘱道:“正是。不过,公孙也可命我扔了它。何须与它相抗,扔掉就是了。”
  ……
  多年以后,李牧就如一颗被扔掉的鹅卵石,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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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毁长城
  王崇和李牧就像两颗坚硬的石头,在历史洪流的推助下激烈碰撞在一起,但还没来得及擦出激情的火花,那颗代表赵国当时最坚硬的石头就被“搬”走,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霍清流儿时做的一个小游戏,先生告诉他一个简单的道理,当两颗石头碰在一起力道不相上下,那么疼的就只有自己的“根本”,这时把挡在前面的扔掉就是了。如果自己做不到,那就换人来做。目的只有一个,把它搬走。
  事情是这样的,嘴上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是一个非常曲折的过程。
  当秦赵两军交战,王崇非常清楚李牧不除秦军根本无法按计划推进。战报送回咸阳,秦王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可。
  紧跟着密使从咸阳出发携重金赶赴邯郸,面见郭开。
  关于选择从何人处打开豁口,嬴季曾有过斟酌。那日王殳、王宣、蒙允等一同进宫,霍清流也被叫来小坐。秦王就把这事再次提起,事实上蒙衍等老臣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可行但毕竟风险要大一些。这个时候,他很想听听青壮一代的声音。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很清楚秦王到底想听谁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听多了难免会产生误判。这个道理谁都懂,只是没有人真的去点破罢了。
  霍清流知道自己不该来,但别无选择。当嬴季把目光向他投来,他选择避开那询问中又掺杂着期待的目光,但又不能不给秦王答案。
  “大王,此事唯郭开可行。”竟和王殳不谋而合。
  王氏父子虽然有些想法不一,到底是一家人,从谋略上讲某些思路惊人一致。就拿这件事来说,对二人来讲,郭开乃不二人选。这郭开何许人也?此人乃是赵王近臣,并无奇才,平步青云完全靠以色事君王,深受赵王信任。其人贪婪成性,善阿谀谄上,曾诬言陷害老将廉颇,逼得廉颇最终投了魏国。
  李牧当然没有降秦,但一人之口如何堵得悠悠天下之口。当谣言在邯郸传了出来,赵王派使者持节命他交出兵权,他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了。
  正是这个务实但又任性的决定,最终为李牧惹来了杀身之祸。
  李牧被杀的消息传到蓟城,庆言便知一切都晚了。
  赵王自毁长城,赵国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日嬴季返回兰池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和过去比这已经算是早的了。心头大患一除,秦王少有的轻松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原因无他,霍清流近来身体抱恙,太医令已经深夜跑过两趟了。
  霍清流的宿疾自幼便有,自从刚入秦宫被刺激那一次汹涌的发作一回,平日里小心保养着倒也没有太大事。嬴季不好痴恋病美人那一口,倒是真心希望霍清流能彻底好起来,这几年请医问药可是没少张罗。为这事王宣那眼珠几次险些脱出框,但又不能明着问出来,私下里也只会和蒙允嘟囔一两句“大王倒是上心公孙,只是不知将来是个什么结果”,被蒙允无情笑话一番少怪多事。
  偏殿里宫灯初掌,小孩的笑声远远飘了出来。嬴季微微一怔,脚步就此停住。那孩子本该是严格按照太子的标准教导的,自从让霍清流帮忙照看之后,仿佛某个决口就此溃堤了。似乎是霍清流不想这么小的孩子就被死气沉沉的宫廷束缚了,照顾细微,但国政一事却并没有急于传教。
  也许,平安喜乐的长大也是一桩美事,但出身王族的人从来没有享受这个权利的机会,嬴姡绱耍疽嗳绱恕�
  今日霍清流所居的偏殿不止嬴姡⊥踝拥热耍粽剖钩で锎排右怖戳恕D呛⒆尤缃褚丫凰甓嗔耍丫技虻パв铮脖磺赝醮土嗣鯆牎J肥樯嫌殖谱餮糇坦鳌�
  其实玩得不亦乐乎的只有田必和小王子,阴嫚还小,还只知道缩在华阳长秋的怀里撒娇。霍清流在一众谒者宫女身后倚案笑而不语,仅仅是看着小王子和田必撒欢,并没有过多存在感。
  田必被他纵容久了,也不在乎什么礼仪,吱哇乱叫一刻也没闲着。伊人也劝不住,索性拉着辛葭一旁闲话,偶尔逗逗阴嫚,全然不理那俩竖子。
  其乐融融的气氛在秦王驾到之后被破坏殆尽,所有人都很识趣,一时走得干干净净。
  “被他们闹了这么久,累么?”嬴季在霍清流身边坐下来,边问着边把案上没有动过的酒一饮而尽。霍清流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每日如此,也是一种福气。”
  嬴季点点头,把霍清流给他满上的酒默默酒到杯干。
  “今日好些了?”
  “劳大王惦记,无碍了。”
  霍清流指尖略冰凉,有时就是身上也仿佛感觉不到温度,这种情况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明显,倒是不怎么畏寒。嬴季很早就注意到了,思来想去觉得多半和他的宿疾有关。就觉温酒可驱寒,但太医又三令五申霍清流不可多饮,一时堂堂秦王就被难住了。
  也难怪,霍清流并不畏寒,何来驱寒一说。其实他自己并不觉有任何不妥,有时甚至还会笑话一番。
  好在嬴季从不计较他的放肆,甚至纵容居多,只觉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就该如此,每每也都一笑而过。王宣也曾谏言这不是好现象,但显然秦王并未往心里去。今日心情好,虽未喜形于色,但从眼神里还是能捕捉到一丝难掩的喜悦。霍清流虽然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但还是一下猜到了。
  “恭喜大王!”
  “你倒说说寡人何喜之有?”
  “此时能称作喜事的,想必是有关李牧的消息了。那郭开诬言谄上,李牧危矣!”
  嬴季揉了揉他的鼻子,不出意外霍清流稍微偏了一下头但也没有完全去躲。秦王心情更好,笑道:“你倒是聪明。说吧,想讨什么赏赐?”
  关于赏赐霍清流一时无法开口。一心所求求而不得,秦王所赐又不是自己想要的,这是一个很有难度的题目。
  秦王早有意拜他为上卿,霍清流淡淡回了一句:“臣从未见居于王宫的上卿。”一句话就把转圜的余地全部堵死了。
  对这个回答秦王并不意外,一时感叹世事弄人,又觉自己当初并未看错人。
  夜风渐起,拂动的层层纱幔后,是一个健硕的侧影。霍清流面朝墙躺着,他身形没有嬴季高大健壮,整个身体几乎缩在嬴季的侧影里,此刻一动不动由着秦王把玩他散下来的头发。嬴季很少露出孩童幼稚的一面,霍清流只觉好笑,就问:“大王觉得好玩?”
  嬴季“唔”了一声,一指挑起一束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绕法发根,霍清流轻轻喊了一声疼,方惊觉自己有多无聊,赶紧松开如墨青丝,又在他头皮上轻轻揉了揉,动作小心而轻柔。
  这其实是非常温馨的画面,就像两个真正的情人戏耍玩闹,一个弄疼了另一个,又赶紧安抚安慰。不过霍清流依然是被动的,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嬴季闹了一阵只得罢手,把人扳过来面向自己。
  “又在想什么?”为何在你眼里寡人总是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为此嬴季很郁闷。
  霍清流也没有回避,老实答道:“大王恕罪,臣在想,五丈荒冢的青草又长了一茬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嬴季再也提不起任何胡闹的兴致。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待天下大定,寡人定会带你重返故土。不早了,睡吧。”
  随着最后一盏铜枝灯熄灭,大殿再无一丝光亮。
  同时霍清流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亦融进浓浓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1976午10月,在秦陵东侧上焦村附近发现了一组陪葬墓群,共17座,考古工作者发掘了其中8座,8座墓中各有一棺一停;其中7座墓中各有人骨一具,五男二女。后考古队有发现两枚印章,一枚为阳滋,出土于女性墓。史书记载:嬴阴嫚,始皇女,又称嬴阳滋。另一枚印章出土于男性墓,写有“荣禄”二字,为始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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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负痴愿
  霍清流嘴里的五丈荒冢乃是父亲潞城君的墓,也是秦王与他之间很少提及的一个话题。这仿佛是二人中间的一个语言禁区,如果他不说出来嬴季是轻易不会提起的。
  自从把这个人束缚在身边,嬴季亲身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按理说一个君王是不应该存在凡夫俗子的可笑情感的,可是第一眼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嬴季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心了。少年那属于剑客的不可一世的骄傲、属于一国公室子的非凡气度、亦属于沧海尘间普通凡人的悲悯,无一不深深吸引着高高在上的秦王,瞬间把自诩神一般存在的秦王打落神坛。
  那种吸引根本就是不可控的,令人欲罢不能的。嬴季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在把少年的底细打探清楚后,嬴季曾有过短暂的、藏于心底最阴暗最深处角落里的窃喜。
  ——一个从小伴随着各种刺杀危机长大的孩子,也许远离故土才是安身立命最好的结局。也是自己最有利的下手机会。
  秦国这颗大树,嬴季有足够的把握成为庇护他的保护伞。
  都说天下的父亲没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潞城君深夜接见秦国使者,不舍总是有的,尽管他和霍清流相处的时光还没有另一个人的陪伴长久,但远离也许真的不失是一个最好的保命办法。父母有时面对孩子总是在舍与不舍之间艰难抉择,那孩子经历的种种刺杀实在太多了,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保住性命安享一世太平,做父亲的尽管再难抉择也会选择对孩子最有利的那条路。
  正所谓平凡的父爱,不是不爱,是大爱从来不会轰轰烈烈。
  当年在霍国秘密游说此事的正是王宣,他在潞城君府上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倒是与霍昭平颇费了些唇舌,曲折过程甚至超过了秦使面对霍侯时的针锋相对。
  霍昭平目的非常明确,他要那个位置。虽说东南小国,但毕竟是周天子亲封的二等侯爵,又是上古虞舜的嫡系后裔,从某些方面讲,身份甚至高过国土最大的楚国。而他的信心另一半来自于他的母亲,其母乃是徐国公室女,而这位徐国公室女的母家,又是楚国的王孙,如此显赫的身份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那个位置对他来讲志在必得,不能容忍任何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存在,哪怕是自己的兄弟。
  遥远的秦国对于霍氏兄弟来讲既陌生又不陌生,但真正打消昭平顾虑的,正是王宣那句“以色侍君之人是万万不能服众的”。事后王宣也曾为自己能说出这种话而暗暗惭愧,但显然昭平信了。
  霍国乃是东南一隅小国,虽依附楚国,但也不能得罪强大的秦国。能以联姻做幌子送一个质子过去换得几年太平,想必他日即位对万民也有个交代。
  鸩杀潞城君乃是事后得意忘形之举,不过杀都杀了,但是该遮掩的真相还是要遮掩,总要有个遮掩的样子来。所以潞城君死后,丧仪一事并不简陋,并由昭平亲自主持。
  ——嬴季对昭平的评价就两个字:“小人!”
  面对小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淹没在浩瀚历史烟尘里的阴谋阳谋,也就不足为道了。
  这几年因为秦国的小动作,昭平的日子并不好过。虽说有惊无险,但和当初一帆风顺的预期相差太远,直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只要想到霍昭平扎心挠肺如坐针毡,嬴季心里就莫名爽快,这种感觉比阵前送来加急的军报更令他上瘾。阵前传来捷报是他文治武功的回报,但从霍国传来的消息却是增加那个人对他信任与好感的筹码。
  为君者事事难以两全,唯愿此生不负一腔痴愿。
  而这恰恰也为嬴季提供了拉近和霍清流心灵距离的契机。
  霍清流无疑是孤独的,自从入秦就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他心里去。嬴季非常清楚这一点,也为了自己能真正进入到他心里使出浑身解数铺平道路。
  当霍清流读书用以打发时间的时候,嬴季若无事亦秉烛相陪,不时聊一些国策看法。嬴季很看中霍清流的看法,认为很多时候他的想法虽奇特,但所言又都是针对社稷弊端。
  但同时他也认为这些弊端除之不易。
  嬴季笑了笑,旧话重提:“早说过,不拜你做上卿当真是屈才了。”
  “大王又说笑话了。”霍清流的眼神再次暗了下去,放下手中木牍,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论治国他无庆言之才,不过多读了一些书而已。学学赵括纸上谈兵倒也罢了,真拿出来难登大雅之堂。
  霍清流的这种自知之明秦王当然看出来了,但并不点破,反而好言劝慰几句,也都是宽心的话。
  然而那些被当做难登大雅之堂之言,秦王倒是一条不落记了下来并命人誊抄到木牍上备案。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过是秦王对霍清流的信任,亦是讨人家欢心而耍的一种小手段,就当情趣了。当然,这手段也算投其所好,相当高明了。只是他们不知,多年后,那些木牍所记录的内容,却被秦王真正实现了它们留存的价值。
  “清流,起风了,早点安歇吧。”
  “是。”
  霍清流答应一声却没有动,目光透过纱窗投向万里夜空。天色已晚,浓黑的夜色与天际相接,几颗星子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他喜欢望着东南方向,幻想着遥不可及的归期。
  “又在想什么?”嬴季从田必手里接过大氅为他披上,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何时自己也学会为他人做这种事。霍清流忙谢恩,双手在下一刻被秦王抓进掌心。常年握剑之人的手多少都有些粗茧,哪怕霍清流也不例外。嬴季摩挲几下,但觉手心一阵温热,这才笑着放开他。
  这其实是一副非常温情的画面,如果换做寻常人家,画中的二人想必是一对情深良人。
  而在偌大的秦宫,嬴季曾不止一次勾勒自己梦中的画卷,希望霍清流能早日在这幅旖旎的画卷里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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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无心谶言
  攻克邯郸的捷报传回咸阳的时候,霍清流已经在秦国渡过了四个完整的春秋。
  相比他刚到秦国时,他的身形长高了许多,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瘦,但常年习武浑身上下充满勃发的力量。自幼就伴随的宿疾偶尔也有发作,好在秦王时刻留意着命太医令多多照看,再加上秦宫虽然冷寂,到底是一国王宫铜墙铁壁,根本不用担心随时跳出来的刺客。
  换句话说,只要他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惹怒秦王,关乎性命的事情永远也找不上他。
  平日里除了看书,教小王子读书成了打发时光最重要的事。那孩子如今十岁了,个子长高了,性情倒是急速沉静下来,沉默内敛有礼有节,已经开始有了一国储君的样子。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冷静自持,张弛有度。嬴季每日面对自己的儿子,总会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但又觉得其实是在看另一个人的错觉。
  ——那股冷淡疏离的劲儿,竟是和霍清流一模一样了。
  “这竖子!”嬴季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
  而不看书、传授嬴姡Э我担O碌氖惫獯蠖啾毁菊既ァ4笸醯某璋敲挥腥烁铱咕艿摹C看纬璋炅耍土约憾疾幌嘈徘赝跻灿形氯岬囊幻妗�
  没有了侵占似的掠夺,这个过程似乎也就不再难捱。
  原来我一直被温柔的对待着!可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
  每当他累极而睡,他不知道嬴季并不会马上跟着睡去。那时嬴季会小心翼翼帮他分开散乱了的发丝露出饱满的额头,并在他汗珠密布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把人抱得更紧了。那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姿态,秦王用这个姿势来提醒自己这个人永远不会脱离自己,并小声在他耳畔低喃着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这一刻即使霍清流没有马上睡去,也不愿再睁开双眼,在潜意识里把它当做一场短暂的春*梦。
  这其实是非常矛盾的,但是又能怎样?身在异国举目无亲,高贵的身份俨然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可望不可即的自由,也锁住了曾经的雄心壮志。
  四个寒暑匆匆而过,霍清流已经不再数着日子渡日。算计日子成了一件极其无聊的往事,为此他还曾深深自惭过好一阵子,深感辜负了大好时光。当然避免不了被秦王笑话一番,亦躲不开被小王子拉住东问西问。
  然而,这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那日咸阳大街一队轻骑疾驰而过,为首那人一身玄衣,一边策马一边高呼:“捷报!”
  整个咸阳瞬间沸腾。
  霍清流正端坐酒肆二层,临窗目睹瞬间陷入鼎沸的人群,微微闭上了眼睛。
  王宣皱着眉上前:“公孙?”
  “没事。”
  四年相处对对方性情多少都有些了解,王宣绝不认为霍清流轻描淡写两个字就代表真的无事。秦国又攻克一国,如今诸国人人自危,而这位霍国公孙难道真的早把自己置身事外而无动于衷?答案肯定不是,王宣不得不承认几年下来,他还是没能完全看透面前这个沉默仿佛玉雕一般的人。
  当年他很不理解秦王为何会看中一个男子,并不惜一切手段将此人收在身边。但几年下来,他自觉当初在霍国的唇舌没有白费。武备一事一直是秦国重中之重,因此秦王命蒙允亲自督办。提升武备绝非儿戏,幸而有霍清流指点迷津,虽然话不多但所言正是武备无法破除的难题,秦国武备能在最短时间之内一跃雄踞七国之首可以说霍清流功不可没。知情人人人都觉秦王这回捡到宝,蒙允也跟着凑热闹当着他的面说道:“大王当真英明!”
  英明的大王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也没有借机恩宠身边那个人,霍清流暗暗惊讶不已,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秦王早看穿他心思,也没有拐弯抹角,只把那张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凑近了他的耳朵。
  “你一直都清楚寡人要的什么。”
  霍清流无言以对。
  秦王想要什么他一清二楚,但他觉得自己恐怕没有机会拱手相送了。尽管秦王待他和那些普通入侍者不同,但根本改变不了自己尴尬的身份。曾经他也想过,如果这个男人当初老老实实待在咸阳,没有出现在霍国,也许自己的人生恐怕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就算昭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至少不会是现在的结果。说不定求一求父亲,父亲会准许自己去燕国投奔先生,然后留在先生身边,做一名普通的谋臣。哪天先生离开燕太子幕府,自己也可以追随而去,纵情山水也好,总之侍奉先生一世也是不错的选择。即便父亲不允,还可学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到各国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定寻得一隅安身处,置身世外,至少落得逍遥快活……
  然而所有的幻想,在那个男人出现在霍国后彻底改变。
  “我的心啊!”霍清流无声苦笑,轻轻捶了捶心口,暗道我还有么?如今细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是如何鬼使神差之下和秦王私下结盟,只是为了替冤死的父亲报仇么?以天下苍生为代价,实现那个所谓报仇的目的?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但是他又非常清楚,他甚至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秦王一统天下的脚步。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嬴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霍清流这才惊觉天色已晚,秦王已经回来了。他来不及转身行礼,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一边肩膀之上,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别动。起风了,仔细吹着。”跟着熟悉的味道充斥鼻息,秦王把自己那件绣满腾龙纹的鹤氅披在了他身上。又命宫女把殿门关了,才转到他面前,没有往日戏谑调侃,目光扫过他手边的竹简,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与他安静对视。
  “大王。”
  秦王纹丝未动。
  今天嬴季安静的反常,这是极少出现的情况,这让霍清流一时不知所措。看向自己的目光炽热又带有强烈的侵略意图,但却能保持这般诡异的安静,霍清流真不知嬴季是如何办到的。
  “大王。”霍清流又试探唤了一声,却见嬴季刚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缓伸向自己,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起来。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霍清流皱了皱眉,却听他缓缓道:“你明明就在寡人身边,可为何寡人近来总是惊梦将要失去你?”
  嬴季从未想他一语成谶,几乎真的失去眼前这个人。
  翌日,一道惊雷在霍清流面前炸响——燕国派出使者求和。而那使者,正是自己那朝思暮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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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衣冠胜雪
  霍清流虽然身居秦宫但并非与世隔绝,且秦王也不是对他有意封锁消息,因此很多朝局消息他还是能第一时间得到。
  如今霍清流并不太抵触王宣,二人也可以静静坐下来聊上个小半日,或温酒煮茶,或就小王子的课业点评两句。至于目前的局势,王宣兢兢业业扮演了消息传递者的角色,虽然这是秦王有意许之,但同时也代表了秦王的态度。
  秦王——从未猜度过他。
  关于燕国派出使节一事,霍清流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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