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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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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针锋相对,勾起的是藏于心底的回忆。
  那一眼惊鸿,夜夜入梦。赢季至今都无法忘记,秦使仪仗车驾前,那疾驰而来的身影恍如天降。无视他引以为傲的大秦锐士,蹲下*身去亲手扶起老妇。老妇早已吓得失了魂,两腿软的根本走不了路。显然这加重了扈从的戒心,几柄宝剑同时指向他时,霍清流根本无视那一柄柄闪耀着寒光的锋芒。
  赢季不会忘记那双眼睛,如泉水清澈,如冰棱冷冽,如星光耀眼,只那一个眼神,生生将欺近的锐士逼退数步……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告诉自己,不管用什么手段,这个人一定要属于寡人!
  此时天色已晚,大殿早已点燃一排十二枝鎏金铜灯,将二人的身影无限放大拉长。本该在大殿伺候的宫人不知何时悄然退了下去,临走前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随着一声嘀嗒,兽首错金漏壶的水缓慢降下一格。
  霍清流的心跟着一沉。
  他非常清楚,面前这个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秦王设计了这一切,令自己背井离乡,成为这场和亲闹剧中被牺牲掉的那一个。
  事到如今,如果不能名正言顺的脱身,自己将很难找到机会脱离秦宫。
  但紧接着,赢季欺上前一步,缓缓勾起唇角,笑容邪肆:“天色不早,安歇吧。”


第5章 以一敌九
  夜风渐起,殿内层层纱幔被风掀起,仿佛无数身姿妙曼的舞姬围绕二人翩翩起舞。
  随着“天色不早,安歇吧”最后一个字落地,霍清流闭了一下眼,再次跪在秦王面前。
  “大王恕罪。”
  霍清流抬起头来,他没有把握最后的努力能否说服秦王。
  “大王乃一代英主,服侍大王本是臣之幸。不过臣以为,大王应以国事为重,不应再耽于耽于……”
  “寡人自会节制,清流这份忠心寡人收到了。”
  霍清流身体一震,两手死死攥紧衣袖。
  “宽衣吧。”
  “大王!”霍清流几乎是颤抖着叫出来,赢季心里一动。
  霍清流的所有反应其实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很早他就知道,像霍清流这样的人若要收在身边,不用些手段是不行的。这个人怕死吗,答案肯定是不。能应下和亲一事,除了国事上的迫不得已,从内心上讲,存在心底的悲天悯人才是最终原因。显然霍清流也有他天真的想法,一味把和亲当成了两国之间一场打着和亲幌子的闹剧,以至于自己现在后退无路。
  如果说霍清流到此时还心存侥幸,那么赢季最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进了寡人的后殿,不侍寝难道就这样脱身吗?他是大秦国君,七国之首,天之骄子,想要一个人太容易了。不过,若是就这样要了霍清流,恐怕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副美丽的驱壳。这个结果,肯定是他不想见的。
  思及此,赢季心中打定主意。
  “清流,你先起来。”
  霍清流伏在冷硬的青石地面上,整个身体不可遏制的颤抖着。赢季那听起来多少掺杂了些许温柔的话没能减轻他内心的恐惧。
  赢季暗暗叹口气,轻声道:“清流,现在寡人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先起来。”
  霍清流不可置信的,震惊地看向赢季,赢季向他点点头,眼神示以安慰。
  霍清流缓缓站了起来。
  “寡人自知清流富有治国之才,进入朝堂必是千古名臣。”
  霍清流不解地看他。
  “现在,寡人给你一次机会。”
  “——你自幼学习技击之术,剑术更是造诣匪浅。殿外有几个人,你若能从他们身边经过离宫,那么以后你与寡人只是殿上君臣。”
  霍清流眼睛一亮,“大王所言当真?”
  “一言九鼎绝无反悔。霍国无法给你的,寡人可在大秦实现你的抱负。”赢季诚恳道,然后语气一转,“不过你要谨记,机会只有这一次。”
  踏出大殿那一刻,夜风袭袭吹来。不过一道门槛,犹如重获新生。
  霍清流深吸一口气,没有了满室熏香的味道,头脑顿时清醒许多。迎风一吹,也将他黑瀑一般的乌发吹得四散飞扬。后殿的宫人伺候他沐浴后,并没有将他的头发绾起来。扯下一条袖缘当做发带,将头发随意一绑,在头顶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王宣带人守在殿外,静静等他扎好头发,这才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霍清流的目光掠过他投向他身后。那八个人白天都见过,不过当时没有见他们带兵器,眼下想必情况特殊,各个装备整齐,全神戒备。
  ——大秦八大勇士,锐士中的精英。
  霍清流目光一一从他们面前扫过,这八个人与王宣同穿玄色鱼鳞铠,唯一不同之处他们头戴双板长冠。最后那人身形略瘦削,目光坚毅,他没有持剑,手上稳稳端着一只精巧弩机。
  谁也没料到霍清流看似单薄,爆发力却那么好。王宣在多年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然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双方是同时动的,但是王宣等人没想到霍清流速度如此之快。他起势,出手仅仅在一瞬间,王宣只眨了一下眼,就发现他已经攻到面前。然而王宣那大秦第一剑客也不是白当的,虽然霍清流手里没有武器,但是这种可怕的攻击速度还是令人震惊的,随即错开半步。
  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霍清流并没有向他发出攻击,而是快速与他擦身而过,冲向了八大勇士之一章辖。
  章辖也没料到自己成了霍清流首个攻击目标,匆忙间疾退数步。虽然宝剑在手,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相应反击。不是章辖技艺不精,是眼前这个人身份太特殊,无形制约了他应对的招式。如果换做另外随便什么人,也许章辖的宝剑早就刺入对方的身体。
  但是这个人不行。
  正是章辖关键时刻的犹豫令他丧失了最佳出手时机。
  一团浓云飘过咸阳上空,挡住千里月华。殿前虽然点燃数盏铜灯,但是视线仍然受到不小影响。但仅仅是瞬间,月亮破云而出,大殿广场撒上一片银辉。
  就在一暗一明刹那功夫,章辖的宝剑已经握在霍清流手里。
  章辖又惊又怒,他身上没有伤,说明霍清流在夺剑时手下留了情。然而身为八大勇士之一,短短功夫被卸了武器,简直太丢人了。
  这一招太讲究时机与速度,王宣心里大赞一声好。
  霍清流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他们几人队形特点,避开身手最好的王宣,转而攻击处于防御位置的章辖,这说明霍清流观察细致入微,短时间调整了出击思路,确保一击得手。刚刚月光一暗一明,霍清流率先抢攻,时机也选择的恰到好处。就凭这一手,他就堪称一流技击高手。
  霍清流手里没有武器和握有武器那是不一样的。没有武器时,沉默内敛,并不急于出手,只看准时机确保一击必中。当他手握武器,那简直判若两人,毫不掩饰锋芒,出招老道,一招一式极具杀伤力。
  也幸亏时机场合都不对,不然霍清流保不准身上挂彩,就算身为大秦第一剑客的王宣也未必毫发无伤。
  手端弩机那人一直远离战团,看似悠闲观战,实则悄然变换位置,寻找最佳射击角度。这原本是一种分散对手精力的打法,并不代表他近身技击术不如人。
  霍清流最开始就注意到他,因此对他格外留心。
  那人一时找不到下手机会,也是无可奈何。
  霍清流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这是王宣给他下的评论。
  然而再厉害的角色也禁不住车轮战,尤其是王宣带领秦国最精锐的八大勇士。如果是王宣一个人,又没有王命在身,他很乐意同霍清流一对一大战三天三夜,甚至不分时间直到分出胜负为止也可以。
  但是眼下不行,不能让秦王久等。
  车轮战消耗体力是巨大的,霍清流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吸气,努力调整呼吸。
  而王宣也不算占了上风,毕竟是九对一。秦王的命令是霍清流必须要闯过他这道关才算赢,手段不计。这其实是一种非常隐晦的暗示,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这个人。秦王对此人的上心程度令王宣非常惊讶,他直觉这不是好现象,但他仍然面无难色执行了。
  嗖!
  霍清流小心提防的那个人终于等来了最佳时机。
  就在此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霍清流避无可避,心道吾命休矣!
  然而下一刻,他没有等来箭矢入肉的痛楚。关键时刻,王宣挥剑斩断那只□□,跟着剑锋一转,霍清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宝剑架到了脖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忘记更了,今天端午节用文代替粽子了。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第6章 入侍秦宫
  “大王。”
  赢季回过头来,只见王宣带人正把霍清流押进殿,更准确说应该是抬进大殿。霍清流被绑结实了,为了防止他出脚伤人,甚至在膝弯处也绑了一条红绳。
  人被小心妥善放置在床上,霍清流一动不能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齿间横着一条绳索,在脑后打结,想来是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
  这帮家伙倒是真小心!
  赢季坐在床边,拿帕子仔细擦拭霍清流汗湿的脸,为他理顺再次凌乱的发丝。
  “清流,不为君臣,亦可做益友。”
  霍清流无法说话,勉强在唇角扯出一抹笑纹。这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那道绳索勒的非常紧几乎嵌进肉里。
  那一点笑意不无讽刺,赢季马上就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扔掉手里帕子。一吻来得如此突然,霍清流只觉眼前一暗,一块干净的巾子毫无预兆罩在脸上,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炙热气息突袭而至。
  赢季闭了眼睛,隔着巾子与他的唇反复撕磨,心里想着你是我的……
  霍清流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他明显感觉到一只手隔着薄软的衣料游走在全身上下。他拼命闪避,但能做出的有效动作微乎其微,在赢季看来,那不过是微微的挣扎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真要是木头死人一样,也没有情趣。手下的身体过于僵硬,赢季不免有一丝担忧,叹了口气。
  “清流,你这般固执,只怕今夜有的苦头吃了。”
  太医令接到诏命已是后半夜,大黄门连番催促,几乎没有给太医令准备东西的时间。
  马蹄得得得,夹杂着车辙咯吱咯吱,太医令就这么被连催带赶的带进后殿。
  一进大殿,太医令那堪比猎犬还灵的鼻子立刻就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心里咯噔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
  太医令这才注意到秦王正端坐在纱幔后,语气隐隐带出一丝怒意。
  “大王恕罪!”
  “免礼!快去看看他!”
  太医令一凛,已有谒者小心翼翼把他往里引。
  床榻的帐幔早已被龙凤钩拢起,上面躺着一人,面色苍白,随着每走近一步,血腥味也越发浓重一分。直到走近了,太医令才惊觉床上躺着的是个男人。
  秦国不禁男风,但是躺在大秦王宫后殿的,只怕这还是第一个。
  “他如何?”
  太医令虚抹把汗,“大王,容臣先为他看看。”
  秦王与霍国公孙和亲举国皆知,太医令隐约已经猜到面前这人的身份。心道初次侍寝,想必是大王太不节制了。上前分开霍清流额前那缕湿发,太医令这才惊觉真实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
  霍清流此刻陷入昏迷,双眉紧蹙,牙关紧咬。他这样子其实更方便太医令检查诊治,然而太医令就没在霍清流脸上找到一丝血色。掀开锦被只看一眼,太医令就明白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从何而来。暗道一声罪过,喊人端来温水。
  殿外,赢季遣退伺候的宫人,身边只留下王宣。
  “今日交手,如何?”
  “九对一,胜之不武。”
  “寡人问的是他!”
  王宣平日醉心剑法技击术,在秦国罕有对手。今天一场打下来,心里大呼痛快。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了。显然对手的身份让他颇有点遗憾,如果霍清流不是霍国公孙,如果没有来秦国和亲,想必二人交手更能全力以赴……
  王宣走神了,这让赢季不免有些恼火,轻咳两声做提醒,王宣赶忙告罪:“大王恕罪。公孙乃当世罕有高手,恐怕七国出其右的不多。”
  赢季满意了,忽然又问:“当初派你去霍国,想必费了不少心机吧?”
  王宣一怔,马上就明白了,“霍侯原是极看中公孙,臣无法,只得在昭平公孙府上多下些功夫。”
  “霍昭平。”赢季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对其的嫌恶鄙视。
  “霍昭平最近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
  “此人豺狼性,蛇蝎心,寡人看霍侯命不久矣!”
  “……”王宣没有接话,显然认同赢季的说法。
  太医令在大殿里忙碌,不时有小黄门跑出来向赢季禀告霍清流的情况。听到他外伤无碍,赢季这才放下心来。
  “什么人!”
  王宣一声大喝,赢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但见宫门处一女子正与宫门郎交涉着什么。显然那宫门郎不敢做主,疾步奔至近前,“启禀大王,栎阳宫掌使辛葭有要事求见。”
  一听是栎阳宫,赢季心下一动,“快传!”
  “大王恕罪!”辛葭大礼跪伏,她深知自己此来不合时宜,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奴婢万死!夫人自入夜病势急转,只怕,只怕拖不过去……”
  “还不带路!”
  霍清流醒过来已是次日午后。跪在床前的宫人一见他醒了,无不松了一口气,忙把一直温着的药端了上来。
  霍清流的脸色依然很不好,尤其是面颊上的两道勒痕,还残留着绳索拧扎印下的花纹。一见药碗,微微蹙眉。
  我生病了吗?
  只见宫女持金匙要给他喂药,霍清流无力摇了摇头。
  我还没废物到要人来伺候服药的地步。
  忽然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王宫后殿吗?
  可怜霍清流刚刚醒转,一时还回忆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试着动了动,一丝异样席卷全身。又撑臂想坐起来,扯到了某处伤口,被身体忽略的疼痛顺着经脉弥散开来。
  昨夜——他为秦王侍寝。
  霍清流又倒回厚实柔软的被褥里,双手紧紧抱头。其实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已经记不太清过程,仿佛除了痛根本回忆不起来别的细节。那是一种无法言描的疼痛,就算他如何坚忍仍受不住只想大声叫出来,然而所有声音被一道绳索无情地扼制在口腔里。再后来,痛到极致他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至于在秦王恶劣亵玩下,自己有没有发泄出来,则根本记不起来。
  “公孙,太医令有叮嘱,如果你醒了,请马上服药。”
  霍清流愣住,“太医令?”
  一名年轻谒者上前,满脸堆笑,“公孙昨夜辛苦,大王特意召的太医。太医令说公孙气逆,百纳不合,需服药配以针石方可见效。已经施过针了,请公孙服药,奴婢们也好向大王复命不是。”
  霍清流张了张口。忽然发现大殿伺候的宫人不论宫女谒者全部换上素色服饰,微微一愣,问道:“宫里有事?”
  “正是。”还是刚才那名谒者,小声道:“栎阳宫吴夫人今早薨了。”


第7章 予取予夺
  霍清流清醒后,很想知道秦王如何处置自己。
  别人以为秦王侍寝为荣,只怕只有自己避之不及吧?
  想必秦王应该很后悔召我。
  赢季返回后殿时,宫人正为霍清流布菜。他身上有伤,又在隐蔽处,饮食全部为清淡汤菜。霍清流一见是他,撑着要下地叩拜,赢季叹口气,把人拦了回去。
  “伤没好还是少动为要。”
  “大王打算怎么处置臣?”
  关于这个问题赢季不是没想过,答案自然只有一个。只是吴夫人薨逝匆忙,他来不及告诉霍清流。现在霍清流问了出来,刚好可以把吴夫人的事情先放一放。
  “你就在此居住。”
  霍清流无声哂笑,果然如此!
  “清流,并非寡人吝惜不赐宫室,实在是无先例可循。”赢季无比认真道:“掖庭自来女子充填,一旦安置进去男子,免不得滋生事端。寡人非是不信任你,实是人心难测,一旦有人以此谋事,寡人很难保你毫发无伤。此处有左右偏殿与大殿相连,寡人已命人重新布置。如需侍寝,寡人自会召你。”
  霍清流的手狠狠掐住锦被,正好赢季的手放在上面,被他一掐,当即疼的嘶了一声。
  重新布置偏殿需要一定时间,主要原因是赢季为避免霍清流思乡,命人按照霍国风格装饰。在此期间,霍清流仍在后殿寝室养伤。
  其实他外伤并不重,太医比较重视的是那夜他气逆,损了心脉。赢季也忘不了那天结束后,他发现身下人没了动静,心道许是疼的厉害晕了过去。等他把勒在霍清流齿间那条绳索解下来,终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原本他唇角就已经溢出血,绳子一去,一大口血再无阻碍就这么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甚至连赢季的手上也染上一片殷红。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一旦鲜血回流呛进气嗓人会瞬间窒息毙命。幸好赢季为了方便行事把他翻了过来让他趴着,他的脸一直转向一侧,那血虽然被绳索阻碍不能完全喷出,至少顺着唇齿溢出一些。
  太医令复命时就曾说,公孙年轻底子也好,安心将养一阵自然就痊愈了。只是大王需节制些时日。说白了太医令就没直说,这病其实就是气的,大王您要这人好好的,最好这段日子就别“气”着人家了。
  有了太医令这块挡箭牌,赢季果然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如此霍清流就安心静养,在静养的日子里吴夫人的丧事也办完了。本来这事他也不关心,显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不可能的。当初把吴夫人薨逝一事告知他的年轻谒者奉命专门伺候他,时不时透露给他一些最新消息。
  秦王后宫几位夫人,栎阳宫吴夫人居首。其实这个女人出身并不高,但她是先王后的贴身宫女,长了赢季三岁,同赢季一起长大,也算与赢季青梅竹马。昭王的王后乃是楚国宗室之女,熊氏。而与熊氏关系密切的当是吴氏一族。这个吴家的小女孩就是昭王王后寿辰时收到的来自家乡的礼物,入秦时只有七岁,王后留在身边悉心调*教数年,赢季参与国政后,被赐予太子。
  赢季即位,虽然没有正式联姻楚国,但把吴氏封在栎阳宫,也算给了楚国一个交代。何况吴氏诞下了迄今为止秦王唯一的儿子,身份稳居五夫人之首。如今吴夫人薨逝,最令秦王头疼的事情莫过于小儿交给哪位后宫照料。
  “……祉阳宫赵夫人,晋阳宫邢夫人哪个不是大家出身。尤其是那位邢夫人,听说是某位商王王后的后裔。公孙,你说大王会把小王子交给哪位夫人啊?”
  “不知道。”
  “公孙,小的实在猜不到,您就帮忙猜下嘛!”
  霍清流忍无可忍,“田必,你再说些没用的,就去把前面庭院打扫干净。地上有一粒灰,你也别吃晚饭!”
  “公孙饶命!”田必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跪在床前求饶,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公孙饶了小的这次吧!”
  霍清流冷冷道:“我又没要你命,何来饶命一说。”
  田必咬起手指头,“叫小的扫院子,就是要小的的命嘛!”
  霍清流:“……”
  “公孙。”田必抱了一大包东西进殿,往床前一跪,“大王又赏赐东西了。”
  “你喜欢什么?”
  田必手一哆嗦,险些把五色织锦包裹扔了出去,“公孙饶命!”
  霍清流奇道:“又是谁想要你的命?”
  “小的求公孙了!大王赏赐,若是小的得了去,只怕小的九条命不够大王杀的!”
  “谁要杀你?”
  田必大惊,转身叩拜,“参见大王!”
  赢季午后得了太医令回报,霍清流伤势大有好转,心情颇好,一脚踹开田必,那田必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清流今日可好些?”
  “有劳大王惦记,一时死不了。”
  赢季哭笑不得。总算他肯多说些话了,这让赢季放下不少心。当初选择把田必调到他跟前伺候也是这个原因,大殿谒者推荐时就说,田必那竖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话多,跟在公孙身边,想必公孙不会太闷。
  “不喜欢寡人的礼物?”
  霍清流淡淡的道:“大王下赐的东西,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大王既不肯放臣衡馆别居,又不肯弃之废宫,臣就在这里,予取予夺,还不是凭大王一句话么!”
  赢季再次被噎,无奈叹口气。
  又过十余日,太医令禀明秦王,公孙无碍了。
  那天赢季早早处理完国事,几乎是迫不及待赶回后殿。霍清流一看他神色匆匆,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整个身体顿时就僵住了。虽说凭赢季予取予夺,但心底升起的恐惧在眼底是骗不了人的。赢季可不想把人吓着,扶起他来就说:“别怕,寡人这次会小心着,不把你弄痛。”
  “大王,臣的伤……”
  霍清流从嘴里吐出一个可笑的理由,然而赢季没有给他机会说下去。堵上他的唇,赢季把人拥在怀里,一只爪子不怀好意解开了他深衣的袍襟,霍清流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你是害怕吗?别担心,太医说你已经没事了。”
  霍清流:“……”
  “你本不是这种性子,为何会怕?”
  霍清流无声摇头。
  赢季把人按在床上,原本颤栗不止的身体忽然停止了颤抖。霍清流眼前就觉闪过什么,被封在心底那道记忆之门轰然开启:攻城掠地式的进攻、刀斧劈身般的痛楚、欲望受控迟迟无法登顶的煎熬……
  记忆如潮水回流脑海,冲击着紧张到极限的神经。
  “不!”霍清流本能地推开赢季,如同濒死的鱼翻离案俎一般扑下地,连鞋也顾不得穿就向殿外跑。赢季缓缓坐了起来,没有勃发的怒气,语气甚至相当平静:“清流,机会寡人给过你,但是你输了。”
  霍清流脚步一顿,震惊地回过头来。


第8章 天之骄子
  “清流,机会寡人给过你,但是你输了。”
  秦王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回响。
  是啊,我输了!
  不自量力,挑战秦国九大高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输了!没有把握住唯一的机会,走出那道宫门!
  其实关于那场挑战,王宣等人对霍清流的评价各不相同,但对他的技击术非常肯定。虽然碍于身份他们不能全力以赴,但凭霍清流以一敌九之勇,足以令他们心服口服。
  他们赢了,胜之不武;霍清流输了,虽败犹荣。
  最后一箭确定胜局的弩*箭手名田蛟,祖上本是齐国人,后追随蒙氏投秦。他出身□□手世家,在射艺这门古老的技击领域称得上是佼佼者中的王者。那天端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破军一时竟无从下手,简直是破天荒第一次。
  田蛟感慨:“若单打独斗,我不是对手。”
  章辖叹气,“凭一招卸人武器,我办不到。”
  王宣赞道:“天之骄子,若是我秦人该有多好!”
  眼下天之骄子正躺在床上由着太医令为他查看伤势。
  其实赢季这次确实很小心,只是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把控不住。这也难怪,男人在进入冲刺阶段的时候如果被打断,一般都很难冷静下来。为此赢季也颇为懊恼。原本是想让霍清流尽享鱼水之欢,进而打消他心里恐惧的,可惜临门一脚把人给伤了。
  “大王放心,公孙这次是外伤,按时服药,饮食再注意一些,不出五天便可痊愈。”
  霍清流仰面躺着,这个姿势压迫伤口很疼,太医令劝了几次让他趴着或者改侧躺,他均没理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守住那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趴在床上,总会想起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力。
  目前他仍在后殿寝室。配殿还没有布置出来,恐怕年关之际是住不进去了。
  “大王,你看,臣不能,真的不能。”
  晚些时候,赢季坐在床前,霍清流木然说道:“臣无法取悦君王。”
  “清流,你又何苦勉强自己。”
  此刻赢季也是满心乱絮。那天他的确已经很克制了,谁料到霍清流突然毫无预兆挣扎起来,自己一时措手不及,这才把人伤了。然而君王也有有苦说不出的时候,他总不能说,哎呀你要老老实实的,想必就没事了。虽说实情确实如此,但赢季肯定真这么说了,霍清流恐怕能拼的头破血流。
  他不反抗,不代表他真的肯从于秦王。
  “公孙,下雪了。”
  “下雪?”
  霍清流没见过雪。霍国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下一两场冬雨。那个时候出不了门,就和庆言围炉小坐,青梅煮酒,听他高唱北国牧歌……雪是什么样子?心底某处记忆突然被触动,吩咐道:“我们去看看。”
  田必见他突然转性也跟着开心,就说:“公孙稍等,外面冷,小的给您拿件厚衣服。”
  自从他入秦宫,赢季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他自从第一次侍寝损了心脉,秦国的日子大多是在床上渡过的。难得肯出门,田必自然高兴万分。趁着霍清流没注意,把秦王新下赐的雪白大裘给他披上了。
  这场雪来的很突然,前几日还晴空万里,昨天入夜浓云蔽天,早上就飘起雪花。赢季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他,吩咐宫人让他多睡一会,只有田必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一见下雪了,叽叽喳喳跑来报信。
  此时雪还不大,地面没有形成积雪。雪片坠地即化,早将青石地面打湿了。霍清流站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雪花自高空旋转飞舞而下,他一动不动,任凭雪花落在头顶,落在肩膀,有的甚至落在他颤动的眼睫上……
  这里没有读书的草庐,没有温酒的四方壶,更没有唱牧歌的那个人……
  你曾告诉我,那个地方有匈奴的号角,有绵延千里的长城,也有飘落的雪花……
  庆言,多谢你八年悉心教导;多谢你五年身在燕国而不忘南国的我;多谢你在我入秦时赶来送我最后一程……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你我今生无缘再见,学生遥祝先生大业有成!
  王宣带人巡视宫城,远远就见那个叫田必的呱噪货引着霍清流走出大殿。他很好奇霍清流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就在宫墙一隅驻足观看。然而霍清流什么也没做,就呆呆的望着漫天雪花不知在想什么。
  王宣就笑了,自嘲道:“我倒忘了,霍国应该是没有雪的。”
  但紧跟着王宣就笑不出来了,那个人就在他的视线里慢慢的、慢慢的弯下腰,拳头按着心口的位置,仿佛非常痛苦,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糟糕!
  王宣第一反应,这位公孙恐怕旧伤复发了!
  田必吓得面无人色,抱着霍清流哭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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