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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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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从那件事以后莫静和虽看着对自己只是比原先疏远了一些,可到底是不同了,那样的经历留下痕迹的又怎么会只有身体。
  回来之后他不愿相信木东初,也不愿相信他自己。
  家世与长相,他愿意相信这两样在木东初心里的地位,却不愿相信他本身在木东初心里的地位。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朕确实这样想过,莫家太过庞大,一个北辰王能打击莫家,却不足以将莫家连根拔起,所以朕还需要另一次机会。”
  莫静和低下头,只觉得有点心疼太子,他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三岁,只因为不会说话就要被他父亲这样牺牲掉。
  “但是朕没有这样做。”
  莫静和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不是惊讶而是迷茫。
  “朕答应你,会让太子继位,不过这之前你得治好太子的喉疾。”
  莫静和又低下头,不信,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治什么喉疾,他又不是大夫。
  木东初笑,支起他的下颚,又赏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有些狠,莫静和听得耳边低鸣了一阵,回过神才觉出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也是被木东初打惯了,仰起头,对着木东初笑。
  “陛下,您怎么就爱打仆的脸?您不是就喜欢这个长相吗?打坏了可怎么好?”
  木东初现在很知道他那点伎俩了,一谈正事,他不想谈了,就耍着无赖惹自己生气,待打了他,自己撒了气,也就把之前谈的正事给糊弄过去了。
  这才是真正的恃宠而骄。
  “你长得是好,但不是没有比你好的,我看李睦就很不错,明媚纯净,且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
  莫静和愣了一愣,兴许是太遥远,莫静和已经记不太清楚他去小寒庄之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了,只记得回来后,木东初似乎从来没这么一本正经的怼过他,对他的处理方式向来简单,惹了木东初不快,不是罚跪就是巴掌……
  这么喜欢李睦干嘛还总来惹他?
  莫静和心里这么酸了一句。
  嘴上笑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也不是天底下的臣子都跟黄岩似得,上了趟龙榻就去寻死的,自然多的是像仆等这样上赶着求陛下垂怜的。”
  木东初确实也混账,但还是讲究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除了莫静和还真就没有强要过谁,黄岩这桩他还觉得挺惋惜痛心的。
  黄岩是柳相举荐上来的,对军事一项很有想法,那时两人秉烛夜谈相见恨晚,半夜木东初出了趟恭,回来黄岩趴案上睡着了,他就命人把他抬龙榻上去,自己去偏殿睡了。
  第二天照常去上朝,回来便听陆疏华说黄岩回家就上吊自缢了。黄岩那么会说的一个人,临死一个字都没留下,倒把木东初架上了,他至今都没想明白黄岩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就去上了吊。只那以后见朝臣再晚也要跑一趟宣室殿,实在是怕再有黄岩这般想不开的。
  木东初既然知道他是故意,便不会让他如意,“北山”许别人传唱,莫静和自然也唱得,黄岩的这桩天下学子议论的还少?都快成典了,也不差他一人引,最后再酸一酸李睦和他自己没有气节,也只凭他高兴罢。
  木东初心里其实明白,莫静和很当得起“甚好,甚孬,慎用”这六字,他好的地方多了去了,可那些个破毛病也多了去了,这样的人想留在身边,就得受着他那一身的破毛病。
  “你就这么喜欢朕打你?”
  莫静和一愣,小心思被揭穿了也不恼,他向来没脸没皮惯了的。
  笑道:“雷霆雨露皆君恩。”
  木东初心笑,心里对他又是恨又是无奈,很想把他按榻上再来一次,可也就是这么一想,这位莫公子可矜贵着呢,脾气也大,轻易碰不得,今日强要了他,明日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你上次答应了陪朕出去走走,结果和左荣华喝了一趟酒,哪里也没去成,不如今日?”
  也不知道陆疏华带了多少人出来,不过他做事向来稳妥,应当都布置周全了。
  您是皇帝还不是您说啥就是啥。
  “唯。”
  木东初笑:“听说你逢赌必赢,朕很想一睹风采。”
  去赌坊?那里鱼龙混杂,当真热闹了。
  “那时仆……招摇过市,他们都知道仆是莫家的三公子,边上又是尹家的二公子,蒙两家祖上德荫,福光高照罢。”
  是啊,那时候的莫家如何鼎盛之势,尹家也是老权贵中的头一支,谁敢赢他们的钱。
  “陆卿。”
  木东初这样唤了一声就听得陆疏华在门口应“扑在。”却并不推门进来。
  木东初笑,看看莫静和。
  莫静和的脸莫名的就红了一阵,他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今日被木东初这么瞧了一眼竟然就红了……
  莫静和心里有些恨自己无用,给木东初磕个头,起身帮陆疏华开门。
  “公子请您进屋回话。”
  陆疏华看他白皙脸上的那抹红晕,很是想嘲讽他两句,到底碍着木东初在,没生出那个胆来。
  只笑道:“屋子闷热了些,委屈莫公子了。”
  “哈哈哈。”
  三人再次坐定的时候,莫静和脸上的红晕已然淡去,刚刚实在失了气势,转念又觉得自己在木东初面前何时有过气势……
  “青都哪个赌场热闹?”
  这话问了陆疏华那真是问对人了。
  陆疏华给木东初一一细数了一遍,最后两人决定去“何欢赌坊”,也不为别的就觉得他名字有趣。
  莫静和道:“赢何欢,输何苦,人生一场生死不过寻常,何在乎他一场输赢。”
  木东初看他,莫静和身上有两点一直是他想不通的,一是他明明生于富贵长于荣华,莫家嫡系的公子,却不知道谁触了他的神经,这么在乎嫡庶之分,他却也不是看不上人家庶生的,那时在小寒庄,莫思悠要杀他,他也只束手让她杀,若是他有半点瞧不起庶生的,当不会如此,可他偏偏不要自己,也不要身边的人和庶生占上半点关系;还有他那个仿佛看穿生死,好像随时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有半点怨恨,却又好几次在生气关头拼命要活下去……
  陆疏华道:“那里确实也有不少人命,赌坊嘛,自有的是穷凶极恶的人,输的红了眼卖儿卖女杀人放火的都有。”
  莫静和笑:“若不是何欢赌坊,仆还见不着荷儿。”


第63章 第 63 章
  “你还真是长情。荷儿出嫁多久了?前个说都已经怀上了,你还惦记着她?”
  莫静和道:“从小跟在身边的,不太容易忘。”
  莫静和说好这句,自己也有些混乱,是不是也因为从小和木东初一起长大,所以对他的感情与旁人不同一些?就像荷儿,像秀儿,只是和她们处得习惯了罢。
  他一直只知道木东初是不同的,见不到的时候总惦记,见到了也觉得就想这么看着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就算他不开口,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愿意为他去做,看到他笑,觉得心里也挺乐呵,看到他皱着眉,就觉得挺不是滋味……胸口堵的慌慌的,就想着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他好,自己自然也觉得好。
  莫静和远没有表面看着这样笃定悠然,无欲无求,他也不是圣人,他希望自己的感情有回应,木东初如何对他都可以,他唯一求的,就是木东初心里也把他当作那个特别的,唯一的,如果身边是这样当是更好。
  可到底是奢求,木东初似乎也答应过他,当时未必不是出于真心,但是他多半是要后悔的……
  真是卑贱,自己竟然是这种爱不敢爱,舍又不愿舍的性子。
  他想起那次听太尉府的伶人抚琴,他还同他讲“好好活着方是世间最难得之事,那道坎总要跨过去才好。”
  那他自己呢?劝人自然是便利的,他自己又何尝跨过去过……
  “公子稍等,容仆先去布置一下。”
  莫静和回神,看到陆疏华已然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木东初和他两人。
  若是以前他能说“仆也去布置一下”借机开溜,如今只能这样呆着,如此,他还挺怀念小寒阁的日子的。
  “我其实挺怀念你在小寒阁的日子的,日日就在身边,随传随到,兴致来了,我还能去你那坐坐,有来有往的,多好。”
  您老管这个叫“有来有往”?
  莫静和笑道:“仆如今住在哪里公子也是知道的,公子想仆的时候可以招仆去,若是公子兴致来了想要逛一逛故府,仆也会倒履相迎。”
  木东初扯了扯嘴角,他如今都住进太子府了,招他或是去寻他都不会只是单纯的见一见故人了,至少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睁着每个毛孔体察风向的大臣们不会这么觉得。
  “或是这般私会,仆也觉得颇有意趣。”
  莫静和说这话时侧了半个身子将手肘搁了案上,勾起嘴角笑得随性。
  这有点耍无赖的意思了,木东初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撩拨。莫静和现在胆子也是大了,他以前看着挺怂的,如今仗着自己不愿动他,竟也敢这般作态。
  木东初何时需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折在这人手里了。
  陆疏华一盏茶的时候就布置妥当了,想着让他们在里面好好说会话,在茶馆门口站了一会,吃了两口冷风。
  推门进去的时候莫静和正在伺候木东初穿外套袍子,心里不免浮想了一些。
  木东初道:“你回来得倒巧。”
  莫静和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瞧着陆疏华差不多该回来了,就起身穿袍子,准备走,被木东初这么一句,倒好似他们真的在里面做了什么似得。
  陆疏华狗腿着一张脸。
  “可不就算准了时辰回来的,来早了撞见什么,公子不得发落了仆,来晚了,耽误了公子兴致,更是仆的罪过了。”
  这句话弄得莫静和不太舒服,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拿这话逗他。
  “陆公子这般会算,倒算算这人为何这般可怜,弱冠之年应是风华正茂之时,竟衣衫褴褛坐在街头乞讨。”
  莫静和小寒阁多年,自然知道所谓布置,会把他们要去的这一路都勘察仔细,绝不会让木东初有机会看到这番场景,倒也不是为了粉饰太平之类,只因为这类人多半是真的,却也有一小撮的同行,冷不防的就窜上来给一刀什么的。
  陆疏华道:“不若你去问问他出生何年何月何时,仆好摆了盘来看。”
  木东初听莫静和这么一说,心里也大致有了数,陆疏华是故意让他得见这番的,却也十分配合,笑道:“早听闻陆卿紫微斗很是拿手,今日倒正好瞧瞧。”
  陆疏华道:“小时候跟着祖父胡乱玩的,断不敢在公子面前献丑。”
  木东初笑,刚想说一句:那便罢了。
  却听莫静和道:“二位在这等等,仆去打听一番。”
  要说长得好又人模狗样的占便宜,木东初远远的看到莫静和作了一揖,在他身前蹲下,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莫静和往他们方向一比划,只两三句的功夫,莫静和起身又向少年作了一揖,就转了回来了。
  将他生辰报了一边。
  陆疏华听过,掐指来算。
  乘着这功夫,木东初问。
  “生辰虽非隐晦之事,但古有巫蛊盛行,他怎会轻易给你?”
  “仆如实相告而已,人遇到不顺的事,都会想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遇上能帮自己算上一算的,自然高兴。巫蛊害人是为图他好处,大致是自觉没什么好处能让别人图了,告诉仆自也爽快。只仆近前瞧他,那人双手已断,当时未及救治,先下……怕是接上了也无用了。”
  木东初点头,对着陆疏华道:“陆卿算了个什么结果?”
  陆疏华一本正经的道:“不过与他此刻境遇相同罢。”
  他引了木东初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
  莫静和还是配合了他一下,接了个话头:“若不说些旁的,倒要让那位失望了。”
  陆疏华放下点在无名指根部的那手兰花指,道:“不敢欺瞒公子,仆前几日路过此地,见他乞讨,好奇询问了一番,他不肯相告,仆便着人去查了查,他姓李名维,字子桑,原是这里一家商户家的独子,两年前父亲没了,好在家底殷实,这两年也开始着手打理生意了,与母亲相守,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三月前,他撞见自家母亲与一男子斯通,他母亲与男子欲掩盖此事竟要将他打死,他醒来时在一片荒野之中,后拼了命跑了回来,找不到活干,只能在此处乞讨为生。”
  莫静和看那少年,如今这番回来干什么?再死一次?
  又看陆疏华,这种事他没见过,觉得稀罕?跑皇上面前说?


第64章 第 64 章
  陆疏华道:“与他母亲有染的男子姓莫。”
  木东初笑了笑,道:“你敢参政?”
  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帝,说起这句话来都不用出多大的声音,只参政两字稍稍咬了个重音,就把陆疏华吓得立马跪倒在地上。
  “臣不敢!”
  莫静和忙扶他起来。
  “外面地方不比家里,别弄脏了袍子。”
  陆疏华也自觉失态,躬身立于一旁。
  他记恨莫家,莫静和心里通透,那时莫家的人当着他哥哥的面抢他的嫂嫂,被他哥哥打了一通,他哥哥为此在牢里吃了不少苦,莫家为了自己的地位,对赵家、陆家、尹家,甚至柳家也多有打压,他这么多年能如实向皇上禀报莫家情报,不曾添油加醋抹黑莫家已是难得。
  “说说你怎么想的?”
  陆疏华道:“莫家行恶都是常事了,这不是莫家之过,而是士族之过,陛下,莫公子曾说,他要以莫家之力先后削弱尹家、赵家、陆家、柳家的势力,最后把莫家也给分了,他要在木东国变法,请陛下听听他的想法。”
  莫静和想了想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怎么没有印象,一想,这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是老太爷说的,他只是没有否认罢。
  陆疏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忧国忧民了,小寒阁参政是死罪,他竟然冒着被斩首也要跟木东初提这个?
  木东初“哦”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莫静和突然明白了,木东初也想变法,且据他今日神情,当是筹划了多年,变法?扶太子?他在给太子铺路?他要太子变法?
  木东初已走出去一段路,回过头。
  “你还在那里做什么?”
  莫静和抬起头,木东初正对着他笑,如同在太后宫前,他们第一次相遇,干净俊朗,一晃竟然十多年了。
  他有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木东初答应了他,他说他想要的,木东初会给他,木东初如今又在扶立太子,他不是得了病?他想退位?
  确实,如今时机尚不成熟,大刀阔斧的变法反弹太大,可能动摇国本,他要一步步的来,先把可能反弹的力量削弱到最低,他要留一个适合变法的朝堂给太子。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做?他比太子合适的多……
  这样推诿倒不像是他的作风。
  木东初走回两步。
  又道:“你欠了赌坊的钱还不上,不敢去?还是为方才少年身世所感,要为他申冤?”
  莫静和躬身道:“陛下仁慈,仆父母早逝,虽有太后大德照拂,陛下厚恩垂顾,尚常常自觉孤苦无依,他不但没了父亲,母亲意欲加害,取他性命,那该孤苦悲怯到了何种地步,他当知晓回来若是被他母亲发现必是逃不过一死的,却背着残躯千里迢迢也要回来,想是愤恨到了极处,心中有所执念的缘故。”
  木东初觉得莫静和真的挺稀奇的,他能从小寒庄那种地方出来,能主小寒阁这么多年,居然还会有这么软的心肠。
  “要怎么帮他?所以私心不尽,是想弑母,还是让他母亲的私情大白于天下,丢足他李家的脸面?他若至孝便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却余生,或是干脆自尽,如此苟活,有何意思?”
  莫静和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对的,“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吴承儒是这样教他的,可这是对士子的要求,却不是对他的,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要他死节?
  “天下大道总要有人伸张,偷奸的能欢快的活着,受害的却要自尽,这是什么道理?”
  莫静和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越举了,低下头。
  “仆失礼了,请公子责罚。”
  木东初倒没生气,反是觉得好笑,这两人平日里一个狗腿一个温驯,难得出了趟宫,竟都成了这般?
  “陆疏华罚俸三月,你嘛,这人就交给你了,处理得好,或可免罚,若是不好,必有重责。”
  陆疏华先是想,这事点到为止便罢了,看方才情形,皇上也没有要罚的意思,不成想被二愣子这么一拱,倒是被白白拖累了……转念又觉得,这事不好处理,又牵扯了莫静和本家,罚俸三月总比处理此事来的便宜些,这事是自己捅出来的,倒要莫静和收拾,到底也是自己给他惹了麻烦。他们俩这些年互相关照又彼此掣肘,其实早说不清道不明是哪个欠了哪个更多一些了。
  “临之,走了。”
  临之是莫静和的表字,他还未满二十,因与杨灵玉成婚,提早办了弱冠礼,平日里别人一口一个“莫公子”“莫大人”,直接叫他字的倒少,故此他对这个字还有些陌生,呆呆的看了木东初一会,才想起木东初是在叫他。
  忙快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木东初侧眸看他,道:“你最近怎么总走神,心里有事?”
  “啊?嗯,公子委以子嗣贵体,仆日夜焦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辜负公子重托。”
  他窝太子府里干了什么正事了,一针未下,一药未开,就憋着怎么惹恼太子了,还“日夜焦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即是这样今日还有闲情逸致出来逛街?
  “我家那小子的病怎么样了?”
  “令郎尊驾福寿安康,哎,他那个是心病,那年听了先生说了一句,太宗为了绝外戚之祸,立太子而弑其母,一吓给吓哑了,说不准您给下道旨,保其母永享太平尊贵,令郎尊驾这病就好了。”
  木东初停下脚步。
  “你打算这么哄着他玩到几时?”
  莫静和低下头仔细的想了想这个问题。
  “公子,他这病是吓出来的,再吓一次说不得就好了,要不哪日太子得空了,仆试试?或是您罢了他的位,他心安了,也就好了。”


第65章 第 65 章
  陆疏华早就习惯了莫静和对谁都敢胡说八道一通,此下并未觉得什么,却看木东初停下脚步,遂亦跟着停下脚步,躬身听他吩咐。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却不知我家那小子怕什么?也怕狼?”
  他今日怼我是怼上了啊,他个当老子的都不知道儿子怕什么,我便更不知道了。
  “仆回头试探试探。”
  “嗯,若是知道了,回禀我一声,让我也知道知道。”
  陆疏华对太子深表同情之余,感叹于两人就这个问题还能这么胡诌上两句。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赌坊门口。
  “您老回去整点钱再来吧,咱们这不赊账!”管事的刚打发走一波,见了他三人近了门前,搓着手笑盈盈的又来引他们。
  “啊哟哟,这不是莫三公子嘛,您可许久不曾来了,今日得空,进去试试手气?”
  莫静和看着陆疏华兜里鼓鼓囊囊的钱袋,笑道:“没带钱。”
  管事的陪笑:“别人不赊账,莫公子自是不同的。”
  莫静和点头:“那如何好意思?”
  管事笑:“里边请里边请!”
  莫静和的名声木东初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今日听他当着自己的面这般耍无赖还是觉得十分新奇。
  “三位赌什么?”
  木东初正在斟酌,就听的莫静和笑道:“公子,掷骰子吧,比大小。”
  如今莫家不比从前,他们以前给自己送了多少钱,说不定这时候都憋着要回去。这次是伺候皇上出来,输赢都得掌握个尺度,若是让他们赔多了,他们也不知道这就是皇上,闹腾起来也是麻烦;若是皇上赔多了,虽他老人家也不在乎那点钱,到底也是败了兴致。掷骰子最好,做不了手法,只凭各自耳力罢。
  管事的听得莫静和唤那人一句公子,又瞧他对那人处处礼让恭谨,想到他莫静和以前出来,就是身边的尹如桐都是小心翼翼的陪着哄着,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这人不定是哪家的天潢贵胄了。
  “是是是,三位公子这边请。”
  莫静和伺候着木东初桌前坐,自己侍立在一旁。
  “先赊五百两吧。”
  这位高权重的出手就是不一样啊,动不动就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家用。
  “好好,您这把押多少?”
  莫静和看木东初,等着他示下,听木东初道:“全押。”
  嚯,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五百两银子跟玩儿似的。
  莫静和也不管。
  “我们公子说全押。”
  柜主得了管事的眼神,微微额首,开始掷骰子。
  陆疏华一边听着他掷骰子,一边还得小心留意周围的情形,便是如此,也听得那柜主掷了个“二二三,小”,却瞧柜主喊了句“买定离手”后,莫静和把全盘压在了“大”上。
  大寒阁自木东初以来开设了个别职,大量收购了各地的酒楼、茶馆甚至赌坊、青楼等,一来为了便宜收集消息,二来也为少府充盈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陆疏华看得此处难免头疼了一下,他知道莫静和不想惹事才有此一举,可这趟不算公差,开销必是从少府出的,少府这两年确实不缺钱,可每笔钱得入账,这账回头怎么报?自己带着皇上逛赌坊,赔的?
  柜主手一扬:“二二三,小。”
  莫静和也不恼,对着木东初歉意的笑:“输了。刚赊了五百两还没还上,管事的必不会再赊给我们了,要不我们这就打住回了吧,回头让陆公子着人把钱给还上。”
  木东初看他,敢情这小子还打了这主意?笑着扬了扬眉。
  莫静和无奈,回头对着管事的道:“再赊一千两。”
  他说这话时一点借钱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在自家柜上支钱一样理所当然。
  管事的今日是打着从他身上把以前送出去的钱给要回来的主意,就怕他不接着来。他偌大的莫府就在那摆着,莫府追不到债还有莫家老宅,再不然这人现下不是住太子府了吗,大不了闹到太子府,他太子能为了莫静和,能为了几千两折了面子不要?
  “是是,小的这就着人去取。”
  莫静和看着那钱,心里盘算着赢多少合适,那头听得柜主又一次喊道:“买定离手。”
  台面上有不少人方才看着他们大把的银子往外推的,都道他们今日运气不佳,只管往他们对门投便是,故此都憋着等这家下注。
  莫静和问木东初:“请公子示下,押多少?”
  木东初看他神情便知道这小子这盘还打算往外赔钱的,既是要赔,爽利点便是。
  “全押。”
  莫静和应了一句“唯。”,又将手头所有押了“小”上。
  陆疏华现下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反而气定神闲了,他太了解莫静和了,这人手下自有分寸,他从小惹是生非,可每件事却偏偏恰如其分的卡在了那个“家大人出面扫一扫,便能摆平”的份上。若是五百两这样的小钱,莫静和赔也就赔了,照这样玩下去,若是几千几万两的事,莫静和自然不会往外赔的让他难做。
  “呀,又输了!公子咱走吧,再多府里长辈要发落仆了。”
  木东初依然笑着扬了扬眉。
  莫静和于是又回头对管事的说:“再支两千两。”
  管事的这次就没这么爽快了。
  “莫公子,按理说您这身份断不会白了我们的钱,可万一有个万一,我们也找不到人说理去,要不您给我们写张借据,我们去府上领钱也好有个凭证。”
  莫静和有些为难,低头想了想。
  管事的只当他借钱有顾虑,木东初却明白他的心思,这人谨小慎微,别说借据了,零星半点的笔墨也是不肯往外写的。
  “我来写吧。”
  莫静和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次举动。
  管事的却还不买账。
  “好自然是好,我们也不知道公子是哪家的,领钱也没个去处不是?”


第66章 第 66 章
  他这话一出,三人都有些懵,要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堂堂天子的笔墨竟然不及他个莫静和?
  还是木东初先笑了出来。
  “那可如何是好,临之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的。”
  莫静和知道他是在嘲弄自己,也不恼,从腰间取了一枚玉佩下来。
  “先抵给你吧,等我们赢了钱再赎回来。”
  却被木东初拦了下来。
  他识得这块玉,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莫静和便戴着,是他出生时父亲赠与他的,算是家传之物,也是他对父母的念想,若不是珍之爱之,不会十几年来一直戴着。
  “这东西你也配得着?”
  木东初只笑着这么嘲讽了一句,管事的竟平白生出几分胆怯。
  “这种东西也往外头送?”
  莫静和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暖暖的,很熨帖,对着管事的道:“再支五百两,若是输了连同前面的三千五百两,一共四千两,我双倍还你。”
  管事的刚开始被木东初镇了一下,此下又听闻莫静和这么说,心道:本就是无本买卖,净赚八千两有何不好?
  “莫公子,您是贵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不算话可就难看了。”
  莫静和一拍桌子,哼了一声。
  “怎么着,还能亏了你的钱?”
  一派纨绔兼无赖做派。
  “好好好,这就去取。”
  木东初觉得好笑,想起他以前揣着个弹弓,蹦哒着小短腿,狐假虎威的模样,那时自己还没有亲政,外戚擅权,心情总不太好,幸亏有这小子陪着,这样想想自己有些忘恩负义啊。
  再看莫静和,正勾着嘴角笑得肆意,低垂着眼看骰子的双眸中隐隐透着精光。
  想想他也是怪可怜的,还未满二十,许多与他一般的大的都还未行弱冠礼,这年纪不就该这样,肆意汪洋,随心所欲,前个陆疏华还在同自己八卦,丞相长史家的老二为了个伶人争风吃醋打伤了太史令的小儿子;太常掾家那个整日里憋着在自己面前表现,有事没事写些文章议论议论朝政往自己那里送;还有柳相家的那个,前个喝大了,把人家酒楼给砸了,酒楼老板气愤不过,掘了柳相家的祖坟,柳相把酒楼老板告到了廷尉,为了这事柳相和席御史吵了小半月,至今见了面也只当没看到……
  他却连驯服一匹马都不敢,连一点笔墨都不肯留,纵使一块镇纸,只模样说不上是什么便就舍了不用,他自从跟在自己身边以来,看似恃宠而骄,骄横跋扈,其实又有过什么自由。
  正想着,便看到自己面前一摞的票据,该是赢回的筹码。
  柜主两只眼盯着莫静和看,持着骰子上下摆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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