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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重生]盛世华年-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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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熙驾崩的第二日,胤礽下了圣旨召胤禔回京奔丧,一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人终于是恢复了本来身份,光明正大地出入乾清宫祭拜为康熙守灵。
眼见着胤礽几乎日夜不合眼地跪在灵柩之前一言不发,不过短短二十日就瘦了一大圈,胤禔苦劝无果,只能随他一块。
二十日后,康熙梓宫运往景山寿皇殿,只等择日出殡下葬。
从景山回来的路上,胤礽将胤禔叫上马车,这些天来头一次私下里单独与他说话,胤禔问他:“那日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最后竟然愿意当众说那些话?”
胤礽的皇位来得不光彩,即使让胤禛几个替他背下了谋朝篡位的黑锅,私下里免不得有人诟病说闲话,但康熙临终之前召见众人,既有宗亲又有外臣,叮嘱所有人竭力辅佐胤礽的举动,无异于给他正名,太上皇被皇上软禁的传言也不攻自破,从此便再不敢有人质疑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胤礽苦笑了笑,反问胤禔:“是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才对吧?”
胤禔轻叹气:“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与他听了。”
胤礽一愣,随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从前那些……”
胤禔点了点头。
“他信了?”想来也是匪夷所思。
“我本也只是当故事说与他听,他竟然全都听进去了,而且半点没有质疑,我跟他说你,说我,说老八、老九他们,他听了一直在叹气,”胤禔说着忍不住莞尔:“你说是不是很稀奇,后来我想着,许是人之将死,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说不定,也许我说的故事于他不再是故事,而是当真……”
胤禔没有再说下去,不管怎样,康熙已经驾崩,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胤礽闻言久久不语,眼里神色复杂,胤禔顿了顿,又说道:“他说,从前对我太苛责了,说等你把我召回来之后要我以后用心辅佐你……现在你说吧,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住我,”胤礽苦笑:“说让我不要怨恨他,其实……我有什么好怨恨他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是君是父,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何况我自己身上的过错也推卸不掉,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他还说,这一次就当还了我,让我好好做这个皇帝别让他失望。”
胤禔轻笑:“果然是这样,如此也好,也算解了他的心结,也解了你的心结。”
胤礽道:“还有就是……他要我善待那些兄弟,包括老四他们。”
胤禔闻言倒并不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再说吧。”
胤禔没有再问,沉默片刻,伸手过去握住了胤礽的手:“这一回,再没人敢质疑你了,也给以后省了麻烦。”
胤礽回扣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以后,都靠你帮我了。”
“乐意至极。”胤禔笑着应下。
胤礽的唇角轻扬起,这些天来一直苍白消瘦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一丝笑意。
出殡那天才刚过了正月,漫天雪花夹杂着黄纸,宗亲朝臣几乎倾巢而出,送葬队伍浩浩荡荡长达十几里,胤礽被冻得直哆嗦,却坚持不要暖手炉,亲力亲为事事躬亲。
最后这一程,他要亲自送他的汗阿玛上路。
从送殡出京到梓宫入地宫足足折腾了几日,一直到地宫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合上,胤礽才闭着眼睛长出了口气,事情终于是了了。
从今以后,天下就真的都是他的天下了。
康熙驾崩的时间是近年底,胤礽登基之后一直没有改年号,依旧以康熙四十二年记,这个年自然是过不了了,倒是从正月新年起,正式改元,记为,世济元年。
作者有话要说:年号是世济,不是济世,汗……
世济:世代继承
让康熙死得瞑目也解开和太子之间的心结,我觉得太子也才算真正放下了吧
下章开始最后一卷的内容了
晚上第二更
280巨剑
康熙下葬半个月之后;胤礽下旨分封众兄弟;胤禔恢复了爵位,胤祺、胤祐、胤禟晋了亲王爵,年岁小的几个也各自有了贝勒贝子爵。
除了之前被坐实了谋反篡位的几个。
胤祯因上奏检举揭发将功补过,被网开一面没有追究,胤礽也很大方地给了他一个贝子爵;还让他把德妃接去了府上奉养,却不过胤禛的王爵在胤礽登基之前就已经以康熙的名义下旨革了,之后就和胤祥一样圈禁在了府上,对于这两人的处置;胤礽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
皇太后晋了太皇太后;康熙的后妃有生育的都随皇子搬出了宫共聚天伦,无子女的也全部妥善安置;留宫中颐养天年,郭络罗氏因为行刺胤礽和弘晳最后刺伤了康熙被处死,胤礽到底是没做到对胤禟的承诺,虽然他倒是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胤禟和胤祺面上没多大反应,心里也难免不好受,但说来他们也没理由埋怨胤礽,说来说去都是郭络罗氏自己作死的。
郭络罗氏显然是不能随葬景陵妃园寝了,胤礽让人给她留了全尸,交给胤禟两兄弟,让他们私下另择了地方低调下葬。
十四岁的十五阿哥胤禨也有了贝勒爵位,因为想让他多陪着弘晳一块念书,且胤禨也还没大婚,胤礽便没有让他出宫开府,依旧留在宫中阿哥所住,胤禨的额涅,胤礽的小姨娘赫舍里氏自然也暂留在了宫里,搬进了慈宁宫,从贵妃晋位了皇贵妃,又升了一级,成了皇贵太妃。
至于某个才恢复亲王爵位的人,则成了乾清宫的常客,日日一待几个时辰与皇上商讨政事众人已是习以为常,隔三差五地留宿乾清宫也早已见怪不怪,反正,皇上的事情,做臣下的,还是不要议论太多得好,而且现在这位皇帝的脾气,比起先帝爷,实在要臭不少性子也狠了不少,为了头上乌纱项上人头,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乾清宫。
胤禔在门外候着,一直到胤礽召见的官员都退了下去,才慢悠悠地晃了进去,手里抱着个纯黑色浇漆长木盒子,在胤礽面前的桌案上放下。
胤礽怀疑地看了一眼,好奇问道:“这什么?”
胤禔努了努嘴:“来恭贺皇上改元登基的外国使臣代他们国君送上的贺礼。”
胤礽修长的手指抚过去,在漆盒上叩了叩,搭上了盒子正前方中心的金扣,轻轻一掰,盒盖推了起来,红色的绒布上头是一柄剑身长达三尺多剑刃泛着锋利寒光的长剑,胤礽有些诧异地伸手比了比那足以双手横握的长剑柄,小心将之握了起来。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沉,一只手也能握紧,顺势比划了几下,因为剑身太长,胤礽用不习惯,又将之搁了回去。
胤禔笑着解释:“这种剑叫维京巨剑,是瑞典国王送给你的。”
瑞典国王?
胤礽挑起眉,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瑞典国储君?”
那个他们在罗刹国王宫里遇到,向他讨了三个条件,将他们送出莫斯科城的有趣少年。
“嗯,”胤禔点头:“他从莫斯科回瑞典去没多久就即位了,现在是瑞典国君查理十二世,彼得那边折腾了几年,那个反瑞同盟倒是成了,三年前跟瑞典开战,瑞典赢了,他们输了,同盟也散了,不过我看着也只是暂时停火,迟早还得再打起来。”
“跟我们似乎没什么关系……”胤礽随口说着,这剑虽然不合用,样式倒是不错,这便叫贾应选搬了个剑架来,将之摆放在了西暖阁里,做个摆设也好。
胤禔看着那剑,轻敲了敲下巴,总觉得自家的皇帝弟弟太能招蜂引蝶了,彼得皇帝,还有这个查理国君,似乎个个都心怀不轨啊……
“想什么呢?”胤礽眼睛横向他。
胤禔干笑了笑,道:“使臣还转了查理十二的话给你。”
“什么?”
“皇帝陛下答应过他的三个条件,还欠了两个,依旧是他当初那句,不论十年二十年,只要他想到了,你就得还给他。”
胤礽撇了撇嘴:“他还能要朕为他上天入地不成,且走着看吧。”
胤禔乐了,端起胤礽才用过的茶盏,很自然地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啜了一口,这才慢慢转了个话题:“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求道圣旨。”
胤礽还在看那柄剑,漫不经心地随口回道:“什么圣旨?”
“册弘昱为亲王世子。”
“哦,”胤礽点了点头:“也是应该,对了,你儿子是不是去宗学念书了?”
“书总是要念的,去盛京这几年虽然在那边也请了师傅教,不过到底是比不得在京里,已经耽搁不少了,得赶紧补起来。”
胤礽终于是转过了头,笑看着他:“把他送进宫来,陪弘晋一块念书好了。”
“给弘晋做伴读?”胤禔闻言有些意外。
“做什么伴读啊,他好歹是亲王世子,别人给他做伴读还差不多,”胤礽道:“把你儿子送进宫来,我帮你教养,就让他陪弘晋一块住毓庆宫好了,同吃同住一起念书,也省得弘晋寂寞。”胤礽说得理所当然。
“住毓庆宫不太好吧……”胤禔犹豫道:“就让他跟那些小叔叔住阿哥所好了。”
“不用,就让他去毓庆宫陪弘晋。”胤礽坚持道。
胤礽都这么说了,胤禔还能说什么,只怕是外人听了,该又会猜七想八了吧。
想到这胤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要他来说,这其实不过是胤礽太过宠他儿子,弘晋提什么都无条件答应罢了。
胤礽只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一个太子,一个亲王,一个固伦公主,一个住东宫,一个住毓庆宫,最宠的女儿还单独修了座宫殿给她,换做康熙时,他们这些皇子皇女,除了胤礽,哪个有这般待遇啊,果然还是同人不同命。
不过胤禔转念一想,宫里给弘晳和弘晋讲学的都是当代名儒,弘昱能学好,胤禔自然也乐意至极,这便做做样子,谢了恩,表示明日就叫人把弘昱打包送进宫来。
“那好,明早就送进来,我让弘晋去接他。”
“那我今晚回去啊……”
胤礽嗤道:“你还想赖宫里呢?都几天了?”
“……好,我回去就是了。”
胤禔无奈道,他在宫外还有差事,也确实不好一直在乾清宫里待着,送完了东西领了求来的圣旨就告退出了宫去。
胤礽敛了笑意,坐回了桌前,不多时,就有人来禀报,一直被圈禁在府上的四爷几次三番地请求求见皇上。
胤礽微眯了眯眼,思忖片刻,吩咐道:“去把他带进宫来。”
半个时辰之后,被人带来的胤禛跪在了胤礽面前给他请安,胤礽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番,面色尚好,脸上的颓然也没了,连精神看着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起吧。”胤礽淡然道,叫了人给他赐座,上茶点。
胤禛谢恩,却没有起身,犹豫了片刻,说道:“臣弟来,是想求皇上给臣弟一个恩典。”
“你说。”
“臣弟自知罪孽深重,请求皇上让臣弟去给先帝守皇陵以赎罪。”
胤礽闻言倒并不意外,微挑起了眉:“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除了那里,臣弟想不到臣弟还有其他去处。”总比这么一直被圈禁着好。
这一句胤禛没说,胤礽却也猜到了,然后便笑了:“老四,其实朕本来就打算放你和老十三出来,还你们自由的,毕竟先帝临终前再三叮嘱过朕要善待你们,朕怎么好忤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不过,既然四弟你这么有孝心有诚心,朕又怎好拂了你的意,行,朕明日便下旨就是。”
胤禛的眼里有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心知胤礽说这话大概不是发自真心,不过是拿自己逗趣罢了,便就顺着他的意谢了恩:“臣弟谢皇上恩典。”
“行了,你下去吧,准备准备,三日内就出发。”
胤禛领命跪安退了下去,胤礽撇了撇嘴,他说的是真话,偏偏是胤禛不信他有这么大的度量罢了,反倒是自己战战兢兢地来请旨去守皇陵,既如此,他干脆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第二日,发配胤禛去遵化马兰峪为先帝守陵的圣旨便发了下去,人走之后,胤礽就给胤祥解了禁,没有爵位没有差事的闲散宗室,京里遍地都是,何况无诏也不得私下出京,胤礽是完全不担心他还能再翻出什么花样来,只不过念及康熙的叮嘱,到底还是私下里吩咐人按着镇国公的份例给胤禛和胤祥两个供给,供他们养家,也算是,仁至义尽。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把其他人虐身虐心的情节,觉得挺没意思的,所以我让康熙临终释怀死得瞑目,对四十三也安排了个我认为在太子爷登基的前提之下算不错的结局,至于老八几个,后面会写到,他依旧是庄郡王爵,太子不可能会重用他,也差不多就是个有爵位的闲散宗室了
这一卷金手指大概会开得比较大
但是太子和大哥都不是穿越货,所以太夸张了也不可能
太前卫的思想是没有的,政体改革什么的就别指望了,所谓强国,我觉得能做到像彼得那样其实就很不错了(不过彼得会被我蝴蝶到提前挂了的)
作为纯理工科生,我历史比较糟糕,都是写着好玩的,博君一笑而已
有意见尽管提
281操心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车门推开,弘昱先从车上跳了下去;弘晋就站在宫门边;一副翘首以盼之态,见到他出现却又收敛了脸上神色;换上了满脸的不高兴;一动不动看着弘昱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弘昱装模作样地打千:“给王爷请安。”
弘晋没有免他的礼;抿了抿唇,慢慢开了口:“你回来几日了?”
“嗯……快两个月了吧。”弘昱打哈哈道。
弘晋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一些;除了之前在康熙的灵堂上远远瞧见过连话都没说上;弘昱回来整整两个月竟然都没有来见自己;亏得他还日日夜夜地盼着。
弘昱看他这副气鼓鼓的表情,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心下好笑,你不也没来见爷吗?凭什么就得爷来找你?
当然他不会当面说就是了,面上却依旧是装着没听懂弘晋话里的意思,弘昱站直身,伸手在弘晋脑袋上了比了比,笑了:“小弘晋,四年不见,你还是比爷矮那么一些啊?”
“放肆!”弘晋恼怒地喝道,说来他自己也心中郁闷,明明这几年已经长高了不止一个头了,本还想炫耀一番,结果今日往弘昱面前一站,竟还是比他矮。
好嘛,还耍起王爷脾气来了,弘昱慢悠悠地请罪:“奴才放肆了,王爷勿怪。”不过语气里没有多少诚意就是了。
弘晋的唇抿得更紧了些,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胤禔也下了车,一手拍在弘昱肩膀上:“进了宫不许调皮,要懂规矩。”
弘晋收敛了张牙舞爪之态,很乖巧地与胤禔问安,胤禔又笑着对他道:“弘昱他没规没距,小弘晋别放在心上啊。”
“……不会。”弘晋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忍不住腹诽,大伯王自己也一口一句小弘晋,明明爷都是亲王了。
到底最后弘昱还是跟着别别扭扭的弘晋去了毓庆宫,胤禔则去了乾清宫给胤礽请安。
胤礽才刚起,面对一桌子膳食没有半点胃口,勺子舀动着碗里的粥却不愿动嘴,一直到胤禔进来,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
胤礽冲着他微抬了抬下颚:“弘昱送进来了?”
“嗯,”胤禔随口应道,也接过了一旁伺候的太监递过来的粥,顺手给胤礽夹菜:“好歹吃些,一会儿还要上朝。”
见胤礽开始动筷子了,胤禔才笑着问起了他:“你昨日是不是准了老四他去守皇陵的请求?”
“嗯,就传开了?”
“可不是,他一回去,他福晋就跟他闹腾上了,不停地数落责怪,后来老四也火了,关上门跟他福晋闹了一场,然后就传出了要休妻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在宗室间传开了。”
胤礽闻言有些意外:“还当真要休妻?”
“按着老四那个性子的,忍了这么多年这会儿也是受够了,他又不像老八……这一回要以善妒又无所出的名头休了她,也不算师出无名。”
“老四心硬凉薄,倒也做得出来,算了,随他去吧。”胤礽漠不关心,再怎么闹腾也都跟他无关,哪里需要他去操那个心。
胤禔也没有再说,笑话看过就算了,不过是逗个趣而已,倒是胤礽却又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问他:“你呢?你好歹是亲王吧,福晋薨了不要续弦吗?”
从前他是在盛京没人管他,眼下回了京又恢复了爵位,没有福晋确实似乎说不太过去。
胤禔却道:“你给我做福晋?”
胤礽噎住了,随即没好气:“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认真的啊,”胤禔的语气十足诚恳,眼里却闪动着促狭的笑意:“你还说封我做皇后呢,结果这边许诺过当日就另册了你的太子妃为后,当真是……”
“你够了你!”
胤禔终于是憋不住笑出了声音,胤礽也有些啼笑皆非,不过被他这么一闹胃口倒是好了些,胤禔见他提起了精神,这才宽了心,说道:“你在想什么呢,老爷子才驾崩,哪里有现在续弦的道理,怎么也得等三年之后吧,不过……我还当真是不想。”
“随便你。”说是这么说,胤礽其实也没打算再给他指婚。
早朝过后,胤礽打发了胤禔去办差,却是留了胤祉下来,说是有话单独说。
胤禔看一眼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厚重毛褥子的人,撇了撇嘴,告辞退了下去。
胤礽漫不经心地看向胤祉,不紧不慢地问了起来:“巴林部郡王上个月刚薨了,乌尔衮请旨袭爵的奏请已经送上了京来,你知道这事吗?”
胤祉点了点头:“听说过了。”
“你想不想去蒙古?”胤礽也不与他兜圈子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胤祉抿唇不语,目光有些闪烁。
“有顾虑?”
“臣弟还有额涅和家小,有何理由去那里,何况,荣宪那里……”
不是胤祉不想去,只是去了能做什么?带着一家老小投奔去草原,跟自己嫡亲姐姐抢男人?这种事情胤祉实在是没脸做。
“理由朕给你想好了,就说去给孝庄文皇后守陵,荣太妃愿意随你去你可以带她一块,不愿意就留在京里朕帮你奉养她,你儿子留京里朕给你教养也行,或是现在跟着你去过个几年大一些再送回来领差事也行,至于荣宪那里,你放心,她知道你们的事情。”
胤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胤礽笑着道:“朕替你问过乌尔衮了,那回你不要命地只身闯军营救回乌尔衮,你以为荣宪就不会怀疑,乌尔衮已经都和她实话实说了,她也很平静地接受了。”
胤祉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想到自己偶尔与荣宪通信倒是从她的信里看不出半点端倪,原来竟然一早就知道吗?
“你们分开这么多年,朕知道你想去,朕是为你着想,不过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你自己考虑吧。”
胤祉咬住了唇,一时半会地却还是下不定决心:“臣弟谢皇上恩典,不过……还请皇上容臣弟再想想。”
胤祉向来是想得多顾虑得也多的人,真要举家迁去蒙古也不是如同当初生死一线之时只有冲出去救他唯一的念想那般简单,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不能不仔细想清楚。
胤祉的想法,胤礽不问也能猜个大概,却也不挑破,只道:“随你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与朕说都行。”
胤祉谢过恩退了下去,胤礽笑着叹了叹气,心道自己还当真是越来越好心了。
半夜时分。
胤禔被窗外的哗啦雨声吵醒,身边的床榻是空的,撩起床幔透过屏风朝外看隐约可见点点灯火,方才还有些迷糊的人彻底清醒过来,起身下了床。
胤礽只随意披了件褂子赤着脚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双眉紧蹙着正在看奏折,只点了一盏灯,火光昏暗,晃晃荡荡。
胤禔顿住脚步,靠在屏风边怔怔看了他许久,胤礽的眼里隐约带着些许焦虑,全副心思都在手里的折子上头。
一直到斗篷披到肩上,胤礽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你醒了?”
胤禔抽走他手里的折子,瞥了一眼扔到一旁:“半夜三更地看这个做什么,你还要不要眼睛了,皇帝不是这么当的,还几个时辰要天亮了,睡觉去。”
胤礽向后靠进了椅子里,闭起了眼睛,慢慢道:“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吏治混乱不清,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不亲力亲为不行,当务之急还要先整顿旗务,旗人的生计问题……”
“陛下,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我们两个这么衣衫不整谈八旗生计?”胤禔无奈打断胤礽,双手伸过去勾起胤礽的胳膊和双腿,打横将人抱了起来:“睡觉去。”
胤礽没有反对,顺势靠向他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胤禔心下微动,这一年来,他眼见着胤礽在外越来越强悍,面上端着是十足的皇帝陛下的架子和脸谱,天上低下唯我独尊,但私下里,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却也越来越依赖自己,以前一些十分抵触的肢体接触和语言如今也理所当然地欣然接受了。
把胤礽抱上床,伸手捏了捏他已经凉透了的双脚,胤禔忍不住责怪道:“你好歹也注意些,再这么折腾两次估计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得不偿失没听说过?”
“你很烦。”
胤礽拉下他,扯上被子往身上一搭,翻过身,冰冷的双脚伸进胤禔的双腿间取暖,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胤禔抚了抚他的脸,凑过去在嘴角落下一个轻吻,低声叹道:“别操心太多了,会有解决法子的。”
闭着眼的胤礽轻点了点头,靠着胤禔慢慢睡了过去。
282旗务
胤礽登基之初;确实如他所忧心的那般,政务、军务、民生,样样都需要整顿,没有一件事情是容易的,而当务之急;压在心中的头等大事;便是要先整顿旗务,解决八旗生计之问题。
虽然从顺治帝起;朝廷就开始提倡所谓满汉一家;但说到底;八旗才是国之根本,不解决了这帮张着嘴等喂饭的大老爷们的生计问题,胤礽心里很清楚,之后他想做的很多事情都要成为一纸空谈,所以即便是整顿民生,也得先从旗人开始着手。
八旗到底有多少人,光是京城一地,八旗子弟人数较之初入关之时就翻了不止一倍,更别提还有全国各地的驻防八旗,统计上来的人口数字几乎叫胤礽瞠目结舌。
而关于这事,从胤礽登基起,就没有少明面上私底下的要求群臣议论提意见想法子,各种条呈折子收了一大摞,却是老生常谈多,确实有效的法子少之又少。
早年康熙一直施行着京旗移垦之策,一批又一批没有官职的八旗人丁被移回关外开垦荒土,胤礽也就此给过康熙一些建议,但当时他的大部分目的是出自撵走佟国维瓦解佟家在朝中势力,所提之计即使一时有效于长远来说,也依旧还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但现下不同了,如今这天下是他的天下,他不得不拿出十万分的精力来应付这些事情。
“先帝在位之时,曾先后几次从国库拿出银钱给予旗人津贴,共计一千多万两,平均每户获赏银数百两,但依旧是无济于事,很快就被挥霍得荡然无存,臣弟以为,这种无休无止地补贴,就如同拿钱扔进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平,何况,国库也挨不住这样的砸钱法子。”
说话的是胤祐,胤礽让他掌管户部,国库到底还有多少银子胤祐清楚,胤礽心里也明白,今日被他叫来议事的都是宗室王爷,胤祐便也没了顾忌,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据臣弟所知,八旗中无法维持生计的鳏寡孤独多达数千人,无人赡养的旗人子弟沦为乞丐,隐瞒身份冒充民人卖身为奴之事也屡有发生,若再出台不了确实有效的救济法子,长此以往,定是要出大的乱子。”
众人都不出声了,胤礽微微蹙眉:“冒充民人?”
“祖宗家法规定旗人只准以骑射为业,但兵丁数量毕竟有限,朝廷能给的救济于那些下等旗人实在是杯水车薪,活不下去宁愿脱旗籍冒充民人另寻生计之路,也并非罕事。”胤祐解释道。
“朝廷不是有汉军出旗的规定?”
“是有,从康熙二十四年起,就定下规矩,凡八旗户下家人,可由其主自愿放为民,之后又陆续放了一部分的汉军八旗、下五旗旗鼓包衣、开户人、抱养民子出旗为民,强制令他们出旗自行谋生,为朝廷减轻负担,实则也是不得已之举,但朝廷此举只针对汉八旗,难免会让他们不好想。”
胤祐的话终于是说到点子上了,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胤礽轻挑眉,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想法?”
雅尔江阿接着道:“旗人不允许经商,也不允许从事其他行当以谋生,只能食粮当兵,若是能取消这个禁令……”
“不行!”有人大声打断,反驳道:“这是老祖宗定下的家规,哪能说改就改,旗人尚武,尤其我们是满人是马上得天下,江山是靠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不能如今为了谋生计就本末倒置了,八旗的根本说什么也不能丢!”
不少人附和,方才叫提意见都不做声,这会儿倒是一个比着一个说得欢,雅尔江阿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胤礽再次皱眉,思量了片刻,让众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雅尔江阿一个下来。
人都退下了,雅尔江阿便也随便了许多,继续说了起来:“淳亲王的意思,想必也是在说满洲八旗这些人或许可效仿汉八旗,放一部分的人出旗,允许他们从商另谋生路……”
“强制他们出旗他们会不会心有不满?让他们从商或是其他行当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养活得了自己?这些问题你有想过吗?”
雅尔江阿说到一半被胤礽打断,轻抿了抿唇,无奈道:“皇上,其实这些话是九爷要奴才与您说的……”
胤礽哂道:“他在外谋了多少银子,还想蛊惑着朕让整个八旗都跟着他瞎闹腾,他这是在为朕着想还是想假公济私?”
“其实奴才也是觉得,这法子可行,”雅尔江阿道:“皇上为海外通商大开方便之门,如今广州福建一带海上贸易进行得如火如荼,出海贸易同时带动内需,吃这碗饭,总是饿不死的,且绝对比现在靠朝廷救济更有奔头,只怕到时候会人人抢着出旗……”
“人人抢着出旗?”胤礽再次打断他:“全都跟着你们去经商了,军队怎么办?到时候还有没有人肯从戎?没了当兵的,这个江山靠何人来守?再者,如若朝廷大肆鼓励从商,那些农户若是瞧着眼红也不耕田不种地了,随了你们一块去做买卖,地里无粮可出,即使真让你们赚回了金山银山来,一样只能等着被饿死,这些,你们可有想过?”
胤礽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方才还有些兴奋的雅尔江阿从头淋到了脚,当下就闭了嘴,不敢再说。
胤礽见他一副无话可说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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