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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重生]盛世华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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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坏秸匠【鸵〉沽恕�
  想到胤礽,胤禔心里一时也是又酸又涩,手里握着他给的平安符,身上裹着他亲自披上的那件斗篷,埋下头深呼吸,全都是让他眷恋的味道。
  对胤礽的感情,胤禔知道自己是越来越无法自控了,只是到底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他却也不想去想,更不敢去想。
  胤礽收到前线的来信时已经回到了宫里,彭春私下见蒙古叛军,长泰安排的那个眼线被他发现杀了,以及胤禔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信上都有提及,胤礽看过嘴角微微扬起,将信纸伸到烛台上,火苗迅速便蹿了起来。
  


☆、阴险

  福全的大军到达乌兰布通的第二日;决战尚未开始,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随军参赞军务的镶黄旗汉军都统;国舅佟国纲死了,死得还有些丢脸。
  消息传回的时候,胤禔正与一众将领随福全常宁在主将营内商讨作战计划;听闻传话的兵卒禀报,福全握在手中的笔掉落面前案上的图纸上,污了一大块;其余人便是个个都怔住了;胤禔也同样愣了;佟国纲怎么会这么死了?
  佟国纲死了,死得还不光彩;起因却是因为他弟弟佟国维,佟国维先前因罗刹人毁约受牵连被连降了三级,不过毕竟是国舅,事情过去了康熙便又想着给他个翻身的机会,于是让了他随着佟国纲一块前来,本是想着若是立了战功再官复原职便是名正言顺,佟国维对康熙的意思自然也心中有数也急着争功表现,因而表现得分外积极,这才一到了这里,就拾掇着佟国纲将每日出外巡视侦察攻破驼城之法的差事从福全那里讨了过来。
  只是俩人这才第二回出去便就出了事,佟国维因为着急立功,不顾佟国纲再三劝阻,硬是淌过了河去,想要靠近驼城之下观察以探清其布局寻找突破口,佟国纲大惊失色之下追了过去,俩人就这样成了堵枪口的靶子。
  而他们显然是低估了隐匿在了驼群之后的枪炮的威力,佟国纲当场就毙了命,佟国维反倒是在混乱之中被追过来的兵下给救了回去,侥幸捡了条命回来。
  被带回来的人跪倒在福全面前,老大不小的人了哭得全身都在颤抖,模样狼狈不堪,福全频频皱眉,念及他的身份怎么说也算是自个舅舅却也不好过多责备,只让人将他扶了下去歇息,又命人快马加鞭将事情禀报去康熙那里,再吩咐了一队兵卫护送佟国纲的棺椁回京去。
  听明白了事情原委之后,胤禔实在是很想笑,最后却也忍住了,而他几乎已经能想象以太子爷对佟家心中有刺的态度,知道这事之后必定会打从心底笑出来。
  无论如何,佟国纲死了,这仗还得继续打下去,又第二日,长泰奉命率神机营于哈尔哈河边密林里借着灌木遮掩排兵布阵,枪兵炮兵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就等着福全一声令下便发起炮火猛攻。
  长泰也是个不怕死的,推了炮亲自上了最前头,隐在灌木丛里摆正了姿势,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借着望远镜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驼城阵的一举一动。
  响午过后,等得越发心焦的长泰终于是收到了福全下达的发起攻击的指使,打响了第一发炮弹,只是瞬间的时间,震天的炮响撼动云霄,千炮齐发,呼啸着冲着对岸飞去,而噶尔丹也在同时开始了炮火回击,一时间乌兰布通山上木断枝折,山石飞舞,硝烟四起,血光一片。
  长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情形,握紧了拳蠢蠢欲动,只等缺口冲开,便要第一个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国舅爷。”
  突然响起了轻喊声分散了长泰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后边于硝烟弥漫中矮着身子摸到长泰身边的人正是贝子岳端。
  岳端是跟随恭亲王常宁的队伍来的,所以前头胤礽来探康熙的病时并未见到他,而长泰与岳端,其实并不熟。
  情况紧急,岳端也顾不得多客套,道:“国舅爷,这样打下去不是个法子,我看这驼城一时半会地很难轰得开,我们的人也有不少已经阵亡了,他们的火器虽然威力不及我们,但仗着地势高,要击中我们远比我们打他们容易得多,你不要再逞强强攻了,还是赶紧请示裕亲王发起其它几路攻击分散他们的火力为上。”
  长泰确实想揽头功,但听岳端这么一提醒却也瞬间冷静了下来,那噶尔丹也不知从哪里拉了这么多骆驼来,他们轰了都快有一个时辰了,死了一队又补上一队,没完没了,缺口总也轰不开,而他的营兵,却已经有不少人中了飞石弹炮阵亡了。
  岳端的眼神冷了冷,又继续道:“国舅爷你可知道裕亲王之所以同意以没有半点实战经验的神机营打头阵,除了你自己主动请战,也有大贝勒拾掇王爷的功劳在。”
  “大贝勒?”长泰诧异不已,胤禔应当不可能给他机会让他抢这个头功的吧?
  “神机营当初是大贝勒与皇上提议弄出来的,最后却没有落到手,大贝勒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神机营打头阵,回头功劳肯定是有了,只是国舅爷你这位神机营统领却为了抢功劳在噶尔丹的炮火中毙了命,到头来可不就是便宜了别人。”
  长泰听得浑身一冷,若胤禔当真心思阴险至此,等到缺口打开,他这么冲上去,怕就当真是有去无回了。
  长泰压低了声音:“是太子爷让我来提醒国舅爷你的,还望国舅爷三思小心。”
  所有的情况都在胤礽的预料之中,胤禔会提议以神机营打头阵,长泰争功心切必然会没有半点怀疑地抢着往前冲,到时候便是自己将自己给推进了鬼门关,而深知长泰个性的胤礽不在之前当着他的面提醒,却是故意让岳端在他热血沸腾的时候适时地给浇上一盆冷水,才好让他彻底的清醒过来。
  长泰听罢也确实怕了,再不敢冒进,忙与岳端道谢:“多谢贝子爷提醒了。”然后便赶紧派了人去与福全禀报,顺便把岳端观察来的乌兰布通山后山防御薄弱,可以派人绕过从后面发起攻击的情况一并禀报了过去。
  康熙收到佟国维为贪功连累佟国纲无故丢掉性命的奏报时,胤礽恰巧来给他请安,见他一瞬间脸色变得悲怅不已甚至连眼眶都红了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所以在康熙抖着嘴唇说出‘你大舅公殉职了’这话时,胤礽虽然垂下了头作出一副难过哀痛状,却其实完全不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康熙递给他看的那奏报里所写的佟国纲‘殉职’的原因,如胤禔所想的那般,胤礽当真是想笑了,佟国纲这死的,怕是连为国捐躯都算不上了。
  没想到他当初设计佟国维因渎职被康熙责罚降职竟然会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佟国纲死的如此不光彩,就算康熙有心维护,佟家怕也是再难得到他的死后荫蔽了,至于佟国维,这贪功冒进连累主将致死的罪,够得上他喝一壶的了。
  在康熙还在痛哀自己舅舅的死讯之时,胤礽便已经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唇,佟家,从此再不足为惧。
  福全在收到长泰的奏报之后,便下了分兵发起总攻的命令,而率兵于后山做奇兵偷袭的正是都统彭春。
  彭春领命之后没有半点犹豫地就领了一队骑兵去了,胤禔见他神色严正甚至透着些决绝,心生不太妙的预感,拉过随队前去的揆叙,低声交代叮嘱了他几句,揆叙点头之后,便跟着彭春走了。
  胤禔有些心绪不宁,看看福全,终究还是忍住了让他同意自己上前线的请求,跟着来了战场,却只能在大营里待着,被人供起做重点保护对象,其实也确实挺憋屈的。
  彭春拉着马率队到了后山下头,抬头看了看奇峻险峭的上山路,眼里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狠绝,挥动大旗一声高喊:“将士们,随我冲了!以身报国虽死犹荣!”之后第一个高举起剑,纵马冲了上去。
  军心大振,群情激奋,一众部下跟着彭春于枪林弹雨中奋勇前冲,前头的倒下了,后面的又踩着前头的尸体继续向前,枪炮声,喊杀声,声响震天,一个个的兵卒都已经杀红了眼,尤其主帅彭春,肩上已经中了一箭,他却全然不觉,似乎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或者他根本就只想以身捐国。
  揆叙跟在他后面,艰难地左躲右闪,还要帮着彭春隔开朝着他飞过来的箭和枪弹,也是满身的擦伤,心里是又气又急,算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尚有些理智的了。
  弹雨箭林仿佛永无止尽,就在揆叙也快要绝望的时候,驼城终于在神机营的炮火攻击下被冲开了,费扬古,苏奴,永泰,阿密达等将领兵分几路,率兵齐齐冲了上来,噶尔丹一看这情形,当下吓得脸都白了,也再顾不上彭春那边,丢下大部队与清军对峙,自己带了一队亲兵往乌兰布通山山势最险要的最高峰逃了上去。
  天色已经黑了,双方兵马皆是伤亡惨重,暮色里只闻得炮火枪弹炸响声与凄惨的哀嚎声,到处都是黑烟焦尸,惨不忍睹,所谓生灵涂炭便不过是如此。
  心焦不已的福全见天色已晚,实在是忍不住了,借着掩护,带了胤禔从大营亲赶赴了前阵查看。
  虽然眼前的情形胤禔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再一次重演依旧是叫他心惊不已,福全的眉头蹙得死紧,虽然噶尔丹已经被他们逼上了绝路,但清军这边同样伤亡惨痛,这绝对算不上是一场完美的胜仗。
  胤禔低声提醒道:“二伯,天色晚了,我军对山上地势不熟,恐遭伏击,噶尔丹现在已无路可逃,还是先收兵,明日再发起攻击将之一举拿下吧?”
  其实眼下噶尔丹驼城被破,残余主力被他们团团包围,且补给不继,只要明日福全不像前次一样被人蛊惑下令停战暂歇,噶尔丹便是插翅也难飞得出去,所以胤禔对此并不担心。
  福全也正有鸣金收兵的意思,当即下了令,停止进攻撤回部分伤重兵卒,其余人就地扎营,转入防御,严防已经穷途末路的噶尔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爷其实想错大哥了,大哥是想要神机营,但是没想过这么弄死他舅舅,他还没那么狠
  噶尔丹也不会死,他还得留着给太子爷收拾
  祝大家新年快乐~


☆、停战

  福全下令歇战之后;彭春是昏迷着被人给抬回来的,身上中了几箭;好在都不在要害处,随军的太医给拔了箭上了药,几个时辰过后;人便醒了。
  胤禔听人回报便去了他的营帐里看了,见他满脸悲怆,不由得皱眉;将帐子里的人都挥退了出去;沉默了片刻;问道:“都统大人,为何在战场之上;你要选择那种一心向死的打法?还有之前几次,其实我一直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
  彭春听了,挣扎着想下床跪下,被胤禔给挥手打断了,让他就这么躺着说。
  彭春老泪纵横,许久,才哽咽道:“奴才该死……”
  其后,在彭春涕泪交加地诉说中,胤禔知道了事情原委,便是震惊不已。
  对彭春的品性,胤禔是信得过的,也相信他绝无通敌叛国之意,只是被逼无奈竟被迫得想要以身殉国以死明志,若是事情揭出来,彭春就算不死也免不了得流放,胤禔以为未免可惜了这么个人才,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准岳父,他还要借助他在军中的势力。
  最后他叹了口气,劝道:“既然这事再无其他人知晓,便当做没发生过吧,都统大人也别一心想着以死明志了,噶尔丹已是穷途末路之徒,只要除了他,这事便不会再与你牵扯。”
  彭春闻言诧异地看向胤禔,他与胤禔说出来,其实便已经是等着领罪了,却没想到胤禔这话的意思,竟还是要他继续瞒下去?
  胤禔笑了笑,道:“你只要不要再做这种惹人猜忌的举动,便不会有事,噶尔丹那里,不用担心,他自顾不暇,没工夫管你这桩的。”
  大战过后的第二日,天降暴雨,胤禔因彭春的事情加上担忧福全决策有变,心里原本就烦闷不已,一看这天气突变,更是心生不妙,听人禀报福全已经撤回了大部分围守在乌兰布通山边的兵马,这会儿正与常宁在大帐里头商讨军情,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赶了过去。
  原本定好的今日天亮之后再战一举将噶尔丹拿下,但一整晚过去,福全和常宁两个却俱是犹豫了,尤其是福全,经过昨日一整日的恶战,眼见着大军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思及今日若是再战,怕也是有心无力,且又天气如此恶劣,也实在不适宜继续进攻,万一局势逆转,那便是前功尽溃了。福全是最高主帅,自然是考量得多,毕竟,能拿下噶尔丹,功劳首先是皇上的,其次是大家的,但若是有个万一,战局逆转,那责任可就是他首担了。
  而如今这情形,噶尔丹主力已经破了,仗也基本算是打胜了,至少康熙交代的任务是已经完成了的,所以要不要再继续进攻,福全确实是拿不定主意,思索再三下,便又打起了退堂鼓。
  福全的心思胤禔心里自然清楚,当初他年轻气盛,不甘心就这么让噶尔丹得了机会逃走,为此顶撞了福全吵得整个大营上下都有所耳闻,确实是他逾越了,最后被人参也是活该,但是这一回,他实在不想就这么又一次看着噶尔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出胤禔意料的,噶尔丹一大早就派了使者来军营求和,还抬出了达|赖喇嘛的招牌,向福全保证,表示噶尔丹已经知道了大清的厉害,必定休征罢战向大清皇帝上请罪书,而福全显然也是被他的说辞被打动了,正与常宁商量着要向各路领军大臣发印文下令停战。
  胤禔问明白之后,并不相劝,只是提醒道:“二伯的顾虑极是,眼下情形确实不适宜再战,若噶尔丹当真有休征罢战之意便是再好不过,只是此人狡诈异常,必不可全信,二伯即使面上应了他,也得防着他行的是缓兵之计,这留后堵截以防其窜逃回漠北的兵马可否暂缓撤去?”
  福全这样的亲王爷,其实性子跟康熙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好生与他这说他是听得进去的,当真是顶撞上了,说得再在理都是无济于事。
  果然福全一听,这正拟印文的笔便停了下来,皱着眉道:“噶尔丹虽然狡诈,却如今已到穷途末路,手下兵马所剩无几,若真是假意求和,即使窜逃了怕也逃不了多远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又何苦再劳师动众。”
  胤禔对这话诧异不已:“二伯您何以会如此认为……”
  福全叹了口气,道:“大侄子你是不知道啊,替噶尔丹来求和的是达|赖喇嘛的弟子,他不但以达|赖喇嘛做担保,更是对天起咒,甚至愿亲身留下做人质,只等噶尔丹将请罪文书送至换他回去,且他满口仁义之说,更道我们这般对已有悔过之意的穷途末路之师赶尽杀绝,不合皇上以仁义治天下之理,实在是……”
  原来如此,福全和常宁脸上写着的顾虑胤禔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在担心康熙也并没有非要将噶尔丹置之死地的意思,若是噶尔丹当真怕了真心求和了,而他们还咬着不放赶尽杀绝,康熙那里不好交代不说,过后这些蒙古人难免会认为是大清皇帝不仗义不宽仁,他们哪敢让康熙背这个骂名。
  于福全看来,噶尔丹有悔过之心答应停战求和从此不再犯是最好不过的结果,所以既然已经答应了撤军停战,却还留着一队兵马做阻截,难免显得是他们诚意不够,仍有伐之而后快之心,这让人家就算本真心想停战,这会儿也不由得被吓得又犹豫了,这也是福全不想看到的。
  而在胤禔听来,这根本是那前来游说的佛僧巧舌如簧抓着了福全和常宁的心思巧言蛊惑他们而已,噶尔丹若当真是如此好打发的,便也不会让他汗阿玛头疼这么多年了,只是他听了福全说的却是很有些无可奈何,便道:“那二伯,可否请至少私下里另派人马盯着他们?若是有个万一,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跑了。”
  常宁闻言想了片刻,也低声劝起了福全,而福全终是点了头,只是这领兵的人选……胤禔本想说自己前去,但想想便也罢了,没有再做声,只等着福全和常宁两个自己决定。
  俩人正犹豫间,有人进来禀报说是佟国维要求见他们,福全又皱了皱眉准了他进来。
  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的佟国维进来便跪了下去,眼眶还是红的,哽咽道:“请裕亲王,恭亲王允奴才戴罪立功。”
  出了佟国纲的事情之后,福全便夺了佟国维的职务,将他留在军营之中,昨日的大战他也并未出战,这会儿显然还不知道福全已经下了停战的决定,是来求福全让他上前线的。
  福全见他模样难堪,心中不忍,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舅舅快请起。”
  让佟国维戴罪立功,其实佟国维自己不提,福全和常宁私下里商量过也正有此意,到底佟国纲已经死了,还死得不是很光彩,康熙这仅剩的舅舅,怎么也不能让他背这么个贪功冒进致大祸的罪名回去。
  于是最后这领兵在噶尔丹逃亡必经之路上伏击的任务便交给了佟国维,当然福全也担心他会再出事,又派了都统永泰随其一块。
  京城。
  胤礽搁下笔,外头淅淅沥沥地正下起了雨,而他托着腮看了一阵窗纸外细雨中摆动着的月季,终是吁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何玉柱一面给他斟着茶,一面小声禀报道:“爷,乾清宫那边传回消息,讨伐准噶尔的大军打了胜仗,不过皇上似乎不是很高兴。”
  “爷知道了。”
  哪能高兴呢,噶尔丹要跑了,佟国纲又死了,高兴得起来才奇怪吧。
  胤礽挥挥手示意何玉柱退下,翻着手里那翻来覆去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胤禔寄来的信,是他跟着康熙启程回京的路上收到的,后来便再没有了,想必是他已经到了战场之上,没了空闲。
  那信里也都是些问候之语,并无逾越孟浪之处,唯一一句‘兄甚是挂念’也不过是平常之言,只是于胤禔笔下写出却多少让胤礽看了心里有些不平静。
  于是每每心烦之时便总是忍不住拿出来看上一看,次数多了,这信纸竟也看着旧了,胤礽惊觉时,才是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都生了些什么心思来。
  想象着胤禔现下可能在做些什么,胤礽又不免觉得好笑,他与他如今这样,互相算计着,又多少带了些真心,也不知是缘是孽。
  呆呆坐了一阵,何玉柱进来给他另换杯热茶,见胤礽还愣着,免不得提醒道:“爷,四爷来了,在外头已经候您许久了。”
  胤礽回过神,抿了口茶,道:“爷这就去。”
  


☆、回朝

  胤禛突然来求见;让胤礽有些意外,他与胤禛素日并无来往;大抵也就是半道上遇上打个招呼的交情,早先胤禛刚入部时也曾向胤礽示好过,不过被他给拒绝了;后来便似乎是看出了胤礽无意与他亲近的意思,也就不再自讨那个没趣了,所以他这一回突然前来;多少让胤礽心生了几分疑虑。
  问过安之后;胤礽命人给他赐了座奉了茶来;才问道:“四弟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胤禛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就说道:“昨日臣弟去给皇上请安,皇上问起臣弟户部诸多琐碎事宜,似乎是对前头山东几县县令私征火耗之事仍有疑虑,想是担心同等事情再次发生,一直说着抓一个办一个总归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臣弟亦深以为然,又思及山东一案是二哥您办的,便想来问问,二哥对此可有何想法?”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本这些天胤礽就一直在思索着该怎么办这事,没想到胤禛倒是先找上了门来,于是他便也不动声色道:“我也曾听皇上提起过这事,确实是该想个彻底解决的法子为好,只不过这一时半会儿的,倒也实难想到好的对策。”
  胤禛道:“臣弟倒是听人说过一个法子,不知二哥可愿一听。”
  “你直说便是。”
  “此法谓之火耗归公,即令各省根据本省情况,每两地丁银明加火耗一钱至两钱不等,耗羡统一征课,存留藩库,再酌情给本省文职官员以养廉。”
  胤礽闻言一惊,猛地抬眼看向他:“你这法子从哪里听来的?”
  这火耗归公的点子虽然是老四日后弄出来的,但胤礽绝不相信面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四阿哥就能想到这一层上头去。
  “臣弟也是在宫外偶听人说的。”
  胤礽皱了皱眉,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即如此,你为何不直接禀报与皇上?”
  “臣弟觉得这法子虽然可行,但推行起来阻力必定不小,万不敢贸然说与皇上听。”
  于是这会儿胤礽算是明白过来胤禛今日来找他的缘由了,便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想让我去与皇上说?可户部之事我又怎好插手?由我去说,不是平白让皇上心生猜忌?”
  胤禛闻言忙道:“是臣弟顾虑不周了,还望二哥莫怪。”
  “无妨,这事,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也不急于一时。”
  胤礽这态度是摆明了对胤禛说的事情没兴趣,胤禛听出来,便也不再多说,反正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很知趣地告退离开了。
  人走之后,胤礽脸上的笑意迅速退了去,吩咐何玉柱:“去给爷把凌普叫来。”
  凌普听得胤礽传唤,也不敢耽搁,不过一刻钟便来了毓庆宫,请过安之后,胤礽冷声问道:“四爷在宫外都见过些什么人?”
  “奴才也正要与太子爷您禀报这事,其实是三爷在外城认识了一帮子的酸腐书生,多是进京赶考的考生,还有些落第不得志的举人,那群人倒是挺能说的,朝事国事什么都敢议论,三爷跟他们聊得还挺投机的,每回私下里出宫都会去那些书生积聚的地方与他们作乐,后来也带着四爷去过几次,四爷面上对他们不怎么热络,倒是奴才看他后来又单独去找过其中几个,还帮之另安排了地方养着他们。”
  “书生?”
  “对,都是一帮子文人。”
  胤礽微眯起了眼,胤禛这人从来都是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曾经他府上就养了许多这样的门客谋士,这些人助他登基也是出了不少的力,看样子这回,他是准备走曾经的老路了,倒也当真是好算计,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不过既然是胤祉先认识这些人的,指不定火耗归公之策他也是有听说过的,却又故意带着胤禛前去,想必也是那次听康熙提起要想法子彻底解决私征火耗之事便上了心,那么他的目的……一来是拉拢胤禛,二来借胤禛起势让康熙分更多的注意力到除胤禔和他之外的其他皇子身上去,算盘倒是打得真不错。
  至于胤禛,会来找他说这事,怕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自己根本不会插手,却也还要与自己做个样子,至少他已经知会了自己,如今是自己先不要这个表现的机会的,过后他再做什么,便也怨不得说他有意越过太子爷争功了。
  胤礽一边想着一边转着手里的镇纸,他倒是小瞧了这两个弟弟了,小小年纪就一肚子的心思。
  打发走了凌普之后,胤礽一时有些心绪难宁,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干脆就别管了,反正弄这么出火耗归公的的戏码出来,胤禛就算因此让康熙高看一眼也不过是就这一时而已,到底着玩意儿真要成了,他得罪的人也绝对不会在少数。
  于是第二日一早,胤礽去给康熙请安,原本还想着看看胤禛是不是已经将这事与康熙说了,却闻康熙勃然大怒,只因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那噶尔丹到底还是跑了。
  胤礽捡起被康熙甩到地上的折子看了看,忍了半天才憋住了没失控笑出来。
  福全下令撤兵停战胤礽一点都不意外,不过他倒是另留了一支队伍伏击以防噶尔丹逃窜,这点想必是胤禔提议的胤礽也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按说如此情况下,噶尔丹还能逃了,却是因为前去伏击的队伍中了噶尔丹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际,追着逃窜出来的噶尔丹跑了几十里将人击毙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厮,而再掉头追回去噶尔丹一早就跑没了影。
  而这领兵的将领,却又是佟国维。
  与他同去的永泰都统倒还算是立了功,亲手射毙了噶尔丹手下大将丹济拉,好歹能将功抵过,至于佟国维,则是罪上加罪,连康熙这回都不想保他了。
  大军回朝之时已经到了二十九年初,虽然是打了胜仗,不过噶尔丹到底是跑了康熙显然很生气,与败军而归的待遇也没两差了,福全、常宁两个被罢了议政,罚俸三年,其余各路领兵将领一并被有过的革职不过的将级罚俸,至于佟国维,身上的官职被一撅到底,赶回了府颐养天年去了。
  唯一叙录了功绩的,只有打头阵表现勇猛冲开了噶尔丹防线击溃了其主力军的,神机营。
  毓庆宫里,胤礽正伺弄着露台上的花草,何玉柱进来小声禀报道:“爷,方才贝勒爷被皇上传去乾清宫了。”
  胤礽没有抬头,依旧专注着手里的活计,懒懒问道:“说了什么?”
  “问了贝勒爷在战场之上的种种表现,皇上似乎是称赞了贝勒爷。”
  胤礽闻言撇了撇嘴,他这回倒是又得意了。
  康熙虽然因没能彻底剿灭噶尔丹而恼火,对福全回报的胤禔的表现却确实是很满意,尤其知道是他与福全提议的设伏击以防噶尔丹逃窜,虽然最后因为佟国维的错误决策坏了事,但到底说来,胤禔能有所顾虑就已经让康熙很满意了。
  而胤禔从乾清宫里出来在胤礽计算着时间的时候,便如他所预料搬的来毓庆宫报道了。
  胤礽一见他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还胡子邋遢,便嫌弃地皱起了眉:“你先回去弄干净了再来。”
  胤禔见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却是不管不顾,两步走上前去,将胤礽用力拥进怀里,嘴唇蹭着他的脖颈:“我好想你。”
  胤礽拍他:“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放开。”
  “不放,”胤禔耍起赖来,反将他抱得更紧,哀求道:“保成,我不能在你这里待太久,你别赶我走,我们说说话吧,这一路上我是真的很想你。”
  胤礽放弃了挣扎,沉默了下来,任由他抱着,许久,才问道:“皇上方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只随便问了问。”
  胤礽推了他一把:“你少唬我,不想说就别说。”
  “好,好,那就不说了。”
  胤禔不想一回来就跟胤礽闹得不欢而散,轻声安抚着他,嘴唇蹭上他的脸,扫过眼睛,又亲上额头。
  胤礽安静了下来,闭起了眼睛没有再问,半响过后,道:“你回来了,婚事是不是就要办了?”
  “差不多吧,我没关心过这个。”
  “你没关心过?”胤礽睁开眼,眼里带着嘲弄的笑意:“你不是一早就上赶着自己选定了岳父,怎么,岳父大人可还让大哥满意?”
  胤禔闻言心生一丝异样之感,随即又觉得胤礽应当不可能知道彭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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