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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重生]盛世华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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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为地伺候照顾。
对太皇太后所做的一切,胤礽皆是发自真心,太皇太后是他的乌库玛嬷,曾祖母,是他活了两辈子,唯一一个不问缘由自始至终都疼宠着他对他好的人,他是真心实意的,将之当做自己的至亲之人。
曾经他还不明白这一份难得的亲情的可贵,现在想来,这却是他仅有的。
迷迷糊糊间,床上睡着的人又开始说胡话,眼睛却并没有睁开,胤礽凑上去细听,她说的是蒙语,似是梦见了她曾经在草原的岁月,断断续续地不成句,却听得出其中的喜悦。
胤礽叹了叹气,他的乌库玛嬷这一生也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却到底,心底还有一直念着想着的东西,那是支撑着她这一生的信仰,不像他,活了两辈子,唯一的信念便是追逐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除此之外,细想起来,他连值得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在胤礽怔愣间,太皇太后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缓缓转向了他,顿了一下,微抬起了手,胤礽连忙回握住她的手,关切道:“乌库玛嬷,您醒了,您还好吧?我去给您叫太医进来。”
“别,”太皇太后微摇了摇头,制止住了他的动作:“我没事了,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别叫那些太医进来,我看着他们烦。”
胤礽乖巧地点了头,在太皇太后的示意下,扶着她半坐了起来,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让她靠着,太皇太后拉着胤礽的手,一会儿笑,一会儿感叹着,许久,才慢慢说道:“就这么一眨眼的,保成也长大了。”
胤礽轻抿起唇,太皇太后抚了抚他的手背,又道:“本来还想看着你们这些小辈娶媳妇再给我生玄孙的,可惜我怕是没那个福气等不到了。”
“不会的,”胤礽宽慰她:“乌库玛嬷好生歇息,慢慢调养身体,能好起来的。”
“你啊,也不用说这些漂亮话来安慰我,我自个的身体自个清楚,能活到这个岁数,该得到的也都得到了,我也该知足了。”
“乌库玛嬷……”胤礽突然就觉得,鼻子有些酸。
“保成啊,乌库玛嬷与你说句心里话,当初你汗阿玛立你做太子也有我的意思在里头,这些年,我看着你从那么一点点大的娃娃长成现在这样谦逊有礼进退得当的少年,乌库玛嬷心里很安慰,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没有娘,能这么懂事当真是不容易,乌库玛嬷心疼你啊。”
胤礽垂下了眼:“有乌库玛嬷和汗阿玛的教导,胤礽不敢放肆。”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汗阿玛也是明君,大清在你们手里会越来越好的,乌库玛嬷就算走也走得安心了,日后你要好好帮衬着你汗阿玛,要跟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们好生相处着,知道吗?”
胤礽慢慢给太皇太后掖了掖被子,避重就轻地说着:“乌库玛嬷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皇太后的话,他愧不敢当,曾经他连本该属于他的皇位都没有保住,何谈让大清越来越好,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事情,注定还是会让他乌库玛嬷失望。
但是他别无选择。
太皇太后又叹着气笑了笑,对胤礽眼里流露出的执拗有些无可奈何。
沉默了一阵,胤礽缓缓问道:“乌库玛嬷,您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太皇太后一怔,想了片刻,道:“我的心永远都在那片大草原上,要说心愿,若是能在那里长眠,我这一生便再无憾事了。”
“乌库玛嬷是想回草原上去吗?”
太皇太后不答,只是苦笑了笑,眼里闪动着的迷恋之色却是印证了胤礽的话,胤礽心下轻叹,他汗阿玛怕是不会同意吧。
“乌库玛嬷,能不能告诉我,为何您会如此喜欢那片草原?”
“那里……是我的家啊,”太皇太后陷入回忆之中,缓缓说道:“草原的天永远都是那么蓝,草也那么绿,大家在一起总是欢笑着的,在草原上可以随心所欲地唱歌舞蹈,就连跑马也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太皇太后已然老迈到浑浊的双目此刻却闪烁着动人的华光,曾经的记忆把她带了回去,那里有她最美好的年华,最无忧的岁月,是她出生长大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这宫里呢?”
太皇太后又是一怔,半响过后轻拍了拍胤礽的手,叹道:“以后……你便会明白的。”
即使坐拥天下,这皇城也永远不过是将人禁锢于此的一座牢笼罢了,那些肆意和无拘无束的岁月是再也回不去了,越是高处便越是不胜寒,最终她面前这个她最为疼爱的曾孙也会用无数的面具把自己的本性隐藏把自己伪装起来,她虽然心疼他却也知道这是他唯一自保的方式,这是她帮不了他的,她连自己都帮不了。
胤礽轻点了点头,道:“乌库玛嬷,您今个儿说了很多话了,先歇歇吧?”
“好,好。”太皇太后的脸上也确实露出了疲态,只是说了一会儿话便觉得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帘子被人撩了起来,赫舍里氏端了个盆缓步走进来,在床榻前跪了下去,小声道:“太皇太后,让奴才给您擦擦身子吧?”
胤礽扶着太皇太后躺了下去,对赫舍里氏道:“劳烦姨娘了。”之后便出了门去回避。
半个时辰后,赫舍里氏出来时,胤礽正靠在殿外走廊的栏杆边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发着呆。
赫舍里氏犹豫一阵走了上前去,胤礽回过神,转头冲她笑了笑:“乌库玛嬷睡着了吗?”
“已经睡了。”
胤礽点头:“这些日子多亏了姨娘在伺候乌库玛嬷,着实是辛苦了。”
因为身体失禁几乎是丑态毕露,太皇太后并不愿意让下头的那些奴才近身伺候,赫舍里氏是除了淑惠长公主和苏麻喇姑外唯一一个被她认可的人,所以身为贵人的赫舍里氏却是在慈宁宫里做起这些粗使下人做的活,不过她倒也是尽心尽责,不仅是胤礽,康熙自然也看在眼里。
“能伺候太皇太后是我的福分,太子爷,您方才是不是与太皇太后说了许久的话?”
“是啊……”
赫舍里氏一阵唏嘘,捏着帕子抹了抹微红的眼睛,叹道:“看太皇太后这样,我心里也着实是不好受……”
他们都知道,太皇太后怕是拖不过这个冬了,而她今日反常的能很清晰地与胤礽说这么多话,其实怕也不过是所谓回光返照而已。
俩人同时沉默了下去,赫舍里氏又回了房里去伺候太皇太后,而胤礽抬头看了看天边这冬日里显得分外惨淡的太阳,眼睛又一次被刺痛了。
“太子爷。”
不期然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胤礽偏过头,来的是胤禔。
平复住心绪,胤礽勉强挤出个笑脸:“大哥可是来探望乌库玛嬷的?不过现下乌库玛嬷睡下了,你怕是白跑一趟了。”
“无妨,我在这等等便是,等一会儿乌库玛嬷醒了再进去请安。”
胤禔走上前来,胤礽站得位置是在偏僻的角落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他便大着胆子转到了胤礽的正前方,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手抚上了他的脸:“你眼睛红了?”
胤礽愣了愣,在胤禔以为他要斥责人正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他却是缓缓说道:“大哥,你能不能背过身去?”
胤禔想问为什么,不过他却是极少看到面前这般眼中带着哀思的胤礽,于是便也没有拒绝他转过了身,而胤礽的额头便这么抵上了他的肩背。
胤禔想转头,胤礽按了按他的手胳膊:“别动,就这样就可以了。”
沉默了一阵,胤禔慢慢问道:“保成……乌库玛嬷这样,你很伤心吗?”
胤礽的眼睛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没有声响。
太皇太后走了,从此他面对的所有人,都要戴上不同的面具,他心里存着的最后一点温情,也跟着走了。
“保成,你不要难过。”胤禔笨拙地安慰,实则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他也很清楚,胤礽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只是他仍然很庆幸,至少在这一刻,胤礽是需要他给予依靠的。
☆、执拗
因为已经近了年底;兵部的事情虽然多却也不赶着这一时半会的,胤禔每日来慈宁宫请安待得时间便一日复一日的长了起来;帮着胤礽一块伺候起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真的病糊涂了,清醒的时候还好,不记得时候已经快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了;往往要与她说上好几遍,她才能勉强记住一回。
慈宁宫里,胤礽小心翼翼给太皇太后喂着药;胤禔在一边拉着她的手;哀怨地抱怨:“乌库玛嬷;您怎么又不认识我了?保成您倒是总是记得清。”
胤礽睨了他一眼:“那是乌库玛嬷更喜欢我,自然记得。”
“太子爷你可真好意思。”
“爷说的都是实话。”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拌嘴;似乎是很高兴,她的思绪已经混沌了,能记得的事情确实不多,只是看着胤礽和胤禔两个这样,心里便觉得欣慰而已。
太皇太后睡下之后,胤禔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也不好再留,准备回东头所去,胤礽却突然叫住他,说道:“我跟你一块走吧。”
见胤禔面露疑惑之色,胤礽又解释道:“今晚汗阿玛会留这里守着,他说了让我回去歇一晚。”
于是俩人便一块出了慈宁宫一路走了回去,胤禔随口叹着气:“乌库玛嬷如今就跟个老小孩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不哄就发脾气,哄一哄就高兴了,还真是……”
胤礽的眼睛眨了眨,遮去了眼里的担忧之色,半响过后平复住情绪,问起了胤禔另一件事:“兵部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在准备对准噶尔的战事?大哥这回还去吗?”
尼布楚条约签订之后,康熙原本就准备着趁热打铁一举剿平了准噶尔叛军,甚至透露出了有亲征的意向,只是太皇太后却在这个当口病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孝字为先的康熙没有多做考虑,便又让这事先缓了下去,不过兵部一直在为此做着征战前期的准备倒是真的。
胤禔犹豫了片刻,如实答道:“是有这个想法。”
胤礽笑了笑:“那就祝大哥如愿以偿了,不过这回可得惜命一些。”
胤礽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胤禔听着却是认了真,顿住了脚步,在胤礽露出略显诧异的眼神之时握住了他的手:“保成,你会担心我吗?”
胤礽顿时尴尬,上一回他失态地趴在他的背上平复情绪,现在想起来还隐隐有些后悔,原本胤禔对他的态度就够暧昧不清的了,自那之后他似乎是越发得寸进尺,这在胤礽看来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现象。
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胤礽别开眼,道:“你自个小心一些,出不了事的。”
胤禔有些失望,看看前头就是毓庆宫了,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个礼便转身告辞走了。
胤礽看着他走远,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不正常的是他,自己这是心虚尴尬个什么劲呢。
十二月之后,康熙提早把朝政给停了,也搬去了慈宁宫亲自照顾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却是快连他都不认识了,昏迷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即使偶尔醒过来,对上她茫然呆滞的目光,康熙和胤礽两个也是相顾无言,各自在心底叹息。
赫舍里氏又一次打了水进来给准备给太皇太后擦拭身子,胤礽趁机对康熙道:“汗阿玛,我们出去吧,儿臣有事与您说。”
康熙点了点头,领着他一块去了前头的正殿。
胤礽还没来得及开口,康熙却先说了起来:“平贵人性子倒是真不错,如此伺候太皇太后当真是难为她了。”
他说着似是叹息一般,胤礽没有作答,康熙这话不是与他说的,他也不敢妄自议论他汗阿玛的后宫。
而康熙对此却似乎并不怎么介意,冲他道:“保成啊,你这姨娘倒是叫朕不能不另眼相看啊。”
胤礽却说道:“汗阿玛,有一件事,儿臣一直想与您说,就怕您会不答应……”
康熙在一旁坐下,随口道:“你说吧。”
“乌库玛嬷之前还清醒之时,曾与儿臣提过,想在百年之后……回蒙古去。”
康熙闻言有些诧异,随即便蹙起了眉,下意识地拒绝:“不行,按祖制,你乌库玛嬷宾天后,灵椁该送去盛京入昭陵才是。”
“可乌库玛嬷说太宗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便合葬,她不想扰了太宗皇帝的尊驾,若另起茔域则未免劳民动众,这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胤礽争辩道。
“那也可以在京师另择地而安,太皇太后也与朕说过她舍不得先帝,即使不去盛京也可以在孝陵附近另选一块地方,回蒙古去不但不合制,让她老人家百年之后还要背井离乡去那荒蛮之地独眠朕又于心何忍?你提出这样的建议倒是安得什么心?!”
说到最后,康熙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怒气,胤礽一下就跪了下去,坚持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完成乌库玛嬷最后的心愿而已。”
嘴里说着不敢,眼神却是分外的执拗,胤礽并不认为他有错,而康熙对他这样的态度实在是恼火,正要再训斥人,赫舍里氏突然从内殿里走了出来,在康熙面前跪了下去:“奴才莽撞了,斗胆请皇上听奴才一言。”
康熙到嘴边的教训人的话又吞了回去,皱着眉不悦道:“你说。”
“奴才这些日子一直随侍太皇太后身边,看着太皇太后不论是清醒还是昏迷,想着念着的总是那片草原,太皇太后不止一次地与奴才提过想长眠于那片草原之上,奴才实在是不忍看她如此心煎,太子爷方才说的,其实也是奴才想与皇上说的,只是奴才身份卑微,不敢在皇上面前提,皇上,奴才斗胆求您了,您就听太子爷这一回,圆了太皇太后最后的心愿吧!”
赫舍里氏眼里蓄着泪,恳求着康熙,而胤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无声地坚持。
康熙沉着脸并不作答,脸色却委实是不好看,一旁的太监迟疑了片刻,趁着大殿里一片沉默的空当走上前去,小声道:“皇上,大贝勒来了,说是想来与太皇太后请安。”
“让他进来。”
康熙不理地上跪着的俩人,让胤禔进了来,胤禔跪下来请过安之后康熙道:“太皇太后睡着了,你别扰了她,一会儿等她醒了,再进去请安。”
胤禔点头应下,目光不经意地自胤礽身上掠过,斟酌着小心说道:“汗阿玛,儿臣也想与您说两句话。”
“怎么,你也是想来做说客的吗?”康熙的语气越发不悦。
其实先前在太监通传之前,胤禔就已经在殿外站了许久了,也听到了胤礽说的那些话,他道:“是,儿臣也想说服汗阿玛。”
康熙嗤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想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朕?”
“皇上方才说乌库玛嬷回蒙古去是背井离乡您有所不忍,可蒙古是乌库玛嬷曾经的家乡,是她所熟识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念想,既然她想回去,汗阿玛您成全她便是尽了最大的孝义,没有人能怀疑您对乌库玛嬷的这份真心,即使不合祖制,抹煞不了的却是人情。”
康熙不答,胤禔又继续道:“更何况,大清的太皇太后葬在那里,于那些蒙古王公来说也是无上的荣宠,他们会感激汗阿玛您的。”
闻言,康熙的眉间略有松动,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胤禔接着道:“汗阿玛,如太子所说,昭陵的地宫关闭已久,实在不宜再次开启,而您说的葬于孝陵边上其实也不合制,既然都是不合制,何不干脆随了乌库玛嬷的愿,让她走也走得安心些呢?”
胤禔说完便微垂下了头等着康熙反应,而康熙思虑了片刻,终是道:“这事容朕再想想吧。”
胤禔暗暗松了口气,又瞥了胤礽一眼,眼里却是带上了些许担忧。
胤礽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胤禔说的那些原本便是他想与康熙说的,只是他才刚开口就被怀疑不安好心,而康熙对太皇太后的身后事下意识地考虑却先是祖制和他自己尽孝道的名声,全然不顾及太皇太后自身的意愿,这让胤礽很恼火,于是脾气一上来根本就连争辩都不想争辩了,自然更不可能如胤禔那般软言细语地温和相劝。
康熙也扫了胤礽一眼,心下却是有些意外和不安,胤礽爱与他耍小脾气他一贯知道,但今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执拗又坚定却其实半点不畏惧眼里甚至还有些刻意隐藏却终究是让他察觉出来了的不屑,恍然间,他竟然想不起来,胤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变化。
而这却并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二十六年十二月廿五日,太皇太后崩,梓宫葬漠南科尔沁罕乌拉山山脚之下。
☆、榴花
塞外行宫。
一轮弯月高悬于天边;月色皎洁,播洒着温柔的光;胤礽在窗边怔怔看了片刻,缓步出了门外去。
天色渐暗,夜幕已然垂下;六月的塞外夜晚,竟也是连一丝风都没有,胤礽只穿了件单衣;在院子里随意走着;何玉柱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爷;天晚了,当心着凉了。”
胤礽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处那开得正艳的榴花上,繁花怒放,花红似火却又灿若云霞。
“爷,您是在看那花吗?”何玉柱低声问他。
“你觉得花好看吗?”胤礽笑着反问。
“好看呢,奴才从来没看过那么好看的花。”何玉柱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经修饰,自然无雕琢,却是如此理所当然地便抓住了所有的目光。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耳边的声音与心里的声音以同一个频率响了起来,胤礽诧异转过头,胤禔正笑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我住的房间不就在转过这条走廊尽头第一间就是了,太子爷您前两天还去过的,这就忘了吗?”
胤禔嘴角盈着笑意与胤礽说笑着,胤礽嘴唇动了动勉强对他挤出丝笑意,而后转身便想回房里去。
胤禔拉住他的手:“保成,你想不想喝酒?”
胤礽顿了一下,扬起下颚,示意他带路。
胤禔领着胤礽回了自己房里去,让人上了壶酒和两个小菜来便把人都给挥退了出去。
两个酒杯并排摆上了桌,胤禔拎着酒壶来回把酒杯一块倒了满,胤礽脸上的笑意终于是大了一些,举杯,与胤禔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微仰起头,一饮而尽。
杯子又一次伸到了胤禔面前,胤礽示意他给自己再添满,胤禔笑着拒绝,把酒壶放到桌子另一边去,放下杯子双手按着胤礽的肩让他在桌边坐下:“太子爷,喝酒可以,贪杯可不行,夜还长,我们慢点喝。”
最后一句话说得却是带上了几分暧昧的色彩,胤礽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自己伸手去够了酒壶,给杯里添上酒,再一杯子便下了肚。
胤禔看他这样有些担忧:“保成,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说,不要光顾着喝酒。”
“跟你说什么?”胤礽摇了摇头,喝下第三杯便有些醉了,红晕也上了脸:“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胤禔心下叹气,今日是太皇太后下葬的日子,也难怪胤礽会反常,怕是心里难过吧。
“没什么说的那我陪你一块喝好了。”胤禔见他如此,往他身边移近过去,拿起他刚倒满酒的杯子,抢下了他这一杯酒。
胤礽笑着挑起了眉看着他:“大哥,不是你叫我来喝酒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怕我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不成?”
“我怕你喝醉了会头疼。”
胤礽舔了舔嘴角,头不知不觉间便靠上了胤禔的肩,对着他的脖子吹气:“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胤禔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反问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胤礽手指点上了他的胸口,说出来的话也变得轻佻起来:“你对爷存了什么心思你以为爷会看不出来?怕是爷都看清楚了你自个心里还糊涂着吧,呵呵,还要爷挑明了说吗?”
胤禔身体一僵:“太子爷,你喝醉了。”
胤礽胡乱摇了摇头,笑他:“大哥只敢说我喝醉了吗?怕是大哥有贼心没贼胆吧。”
“太子爷……”
胤礽伸手一推,胤禔一下没反应过来就狼狈地倒在了身后的榻上,胤礽勾起嘴角,一手压住了他的肩,一手便扣住了他的脖子:“别动。”
“太子爷,你真的喝醉了。”
胤禔有些哭笑不得,胤礽的样子醉眼迷蒙,双脸酡红,显然是醉了,若是他还清醒着,怕是万不可能如此的。
胤礽卡在胤禔脖子上的手慢慢收了紧,微眯起的双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你说,你到底想要如何?”
胤禔不信他还真能掐死了自己,倒是不怕,反问他:“太子爷这么问我,又是想听我回答什么?”
胤礽愣了愣,他虽然醉了思维却是清醒着,只不过是有些忘形了而已,胤禔这么一说,方才那些在脑子里沸腾叫嚣起来的情绪瞬间便如同被泼下了一盆冷水一般,偃旗息了鼓。
怏怏退开身,胤礽坐回桌边沉默了下去,他今日心情确实不太好,所以才会在胤禔提议喝酒的时候没有犹豫便跟了来,也所以才会在在几杯酒下了肚之后就借着酒劲忘了形。
胤禔理了理衣服也坐了起来,似乎是已经把方才的事情给忘了,再次给俩人盛满酒,把其中一杯推到了胤礽面前,道:“太子爷,喝酒吧,醉了也无妨,有我陪着你呢。”
胤礽一手撑着脑袋半靠在桌上,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瞅着胤禔,眼神有些勾人,胤禔心中一荡,便不敢再看,举杯与他碰了碰便先喝了下去。
于是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推杯换盏,一壶酒光了又叫人再上,很快便都醉了,胤礽已经整个趴到了桌上,却依旧坚持着喝着,满脸的红晕,笑容却是近乎晃了胤禔的眼睛。
胤禔一手握着杯子,另一手手指腹在胤礽脸上摩挲着游移,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一会儿是‘太子爷’,一会儿又是‘胤礽’,‘保成’。
胤礽偶尔应个一声,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很享受。
当自鸣钟指向的时间已经过了戌时,胤礽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彻底栽倒桌上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去,手中握着的杯子掉落地上,‘哐’的一声便碎了。
尚存一丝清醒的胤禔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真的睡着了,便想叫屋子外头候着的人进来,只是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绕了回去,手指依然留恋地在他的面颊上逡巡,双眼定定地看着醉酒睡着了而显得分外无害温和的面前人。
最后胤禔拖着他的腰他把扶了起来,半拖半抱着把人弄上床,帮他脱了靴袜和外衣,吹灭了灯自己也爬上了床,与他合榻而眠,盖着同一床被子拥着他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夜空中悬着的月亮不知何时隐到了云后去,最后一丝光亮也退了去,隐隐约约间,有花香浮动,是开到露台边来的,那正灿烂着的石榴花。
寅时过后,天才蒙蒙亮之时,胤礽先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睡颜,愣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来昨晚他与胤禔喝酒,喝醉了说了很多糊涂话,然后便与他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
叹了叹气,胤礽轻推开他还架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坐了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心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自己一夜未归,何玉柱想必也在外头守了一夜,思及此,便想叫他进来,正欲开口,身边睡得正香之人又翻了个身,打断了他就要出口的话。
撇了撇嘴,便也做了罢,干脆就伸手勾过了一旁架子上搭着的衣服,穿好便下了床,要推门出去的脚步却又因为目光被窗外那几乎开到屋子里头的来的花吸引而顿住了。
原来他这屋子外头也有一棵石榴树。
胤礽走上前去,在窗边站了片刻,那艳红的花朵比昨晚看着还要俏丽许多,奔放张扬着,是他喜欢的模样。
于是心情一下便好了不少,嘴角也微扬了起来,又站了片刻转身正欲走瞥见一旁书桌上凌乱堆着的各种书册下头似乎压了幅画卷,一时好奇,胤礽便走了过去。
压在上头的书一本接着一本被拿开,下面的那幅画终于是露出了全貌,而胤礽却是彻底愣住了。
画上描绘的便是这窗户外头的榴花,几乎与他眼见的场景一模一样,而让他诧异的则却是画旁的那首题诗。
上林开过浅深丛,榴火初明禁院中。
翡翠藤垂新叶绿,珊瑚笔映好花红。
画屏带雨枝枝重,丹宪蒸砂片片融。
独与化工迎律暖,年年芳候是熏风。
这首诗,他虽然已经没了多大的印象,却也还记得那是他自己写的,是上一世的他写的,当时也不过是偶然得见榴花姿态迷人,一时有感而发便写下了这首戏作,过后连他自己都忘了,却没想到胤禔竟然一字不差地给记了下来。
指腹摩挲着画上那娇艳欲滴的艳色花瓣,胤礽的心头五味杂陈,前尘往事就这么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浮现起来,那些痛苦的,不甘的,绝望的过往,是他原本以为已经淡忘了不愿再想起来的回忆,却其实,一直都是如斯鲜活如初。
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佐证,胤礽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庆幸,愤怒的是他差一点就被他给骗了,而庆幸的却是,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
胤礽抬起头,胤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说破
胤礽随手拿起手边书本又放上了那画上;正好遮住了那首诗,然后冲胤禔笑了笑;道:“画得很不错栩栩如生的,这诗……也写得挺好。”
胤禔暗自叹了叹气,勾过床边搭着的衣服穿好下了床;缓步走了过去,在胤礽的身后站定,一手绕过他的腰;将那掩盖在画上的书抽了走;手指轻点着那诗;缓缓道:“我也觉得这诗写得很不错,可是得意之作呢。”
他一边说着;微侧过头,目光便落在了胤礽的侧脸之上。
胤礽的眼神平静无波,竟是看不出一点动荡,不着痕迹地退开身,胤礽道:“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去给汗阿玛请安。”
推门离去之前,胤礽的手突然顿了顿,片刻后转身冲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胤禔抬了抬下颚,道:“大哥,有空在这吟诗作画,不如多关心关心正事吧,如今乌库玛嬷也入土为安了,也是时候收拾该收拾的人了。”
“太子爷费心了,不过太子爷,你觉得若是汗阿玛御驾亲征,能否一举歼灭了准噶尔叛军?”
“也许能,也许不能,战场之上诸多变数,又岂是我三言两语说得准的。”胤礽说着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道:“大哥,有的事情,心知肚明便可,又何必执意说清楚呢。”
胤禔一愣,回过神时,除了微微晃动着的房门,房内已经没有人了。
从胤禔那里出来,胤礽径直就回了自己房间去更衣,顺便叮嘱何玉柱把昨日他在胤禔房里歇了一晚的事情给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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