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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雁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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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救妗
  巨大的攻城锤此时已在城外摆动起来,每一次都像雷声一般轰轰作响,而城门在撞击之中,如一只出水的鱼一般抖掉了自己身上百年的灰尘。
  “各位之勇气,让万愔由衷敬佩。”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万愔用最平静却宏亮的声音说:“如今,水、粮草、箭矢已经都没有了,但我相信,黎明会到来。在那之前,如果我死了,你们为我报仇。”
  “即使死为厉鬼,不生为奴仆!”
  万愔这句话刚刚说完,便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而号称永远不破的城门在这声轰鸣后应声而碎。
  攻城锤退去,出现在门洞外的,是手执弯刀的敌人,终于攻破了城池的他们早就已经被同胞的鲜血染红了眼睛,冲进城中。
  这是大燕王朝的都城!每个人心中都想着,敌人是,战友更是,疯狂的敌人涌进来,可在城中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后退,一个都没有逃走。
  “杀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守城军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喊,每个人都喊着“杀啊!”冲向敌人,就连垂垂老者,都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喊着,他们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和谐,却同样的摄人心魄。
  守城军与和硕军碰撞在一起,接着一切就变成了血与铁的厮杀,剑断了就用残剑杀敌,盾碎了就以攻为守,即使失去了武器,还有牙齿和血肉之躯,这是他们的都城,是他们的国家,在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子民。
  而就在这一刻,不知哪里的公鸡忽然开始啼叫,它的叫声欢快而响亮,撕裂了黑夜的阴影。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响起了阵阵鼓声,络绎不绝,如激荡的心跳一般。
  温珩的军队终于来了!
  离燕京只有一里了。远远的元功鸿甚至可以看见在冲天火光之下,望不到尽头的和硕军队。
  温珩带领的部队就是在这里停住了。此时元功鸿可以闻到空气中燃烧的味道,血腥的味道,以及死亡的味道。他甚至不需要传令官就能知道,和硕已攻破了燕京的城门,已涌入了燕京,元功鸿知道,他们来晚了,事情会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和硕军队会血洗燕京,而他们的长途跋涉将变为和硕的上门礼。
  温珩坐在马匹上,定定地凝视着前方,他好像被恐怖和怀疑击倒了,一瞬间元功鸿甚至有种错觉:温珩会直接掉头,灰溜溜地回去,就此躲在江南。
  但这时,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将压在燕京头上近一个月的乌云吹散,天光乍破,黎明就在前方。
  而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士兵跳到战鼓前,拼命地击打着战鼓,他用的力气太大,响起的鼓声震耳欲聋。
  温珩在这时候回头,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伪装成士兵的人,是归雁徊。
  他居然又骗他。
  他骗他说那一夜是在帮他检查粮草马匹,实际上却是在偷偷准备自己出发的行囊。
  可此时被骗了的温珩,却不知道怎么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满足和汹涌的战意。
  年轻的帝王在这战鼓声中挺直了身体,他勒起缰绳,拔出重剑高举过头顶,“黎明的晨曦终将到来!”
  他的战马自队伍左端直奔右端,年轻帝王的声音在重剑敲击声中变为了最激动人心的战歌。
  “而我们将冲向胜利,冲向死亡!”
  突然,温珩的战马长嘶一声,整个大军喷涌而出。温珩的战旗被猎猎寒风吹得迎风招展,但帝王和他们的将士冲向敌人的速度却比这寒风更快。他们如奔雷一般,如海潮一般,归雁徊紧跟在温珩身后,温珩的胸中好似燃起了最为古老而激烈的战火,烧得他全身都散发着荣耀的光芒,即使是站在王朝最为英勇的先皇身旁,那光芒也绝对毫不逊色!
  在归雁徊的眼中,温珩一瞬间灿烂如太阳一般,在他奔向敌军之时,燕京的黑云仿佛都被他驱散,映得金光一片。燕京城内的守军听到温珩部队的战鼓声,也瞬间激起了无限的战意,他们与温珩的部队对和硕的军队形成了包围之势,曾经不可战胜的和硕士兵在舍弃生命的进攻之中哀嚎、恐惧,最终被愤怒的马蹄声踏得粉碎。


第47章 盟誓
  仿佛为洗干净这个古都的血腥味一般,战后的燕京下了一场出乎意料的大雨。
  在这样一场大雨之中,而此时燕京城外的别宫,却安静的仿佛从来没有遭受战火的洗礼,它沉默地忙碌着,准备迎接大燕新迎立的皇帝与和硕二皇子。
  先到的人是温珩,以及他的一众侍从。
  “陛下,和硕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到,我们是不是先回车上?”元功鸿回身问。
  “不必。”温珩道:“和硕姗姗来迟,不过是丢了面子要摆架子罢了,我们先进去,等他们来。”
  在温珩到来之前,别宫之内便已布置妥当,和谈之时按理来说双方应对坐两侧,可温珩却直接走到了上座上,坐了下来。
  “陛下?”解翼似乎想出言劝阻,毕竟燕京保卫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在此时和谈坐在上座,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温珩只是抬手制止了想要觐言的臣子,安稳地坐在上座,等待着耶律旻的到来。
  果然,耶律旻进来一见温珩坐在上座,登时转身就想离开。
  “二皇子这是做什么?”温珩在上面叫住耶律旻,“朕已经等了许久了。”
  耶律旻不屑地道:“温珩,我们是来和谈的,不是来称臣的,你坐在上座是什么意思?”
  温珩对对方直呼自己名字的行为不置可否,回答:“大燕周边只有藩国,没有邻国,若不称臣,和平只是纸面上而已。”
  “温珩,你不要太过分。”耶律旻道:“是我和硕,打到了你们燕京,是你燕国,差点亡国!这一战是和硕取得了胜利,而不是你们燕国。”
  温珩挠挠眉毛,转而对元功鸿道:“元将军,此次战果如何,朕有点忘了。”
  元功鸿回答:“回禀陛下,此次歼敌二十万人,斩杀和硕相国、当户。”
  温珩听完后转而面向耶律旻:“那恭喜二皇子,和硕照这样胜下去,估计不出五年就可以亡国了。”
  温珩的话噎得耶律旻一句话都说不出,战败之下无英雄,即使他平时再如何骁勇,他都知道此时他是为和硕剩下的五万军士来的。
  耶律旻回身,走到了厅殿正中,他站着与温珩对视,并未落座一旁。
  如此也算是妥协了。
  耶律旻的视线扫过在场几人,忽然道:“归雁徊没来?”
  一听到归雁徊的名字,温珩刚刚的笑脸猛地消失不见了。
  耶律旻这般好像心情稍微好些了,便继续说:“我还以为他会想再来看看我。”
  明知耶律旻是在激他,温珩却就是冷静不下来:“想见的,在那日战场之上就见过了。”
  “那天……他也在?”耶律旻问。
  温珩看着耶律旻却不做声,好像已经不想再回答他关于归雁徊的任何问题。
  “咳咳。”元功鸿此时咳了两声:“还是继续和谈事宜吧。”
  耶律旻听言,将话题绕回了和谈之上,他对温珩说:“如之前所约定,和硕退兵,燕军也不再追击,双方互为友好,相约百年。”
  “可以,”但温珩顿了一顿,继续说:“但和硕每年需要向大燕进宫7万两白银。”
  耶律旻一顿,咬着牙回答:“可以。”
  “还有3万良驹。”温珩又道。
  “温珩!”耶律旻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在确认温珩并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时,耶律旻简直恨不得就此撕了温珩的嘴,马匹是和硕的命,进贡马匹就相当于彻底斩断了和硕的血脉。
  温珩似乎早就料到耶律旻会暴跳如雷,他不紧不慢地,又说道:“但朕允许和硕不称臣。你还是和硕的皇子,将来也可以成为和硕的可汗。”
  一时间,耶律旻在抉择的漩涡之中痛苦地挣扎,他想了很多,想到了称臣与纳贡的利弊权衡;想到签订了这样条约后,回到和硕是否会就此失势;甚至想到如果他就此转身,剩下的五万将士能否再次重创燕国。但最后耶律旻想到,和硕损失了20万人,这几乎是和硕全部的青壮年,和硕需要时间来重振旗鼓,在此之前,他不能再挑起和燕国的战争。
  “可以。”耶律旻终于恭敬地道,“望燕帝信守条约。”
  这回温珩终于笑了,他起身从正位下来,走到耶律旻身边:“二皇子回去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朕。”他执着耶律旻的手,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时竟然像两个结义的兄弟。
  “好。”耶律旻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个人的大印盖在盟书之上,终结了这场和硕与大燕极为惨烈的战争。
  拿着那盟书,温珩连车驾都未来得及坐,他直接跨上骏马,往归雁徊的家飞奔直去。自从那日归雁徊被贬绿营,他们就再没有回过这里,如今这里也显得有些破败了。
  温珩想,他要给归雁徊一个好宅子,最好那里有山有水,关键是离宫中要近。回到了京中,有最好的御医,一定能解双生之毒,温珩心中惴惴不安地想。
  “若邻!”温珩一路赶来,丝毫未休息,此时额头上已有了一层薄汗,他想见归雁徊,想见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痛,他想把这盟书给他看,告诉他你的愿望朕替你达成了。
  但归家上下,现在却只有一个温珩不认识的侍从在。
  “陛下。”那侍从跪在地上迎接温珩。
  “若邻呢?”温珩问。
  “归监正已经离开了。”侍从回答。
  “离开?”温珩问:“他去哪里了?”
  “草民不知。”侍从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温珩点了点头,又问。
  “不会回来了。”侍从回答。
  温珩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朕……朕不是说好会把这盟书给他看吗?”
  侍从低下头回答:“归监正说,陛下雄才,订立盟书必定顺利,他不担心。”
  “你把头抬起来!”温珩厉声对侍从说:“归雁徊什么意思?朕是他用过就丢的抹布吗?打完了和硕他就跑了是吗!”
  侍从把头抬起来,可眼睛都没敢看温珩又重新低了下去。
  温珩知道自己的样子失态了,他知道自己吓到这个无干的侍从了,他颓然地坐下来,用了很久,才对侍从说出了下一句话:“那他……走前给朕留什么了吗?”
  侍从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温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他早就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悲凉,“连封信……都没有吗?”
  “归监正说……若是留了,陛下就会记挂着他,还是不要留了的好。”
  温珩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可他知道自己身为君王万万不能失态,他只能将那泪水噙在眼中,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手扶住额头,挡住眼中的那些情绪。
  “他还说什么了?”温珩好不容易平静了些语气又问。
  “归监正说……他实在是不想让陛下看他吐血而亡的惨状,希望陛下能够允许他找个地方独自离开。他还说……”侍从说到这里吞吞吐吐,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快说!”温珩道。
  “归监正还说……他的一生都在被人利用,他想要用最后的时间,去看看大好山河……”
  “是吗。”温珩站起身来,他想从归雁徊留下的几句话中,淘出一点点对自己的留恋和不舍来,但任温珩再怎么品再怎么尝,那之中都没有一丝的情谊在。帝王想,如果他此时发全国的通缉,说归雁徊大不敬,想要找到这个人也必定十分容易,到时候那个人就会被迫回到他的身边,无论剩下的岁月多少,都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是温珩到底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归雁徊受那一点点的委屈,哪怕这个委屈是来自于自己的。
  “就这样吧。”温珩心中想。
  只要归雁徊在他最后的日子是快乐的,就足够了。
  “朕又被抛弃了。”温珩苦笑着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当年也就是在这里,归雁徊在他的手心中写上了那个“君”字,如今他坐拥江山万里,却再无偕老之君。
  在远处的归雁徊,静静地看着温珩自他的家中出来,又跨上了骏马,此时望着他的家的温珩,背影显得那样的孤独。
  “陛下……”归雁徊死死攥着温珩给他的玉佩。
  臣终将会化为这山河中的一膏白草,每当陛下睁眼看这江山时,便能见到臣的身影。
  公元1488年4月,洪德帝四子温珩,于燕京登基,成为大燕名正言顺统御四方的帝王。
  其父洪德帝,谥为“贞”,意其大虑是非,坦然无私。
  追认其叔父景承帝皇帝之位,谥号“元”,谓其以义为主,行德政。
  同时下诏为顾钺初平反,立忠杰祠。
  万愔、温浚守卫燕京有功,着万愔为兵部侍郎,入内阁,加建极殿大学士。温浚为吏部侍郎,入内阁,加文华殿大学士。
  但参知政事之位始终未定,内阁之中首辅之位空悬,似乎在等待他心中唯一可与之相配之人。
  作者有话说:
  如果想要BE的话可以考虑止步于此_(:з)∠)_


第48章 终章(正文完)
  “陛下。”
  坐在精舍中的延光帝默默地站起身,看得出来,今日圣上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方河有些奇怪,明明是与和硕签订盟约的整周年,为什么陛下会这么低落。
  “陛下,和硕派使节递来了文书。”方河恭敬地道:“他们想要对大燕称臣了。”
  听到这件事,温珩好像并不惊讶,他慢慢走出来,接过方河手中的文书。
  “听说,去年刚刚签订了盟书,耶律旻出了别宫就吐了一口血,在回和硕的半路上便气急身亡了。”方河将文书中的内容简要地复述道:“自那次战败后,和硕便起了内乱,整个和硕部落分裂为东西两部。耶律盛率领的部族西迁,而其他的和硕部落无力纳贡,希望能够称臣,就此归顺。”
  “比想象的要快。”
  温珩只几眼便把这文书看完了,方河一见赶快将文书接了回去,问道:“陛下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当时才以不称臣为条件要求纳贡?”
  “耶律旻再怎么说毕竟不是可汗,他举国而出,大败而归,和硕怎么可能不乱。”温珩对方河解释道。
  “陛下真乃神机妙算!”方河由衷称赞。方河突然想起,延光帝小时候就孤苦无依,不受太皇太后喜爱,能够最终斗倒简王,说明圣上一定自幼便心机深沉,这神机妙算、未雨绸缪的赞扬,想必圣上也听过许多遍了吧。
  可温珩对这样的颂扬却没什么态度,他只说:“朕没什么神机妙算的,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陛下太过谦逊了,陛下若是猫,恐怕只有高祖皇帝才是虎了。”方河又道,“能从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陛下定是有过人之处。”
  兄弟吗,温珩自嘲地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来,他刚刚回宫的时候,曾与元皇后一同去看望温璃,仅仅两年未见,温璃却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长兄。”远远的,温珩向以前那般唤了一声他的兄长。
  “温珩!温珩你终于来了!你快把这些逆贼都杀了!立我为太子!”喜出望外的温璃从里面快步跑出来,结果一见到身着龙袍的温珩就顿住了。
  他整个人一愣,而后恍然大悟一般,跪在了地上,高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他竟然是疯了,竟然是将温珩认为了洪德帝。
  温珩心中涌起无数愧疚,压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父皇!”温璃有些欣喜地抬起头:“儿臣为父皇准备了一份贺礼,为了这份贺礼儿臣苦练了许久,相信父皇一定能够喜欢!”
  说着温璃就去取旁边的那柄木剑,听说原本温璃一直要一把真剑,可是没了拇指的他根本就没办法握住剑,身上添了许多伤疤,宫人这才强行将那真剑拿了去,换成了木剑。
  不过虽然是木剑,却不影响温璃此时的表演心情,他拿起剑,身形一动,飘逸洒脱,倒真的是有些样子。只是一挽剑花,木剑砰得掉在地上,就像砸在温珩心上一样。
  温璃不死心地又反复几次将那木剑拾起挽着剑花,可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就像被卡死的车轴一样,无论怎么都走不到下一步。
  在一旁的太皇太后终于看不过去了,她几步冲上去,失去了听力的她说话声音特别大,她用尽力气吼着温璃:“璃儿,你是皇子!别再这么消沉了!”
  可被淑妃用木板掌了许久嘴的元皇后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风姿卓绝,她的下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疤痕,她这样一吼,更是把温璃吓到了。
  “鬼啊!鬼啊!”温璃挣扎着想离开元皇后的钳制,元皇后一看心中更是愤怒,她一巴掌打在温璃脸上,见温璃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便又是一巴掌。
  “母后,好了!”温珩上前拽住元皇后的手,他刚一说才想起来元皇后听不见,便只能更用力地拽住元皇后,不让她再打温璃。
  被拽住的元皇后胸中那股愤怒仿佛泄了气一般,她跪下来,满眼血红:“璃儿,璃儿……我是你的母后,你不认识了吗?”
  “母后?”温璃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元皇后。
  “对,璃儿,是母后。”而失去了听力的元皇后此时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一般,她喃喃说:“是母后,璃儿,是母后,璃儿。”
  “母后!”温璃拽住元皇后的衣衫,说:“母后,救救我,救救我!”他惊慌失措地求助,好像回到了那日团圆宴上。
  但元皇后却死死抓住温璃的手,也不知她到底听没听见温璃的话,只是一字一顿地对温璃说:“璃儿,你是皇子,记住你是皇子。”
  可不知为什么,元皇后这一句话,温璃眼中的泪登时就落了下来,那滴泪晶莹剔透竟然映得他眼中仿佛多了一丝清明来,温璃凄苦地笑了:“母后,您真的知道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但温璃的问话元皇后再也听不到了,没有得到母后回应的温璃仿佛又陷入了癫傻的状态,他反复把玩着那柄木剑,沉入了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从那次回来后,元皇后大病一场,喝什么药都不管用,没多久就去了。死之前,大约是想起了那被她弄傻的十几个孩子,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墙壁,嘴中一声声地念叨“报应,都是报应。”
  元皇后死后,温璃被温珩送去了简王府,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长兄。
  也失去了最后一个跟他有关联的人。
  想到这里,温珩轻轻叹了一声,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无比寂寞。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温珩又问。
  “万侍郎启禀,明日殿试为陛下登基后首次科考,望陛下亲临指点。”方河说。
  “好,朕知道了。”温珩说:“叫万愔进来吧。”
  看着空旷的金銮殿,不知道怎么,温珩忽然就有些理解归雁徊的做法了,如今这样,看不到他,温珩便能够让自己相信,他还活着,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幸福而快乐的活着,并在某个无聊的午后,稍微回想起来他这个曾经一事无成的人。
  殿试那一天,温珩直到贡生们做完了笔试才到了殿内。
  一干贡生一看到圣上来了,立刻伏地叩首。
  温珩免了他们的礼,让那些贡生一一起来。
  而就在这时,温珩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赶快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可又忍不住抬起头来再次确认。
  像……
  真的太像了……
  与那个几乎每个夜晚都出现在温珩梦中的人一模一样。
  一时间温珩甚至有种错觉,那个人,那个当初不辞而别的人回来了,回来找他了。
  “你……”温珩刚一发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过于干哑,他又咳了咳才强行压着自己的情绪,问向万愔:“那个贡生,是哪一个?”
  万愔顺着温珩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竟然也是一惊,经过了燕京保卫战吼,朝中的官员几乎都换了一批,早就没人认识曾经那个虽然官阶虽小却掀起了惊天风云的人。
  万愔将那个人的试卷拿给温珩,温珩的视线,却落到了他的名字上。
  梁安,字若邻。
  比起他曾经的名字,这名字实在是显得太过平常。可温珩看着那两个字,眼睛却不自觉地湿润了。
  梁安,安国之梁。
  原来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温珩问向那个如今站在殿中间的人:“你为何来参加殿试?”
  他抬起头,看向温珩:“为了与陛下一同看这山河大地。”
  “放肆。”温珩站起身说道。
  一众贡生全都战战兢兢暗自腹诽,这人实在大逆不道。
  可温珩却没有直接让人将这不识好歹的贡生叉出去,反而是说:“你随朕来。”
  接着那贡生便在内侍的引路之下,随帝王出了大殿,只留下一众贡生面面相觑。若不是万愔及时出来主持局面,恐怕这事又要被天下学子大书特书了。
  但温珩却管不了那么多。
  “是若邻吗……”
  刚刚进入后殿,口出诳言的贡生便被温珩按在屏风之上。“陛下,是臣……”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便全被温珩霸道地堵回了嘴里。
  “若邻,你没事是吗?”温珩想要去抱归雁徊,可又生怕一抱下去这个人就烟消云散了:“真的是你吗?不是朕在做梦吗?”
  归雁徊也有些急切地回答:“是臣,陛下,是臣。”
  温珩一把将归雁徊抱住,他全身甚至都激动得颤抖,他的身体死死贴着归雁徊,似乎想要把这几年的思念全都在此刻从这人身上讨回一般。
  “是你骗朕,是你又骗朕。”温珩却好像固执地不听归雁徊的解释:“朕要治你的罪,治你欺君之罪,治你不早些来找朕之罪,治你让朕过度思念之罪。”
  “陛下,”归雁徊却往后退了一步,几年不见的归雁徊却好像胆子大了不少,他反向搂住了温珩的腰,将他拉在自己身前:“陛下可以再治臣一个罪,治臣想与陛下共守余生之罪。”
  归雁徊说着,主动吻住了温珩,拥抱住对方的二人,终于与身后的帝国疆域,融为了一体。
  公元1480年至1490年的十年,被称作大燕史上最为动荡的十年。在这十年之中,发生了三次宫变,曾先后四位帝王垂拱而治,直至最后甚至京都险些失守。幸而延光帝温珩,起于青萍之末,终观八佾于庭,统摄四方,北抗和硕,西御赤斤,明明庙謨,赳赳雄断。
  在延光帝一朝,温珩出人意料地并未继续推行新政,反而是大肆扶植以温浚为首的温氏宗室,形成了宗室与世家的对峙局面。
  延光九年,温珩退位,与归雁徊退隐山河之间。
  其传位于岱云盈之子温澈,任万愔为首辅,万家一门三相,一时风光无量。在武熙帝温澈的支持之下,万愔推行武熙变法,武熙变法脱胎于洪德帝时期万泫新政,但此时的世家经过延光帝温珩一代的削弱,已无力再与皇室对抗。万愔任首辅二十年中始终为变法操持劳碌,一生未婚,后病逝任上,时年四十六岁,武熙帝以国礼葬之。
  延光、武熙两代,帝王勤于政事,孜孜求治,整顿吏治,清除世家势力,对外击败和硕,收复上郡等地,史称“延武中兴”。
  “若邻,”骑行于草原之间,温珩突然说:“我一直都想问,你那时候明明喝了双生,怎么没事?”
  归雁徊刚想回答,就被温珩打住了:“可想仔细了再回答,你可让我白白想了三年,那三年里每天夜里我都难受得无法入睡。”
  “陛下……”
  “不是说了吗,我都退位了,不要再叫我陛下了。”
  归雁徊笑了笑,尝试着唤了一声:“珩儿。”
  这样一叫,倒是弄得归雁徊耳尖微红,温珩一看道:“你也不是没有叫过我珩儿,怎么还这样不好意思。”
  就是想起来自己之前都什么时候叫的“珩儿”,归雁徊才不好意思。
  他不禁低着头回温珩:“其实那时,我离开便是真的想就此等着毒发了,可等了三年,还是安然无恙,倒是心中对……对珩儿愈发思念,便想那不如回来了。”
  “若邻真是一到关键的时候就犯傻。”温珩怒气鼓鼓地道:“居然还要等三年!明明一年,不,六个月就应该回来了!”
  “是,我又犯傻了。”归雁徊笑着说。
  温珩也笑了:“不过没关系,以后若邻在我身边,可以尽情地犯傻。”
  言罢,两人执起长鞭,喝了一声,那马匹便一前一后地紧紧相随,最终消失在远方天际之间。
  【“叶公公,你在做什么呀!这,这不是元将军给的!”一旁的小内侍见叶籽鬼鬼祟祟地,问道。
  “嘘!”叶籽忙压低了声音对那小内侍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可不想被元将军盯上!”
  “但你怎么把元将军给的药给倒了呀!”
  “唉呀,你这就不懂了。”叶籽神秘地笑了笑,说:“陛下那么看中归监正,我怎么可能把这药给他喝呀!这给归监正喝了,陛下不得伤心死。”
  “叶公公,这……能行吗?”小内侍眼看着叶籽将那药瓶中的药全换成了白水,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行!”叶籽满怀信心:“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绽放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每一个人都是一粒沙石,权力倾轧,人心不古,使得那些名字身陷淖泥之中,但终有一天,当潮水退去,终有些人的名字会结为宝石,在阳光之下重新绽放他们的璀璨光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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