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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雁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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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作吗?说不定狐妖就是在那时上了归雁徊的身。
“祈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有些冒失进来,可刚一到这偏殿口,小太监就满面惊讶地盯着祈王和归监正贴在一起的脸,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他又瞥了一眼夜色中四下无人的偏厅。祈王好像还拿着归监正的贴身汗巾,说起来祈王的衣服……似乎不太整齐啊……
这小太监内官中地位不高,没捞上读书识字的名额,整日都是伺候着妃嫔王公做那些子事,现在看到这一幕也很难不往这上头想。完了!小太监认为自己撞破了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听说太上皇未及弱冠便一夜御三女,看来祈王真是有乃父雄风啊!圣上家宴也毫不畏惧!
温珩一回头便见着这小太监非礼勿视的样子,他赶紧挣脱开来,“什么人站在外面?”
“小的名叶籽。”小太监还是那副半捂着脸的样子跪下。
“看到什么了?”温珩难得的抬高了声调。
“没看到,小的什么都没看到!”叶籽“机智”应答。
“我……我是问你看到什么了急急忙忙来叫我。”本来什么都没有的事,让这小太监一搅和,就跟真的发生了什么一样,温珩瞬间就红了整个小脸,回头一看归雁徊,这家伙明明前一刻还说要对他鞍前马后,现在竟然就这么看他笑话。
“是是……圣上要到了,奴才来请祈王回宴上。”
“知道了,你先去吧。”温珩摆摆手,那又成熟又稚嫩的样子让归雁徊觉得颇有些可爱。
不过,归监正这人,看上去一丝不苟到了偏执地程度,没想到在这方面上居然这么大胆,小太监叶籽一边小跑着回去一边想,啊,祈王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吃得消吗……
温珩与归雁徊当然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会在小太监的脑子里经历一番怎样的惊天动地、翻云覆雨,这两个人只是一前一后地回到宴上,待二人落座两刻钟后,便有内侍扯着尖细的声音宣道:“圣上驾到,众臣恭迎。”
一听皇帝来了,厅内的人赶紧跪地高呼万岁,景承皇帝被大太监向倾阳搀扶着,虽然虚弱得不行,他却努力挺直了身体,用意志强行让病体显出点帝王气概来。
“万崇文呢?”刚刚落座,景承帝便问起了首辅的去向。
大燕一朝,各事由“二府”统领,二府即为分管文、武两事的政事堂和枢密院。政事堂下设六部,由参知政事兼吏部尚书万崇文统领,枢密院执掌兵权,金吾将军顾钺初负有拥立之功,已任枢密使多年。成祖时期,设置内朝统领朝臣,由内朝议事,外朝执行,万崇文与顾钺初是二府首领,也是内朝两位首辅,被称为二相。
除二相外,另有兵部侍郎石卓、户部侍郎仇贞良、吏部侍郎邢瑞列位,这五人便是当今内朝五位大学士。
所有人都知道,景承帝已经近三个月未上朝了,如今突然出席家宴,必有重事。可偏偏此时,万崇文身为首辅却缺席了,难怪景承帝不满。
“禀陛下,”邢瑞是万崇文一手提拔的,许多时候便是万崇文的传声筒,他恭敬地答道:“参知政事万崇文抱病无法前来,望陛下恕罪。”
景承帝听了后,冷哼一声:“又病了,想必是病得比朕还重。”他念叨,“万首辅这病来的好啊,拟票批红时从来不病,但凡涉及立储他就病了。”
景承帝一提到“立储”,宗室子弟和朝臣均不敢抬头,坐在最高位的景承帝扫了眼下面的脑袋:“揣摩圣心,诸君皆不及万首辅。”
景承帝的话惊得众人皆不敢言语,不少人在心里揣测,君王更迭往往伴随着权力集团的更替,陛下这是要在下任帝王登基前剪除万首辅的羽翼?
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敢妄自响应,且不说一边的景承帝是当今圣上,那另一边的万崇文可是自洪德帝时期便任首辅,朝中有一大半的人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听说当年大理寺少卿在背后说了一句万首辅“权奸当朝”,就不知怎么的被万崇文知道了,接着万崇文给大理寺卿写了封信,第二天说闲话的那人便辞官请回了,三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在家务农的好时间。
在诸位官员的沉默中,温珩注意到,一个小内侍,快步跑到大太监向倾阳的边上,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是……是刚刚给他更衣的小内侍!温珩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转头看向了归雁徊,那个人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温珩抬眼又看向秉笔太监,就见向倾阳的眼珠子转了几转,但他最后并没有说什么,温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重新低头去,等着有人站出来接景承皇帝的话。
沉默好似持续了许久。
最终,还是顾钺初顾将军先站了出来:“陛下,立储乃国之大计,此宴人多口杂,不易商讨。”
看得出来,顾将军的话让许多人都松了口气。景承帝也跟着笑了笑,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早夭的儿子,这笑看着有些寂寥:“是……是……顾卿说的是。”
“罢了。”景承帝摆摆手,刚欲起身,向倾阳就立刻上来扶起了景承帝,众人也皆站起来恭送景承帝。
“朕没有胃口,顾将军、石将军、仇侍郎、邢侍郎,”景承帝又看了眼万崇文空着的位子,继续道:“随朕来。”
几位内朝大臣听罢趋步出来。景承帝正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停住了:除了几位阁员,站出来的还有一人。
“陛下。石卓、仇贞良不可信!”
是温璃。
曾经的太子温璃此时跪到殿中间,朗声道:“昭勇将军石卓、户部侍郎仇贞良意欲拥立世子温浚!”
温璃的话像扔进油锅的一把豆子,炸得满堂响。
“简王在哪里听到的风言风语。”仇贞良最先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臣甚至不齿反驳。”
石卓听了也笑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倒是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成国公——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
成国公温浚比温璃要小上两岁,却已完全看不出青涩模样,他“啊?”了一声,令众人笑开了花。
景承帝却没有笑,因为掌管京城秘报的向倾阳也开了口:“奴才也听闻了。”
向倾阳轻微而尖细的声音在此时盖过了一众雄厚的笑声,让所有人都哑了声:“说是昭勇将军石卓、户部侍郎仇贞良,意欲拥立世子温浚。”
温珩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血冲得直疼,如果只是温璃说的话,信者寥寥,但向倾阳都开口了,这件事就必不可能是简单的谣传。温珩不可控制地想到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从归雁徊一开始的出手相救,到对温璃胡诌的一句谎话,再到温珩更衣时的有意泄密,归雁徊仅仅是信手推了两下,便听到了一阵惊天巨响,更何况,今天温璃在宴会上大打出手,本就是一时兴起,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归雁徊在一瞬间想到的。
温珩的视线扫过得意笑着的温璃,扫过满目凝重的顾钺初,扫过眯着眼瞧温璃的仇贞良和石卓,最后落到了归雁徊的身上,那个人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对这一切都并不在意。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石掷下去,必定激起千层浪,表面上和和气气的朝臣,再也没法子平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了。
第4章 心动仅在一瞬
景承帝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差。
向倾阳一看,迅速使了个眼神,一干内侍便领着诸位宗室弟子出了殿。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是朝堂上的事了,宗室弟子除了涉事的温璃和温浚,全都离开了纠纷场。
“温珩留下。”景承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
温珩一动,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长兄温璃仇恨的视线,仿佛在问他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他人叫上他的名字,若这是往常,温珩必然会战战兢兢缩在一边,甚至会装作晕倒逃离这里。可这一次,温珩却不自觉地寻向了归雁徊,而那个发誓会鞍前马后的人也正在看着他,归雁徊的眼睛平静如水。
一瞬间,温珩居然不怕了。
年少的祈王挺起了胸膛,无视掉温璃刀子一般的视线,重新坐回了案前。
看温珩坐下来,景承皇帝的面色缓了许多,他的目光在温璃与温珩两人之间流转了几番,似有所思,但他终究未说什么,而是转向仇贞良、石卓和温浚,道:“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臣没什么可说的。”昭勇将军石卓忿忿地道:“空口白牙,胡说八道。臣都能想到是谁想给臣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是臣年初在东边打了两场胜仗,有的人眼红了,看不过去了,便想借着圣上家宴捅点事情出来,让臣难看。”
说自己“没什么可说”的石将军,不但说了许多,后来更是拉高了一个声调:“对,没错,臣是要拥立成国公,臣还知道,仇侍郎要拥立简王,顾将军要拥立祈王,万首辅正在家谋划着自立为王呢!”
“望德,”顾钺初沉着声音打断:“不要殿前失仪。”
石卓石望德见假发作起了效果,马上低着脑袋认罪:“陛下,请恕臣君前失仪。”
一向与石卓同仇敌忾的仇贞良这时跪下,俯首道:“陛下,臣倒以为,传这话的人定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吏,任何人都拥立不了新君,这天下能拥立君主的,唯有民心。民心所向,胜之所往。”
听到这,归雁徊噗嗤笑了,看起来,石卓和仇贞良这俩人,根本就没人把温璃的诬陷当回事,即使是再加上个向倾阳,他们也懒得自辩。反而是一个人拉上了大半个内朝,一个人拉上了全天下,比说漂亮话还真是谁都比不上他俩。归雁徊笑得声音不高,在殿中的石卓与仇贞良没听到,在殿上的景承帝没听到,同坐末位的温浚却听得一清二楚,温浚瞥了眼归雁徊,似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看见被自己诬陷的另一个人,归雁徊也没有丝毫的羞赧和愧疚,成国公温浚说起来,要算是温璃与温珩的外甥了,温浚之父为洪德帝亲封的鲁王,是最早跟随洪德帝的几位妃子之一宸妃所出,只是后来德妃受宠,宸妃为德妃所打压,后来鲁王又因未与镇国将军避嫌,为洪德帝所猜忌,遂遣回封地,鲁王长子温浚便一直在京中做质子,五年之前鲁王因酗酒过度薨亡了,温浚却连个亲王都未继承,只封了个公爵。
会拥立这样的人,除非仇贞良和石卓被昨天晚上的雷给劈傻了。
可温璃却偏偏信了,不但信了,他还在众人面前将这事捅了出去,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场合。
温浚当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地位,因为他父亲鲁王的关系,温浚在京中就跟个扫把星一样,别说是石卓、仇贞良这样在朝中一呼百应的封疆大吏了,就算是个芝麻官,在京城中看到他也跟躲厕所里的苍蝇一般。
温璃今天扔出的这口锅实在是破烂不堪,温浚估计自己就算是背了,走两步这锅自己也会破。温浚想了想,景承皇帝会坐下来处理这档子事,无非是一个原因:为了给温璃面子。否则一句“你这蠢货这都能信”出去,恐怕“未来的皇帝”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所以温浚现在也需要做足样子。
“陛下。”石卓、仇贞良说完了,温浚也跪在了殿中,他虔诚而恭敬地道:“仇侍郎所言极是。陛下继天而王,臣食君之俸禄,理应替君分忧。现竟然因臣为陛下平添忧劳,臣心愧疚不已。”
温浚说到这里,顿了下,继续道:“臣请自遣于封地,为君上拱卫南疆,也可堵不臣之人悠悠之口。”
景承帝刚刚一直微微闭着眼,然而在听到温浚要回封地的时候,帝王忽然睁开眼,十分平静地道:“朕知道你们为国家为朝廷做了许多事,这传言,朕当然是不信的。”
“陛下圣明,臣之忠心天地可鉴。”几人齐声道。
景承帝的回答在石卓意料之内,可是石卓却不甘心。他想知道,他要知道,是谁在这个权力交接的关口,想给他扣这顶大帽子,这是对他的试探,也是对他的挑衅。石卓一路自行伍拼杀上来,他敏锐地察觉,今天的事,不是个恶作剧那么简单,今天他放过了这个人,那么明天,就会有人罗织更大的罪名编排他。
于是石卓揣起他的不满,伪装上了十层的委屈:“陛下,臣上岁数了,打不动仗了,而朝中构陷之小人不止。陛下,还是干脆罢了臣的官,免了臣的职罢,免得在这里碍他们的眼!”
“石将军,这是干什么?”说话的是大太监向倾阳,他低垂着眼睛,不慌不忙地道:“石将军的意思是简王眼红您,还是老奴眼红您?圣上已对此事曲直做了定夺,石将军为何还纠缠不休呐?”
向倾阳的话让石卓的眉毛抖了一抖,但他立刻顶了回去:“向公公和简王自然不会眼红臣,但臣想知道,是谁用谗言蒙蔽简王的!此人论罪当诛!”
“此人当真居心叵测,用这般无端的话哄骗简王,挑拨离间,自然是想坐收渔利。”仇贞良一边缓声说着,一边在心里数着人头,是谁?是万崇文?不,那个老狐狸在立储大事上从不儿戏,他不可能也没必要走这样一步险棋,不是万崇文那也就自然不能是邢瑞,邢瑞没必要在此时两边得罪。那……仇贞良心中一凛,难道是……
“顾将军如何看呢?”仇贞良想着,便问道。
温珩攥紧了拳,朝堂上大臣的话听得他是胆战心惊,事情已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境地。
他太了解温璃了,内朝大臣哪一个单拎出来他都要吃不消,更何况这样一起施压,按照温璃的性子绝对会把归雁徊供出去,以求自己清白。温珩想到这里掌心都冒出汗来,更糟糕的是,如果向倾阳把那个小内侍也叫来当面对质,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归雁徊一人挑起的!
他悄悄地看向归雁徊,那个人却只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动静。
“是归雁徊!”温璃大声答道,似乎说的越大声,他就可以和这件事脱得干系越远。
“归雁徊是谁?”身体不佳的景承皇帝好像突然犯了糊涂,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向倾阳,可向倾阳此时竟然只是弓着身,没有回答。
难道……一个想法在温珩脑子里逐渐形成,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值得一试。否则,让温璃说出更多的话来,归雁徊必死无疑。
温珩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受控制地出了声:“臣……”
看到一向沉默的温珩也说话了,景承帝似乎很有兴趣,他让众人息声,对温珩问道:“祈王有什么要说的?”
温珩咳了咳,刚才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显得太过干哑。在一身锦衣华服下,温珩还未长成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甚至他的声音都因为惧怕而抖得厉害,但温珩没有退缩,他俯身说道:“臣听闻,靖武年间,”靖武,是前朝末年年号,“陈王欲反,风声事先走漏,满城文武皆知,却毋有上报。众官员认为,陈王若未反,上报会为自己树敌,陈王若反,亦与自己无关。后陈王之乱虽被平息,但前朝元气大伤。臣以为,官员只念自身权责俸禄,无人重社稷才是前朝覆灭之始。”
温珩说到此,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那禀报的小吏,虽未事先核实,但毕竟是心系社稷,且陛下明察秋毫,石将军、仇侍郎、成国公并未受损,望石将军、仇侍郎、成国公宽宏,莫再追究。”
石卓哼了一声:“祈王把好人做了,倒是显得我不通人情了。未先核实即谬报,若人人如此捕风捉影,我的脑袋不知要掉几回了!”
“祈王说的在理,”顾钺初却道,“仅是家宴,并非朝堂,石将军便不要再与小吏纠缠了。”
见顾钺初如此说,石卓仇贞良冷笑一声,只能不再纠缠。只是俩人四目相对,脸色更加难看,顾钺初此时如此说,更让他们断定,顾钺初就是一切的主使,而顾钺初原来又是简王和祈王的先生,这回一个简王先来告状,稍有不利,祈王又出来调解,简直是滴水不露。
景承帝见此,脸色稍好,他对温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温璃说:“处事稳重,简王要多向祈王学学。”
景承皇帝这话一下把温璃点着了,他涨红着脸,连声音都不似他自己的:“此事与我何干?分明是归雁徊与温珩狼狈为奸!向倾阳不也知道此事吗!你说啊,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景承帝一手拍在案上,这个病入膏肓的人从未像现在这般怒不可遏,“你还想要将满朝文武都构陷一遍吗?”景承帝声音高亢,仿佛要把剩下的生命全都在此处燃烧殆尽。
“武节将军元功鸿。” 发过火后,景承帝凛着声音点到了一直在宴会上沉默的元功鸿。
“臣在。”
元功鸿是温璃与温珩的舅舅,也就是温璃与温珩生母洪德帝元皇后的同胞哥哥,景承帝继位后,元功鸿便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声不响地坐在一旁,没人想到,景承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叫到他的名字。
“朕听闻南疆最近乱得很,连成国公都被逼得要赶回封地治理,你身为西南军事总督,责任不可推卸,除汝武节将军职,迁临安府。即刻启程,不得逗留。”
“陛下!”温璃先坐不住了,元功鸿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景承帝这分明是处罚不了他,而变着法的处罚元功鸿,“此事与元将军无关!”
温璃还想再说,却被元功鸿拦下了,元功鸿叩谢圣恩,直接退出了殿。
温璃怒视着归雁徊,眼睛发红,好像要渗出血来。
景承帝沉着声音道:“此事到此为止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制止了想再言语的石卓,“还有温浚。也不要去什么南疆了,那有元功鸿就够了,毕竟在京城中生活许久,已经习惯了,现在去南疆,免得有人又要风传你要勤王。”景承帝说着,特意在“勤王”二字处加重了音调。
温浚赶紧跪地,原本他抛出返回封地这事,就是为了让景承皇帝明白今天温璃所说之事是多么荒谬,温浚当然不会返回封地,他喜欢京城,这里有意思的事很多,有意思的人,更多。温浚叩谢圣恩后,抬起头对归雁徊笑了笑。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终于随着一个将军的左迁,落下了帷幕。
温珩从殿里出来的时候,甚至站不稳脚,还是归雁徊一步上来,扶住了温珩。
“殿下刚刚为何要替臣说话?”归雁徊柔着声音问。
“你那时自辩会惹人怀疑。”温珩答。
不知为什么,温珩这样一说,归雁徊眼中竟然一瞬间有几分落寞,他松开温珩的手,点起了那只烟斗,轻轻吐出烟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上乌云被风吹了散,让月亮露出大半个头来,满盘的清辉扑在归雁徊脸上,映得他似梦似幻。眼前的人就像躲在层层迷雾后的伊人,让温珩有所希冀,又那样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归雁徊才终于缓缓道:“殿下以为,圣上为何要处置元将军?”
“当然是杀鸡儆猴。”温珩答。
归雁徊摇了摇头,说:“不,圣上根本就不关心是谁挑起的谣言,也不关心仇贞良和石卓如何辩白。圣上只关心两件事:一是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二是他的权力如何交出去,和硕在北部虎视眈眈,西南又不平静,此况权力交迭最易生变。殿下以为,圣上百年之后,谁可肩负重任。”
“当然是……”温珩扫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才低声答:“当然是长兄。”
归雁徊笑了:“如果是今晚家宴之前,是这样的。但是今夜家宴之后就说不准了。”
“当年石卓和仇贞良主张废掉简王太子之位,石卓和仇贞良为保自己很可能会拥立新君。这正是圣上最担心的。简王此时正应该施恩于石、仇二人,奈何简王短视,只看到了皇位,更难以肩挑大任,才会把事情捅出来,依赖圣上定夺。”
温珩听罢沉声:“的确,此事之后,石将军和仇侍郎必然不可能再支持长兄。”
“但是殿下在今日,却表现得既有仁厚之心,又有机敏之智。”
“那……你的意思是?”温珩好像突然明白归雁徊想要说什么了,但是这个真相太过骇人,温珩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圣上想传位于殿下。”归雁徊薄唇微动,说出了那个令温珩畏惧的事实。“或者说,圣上希望石卓和仇贞良可以支持殿下,这样两方斗争,抉择的权力就还握在圣上手里。”
归雁徊敲了敲烟斗,继续道:“圣上想到,元将军、元皇后必然会支持简王,而殿下却仍未有人支持,石将军和仇侍郎各个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不给他们点希望,他们怎么可能会支持殿下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殿下的想法,看殿下愿意不愿意。”归雁徊转过头来对温珩说。
“我……我……”温珩犹豫了很久,可那句“不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殿下无妨,还有很久。”见温珩这样,归雁徊没有再催,他安稳道:“在殿下可披坚执锐之前,臣都愿意在你左右。”
养心殿内,景承帝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根快要烧完的残烛。
向倾阳想要来换上新烛,却被景承皇帝拦下了。
晚风吹来,烛影摇晃,火光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随着这即将熄灭的火光进来的,是景承皇帝今夜最后一位客人。
顾钺初宴会归家后,又连夜折返,衣外已沾了一层露水。
景承帝靠在榻上,今晚的家宴似乎已经耗尽了帝王最后一点气力,如今就连支撑着自己在外臣面前坐起来,他都已经做不到了。
“圣上。”看到景承皇帝的样子,顾钺初不禁悲从中来,他伏**,等待着皇帝最后的宣判。
听到顾钺初的声音,景承帝转转眼睛,盯着这个当初拥立自己登上皇位的将军,七年来,他无数次的回想起七年前顾钺初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个人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绑架他,逼他背叛了他的兄长,远弃了自己的侄儿,逼他夙兴夜寐为九州操劳,逼他无数个日夜为明枪暗箭担惊受怕。如今自己已经成了这番摸样,却发现,七年间,顾钺初居然是连华发也未生一根。
苦涩的嫉妒在景承帝的嘴中化开,他挥挥手,向倾阳拿来一盅温酒,到顾钺初面前,不喜不悲地道:“顾将军,喝了吧。”
顾钺初心中一动,他太过清楚,如今的他权倾朝野,景承帝对他早有忌惮,若是幼主即位,难免他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可在此时,顾钺初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儿老母,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件事,主君之命,当尽恪之。
念罢,顾钺初将酒一口喝下,伏跪地上,道:“圣上不必担心,臣愿身死以解君忧。”
听完顾钺初的话,景承皇帝的眼中蒙上了层意义不明的色彩,他看了眼向倾阳,向倾阳立刻会意跪下。
“倾阳啊,”景承帝缓缓开口:“朕离开后,不要发丧。”
向倾阳一听立刻要回,但景承帝拖着残破的病体摇了摇头,“听朕说完,等祈王到了殿内,你再将朕的秘旨拿出来,再行发丧。”
“陛下!”顾钺初越听越觉得今晚的事不太对。
看顾钺初这样子,景承帝笑了笑,“将军以为朕给你喝的什么?那不过是杯暖身的温酒,朕想带走你,也要看这天下许不许啊。”
“陛下……”顾钺初忽然明白了什么,刚刚那并不是赐死的毒酒,而是景承皇帝的试探!
是啊……他怎么忘了呢,景承帝从来都是最宅心仁厚之人,就算是出言顶撞他不行孝悌的臣子,他也只是让其左迁,从未因言杀过一人,景承帝今夜叫他来,目的并不是斩草除根,而是要……托孤啊……
“珩儿那孩子,仁厚,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若顾卿加以辅佐,定可以成为贤明之主。”
“只是朝中风云难料,稳定朝局,还要仰赖顾卿,这病来得太急,朕实在时日无多,否则,也不至于将这烂摊子扔给你。”景承帝道。
“陛下!”顾钺初想到景承帝对自己的信任,想到自己的妄测,愧疚非常,又难过不已,权倾朝野的枢密使,竟然已经红了眼眶。他将那圣旨捧在手上,伏地深深地叩了一头。
“倾阳也不需担心,珩儿会待你好的。”景承皇帝转而对向倾阳道。
向倾阳一听再也忍不住,他呜呜地哭了起来,只道:“奴才要守着陛下啊,陛下……”
“无妨。”景承帝说到这,忽然笑了,“朕有朕的袆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长久的端详着,向倾阳认得,那属于早亡的太子。
“袆儿,袆儿……”景承帝笑着念叨:“不怕,爹爹快来了。”
摇晃的烛影下,景承帝的背影映在刻着帝国疆域的屏风上,显得如此渺小而 孤独。
第5章 君心似我心
一大清早,温珩就听到了一阵毫不留情的敲门声。
他走了两步到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声音。
岱云盈放下手中的绣品,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悠悠地向门前走去。
她比归雁徊大了一二岁,听说云盈姑娘本是一大户人家出身,小时候归雁徊的师傅严神相路过岱家时,说道,岱姑娘富贵非常,但需离家生养,否则克父克母,严神相如此说,岱家便让岱姑娘拜入了严神相门下。拜师之时,严神相又道,岱姑娘命中有一火劫,遂拟名“云盈”,自此随师而去。
当年景承帝征召入京的,本是严神相,然而严神相预感自己命不过二月,便让归雁徊代自己上京,又叫来岱云盈,让其随之赴京,并嘱咐道,切不可离开归雁徊,否则火劫难免。两人此后便以姐弟相称,直到今日。
云盈姑娘生得丰腴而富有朝气,既端庄大气又风情万种,不能说是极美,却总是让人抓心挠肝。
“云盈姑娘。”温珩听出来,这不是前两天上门的差使。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差使上了十几次门都没把人叫回去,被哥哥换掉了吧,温珩想。听说,之前那个差使见了两次岱云盈之后,就再也没急着催温珩回去,反而是每次来都给岱云盈带些东西,假公济私之心昭然若揭。
“这位看着有些眼生。”见换了人,岱云盈也没有埋怨,她询问的声音带着两分媚又带着两分娇,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可那差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隔着她望里面张望。
“看什么呢?”岱云盈挪动了几步,想要挡住差使的视线,无奈差使高了她一个头,“我这小门小户的,一眼就望到头了,您别费着您的眼睛了。”
“祈王还在?”那人完全无视了岱云盈,冷着脸问。
岱云盈也不恼,她只是眨眨眼睛,“难得碰到个年龄相仿的,简王就不要担心了,让祈王再多待几天吧。”
“岱姑娘,祈王在您这三天了,时间太久会惹人闲话的。”差使沉着声音道。
“我懂我懂。”岱云盈给差使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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