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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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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昀的胸膛泛着撕裂般的剧痛,血液从牙齿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他脸上,旁边掠过的一匹马将他撞倒在地,前仆后继的敌人随之践踏而来!
怎么办……
与此同时的江北,大晋十万大军在鲜卑人的反复冲击之下,守住阵地,利用迂回攻势将鲜卑军打得全面溃败,两方皆是损失惨重,从北山到大营最后的屏障,烽火连天,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不少敌兵在抵抗。
从大局上来看,占据上风的应该是晋军,可指挥晋军的主将却被围困在城池的废墟里。
无数鲜卑骑兵扬着一阵黄沙,团团将晋兵围在中间,里面所剩无几的士卒狼狈至极,脚下血液汇聚成河,李琛的甲胄满是刀痕,头盔不知滚到了哪里,脏兮兮的头发披散,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他以剑支地,撑住身体,破碎的披风飘扬在寒风中。
他深深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只剩下出的气,四周敌军步步紧逼,警惕地靠近。
叶知昀躺在泥泞中,瞳孔失神,透过周围穿梭奔腾的马匹,望着狭窄的天空。
这时,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他的父亲叶朔烽和燕王,他们的一言一行犹如一盏明灯,还有远在西北的世子,李琛的背影就在前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双目专注,朝他伸出一只手,露出笑容。
关城脚下,一只手骤然从尸山血海中伸出,磅礴大雨不断击打那手上,叶知昀掀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握紧剑柄,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连前赴后继的匈奴兵都感到心惊胆战。
叶知昀将迎面而来的敌兵斩杀,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能退!两翼聚拢夹击!把他们全部逼进关城,今日就是胡人的死期——!”
那声音在周围的大晋士兵们的耳边回荡不绝,漫山遍野响起众人的回应,带着撕裂的血气:“今日就是胡人的死期!”
鲜卑将领在咆哮肃杀的黄沙里,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部下策马冲锋,“——杀!”
身边已经有西北守军奋力冲杀抵抗,其中一名士卒一边双腿发软,不断颤抖着,一边强撑着自己握紧传令的号旗,死亡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倾覆而来,正紧张到无以复加时,他听见旁边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峡谷那条路是不是已经塌陷了?”
士卒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他以为快断气的守将身上,对方没有看他,目光似乎陷入一片虚空中。
士卒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回道:“是……将军,从他们攻进北山的时候,峡谷就塌了,咱们都逃不出去……”
见对方又没有了动静,士卒担心道:“将军,听说传令兵和一队巡守都在坍塌时葬身山谷,您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军令要发出去?”
李琛无声地笑了一下,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份家书罢了。
前方的防线已经支撑不住,士卒再恐惧此刻也只能压下,僵硬地抽出长剑,可就在这时,投石机发射出的岩石散落而下,溅起漫天尘土,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落石声,他们面前这座岌岌可危的城墙轰然倒塌,碎石头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下来。
士卒咬牙按住颤抖的手臂,这会儿估计他的神智都不清明了,嘴里胡乱地念叨着家人的名字,然后一股脑地冲上去,他上战场只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英勇杀敌对他太过遥远,士卒迈出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一箭钉穿在地,血液瞬间成泼溅状撒出!
李琛的身形随之一动,然而他屈起的左腿发出轻微地一声咯响,那是破碎的骨头在不堪重负的抗议,颤抖的背脊上堆积的无数碎石簌簌抖落。
士卒气若游丝,还在不甘心地呢喃,眼睛里面满是求生欲,嘴巴里面说着要回去看看渭城……渭城……
李琛的瞳孔凝滞,他太清楚对方临死时的执念了。
“渭城……渭城……”顿了顿,他发出一声喟叹,从废墟中站起身,指向敌军的长剑如雪,“知昀……”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死战,到了天色彻底黑暗才结束,能够站起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暴雨倾盆而下,都无法掩盖住血腥味,尸横遍野的场景犹如阴曹地府。
叶知昀模模糊糊地听见有号角和呐喊传来,还有夹杂着方言的粗糙歌声,悠远回荡的羌笛声。
程嘉垣发疯了似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贴着他的耳朵嘶吼道:“你快起来!我们赢了!叶知昀!大晋赢了!”
第62章
叶知昀双目放空; 还没有回过神。
程嘉垣在他面前摇了摇手,又声带颤抖地重复了一遍,“二十七万匈奴军大败!只有少千逾人逃出去; 我们还抓住了达奚列; 胡人算是全军覆没!”
闻言,叶知昀脑海里紧绷已久的弦终于一松; 自战乱以来的的繁杂思绪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满心畅快; 他低低笑起来; 任凭雨水浇打在身上; 仰头望着漆黑的夜色,笑声渐渐放大,满是酣畅淋漓; 回荡在山野。
待到天明,潼关众人才开始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关城里面已经焦黑一片; 只能取了一处地势高的山坡修筑营地。
叶知昀坐在案几后,他一连两天没阖过眼,面前还有一堆文书要处理; 这一战下来他们死了三万多人,伤者近八千,损失亦是惨重,所剩下来的兵力并不多了。
他正想着把梁州那边的一帮西戎人解决; 以免后顾之忧,几个士卒就把达奚列拖进来了。
这位威名赫赫地匈奴将领被五花八绑,不复往日的高高在上,浑身狼狈,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程嘉垣站在叶知昀身侧,看了对方一眼,只见他转了转手里的笔,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风水轮流转啊,达奚将军,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败得这么惨,落在我手上吧。”
达奚列嗤笑,“尽会使些阴谋诡计,你根本就没死,散布谣言诱老子上当,真是卑鄙无耻……”
他的话没说完,叶知昀便抬手,向下压了压。
押住达奚列的士兵会意,立刻朝他的膝盖窝上狠狠踢了一脚,他猝不及防砰地跪地,他居高位已久,何尝受过跪过人,当即惊怒交加地要站起来,士兵却已牢牢按住他的肩膀,押着让他起不来。
达奚列怒不可遏地用胡语骂了起来,程嘉垣听得懂,那些污言秽语让他脸色难看地喝道:“闭嘴!”
叶知昀从案几后走出来,随手抽出对方佩剑,三尺青锋散发着雪亮的寒芒。
达奚列的脸色变了几变,道:“你想杀我?我们挛鞮氏单于和鲜卑可汗是不会放过你的!别忘了,北方的土地可都在我们的手里!你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监军哪里来的资格处置我,就算是你们皇帝都未必有这个胆子!”
按规矩来说,抓到敌方将领是要押送回朝廷,由上面处置,如果私自杀死重要俘虏,则会按军法论处。
这时,门外两人走了进来,婉合欠身示意后,便神色淡淡的立在一侧。
司灵脸上那些易容的膏药都洗干净了,又变回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上前附在他耳边道:“这个达奚列是鲜卑贵族和匈奴人所生,在他们的朝廷上颇有权势,他这般笃定你不会杀他,就是觉得皇上会开条件,让匈奴单于把他赎回去……”
他这边说着话,达奚列那边已经叫骂上了,还是胡人的语言,大概是在骂叛徒之类的话。
沈清栾不以为意,“达奚列,你知不知道监军这五万人马是怎么来的?不是援军,是他从峣关借来的,问罪的圣旨还堆放在箱子里呢,你看看?”
达奚列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意思是对方根本不把他的要挟放在眼里,就是皇帝也无法奈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
叶知昀没有看他,他垂下眼睫,手指划过冰冷的剑身,“河北邢州,恒岭脚下一千铁骑,还记得吗?”
达奚列当然记得,那是他征战中原以来吃过的第一个亏,被区区千人挡住数十万大军,一直被他视作耻辱。
他本想嗤笑一句,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森冷的气息,莫名背脊一阵发寒,强撑着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记得就好,率领那支铁骑的将领是我大晋的燕王殿下,也是待我如子的长辈,你将他的尸身喂给鬣狗,于我来说,就是杀父之仇,血海之深。”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叶知昀的声音并不带任何起伏,却让达奚列整个人僵硬住,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紧紧咬着牙,逼着自己出声:“那又如何?”
“你进犯我大晋疆土,屠戮我三十六城,这是江山之恨,奇耻大辱,你又怎么会以为,还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达奚列终于难以掩饰脸上的恐惧,他环视一圈四周,每个人都以一种冰冷的神色看着他,像是在看死人,他连忙急着喊道:“等等……别忘了用我可以换回北方的土地!杀了我你就没了筹码,还会激起我们的反扑!你们中原人不是一向精于算计吗?难道这还看不明白!”
叶知昀道:“北方的土地由不得你们说了算,我会一寸寸亲自夺回来。”
说罢,他持剑的手抬起,快若雷霆般一挥。
达奚列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呆滞地跪在原地,过了数息,眼珠子才生涩地转了转,看见了喷薄而出的血液,他甚至不知道士兵们已经退开了,恐惧和紧接而来的剧痛已经占据了他的脑海。
砰地一声,他失力倒在地上,拼命地捂着脖颈,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割开的喉咙就像一张鱼嘴,离了水,艰难地呼吸着。
叶知昀从旁边抽了块布,擦拭长剑,头也不抬地吩咐:“趁着还没死,把他拖下去喂给鬣狗。”
。。。
三月二十二,解决了达奚列和潼关这边的事务,司灵留下带兵守城,叶知昀和沈清栾他们转去洛阳。
三月二十五,西戎再度从东门发起进攻,守军抵御及时,坚守不出。
四月初三,叶知昀率军绕道梁州后方,偷袭敌营不成,后又截断粮道,和程嘉垣前后夹击拖垮了西戎大军。
四月十一,西戎败退,同时西北传来消息,与鲜卑十万大军一战大捷,胡人再不成气候,叶知昀率领七千精锐班师回朝。
正值桃花灼灼之季,朝野上下无不侧目,这位监军的战功可谓是独一份了。
七千精兵在京畿郊外驻扎,晋原帝不仅放不下心,还坐立难安,先是召集心腹商议一番,再派兵部侍郎去传圣旨,只让叶知昀一人进城。
当兵部侍郎抹着一脑袋汗来到军营外,颤颤巍巍地宣读圣旨。
待他说完了,沈清栾才笑眯眯地道:“不巧,叶大人已经进城了。”
第63章
时隔一年之久; 叶知昀再度回到了长安,先去鹤亭书院拜见了祭酒江长晏,把北方的战况说给对方听; 再商议如何北上伐胡。
江长晏道:“战局总算稳定下来了; 可朝中一派乱象还没有安稳,要想彻底将胡人逐出中原; 需得足够的兵力。”
他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攘外必先安内。”
两个人如往昔一般; 对弈一盘棋局; 心态却完全不同,谈及沈清栾和司灵,江长晏面露欣慰; “你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顿了顿,他落下一子,道:“你把司灵留在潼关……”
叶知昀微笑,“我是听说潘志遥也回来了; 他虽失北疆军,但现在手握数万驻军,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有司灵在边关重地牵制,他行事必然有所顾忌。”
“会忌惮的……怕不只是他。”江长晏若有所思,如今朝堂的格局已然改写,不能与从前相提并论; 叶知昀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他战功赫赫,拥兵自固,边关军营到处都是他的亲信,将司灵安置在潼关,上能压制朝廷,下能逼得潘志遥不敢回东都。
这份能够与潘家分庭抗礼的权力,究竟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已经不是旁人可以左右,江长晏不再往深处谈及,转而望向远方,“说起来,西北平定之后,李琛也该回来了……”
叶知昀随他一齐望向远方,春风和煦,柳絮随风四处飘散。
。
左右侍卫将重重宫阙推开,皇上下了圣旨,兵部侍郎派了一堆属下四处没找到人,还是严恒赶到书院知会这位监军,顺便喝了一壶茶。
远方传来沉重古朴的钟声,像是惊醒了这蒙蒙清晨,环绕的雾气散开,恢宏的殿门座落在面前,重檐庑殿顶上飞龙盘踞于脊,庄重森严,任谁站在下面,都会生出一股自身不过是沧海一粟的渺小感。
叶知昀换了身圆领官袍,迈进巍峨的大殿,两侧文武百官的目光皆望过来,却已不再高不可逾,他穿过群臣站定,微微仰头时,四下一片鸦雀无声。
正前方御案后端坐着高高在上的晋原帝,两鬓斑白,目光里隐隐威压。
两个人对视片刻,当叶知昀做出撩起下摆的动作,正要跪地行礼时,晋原帝动了动干涩的嘴角,适时道:“爱卿免礼。”
叶知昀道:“微臣幸不辱命,为陛下击溃匈奴大军,阻断西戎围攻之势,得匈奴将领达奚列人头一颗,义贺罗人头一颗,西戎都尉……”
他言笑晏晏报出来一连串的人名,殿中大臣逐渐躁动起来,一旁的潘志遥微微皱起眉头,另一边一个言官走出行列厉声问道:“叶大人,据我所知,那达奚列已是俘虏,此等重犯应当押回朝中审问,岂能容你为报燕王之仇,私自处刑?!你视我大晋律法何在?视陛下威严何在?!”
叶知昀看过去,记得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便带着浅浅笑意道:“冯大人可能是记错了,达奚列明明烧死在烈火中,两军交战刀剑无眼,我到现在都还能想起,关城里无边无际的惨叫声,太多匈奴兵都在里面烧成焦炭,血液被蒸干,尸体化为灰烬……”
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话,冯大人愤怒至极,面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你是在恐吓老夫吗?”
“冯大人何出此言?我只不过是觉得你没有亲眼所见,便把当时的情况说给你听。”
左边又站出来一位刑部尚书,冷冷问:“那你没有圣旨虎符,擅自从峣关借兵又怎么算?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莫不要以为天底下的兵马,受那叶朔烽统领过,就是你们叶家可以随意调动的了!”
尚书左仆射紧随其后,“京畿外那七千精兵,又意在何处!分明是要混乱朝纲,区区一个监军竟敢大放厥词,指鹿为马,猖狂至极!”
一句句讨伐声辞如同刀剑,纷纷涌向站在大殿中的叶知昀,他的眸色变冷,没有看众人,而是直接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出声道:“别忘了,诸位大人今日可以在庙堂之上问罪于我,皆拜下官拦胡人于潼关之外。”
“若是没有从峣关借兵,那今日得见的,就不会是满朝冠盖,而是硝烟四起,抱头鼠窜之象了。”
四周群臣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那几个走出列的官员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潘志遥开口道:“陛下,叶监军为大晋立下大功,其中就算是因为迫于战乱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也是情有可原,万望陛下体恤。”
朝臣们见他发话,再看叶知昀无疑是狼狈为奸,潘志遥弃城而逃那些事还没撇干净呢,皇上碍于形势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众人心里可都门清呢,这会儿估计在骂两个乱臣贼子。
晋原帝等他们说完了,才道:“叶监军的确功不可没,这一番沙场艰辛结束,回来应当多休养休养,城外那七千精兵就交由新任兵部侍郎掌管,你意下如何?”
总算说到令众人提心吊胆的正题上了,叶知昀并不意外,顿了顿道:“新任兵部侍郎?”
晋原帝抬了抬手,群臣里走出来一位气势沉着的青年,拱手行了礼,正是和叶知昀一届的状元郎,寒门官员中的领袖,赵安。
赵安如今已成了皇帝身边的心腹,正当众人以为两人一定会杠上时,叶知昀弯起眉眼,“但听陛下旨意,赵大人是我辈中的楷模,想来定能够照料得好我这些军中的弟兄们。”
他松口松的太轻松,众人倒忍不住多心起来了,包括皇上都多看了一眼赵安,随后对叶知昀道:“你接触朝务不多,先跟在大理寺卿蒋儒汀磨练磨练,从大理寺少卿做起。”
这场朝议皇帝那些个心腹对叶知昀围追堵截,又唱黑脸又唱白脸,为的就是解除他能够威胁朝廷的兵权,他一早就知道握不住,养一支精兵的所需要的费用太过庞大,尽管有沈清栾商队的帮忙,他还是无法支撑,还不如交给皇帝以解除戒备。
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事务繁忙,蒋儒汀是个遵照繁文缛节的刻板人物,只办案不多话,正合了叶知昀避其锋芒的意。
隔了数天后,总算传来了近日李琛率军回朝的消息,当日,大街人满为患,都想着瞻仰平定鲜卑大军的将士们,楼阁上姑娘们早早准备好了手帕瓜果,一片欢声笑语。
叶知昀从早上就开始等了,还特地让王府的小厮去城门口候着,看见人影子就来通报他。
可他喂饱了海东青,刚出门就被停在府外的马车拦住,潘怀趴在窗沿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知昀,之前说好了你活着回来咱们聚聚,没忘吧?”
叶知昀顺了顺如花的羽毛,径直往前走,没心情应付他,随口道:“改日改日。”
“果然,当了在朝堂上耍威风的大官就是不一样了,见你一面都难,到了家门口请你还改日,再改日恐怕要遥遥无期了。”潘怀一张面容白净,眼角带着笑意,微微弯起时,像极了一只狡黠的狐狸。
叶知昀急着去城门口,“哪里,区区四品少卿,还得仰仗您的鼻息,今天有事,改日我做东。”
“可惜,我是打算把宫里一件要事说给你的……”潘怀话说到一半,故意吊人胃口般停了下来,他深知对方处境,一定会对此感兴趣,本以为对方会停下来,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快步从面前经过。
“……”他打错了算盘,摸不清叶知昀的心思,不由生出一丝懊恼,直接叫车夫放慢速度,跟上他,继续趴在窗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叶知昀不胜其烦,看到前面的树杈子,故意没有露出异色,直到走到近前,才矮身一躲,潘怀却被树枝劈头盖脸打了个结结实实。
潘怀:“……”
叶知昀心里憋着笑,装模作样地一拱手,转身走了。
潘怀抬起手擦了一下脸,放在眼皮子底下一看,指间沾染着刮出来的血液,他缓缓叹了口气,放声向对方的背影道:“你是去见快要回朝的李琛吧?”
叶知昀停下脚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听说,皇上不仅要夺你的兵权,还会挟制住李琛,现在没了燕王,他可是树大招风得紧啊。”
潘怀笑了一声,“走吧,反正他不到晚上应该是赶不到京畿了,去早也没用,咱们先去喝一杯。”
可惜潘怀还是算错了李琛的行军速度,他那星夜兼程,快若疾风地往回赶,不知道还以为后面有敌军在追赶。
刚进城门就迎来了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两道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李琛一袭黑甲策马在队伍领头前行,黑发利落地束起,穿着黑革靴的长腿踩着马镫,低着头,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脸照,这大张旗鼓丝毫影响不了他。
旁边的副将无奈道:“将军,大伙看着呢,别照了……”
“等会,快好了。”李琛头也不抬,另一只手正拿着匕首,对着镜子刮下巴乱七八糟的胡须,“还有去看看叶大人现在何处。”
副将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位叶大人?”
他身后几个经常跟在李琛身边的将领们一齐哈哈大笑,“还有哪位叶大人?”
这会儿,叶知昀正在玉衡楼里,他坐在窗边张望,没有注意到门外他派去看城门的小厮已经回来了,正要通报,却被潘怀无声地示意侍卫把小厮带下去了。
那边李琛根据消息,一路疾如雷电地策马到了玉衡楼外,可四周走动的人群的太多,便牵着马向前挤去。
两位打了胜仗的将领都回到朝中,长安一扫旧日的阴霾,陷入一片沸腾欢乐中。
微风卷起细碎的花瓣,青玉枝随之摇动,楼阁精舍满是风月,李琛站在热闹人群中,向四下张望,目光无意中一暼,便定格住,他看见二楼窗边正倚着一道人影,那正是叶知昀。
对方的身形显然长高了不少,眉眼正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像是水墨细细勾勒而出,眼眸沉如同清潭,正低声和对面的人说话。
李琛怔了一下,刚要开口喊人,却见一只手伸出来拉住叶知昀的袖摆,向里面走去,窗口便再也见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紧接着,如花小小的脑袋冒出来,赤金色的瞳孔看下来,发出一声响亮的鹰唳。
第64章
阁楼里; 被潘怀拉着向前走叶知昀顿时扭过头,“等等,如花它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潘怀道:“下面应该是鲤鱼灯队伍出游; 挺热闹的。对了; 关于李琛那支西北军,按皇上的意思是打算明升暗降; 许他以一个高官厚禄,但手上没有实权的位置。”
叶知昀的注意力被他引过去; “还有呢?”
“咱们先去茶厅; 我细细跟你说。”
两个人走在长廊上;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叶知昀听见不知是谁喊道:“大军回城了!世子爷带着兵马来玉衡楼了!”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再不管潘怀说什么; 直接奔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一排骑在骏马上威风八面的武将们堵在门口,盔甲和兵器上闪着寒芒,泛着铁血的气息; 这些个都是在沙场上以一当百的好手,阵仗浩大,引来一众百姓围在周围观望议论。
他没找到世子的影子; 当即转身跑下楼去寻对方,然而就在他迈进大堂时,却没有看见身后上了楼梯的李琛。
两个人一瞬间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叶知昀感觉到了什么; 扭过头看去,只见一截衣袂消失在楼梯口,他便继续朝楼阁外那一排武将奔去。
还没有到近前,鲤鱼灯游行的队伍从他面前经过,不知何时,外面的天色已至黄昏,浓墨重彩的晚霞如同锦缎,绮丽无边,眼前满目编制的鲤鱼灯晃动,色泽红艳橙黄,光影脉脉流动。
叶知昀站在队伍中间,一时之间找不着方向,他心下焦急,环顾四周,只见欢声笑语人群不断涌动,向灯队拥挤而来,几个小孩子拿着糖葫芦转来转去。
他下意识避开乱跑得小孩子,却被身后的人一撞,顿时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去,正要抓住什么站稳身体,旁边适时伸过来一只手臂托住他。
叶知昀连忙抓住来人的袖袍,仰头一看,瞬间愣住了,一身盔胄甲鳞的李琛立在他的面前,左肩上停着海东青,微微躬身,轮廓俊朗,剑眉星目,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他不敢置信,“世子……”
李琛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注视着他,渐渐地,他的眼尾弯起,笑意浸染上漆黑的瞳孔,“啊呀,小心点,别摔了。”
阑珊灯火横亘两个人之间,叶知昀有些恍惚,仿佛从未离开过长安,也从未分别过,他怔怔地动了动唇角,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李琛叹息道:“我在西北给你寄了那么多信,就是没收到回音,只好回来亲自跟你说。”
叶知昀回过神,问:“说什么?”
李琛靠近过来,一手攀上他的肩膀,带着低笑在对方耳畔道:“我好想你啊。”
叶知昀能够在朝堂上和群臣巧言善变,这会儿面对男人却显然不知所措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
李琛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叶知昀咳了一声,正色道:“我在潼关的时候,也一直挂念着世子……”
他抬眼,看见对方期待的目光,破天荒地灵机一动,又补充道:“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
李琛笑起来,消瘦的下巴微微扬起,那个笑容映衬着夜幕熠熠生辉。
叶知昀不自觉地也跟着他露出笑容。
李琛煞有介事地道:“我待在鄯城这些时日里,经常听到潼关监军的消息,说是以数千守军挡三十万匈奴大军,虽然知道你是办大事的人,但还是想不到你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如今亲眼一睹,才发现真是不一样了。”
平日里叶知昀听惯了这类话,但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又有些赧然,想了想,仰头眼带星星地道:“还是世子厉害,率兵斥退鲜卑军,筑牢防线,立下不世之功,现在没人再敢把世子当做纨绔子弟了。”
闻言,李琛飘飘然的同时,又不由对他感到惆怅,看不出意味地盯着叶知昀半晌,喟然长叹,向不远处一排武将们招了招手,那伙人在众目睽睽中齐刷刷地下马,为首的将领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箱。
李琛把东西转手给了面前的人,“走,这里人太多了,换个地方说话。”
叶知昀把木箱抱了满怀,观察着上面的花纹,“里面是什么?”
他还没有得到回答,周围那些鲤鱼灯队伍和行人被驱散开,十多个佩剑护卫从走了出来,堵住前路,中间立着锦袍玉冠的潘怀,展开折扇,“世子从边疆回到长安,一路辛苦,我等应当接风洗尘才是,今日您看就在这玉衡楼一叙如何?”
那玉衡楼的管事急匆匆跑下来,看到这两拨人对立,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上前说话。
李琛像没骨头似的,倚着叶知昀的肩膀,也不正眼看潘家的大少爷,“其实吧,本该是应该由我来给你接风洗尘。”
潘怀微笑道:“此话怎讲?”
“毕竟你若是没从洛阳跑到南方去,也该近来时日才能回来。”
李琛身后的将领们一听肆意哄笑起来,他这话摆明了是在嘲讽潘家畏战而逃,丢尽颜面,这事早在长安传遍了,可寻常百姓无人敢随意议论,李琛却能够张口就来,还当着人的面,无异于扇了对方一记耳光。
潘怀那一众手下皆面露愤怒,纷纷要拔剑上前,潘怀却脸色不变地开口:“站着。”
他道:“既然世子没有这个空闲,那在下就不叨扰了,不过记得知昀在府上时,还同我说过回长安后要好好一聚,品茶叙旧,今日难得世子也在,倒是可惜了。”
叶知昀心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一想到潘府,满是潘怀那层出不穷的坏点子。
李琛的视线总算看向了潘怀,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很熟?”
“当然,世子不知道吗?我和知昀结交已久,在东都那会儿,他还亲手为我做过饭,喂过药。”潘怀笑眯眯地道,“对吧,知昀?”
叶知昀没吭声,望向一边,心想你尽管挑拨吧,潘家和燕王府对立,对方大概以为他若是与潘家相交甚熟,就会招来世子的猜忌。
殊不知他和世子之间,信任早是心照不宣。
李琛顿了数息,勾起一边唇角,凝神看着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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