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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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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你一言可以决定去向,你可曾把圣意放在眼里?”
潘怀听了面色不变,还要再说,叶知昀打断他道:“太傅大人所言极是,圣意难违,我定不负所托,将胡人拦在洛阳之外。”
潘志遥看他识时务,微微颔首便大步离开,剩下潘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道:“我把程嘉垣那小子留给你用,无论守不守得住城,你要是能活着回来,就来投奔我吧,给你留一个位置。”
说完,他斟了杯酒给给少年。
叶知昀没接,潘怀笑了一声,仰头饮下。
潘府人去楼空,叶知昀站在高处,看着延绵的大军远去,后方程嘉垣急匆匆跑来,喘息不定地问:“你疯了?现在谁能够守得住城?你都没有打过仗,等着送死吗?咱们面对不仅是达奚列,西戎人还在齐州磨刀霍霍!”
叶知昀笑起来,无所谓道:“大不了一死……”
话没有说完,他便顿住了。
他不能死,李琛还在西北等着他。
改口道:“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潘志遥一样弃城而逃。”
程嘉垣稍微冷静一些,“那你打算怎么样?两面环敌,这么点兵马怎么守?”
“闭城不出,粮草应该够撑一段时间。”叶知昀道,“你有没有看过地图,匈奴真正剑指之地,是潼关。”
潼关地处黄河渡口,险峻至极,能够扼住长安以及洛阳,进出三秦之锁钥,达奚列费尽周折先拿下河东,就是为了尽快攻破潼关。
他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让城中百姓撤离。”
程嘉垣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潘志遥一走,我就让人去通知百姓撤走,可满城妇孺,一不愿离开,二不愿献降,听到胡人即将攻城的消息,无论老少壮丁都自愿组成军队守城,家里妇女已经开始缝制甲胄。”
叶知昀的动作一顿,他常常从书里看到敌军兵临城下,举城殉国,无一人投降这类字句,但是事情到了眼前,真真切切的发生,才觉出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心酸。
程嘉垣低声道:“他们在这里扎了根,是不会离开家的……”
叶知昀思绪沉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下城楼。
程嘉垣跟上他的步伐,“还有,皇宫那边传来消息。”
“不会是皇帝打算迁都南下了吧?”
程嘉垣道:“满朝大臣的确劝皇上南下,但他没走,力排众议坐镇长安。”
“倒还算有点骨气。”这样一来,军心还不至于散乱。
第56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二十万人兵临城下着实是很恐怖的事;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排兵列阵间气势磅礴,相比之下; 潼关关城就仿佛是洪流中的一片瓦砾。
叶知昀和程嘉垣连夜奔波; 赶到后潼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们没带一兵一卒; 就只带了皇帝那份监军圣旨,查清了身份后; 没人顾得跟他们说上话; 将士们都忙着修筑城墙。
潼关守军被打散了好几波; 现在就只剩五千人,将领死在达奚列的屠刀下,算起来朝中官至二品以上的武将; 都已经被他斩杀了三个。
幸好潼关踞以天险,城池坚固,只要不出去,对方很难打进来。
底下达奚列又在指挥兵马攻打城门; 匈奴的骑兵移动迅速,指哪打哪,护着两边步军前进; 重弩和巨石划过长空,声声巨响震耳欲聋。
主将死了,潼关的副将何晟尧留着两撇胡子,满身尘土; 看着城下的战况,紧张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仍然声嘶力竭地喝道:“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的士卒还没有松弦,底下先飞上来一箭,幸亏何晟尧躲得快,脸上被划破了长长一道血口子,气得他来不及骂,正要指挥手下继续放箭。
旁边响起来一道声音:“胡人已经要爬上来了!先泼热油,把绳索砍断!”
场面太乱,士卒们根本听不清是谁在指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胡人身上,直接照做了。
几个人端着煮得沸腾热油泼下去,再将网住岩石的绳索一拉,两波倾泻而下,胡人再悍勇,也撑不住了往回后缩。
何晟尧这才看到指挥的人居然是个少年,当即走过去质问道:“嘿,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瞎指挥什么?谁允许你上来的?”
叶知昀没注意他,双眼依然紧盯着城门处的骑兵,大声道:“放箭!别让他们退走!”
城楼上士卒闻风而动,射下一片箭雨,把那几个徘徊的骑兵射成了筛子。
紧接着,叶知昀的衣襟被旁边伸出的手掌揪起,何晟尧恼火道:“说你呢?”
程嘉垣见此立刻从另一头快步走来,冷道:“你最好松开手……”
叶知昀看着面前的两撇胡子,面不改色地飞快道:“我是皇上圣旨亲封的监军,当朝探花郎,翰林院修撰,镇南大将军之子,燕王府叶知昀,特来留守潼关。”
他报出一连串名头,唬得何晟尧一愣一愣的。
看似很威风八面,其实有名无实,监军是封来送死的,没半个人马可以调动,能够拿来当挡箭牌的镇南大将军早归西了,燕王府也散了架。
要是放在朝廷,谁也不会搭理叶知昀,可是边关就不一样了。
谈官高几级,何晟尧嗤之以鼻,尤其是监军,这个职位大多是用来挟制将领的,向来两方的矛盾冲突不断,可当他听到后面两位的名字神色慢慢变了。
这些厉兵秣马、整日里吃沙子的将士们是相当崇敬大杀四方、渴饮匈奴血的叶朔烽,对为国捐躯的燕王视作楷模。
不自觉,他的手掌慢慢松开少年的衣襟,这个动作在这位大老粗身上可谓是小心翼翼,何晟尧惊疑不定地打量对方,“真的?”
后面程嘉垣把圣旨扔到他怀里,“把潼关的布防以及近来战况跟我们说说吧。”
何晟尧拿了圣旨一看,叶知昀的身份明明白白,正瞪圆了眼时,听见对方道:“何将军,我虽然是皇上任命的监军,但不会阻碍你的军令,也不会争抢你的功劳,现在潼关还是你说了算,我来此的目的,也只是担心潼关战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还请多指教。”
显然,他的态度让何晟尧打消了顾虑,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位久经沙场、资历老的副将无奈道:“读了书的就是会说话,什么军令啊,功劳啊,得有命活着再说吧,我只不过是个副将,您是镇南大将军的独子,您看看这城下,朝不保夕的……”
他挥了挥手,招来一个手下紧盯胡人大军,以防他们再度攻城,而后引叶知昀两人去屋里。
“当务之急,一定要守住潼关,不然长安和洛阳等于送给胡人长驱直入,西北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叶知昀一页页地翻阅着战报。
何晟尧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哎,洛阳不是有守军吗?你有没有借过来点?”
程嘉垣道:“洛阳的兵马只有两万人留守,而且要防备齐州十万西戎军,我们不能从中抽调人手。”
何晟尧长长一叹,“要不是早年夺嫡之争里死了太多人,何至于左右掣肘……”
他招来几个军中仅剩的几个都尉伍长等管事,把潼关军务交待一番,而后问:“有没有什么主意?”
叶知昀头一回接触战场,说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守字,任尔东西南北风,就是不出城。
达奚列这帮胡人很清楚城里到底有几斤几两,但偏偏因为地势难以攻克,且又城门紧闭,便派出骑兵白天大肆叫嚣,夜里偷袭,凌晨派弓箭手在箭上点了火,往城里射。
恰似漫天火烧云。
叶知昀仰头往上看。
他们躲在盾牌底下,旁边蹲在在瓦片上的老母鸡还以为天亮了,被动静惊得扑腾着翅膀到处飞,何晟尧扯着嗓子吼:“别让它被射死了!这可是仅剩不多的口粮了,等着它下蛋呢!”
程嘉垣脸上沾着鸡毛,额角青筋暴起,四处去抓那母鸡。
严密死守了三天,在众人被折腾得精神疲怠,不胜其烦时,匈奴人的大军又开始调动起来了,这一次的阵仗,要比以往的浩大得多。
叶知昀这几日一直跟程嘉垣徒步巡查附近的山岭,还撞见过零散的敌兵,被程嘉垣眼疾手快地射杀了。
他不清楚达奚列的计划,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吩咐何晟尧把东门打开。
他这句话的时候,一屋子人都站起来,恨不得拔剑相向。
然而,一炷香后,巍峨厚重的东门还是打开了一道缝隙,匈奴斥候见此又惊又喜,连忙回去通报。
俗话说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现在却自行露出了破绽,这对于他们简直是难以抵抗的诱。惑,消息还没有传到达奚列处,就有一堆将领急着前去争抢功劳。
匈奴浩浩荡荡的士兵扬着尘土冲杀而来,但东门那条羊肠小道狭窄至极,自下往上走十分不易,十多个士卒率先跋涉,头一个冲得最勇,死得也最快。
一箭穿透胸膛。
这会儿离城门还远,箭不是居高临下射来的,是从旁边的丛林里,还非常准,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摔下马。
匈奴士兵大惊,一时之间马匹的嘶鸣声四起,他们第一个念头是有埋伏,可对方只有区区几千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两边互相落箭如雨。
高处丛林里潼关军占了大便宜,他们依据地势,可以轻松避开箭矢,可匈奴兵就在中间无遮掩的道路上。
东门有数道天然防线,两边高耸险峻,需要绕老远的道才能过去,也就是说,匈奴人打不到边关军,边关军却能绕着打他。
久攻不下的潼关就在前方。
度过禁沟时,倒下的匈奴士兵越来越多。
过原望沟时,两边挟着寒风落下的箭矢越来越密集。
过满洛川时,水里沉浮着千百个匈奴尸体,身上插满了箭矢,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一个士卒终于爬到了城门面前,鲜血淋漓的手掌向前伸去,然而在他触碰到之前,城门轰隆隆地闭合。
匈奴兵马扑了空。
到了这时,率领十万大军的达奚列终于赶到,他知道城里人已经不多了,那几千守军都掩藏在两边的丛林里,此刻城门一关,他们再无法回去。
达奚列分拨出三万将士开始攻城,为了不留后患,亲自率军绕道山岭去铲除众人。
叶知昀正在山岭的边缘,远处中间的地势逐渐变得平坦一些,对面屹立着一座座高逾百丈的山峰,层峦叠翠,山顶云雾缭绕,山脚下散落着嶙峋高耸的岩石,那里完全看不到任何人迹,辽阔无垠,景色恍若鬼斧神工。
四周的士兵卸了箭矢,整理身上的甲胄和佩剑,程嘉垣看着远方:“起风了。”
叶知昀看见不远处的何晟尧在招他们挥舞旗帜,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千百士卒们踏上平原的道路,向对方的山峰冲去。
后方十万匈奴尾随追赶,如同天边翻涌的墨云覆盖而来,黑压压的阴影盖在草地上,他们骑着骏马速度极快,射箭的本领的确能够纵横中原。
叶知昀身边不断有人应弦而倒,他拼了命向前跑,眼前的景象晃动得太快,什么也看不清,胸膛像是破风箱,泛着撕裂般得灼痛,每迈一步仿佛都已经到了极限,却不能停下。
耳畔听到有将士在声嘶力竭地喊他们,面前伸过来一只手,叶知昀毫不犹豫地握紧对方。
程嘉垣一把将他拉上了岩石,似乎说了些什么,他的耳边一片模糊,对方只能贴近他耳边,嘶吼道:“快来了,上去!”
叶知昀点了点头,这时,他背脊的汗水被寒风一吹,顿时畅快不少,脑袋里也不再是一片晕乎。
那从北方而来的寒风,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征兆。
下一刻,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出现,传来一阵堪称恐怖的动荡。
所有人,无论是山峰这边的边关军,还是已经到了平原中间的匈奴大军,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面前这一幕绝对能令人发自内心的战栗,群山的拐角处出现了滔天洪流,争先恐后地向他们灭顶涌来,那一刻天昏地暗,乾坤扭转,渭、洛二川以及黄河水再无所束缚,掀起的巨浪仿佛能让两边的高山崩裂倒塌,摧枯拉朽的惊涛荡起震耳欲聋的咆哮!
按照叶知昀和何晟尧拟定的计划,引来匈奴大军,事先部署人手将黄河河堤掘毁,以洪水覆灭敌军。
即使算过了无数次时间,但现在看来,洪水仍然来得太快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匈奴,哪怕是千军万马,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前,宛若蝼蚁,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只能被吞噬。
无数人都在逃散,在叫喊,然而来不及,全部被卷进这场汪洋大海,有人竭力探出头求救,只一瞬就被冲走。
叶知昀站在山峰高处,脚下依然还在不断颤动,程嘉垣惊心动魄地看着下方,旁边还有十多个速度快,逃上来的匈奴朝他们冲杀而来。
边关军虽然折损了不少人,但还是可以轻易解决这几个零碎的匈奴,这些时日里盘踞在他们头顶的阴影,肩膀上肩负重压终于缓解了不少。
天上降下暴雨,何晟尧热泪盈眶,身后的士兵们发泄一般又哭又笑。
这场战争打到今天,总算是得胜了。
虽然是暂时的,但胡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几千人一朝之间覆灭六、七万敌军,消息传回长安估计都不会有人信。
第57章
待到洪水的动静稍微平静一点; 众人做了竹筏准备回潼关,关城虽然地势高,但水还是灌了进去; 城墙之下; 河面之上,到处都是飘浮的尸体。
叶知昀原本还不确定达奚列有没有葬身洪水; 但在回去的路上,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没死; 数千弓箭手埋伏在高地; 在这种时候没有溃逃; 还能够迅速发起反击,一定是达奚列在指挥。
他们弃了竹筏,转入山岭中; 利用地势跟胡人兜圈子,甩开无数追兵。
但达奚列显然不会善罢甘休,自打胡人攻城略地以来,只有他们屠戮大晋子民; 这一回自己兵马损失重大,恨不得把潼关守军扒皮抽筋。
叶知昀见他们追得越来越紧,和何晟尧兵分两路而逃; 跟程嘉垣一起垫后。
连夜不休,到了这会儿,叶知昀只剩下百来个士卒,被逼到了山岭深处; 穷途末路,程嘉垣看向他,“我们突围杀出去?”
叶知昀吩咐士卒们清点一下还有多少箭矢兵械,才扭头对他道:“他们的人数太多,我们一旦折返就是自投罗网,继续往里面走吧。”
程嘉垣道:“士兵们已经几天滴水未进,再往逃下去,恐怕没被胡人抓到,我们就先饿死了。”
“也是。”叶知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吩咐士卒们分成数队,间隔三十步,以哨声为号,埋伏在两边,自己也蹲在灌木林后,注意着前方的动静。
程嘉垣道:“为什么埋伏在这里?”
“你不是说大家走不动路了吗?”
程嘉垣咬牙:“我说真的。”
叶知昀说:“你看这里的地形,山高坡陡,胡人不敢再大张旗鼓地追我们,他们摸不清楚情况,怕再中计,会放慢速度,分散兵力来试探。”
只要敌军不集中,总是会有机会。
说着,前方响起两声哨响,程嘉垣当即紧绷起来,不远处一队探路骑兵飞快奔来,应该有三十多人。
叶知昀对后面的斥候比了个手势,斥候立刻过去传讯。
那队骑兵在这样的山路还敢策马,且速度这样快,手里提着弓箭,骑射的功夫的确所向披靡。
却到此为止了。
一行骑兵刚刚穿过拐角,两边埋伏的士卒立刻拉起绊马索,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摔倒的胡人还来不及反击,两边箭雨纷飞,顷刻间几十个敌兵毙命。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卸了。”叶知昀随手拿了一柄弯刀佩戴,再点了近十个身形矮小的士卒,“你们留下来,藏匿好,胡人经过不要妄动,听到号令再出来。”
众人继续保持每队三十步的阵型向后退去。
先前听到动静过来的一队匈奴兵,看到一地的尸体,大为恼火,却没完全丧失理智,又发现了绊马索,不再骑马,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说起来,机动性一直是匈奴的强项,可现在他们顾头顾尾,不敢分散,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受惊不已。
他们面临的不只是风吹草动,还有接连不断的骚扰。
灌木林里忽然射出来几箭,他们以为是偷袭,刚摆起阵仗准备应战,然而,袭击他们的晋军调头就跑。
匈奴人当即去追,可右边又迎来数道箭雨,连忙迎击,可对方却不多留,飞快隐进林里。
左右都有敌人,匈奴兵害怕腹背受敌,商量了半晌才开始继续前进。
程嘉垣伏在草丛里,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眼看差不多了,刚要起身喝令,身边却有一个人影在他之前冲出去!
叶知昀喝道:“杀——!”
“杀!”身后百十来晋军应声而起,齐齐涌了上去,一阵刀光剑影。
匈奴兵以为还没有打几下,他们又要逃,然而这一次是真刀实枪,没有半点退缩。
匈奴仗着人数多,想直接拿下他们,但就在这时,毫无防备的背后竟有晋兵神出鬼没,还没有看清有多少人,一波离弦之箭先一步落下,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匈奴兵一时还以为是中了埋伏,军心大乱,其实那不过是几个疑兵。
四周陷入一片厮杀,程嘉垣一边将冲过来的匈奴斩杀,一边心惊肉跳地护在叶知昀左右,帮他拦住好几下刀剑,心想这家伙身手这么差,竟然还敢冲得这样猛。
匈奴兵前后掣肘,负责指挥的伍长被叶知昀一箭射杀,混乱地四处逃散,然而他们一分散,就被原本埋伏好的晋兵逐个击破。
待到这队胡人被全部扫除,程嘉垣问:“继续后撤?”
叶知昀道:“向前走。”
果然,外面胡人等不来探路的骑兵,不敢贸然进深林,在附近徘徊。
按叶知昀的打算,等到天黑再找个空隙突围出去,可非常不巧的是,没有追到何晟尧一行人的达奚列,亲自赶到了这里,听完下属的汇报,一双眼睛望向了深林。
叶知昀和他们撞了个正着,可见行军打仗除了计划谋略重要,还有所谓的气运。
林中无数枯叶缓缓落地,他脚下踩断了一截树杈,发出轻轻一声响,身后的百来个士兵们和他一起停下脚步。
浩浩荡荡的匈奴骑兵从树林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围住他们,无数箭矢对准而来,为首的达奚列骑在马上,目光居高临下,无异于在打量瓮中之鳖。
程嘉垣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可两方兵力悬殊太大,任何的抵抗都是无用功,眼看一场杀戮在即,出乎意料的是,达奚列没有立刻下令放箭杀他们,而是将众人五花大绑抓回了匈奴大营,四周都是看押他们的士兵,轮流换防,守卫森严。
叶知昀被绳索绑住双臂坐在角落里,大营里乱哄哄一片,似乎出了什么事,却不只是因为洪水一战,士兵们穿梭来去,脚步声杂沓,伴随着争吵不休的胡人方言。
不一时,达奚列才抽出空向他们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西戎打扮的中年男人,不断试图跟他商量着什么,声音很尖锐。
达奚列猛地停下脚步,西戎人险些撞上去,这位匈奴第一名将身形高大,气势逼人,脸上左眉断开一隙,显得极为凶悍。
叶知昀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西戎人明显犯怵了,却依然不肯罢休,口气不再那么生硬,改成了劝说。
他低声问旁边的程嘉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程嘉垣以前上过战场,跟胡人接触过,大致听懂一些,“他们的结盟出了问题……”
达奚列一众手下对这位西戎人虎视眈眈,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僵持半晌,达奚列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西戎人顿时松了口气,转身飞快向大营外离开。
达奚列盯着他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么。
程嘉垣压低了声音跟叶知昀解释,“达奚列这一战损失了近七万人,那个西戎将领,叫做义贺罗,不肯再跟他结盟,也不愿出兵支援,打算自己带兵南下,这帮胡人内部的矛盾很深。”
达奚列眉心戾气萦绕,看起来似乎很想杀了对方,但却按捺住,放了他离开,转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对众多晋兵,用汉话问道:“是谁出了掘毁河堤的主意?”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达奚列继续问:“你们这队兵马是谁在指挥?”
这帮潼关守军仍然不吭声,他们早就习惯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反正落在了胡人手里,按照对方屠城的脾性,也没指望能活。
“你们朝廷派下来的监军,”达奚列这几日显然调查过情况,“是叶朔烽的独子?”
叶知昀和程嘉垣面面相觑,程嘉垣一脑门冷汗,不断往下滴。
镇南大将军在沙场时,曾经一度令胡人溃不成军,闻风丧胆,这会儿河堤新仇加旧恨,倘若达奚列要是知道这位监军就在眼皮底下,定会把叶知昀碎尸万段。
达奚列三个问题过去,没得到回答,便示意手下把众人拖到大营的另一头。
叶知昀一开始还没有明白他们的举动,直到看见了地上一个又一个的泥坑,才知道这是打算就地活埋他们!甚至泥坑不够埋这么多人,对方又拿了铁锹开始铲土。
四周的匈奴人开始把俘虏们往坑里推去,程嘉垣被他们踉踉跄跄地抓到跟前,达奚列盯着他问:“现在关城里还有多少守兵?”
程嘉垣扬着下巴,轻蔑一笑。
身后的匈奴人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他猝不及防受了一记重击,顿时一个趔趄倒下,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达奚列被他的眼神激怒了,骂了一声,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敢瞧不起老子?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汉人,自以为高人一等,从塞北到河东,也不看看今天被打得像丧家犬的是谁?”
“都听着!”他扬声道,“谁能把潼关布防交代清楚,或者说出何晟尧和那个监军的下落,老子就饶他一命,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相赠!”
还是没有人说话,却有一部分俘虏挣扎反抗起来,还有企图逃出去的,更多的匈奴兵一拥而上,抓到人就开始往死里打,把人往土坑里抛,铁锹挥起,扬起无数黄沙。
叶知昀站在混乱的人群当中,如鲠在喉,这么多士兵的性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就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
程嘉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体,大声喝道:“别信这帮胡人的话!他们早就灭绝人性畜生不如了!又怎么会放过我们?从塞北到潼关为止,一路上他们屠了三十六座城!那些金银财宝沾的全是我们大晋百姓的血!”
程嘉垣话刚落音,达奚列一拳打到他的肚子上,程嘉垣再度倒地,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吐出一口血。
达奚列动作不停,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正要劈下去,旁边响起一道声音:“等等!”
达奚列顿住,抬眼看过去。
叶知昀上前一步,道:“达奚将军,只要您饶了我们一命,我就把您想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无论是潼关布防还是何副将以及监军的下落。”
第58章
达奚列颇感惊奇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帮硬骨头; 怎么?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义宁死不屈,你都不顾了?”
程嘉垣边咳嗽边扭头看向叶知昀,神色几变; 紧接着怒不可遏地道:“你说什么?为了区区一条命你就要背信弃义——”
达奚列挥了挥手; 立刻有匈奴兵将他牢牢勒住,拖到一边。
叶知昀神色平静; 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圣上残暴不仁; 鱼肉百姓; 朝堂之上; 尽皆奸佞之辈,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明眼人都知道大晋的气数已尽,我等也没必要再为了他们镇守边关,负隅顽抗下去了。”
他的话让达奚列大笑起来,“你说的对; 狗皇帝确实不值得效忠,好,只要你说出潼关布防我就饶了你的命。”
叶知昀道:“那这些潼关守兵……”
“留下你就算是我宽宏大量了; 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和这些边关将士情同手足,他们只是一时想不开,达奚将军,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好好劝说,况且,您也知道,潼关地势险要,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攻自破。”
达奚列一双杂乱的浓眉深深皱起,目光锐利地盯着叶知昀,“你说说,如何不攻自破?”
“将军可以派一部分人马佯装成守兵,和我们一起回城,趁着城门打开,您就能率大军一举拿下潼关。”
达奚列顿了片刻,而后笑道:“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在放虎归山?”
这时,另一头匆匆走过来一个士兵,焦急地对他禀报着什么。
达奚列听完后,显然恼火至极,额角一道青筋暴起,显得甚是骇人。
叶知昀正困惑出了何事,一边的程嘉垣猛地挣来束缚,嘲笑般嘶喊道:“活该被义贺罗断了粮道!你们以为截获了信鸽又有什么用?现在他人跑了,只要出了山岭,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死吧!”
叶知昀立刻明白这是在提醒他,脑海里飞快思索着,不等达奚列发怒,当即道:“达奚将军,为表忠心,只要您放过我这些弟兄们,我一定在天黑之前,带回义贺罗的头颅。”
程嘉垣当即面露惊愕,内心风起云涌,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以叶知昀的身手,不说要追上已经离开一炷香时间的西戎大将义贺罗,还想去杀他,简直天方夜谭。
旁边能听懂的匈奴兵立刻冲达奚列摇头说了些什么,达奚列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竟然点了头,道:“可以。”
所有人都是一怔,他对手下吩咐道:“给他一匹马。”
然后看向叶知昀,手指着俘虏道:“天黑之前,带不回义贺罗的脑袋,他们全都人头落地。”
“是。”
叶知昀一口应下,由几个匈奴人带出了大营西门,刻不容缓地上马奔驰而去。
大营里,一个士兵不解问:“将军,您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要是逃了怎么办?”
达奚列说:“他逃不了,西出两面重山峻岭,夜里到处都是野兽猛禽,他无法回潼关,身上没有半点干粮,能逃到哪里去。”
“那万一……他真把义贺罗杀了呢?”
达奚列嗤笑一声,“没有什么万一,他还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呢……把这群俘虏带过去审问,要是审不出什么,等到天黑一齐埋了。”
天色灰蒙,乌云低垂,苍鹰在一望无际的上空盘旋。
叶知昀马不停蹄,他要是想追上义贺罗,就只能走险路,飞快穿过树木密集的丛林,树杈不断从头顶掠过,绕道两岭,一路上峰顶,径直从万仞悬崖上一跃而过,眼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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