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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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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满城皆知,李琛这位世子爷是皇上都盖章的神经病,脾气古怪极难琢磨。某天,这家伙竟然胆子肥到去劫了个死刑犯,一溜烟塞回府里。
为此,朝堂权贵无不震惊,皇上怒不可遏。
既然如此,被劫走的死刑犯摊开手:天凉了,皇位换个人来做吧,我看世子你就挺好。
世子扭头就走:救错人了,你自个回刑场吧

温润坚韧受x怼天怼地攻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知昀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承仁三十二年,夺嫡之争落幕,都城腥风血雨,
  楚王杀父弑兄登上帝位。
  镇南大将军叶朔烽获罪处斩,满门男丁妇孺斩首示众,只留下一个叶家幼子。
  弥天大雪落满府邸,堆积在廊芜和树枝上,叶知昀站在庭中,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侍卫,向外搬运屋里的书籍和摆设。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裹着一身白狐裘,依然能看出身形单薄,像是冰雪琢成的壳,带着一股空荡荡的茫然。
  四周的寒气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鼻息间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气,天上的雪停了片刻又降下,落在叶知昀左眼角的小痣上。
  廊下过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两手并在袖袍里,斜眼看着少年,似嘲非嘲地扬声道:“叶公子,皇上要召见你,跟咱家走吧。”
  叶知昀转过身,缓慢滞涩地应道:“是。”
  他虽自小长在将军府,但到了家门尽毁时,才算是第一次进宫,巍峨高耸的承天门座落在前方,俯瞰着下方像是蝼蚁般的众人。
  朱红宫门向两边推开,殿群连绵起伏,汉白玉辇道宽广,石阶望不到尽头,一道道传令下去,他随着太监们到了甘露殿前。
  里面迎出来一个三角眼的灰发老公公,太监总管郑柏在大内做事四十几年,经过宫变仍屹立不倒,还在新帝身边跟着,识时势的精明本事可见一斑。
  叶知昀旁边的太监连忙谄媚笑道:“好久没见着您老人家,腿脚可还稳健?小的这里倒是有根老参,就是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不必了,正事要紧,先带小公子去见陛下。”郑柏没瞧那太监,而是看向面前这位镇南大将军的独子。
  叶家老一辈——他的叔叔伯伯都死了个干净,就连旁支都血流成河,叶家并不算是个权贵世家,全仗着他的父亲叶朔烽顶梁柱,镇南大将军的威名说出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生征战从未一败,为大晋戎马倥偬,过家门不入,抵挡住外敌进犯,深得百姓爱戴。
  可又有谁料想到这样一位英雄角色,竟会落到这般下场……
  谋逆的罪名安下来,一夕之间万人唾骂。
  事实真正如何郑柏心里当然清楚,可没人敢说,但他也佩服过叶朔烽,因此看其子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跟咱家来吧。”
  叶知昀低头跟他进殿,越往前走,四周的宫人和侍卫便愈发屏息静气,里面就是曾经的楚王——今日的晋原帝。
  男人正值盛年,没穿冕服,随意坐着,看不出半点杀伐决断的影子,只是眉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彰显出他的身份。
  郑柏拱手:“回陛下,人已经带到了。”
  晋原帝的目光落下来,语气轻轻松松,甚至带着笑意:“这就是叶将军的儿子?病殃殃的。”
  郑柏不由紧绷起心神,想起身后的少年还站着,还没有拱手施礼,连忙着急提醒他,然而却是一惊。
  叶知昀一整袖袍,弯下膝盖跪拜在地,额头深深磕得一声响。
  要知道大晋在非重要场合,不用行跪礼,寻常来说即使是对君王也只需拱手以示敬意。
  但叶知昀的身份不比寻常,他是罪臣之子,跪礼是应当的,但也因此又是极令人惊讶的,全家死去没多久,面对如此血海深仇的敌人,不哭,不闹,平静如水。
  “罪人叶知昀,参见陛下。”
  少年清冽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
  郑柏眼尖地看见晋原帝露出笑容,带着饶有兴致的满意。
  “哦?你既然觉得你是罪人,那便说说,何罪之有?”
  “罪在草民之父。”
  晋原帝笑意更深:“抬起头说话。”
  叶知昀平静地抬起头,他生了个好模样,面容如冠玉,眼眸如黑琉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晋原帝注视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父亲叶朔烽的确是我大晋的罪人,要不然也不至于死无全尸,你说对不对?”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数息没有声音,郑柏站在边上,感到手脚都有些发僵。
  “陛下所言极是,叶朔烽妄图谋逆,十恶不赦,其下场罪有应得。”
  叶知昀终于出声。
  郑柏心想此子真当狼心狗肺,可他无意中一瞥,居然发现少年在袖袍下的手指竟然在颤抖着,紧紧握成拳头,青筋暴起,又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别发抖,松开痉挛的手指,压抑住激动的情绪。
  十几岁的少年就有这般城府,以后那还了得——郑柏看得心惊胆战,又偷偷望了眼皇上,对方没有发现端倪。
  “虽是如此,叶朔烽毕竟是你父,你言父罪岂非不孝?”
  “皇上坐拥天下,乃是万民衣食父母,更是江山平定的梁柱,叶朔烽谋逆意图不轨,等同至万民不顾,至江山社稷的安危不顾。大道为重,私情。事小,君父如山,草民不敢逾。”
  少年有条不紊的回答让晋原帝大笑起来,“你可真不像叶朔烽的儿子!他那个人宁死不屈,儿子倒是软得立不住脚。今天召你前来,是为了见见叶家最后的血脉,既然如此,你是觉得你这条命该不该留?”
  大殿里的气氛一片冷凝,引得人寒毛倒竖,叶知昀说:“但听陛下旨意。”
  晋原帝站起身,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目光盯着下方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年,就这么顿了数息,郑柏心里忍不住发怵,摸不准新帝的脾性。
  紧接着,晋原帝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就这样罢,带他下去——”
  郑柏顿时松了一口气。
  “——到城东闹集砍了脑袋。”
  随着这句话落音,仿佛掀起空气中无形的巨震,炸得郑柏脑海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叶知昀身后还有着叶家在边疆军的势力,为了不引起哗变,皇上会忌惮三分,留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人。
  谁知皇上根本置若罔闻,那么背后就意味着他要开始对边疆动手了。
  叶知昀无措地睁大了眼睛,不等他多反应,殿外就有侍卫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向外拖去!
  “不……”他喃喃出声,想要挣扎却无法撼动对方的力量,死亡逼近的寒气飞快爬上脊背,凉得令人发颤,只能被禁军抓走。
  叶知昀被拖出大殿的一盏茶后,门外冲进来一个禁军,急匆匆地单膝跪地,“禀陛下!燕王传来口信,求您饶叶公子一命!”
  晋原帝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朕记得朕这个三哥以前在渭水打仗那会,曾经被叶朔烽救过对吧?怎么?活的时候无作为,现在想要还死人的恩了?”
  在这场导致都城死伤无数的宫变中,燕王远在渭水驻扎,来不及赶回,等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做了一件最明智的事,就是将手里的兵权交还给晋原帝,保全自身。
  “回去告诉燕王,太晚了,这小鬼应该已经快到城东了。”晋原帝意味深长地想了想,“不过他要是这么想报恩,也可以去试试还能不能救回来了,不过是一条蝼蚁的命罢了。”
  这话明面上是同意留下叶知昀的命,但是实际上又是一种试探,皇帝下令要杀的人,一个王爷敢拦吗?
  消息传回燕王处,他端着茶盏静了好一会,忽然问属下:“世子说是游学,现在还没有离开长安吧?”
  侍卫回道:“已经准备出发了,就在城东和公子们饯行,王爷,要给世子传信吗?”
  “速速用他养的那只海东青传信!”
  隆冬节气,地上覆着冰,天下飘着雪,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吹,街道上满目茫白。
  叶知昀光着脚踏在冰地里,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他身上的狐裘叫人揭了,浑身只留单衣,披头散发地向前走着。
  时不时被官兵推上一把。
  道路的两边站着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声音嗡嗡作响,他却听不太清了,身体几乎没有知觉,僵硬而麻木。
  脑海中太过念头划过,一朝之间倾覆的家,被屠戮的母亲父亲,污名像墨汁一样泼在叶家的门楣上,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要像亲人一样死去吗?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就在这时,半空之中响起一道惊空遏云的鹰唳,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海东青展开双翼从半空滑翔而过,它的下方不远处,一个黑影驾着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不过眨眼之间,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和官兵们撞上。
  两边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官兵们慌忙四处躲闪,统领大声呵斥,也顾不上叶知昀了,一片鸡飞狗跳之象。
  叶知昀听到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意识到出事了,正要转身去看,忽然一阵犹如刀割的寒气直直冲面门袭来!
  他脸上还带着反应不及的茫然,眼睛几乎被反映的剑光划伤,只听铿锵一声金戈震响,他手腕上沉重的镣铐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面前的光线完全被遮住了,男人骑在高大的骏马上,一身黑氅在寒风中飞扬,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收剑归鞘,面容在不断翻涌的雪尘和光影中看不真切。
  马蹄踏在地上转了身,一圈官兵全部围上来,刀戈相向。
  叶知昀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听见他低沉而漫不经意的声音响起:“皇上已下令赦免,此人交由燕王府接管。”

    
第2章 
  没有任何信物和凭据,为首的统领惊怒交加,当然不会相信,大声喝令:“哪里来的刺客假冒圣意?快拿下他!”
  众多士卒正要训练有素地杀上前,男人按住鞘上修长的手指一动,剑锋快若雷霆地抽出,直指统领的喉咙!
  他的动作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挡,顿时惊慌失措,统领更是吓得毛骨悚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然而即将血溅三尺之前,那剑锋堪堪在离咽喉分毫处停下。
  官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术,没人敢动,眼瞅着那锋利无比的刀锋,不紧不慢地向上一抬,在统领的脸庞上拍了拍。
  “看清楚我是谁再说话。”男人慢条斯理地和他面对面说。
  如此行事作风,长安只有一人,统领猜想到对方的身份,吓得软了腿,“您……”
  不光是统领,剩下的士卒们也都傻了眼,变成了一个个僵硬的木桩。
  男人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抛下话后,喝了一声驾直接策马离开,留下一众官兵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气氛怪异至极。
  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犹豫不决时,那男人竟然又驾马回来了,肩上还停着那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众人立刻如临大敌。
  矫健的骏马停在叶知昀面前,少年仰起头去看对方。
  男人的鼻梁棱眼都生得俊朗无比,尤其剑眉星目最为过目不忘,他盯着叶知昀瞧了数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抬手解下身上的大氅朝对方甩去。
  叶知昀一愣,黑压压的大氅迎面飞来盖住他,带着对方身上留下的余温,遮住了漫天的风雪。
  到了这会儿,他才感觉到自己都被冻僵了,那股蔓延的温暖弥足珍贵,像是冬日里微末的火光,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叶知昀不由抓紧了大氅,命运顷刻间扭转,他心里诸多滋味混杂在一起,待回过神,男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的官兵也随之散开,叶知昀茫无头绪,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改变旨意,紧接着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声音带有“燕王”、“世子”之类的字眼。
  ——燕王世子,这四个字如雷贯耳,长安城无人不忌惮三分,叶知昀自然也听过。
  因为在先帝还在世时,就曾呵斥过其放荡不羁的举止,大骂为“失心疯”,说通俗点就是有病、是个疯子。
  但骂归骂,燕世子照样我行我素,从不按常理行事,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把都城搅得一团乱,上出没朝廷,下游走草莽,哪里出现哪里生祸,人人自危,见之逃散。
  就连皇上都无可奈何,燕王管不了就置之不理,好在世子加冠后就经常在外游学,很少回都城,也算是这天潢贵胄里独一份了。
  叶知昀几乎能想象到,他将自己从刀斧之下救出后,城里流言会传成各种模样。
  他原本和众人的看法一致,真正事到临头亲眼所见,才觉得中间的误会可能很大啊……
  正想着,远方匆匆跑来一行仆役,领头的老者朝他一拱手,“叶公子,我是燕王府的管家,姓冯,王爷叫我等带您回府。”
  叶知昀回以一礼,刚想询问,对方却先看出来了他的意思,道:“天寒地冻的,公子当心身体,先上轿子,到府里王爷自会为公子解释。”
  轿子一路行到了王府,小厮替他端来了热水盆和帕子,干净的衣物、鞋袜。
  他换好之后,小厮要接过那件大氅,叶知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搭在手臂上,随冯管家进入书房。
  书房里烧了暖烘烘的地龙,摆设整洁,燕王就坐在罗汉榻上,穿着一袭黑袍,束在冠中的头发有点发灰,他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严肃冷峻的眼睛,沉淀着世事沧桑,不怒自威。
  “叶知昀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少年沉静地施礼。
  燕王看着他,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必道谢,三年前渭水一战,若非你父领兵来援,我与五万将士都要殒命。如今逝者已矣,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往后你便在王府住下吧。”
  叶知昀的嘴唇抖了抖,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出声,将话吞进肚子里,只轻轻地应道:“是。”
  燕王问:“你可曾跟你爹学过武?”
  “有学过几招几式,不过因为晚生自幼多病就搁置了,加上爹不经常回府,所以并不擅长武艺。”
  “也好,以后不要习武,你这个年纪应该多读读书,明日便去鹤亭书院念书吧。”
  叶知昀愣了愣,“我能去书院吗?”
  鹤亭书院在长安城中赫赫有名,于大晋开朝建立,最初是为藏书,随着晋太宗迁都而来,性质便与国子监无异,其中出过无数名士大儒,世家和皇族都将子弟送进去栽培,是全天下的学子向往之地。
  而他如今身份特殊,再去恐怕就不合适了。
  燕王摆了摆手:“无碍,你今日应该也累了,明日再说吧,你的房间已备好,我让管家送你去。”
  “是。”
  王府虽然偌大,但仆从并不多,布局和摆设一切从俭,这一点倒和将军府有所相似。叶知昀没有行李,独身一人容易安置,管家把他带到,送上饭菜和糕点便退了下去。
  窗棂占了大半面的墙,月光穿过纸窗落进屋里,拉长了少年仃伶清瘦的背影。
  他推开一隙窗户向外望去,院里积了雪,反映着晃目茫白,枝头挂着枯萎的叶片,经风一吹,落在雪泥里。
  叶知昀一动不动,望着空气中的一点,直到风势愈发大了,才慢慢地合上窗户,静坐半晌,看见挂起的黑色狐毛大氅,想起白日里见到的世子,一路进府没有见到他,应该并不在这里。
  一夜过去,天气难得放晴,叶知昀早早穿戴完毕,等着管家带自己去书院,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燕王。
  他的身形高大,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遣下人搬来小凳子,让叶知昀上马车。
  鹤亭书院依山而筑,围墙延绵,青瓦顶,空花琉璃脊,其中藏书屋舍千间,聚书上万册,除了皇宫,可谓是都城最为宏伟的建筑。
  正门上挂着晋文宗所书的额匾,两边是杨老先生留下的楹联。
  从叶知昀的方向看去,正门相映着门楼,依稀能看见里面的深深高阁,门槛很高,他跨过去的时候,感受到手被身边的人牵起。
  他愣了愣,抬起头看向燕王,对方神色冷峻地目视前方,带着厚茧的大掌传来温暖,拉着他的手进入书院中。
  其实他的父亲叶朔烽也曾这样领他走过路,只不过那样的机会太少了,他军务繁忙,常年出没边疆,回家了也是匆匆一面。
  他定下心神,跟燕王一起去见了管事的祭酒江长晏。
  此人乃是当世大儒,博闻强记,在先帝时期曾官拜尚书,为人清廉,不过当时夺嫡争斗正热,他不愿与任何一方同流合污,便辞官入了书院。
  进门的时候,江长晏正在整理书信,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使,耳朵也有些背,仆从唤了好几声,他才把视线从书信上移过来,“燕王殿下,怎么有空驾临寒舍?”
  “我来是请贵院收下一学生。”燕王松开叶知昀的手,将他往前推了推。
  叶知昀心里惴惴不安,不是怕他不收下自己,而是怕他露出唾弃的眼神,和那些听信谣言的百姓一样的眼神。
  江长晏布满褶皱的眼睛盯着他,半晌,灰白的胡须抖了抖,“叶将军的儿子——?”
  叶知昀局促地垂下脑袋,下一刻听见对方说:“趁着学斋还没有开始讲课,便送他去内院吧。”
  少年顿时仰起头,眨巴眨巴眼。
  仆从的手臂向外一扬,“小公子,跟我来吧。”
  叶知昀看向燕王,男人刚迈出一步,江长晏叫住了他,“自然有人引路,内院是读书的僻静处,燕王殿下就不必前往了,不如陪老朽说说话,老朽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请教你。”
  燕王点了点头,对叶知昀道:“上完课了我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少年只能随仆从往里走,跟主簿领了牌子。
  鹤亭书院的外院分为园林亭台等景观,有蹴鞠场、经堂和文庙等地,内院则书房楼阁居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学子也不得擅出。
  学斋临湖,风景秀丽。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路两边铺着细软的白沙,种了桃树,树下栖着几只红顶白鹤,见了人也不怕生。
  这会儿夫子还没有到,一群少年学子聚拢在一起,热闹地高谈阔论。
  叶知昀走近,听见站在众人中间的一个锦袍小公子说:“昨天那件事整个长安无人不知,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敢忤逆皇上旨意的人,也只有那位燕世子李琛!”
  他背着对叶知昀,继续对众人飞唾沫,“我爹昨夜跟我说了一晚上不合礼数,那又能如何?都城最来发生的事何止不合礼数,更是罔顾天理人伦。”
  少年人齐齐笑出来,虽然他们年轻气盛,在书院言论无所顾忌,但仍然有人喊:“沈大人,少说两句吧,再往上面说,一会儿就能进大理寺了,你爹都捞不了你!”
  ‘沈大人’一拍大腿,“还不是你们老是在谈此事,诶,不往上说,往下说,潘家我总能说吧?”
  一说起这两个字,就牵连出长安最具争议的大事,少年人纷纷感兴趣地催促他,其中有笑声响起:“要是有潘家子弟听见了,看看你怎么下得了台!”
  ‘沈大人’说:“我才不怕潘家人,他们做的事是要记在史册子里,以后说的人千千万万,可不单单是我一个!”
  旁边的学子说:“趁着他们的人还没有来,你快跟我们说道说道!”
  “就是,家里长辈都没说,我这整天提心吊胆的,都不清楚事情到底如何发生的?”
  叶知昀静静看着他们,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沉淀下去。
  “那你们可要听清楚了!”‘沈大人’往岩石上一踩,人又拔高了一截。
  “镇南大将军得到消息,领兵千余回都护驾,还没有进城又遇上了一万进城的士兵,宣称是营救先帝的援兵,两相一拍即合,正要共同进发,谁知有诈,那是特地来诛杀叶朔烽的伏兵!”
  “叶朔烽同千余晋兵被包围乃至屠戮殆尽,领军者怀化大将军——潘志遥!”
  ‘沈大人’字句铿锵,落音之后,四下一片寂静,少年们面面相觑,“我怎么听说不是这样呢?”
  “我也没听这回事啊,除了是潘将军杀的叶朔烽,竟然还有这由头?莫不是沈大人杜撰的?”
  “我听茶馆里的人说明明是叶朔烽带兵谋反啊……”
  “别想了,叶家都没了,还谈这些有什么用呢?”
  “爱信不信,言至于此。何况叶家不算没了,还有后人呢,就是被燕世子救的那个叫……叶、叶什么来着?”沈大人从岩石上跳下来,扭头看见不远处站立的叶知昀,和他手里的木牌。
  “诶?你是谁,新来的?”
  少年一拱手,语气平淡地开口:“在下叶知昀。”
  

    
第3章 
  沈大人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半晌才手足无措地退了两步,不复刚才唱戏似的舌灿如莲,结结巴巴起来:“啊?这、这……你、你是叶家人?”
  他伸头往身后看了看,后方无数双少年人的眼睛正看着他和叶知昀,场面一片诡异的静悄悄。
  沈大人只能对上面前少年的目光,讪讪一笑,抬手一揖,“失敬失敬。”
  叶知昀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忽然听见一道嘹亮严厉的嗓音炸响:“——沈清栾!你又在卖弄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学子们一哄而散,沈公子大惊失色:“夫子来了!”
  他想往人群钻去,然而他往哪走众人往哪里退,只能往叶知昀的背后一藏,声音颤颤巍巍:“别看见我,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叶知昀被他躲在身后,茫然地直面对走过来的夫子,心道不妙,没想到旁边又响起一道咆哮声:“小兔崽子往哪里跑?我费这么大劲送你来书院,成天就想着溜出去玩乐!老子打死你!”
  众人连带着夫子都被打断了注意力,纷纷望过去,只见一个大汉拎着木棍,追赶着一布衫少年一路乱跑。
  少年抱着脑袋向前冲,畏缩地大喊道:“爹!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打了!”
  “你也晓得丢人!那还不好好去学斋,一点儿都不上进 !”大汉怒不可遏,丝毫没有考虑放过他。
  少年惊慌失措地闯进人群里,众人显然司空见惯,一边向四处退开,一边嬉笑看打趣那少年。
  眼看对方头也不抬地一股脑冲来,叶知昀不由往后一退,可沈清栾还堵在后面,这么一耽搁就慢了一拍,砰地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撞上!
  叶知昀愕然:“不是吧……”
  这下子三个人齐齐向后倒去,根本没有站稳脚跟的机会,后面两步远就是翠湖,在学子们惊愕的惊呼中,他们哗啦一声摔进湖里!
  大片的水花飞溅而起,栖在湖中的丹顶鹤展翅乱扑,叶知昀瞬间被冰水沉没头顶,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湖水,意识很快模糊,眼前翻涌的泡沫化为一片漆黑。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四周的环境一片陌生,阳光从窗棂的空隙落进来,他身上已经被换了干净衣裳,只是头还有些昏昏涨涨,想到刚才的落水,忍不住喃喃:“真是飞来横祸啊……”
  叶知昀稍微清醒一点,打量一圈屋里的摆设,这里应该是书房的内间,外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披上袍子,拨开帷幔一看,沈清栾和撞他的布衫少年正跪在木板上,双臂高高举着水桶,夫子拿着戒尺训话,他们两个人还充满敌视的瞪着眼。
  见到叶知昀醒了,夫子拿着戒尺一拍布衫少年,“说话!”
  少年一抛水桶,眼泪汪汪地一头冲过来,半道想起刚才的惨案,硬生生地停下动作,抱着叶知昀的腿呜咽,“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对方可怜兮兮缠上来的样子,像是毛绒绒的大型犬一般,叶知昀有些招架不住,他也并没有责怪少年的意思,抬了抬手,“你起来,快起来。”
  “哦……”少年揉着眼睛站起身,他的个子不是很高,长相俊秀,眉目如画,只穿着灰扑扑的布衫,应该不是世家公子。
  夫子又拿戒尺抽了一下沈清栾,这位举着水桶,双手酸涩也没敢放下,眼巴巴地望着叶知昀讪笑:“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还牵连你落水,实在是太对不住。”
  夫子背着手,从鼻孔里发生一道哼声:“妄谈朝政,大逆不道。”
  沈清栾小声嘟囔:“哪有那么严重。”
  叶知昀身边的布衫少年说:“可比撞人要严重多了。”
  沈清栾怒目:“司灵!这祸就是你惹出来的,还说!”
  两个人探头探脑吵起来,叶知昀对夫子说:“给您添麻烦了。”
  夫子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沈清栾、司灵,你们两个给我把书抄上十遍,明天早上送上来,现在赶紧去上课!”
  两人忙不迭地往外跑,经过叶知昀身边,沈清栾抓住他的手臂一齐回学斋,“快来。”
  进了门,他给叶知昀随便寻了个位置,在案几前坐下,学堂里的学子们纷纷回过头,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被夫子罚了吧?”
  “哈哈叫他一天到晚闭不拢嘴,估计不止是罚,还被抽了对不对?”
  “叶公子怎么样了?大冷天的落冰湖里可不好受,别放过这两个惹祸的!”
  喧闹正逐渐扩大,紧接着有人喊:“夫子到了!”
  众人一静,齐刷刷地转过身体,正襟危坐。
  夫子在上面讲课,叶知昀坐在下方翻开书卷,按学斋规矩中午不能回去,仆从送来了饭,待久了他也大概清楚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
  司灵只是茶馆掌柜的儿子,找了无数关系、花了无数银子才进到鹤亭书院。沈清栾则是父为礼部尚书,世家出身,常常做大人模样,论朝堂风云,有位列庙堂的青云之志,被书院的学生们戏称为沈大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叶知昀收拾书籍离开,坐上燕王府派来的马车回去,和对面尚书府的车马交错时,沈清栾从窗口冒出个脑袋,朝他挥手,嘞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明儿见——”
  叶知昀对他笑了一下,沈清栾倒是一愣,随即胳膊挥得更使力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燕王正在厅里等他一起用饭,他在旁边坐下,吃到一半时,外面的管家进来通告,“王爷,世子回府了。”
  应着管家的话,外面传来一道脚步声,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
  因为先帝喜好轻便的胡服,胡风在大晋广传,中原多数衣物都偏向窄袖短衣,男人便是一袭利落修身的及膝黑袍,穿着鹿皮革靴的长腿迈进门。
  没有看案前两人,世子李琛专心致志地挠着肩上的海东青,那鹰隼叫他挠得舒展了羽毛,他才开口说:“您老倒是高枕无忧,我却是被皇上整整训了一日,要不是皇后娘娘及时赶来,您恐怕就见不着您这个儿子了。”
  要说他能在长安横行,还有一个原因,叶知昀也听过。
  那就是李琛的母亲燕王妃,和楚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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