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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雨旁风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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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林朗?”老朽“咦”了一声,“你们是皇帝派来的?”
袁绍凡不知这老朽为什么这么说,立刻便道:“不是,是天思谷路枕凉路少侠让我们来的,我们到了药王谷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被中元教的王护法给拿住了,不久之前王护法忽然去世,晚辈两人,便入了花林,想着在小屋借住,白日再去谷内拜访。”
谢枫疏道:“我是谢家二子,来这里,是想找我大哥!”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近乎颤抖地拿到老朽眼前。
老朽目中精光一闪,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半晌后,松开了谢枫疏,道:“看你容貌,的确有几分像那林朗,不过可惜,林朗早已不在谷内,出谷去了,你过两年来,他应会回谷里参加我的寿宴。”
谢枫疏着急道:“我爹扣了我的请帖,不愿意我来参加,这些年来争着要进药王谷的人太多,他怕我出意外,不许我来!”
老朽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倒是你们谢家注定与林朗无缘。无缘无缘,便不必强求了吧。”
谢枫疏当下便急得满头大汗,只道这药王性子真是难测,又给他请帖让他过来,又不愿意把谢林朗还给他们谢家。“这,这怎么行?”
袁绍凡也道:“药王前辈莫要玩笑,骨肉兄弟离散之事,可是人间悲事。”
那老朽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瞄他一眼,低哼一声:“我只管自己便行,自己的骨肉兄弟又没离散,管什么别人?”
两人的神色立刻又焦急又紧张起来,老朽之意,便是不肯放人了。
却听得一声低咳,一人从门外走近:“老友,别逗他们了。”
袁绍凡与谢林朗均往人声传来之处看去,
却见那人目若悬珠,鼻若悬胆,一身青衣,发如长瀑,不过几步,走得便似神仙降临凡间……真正是绝世风姿,人间难见!
谢枫疏惊喜道:“荆大哥?”
袁绍凡吃惊道:“笑医?”
老朽带着谢枫疏一跃而下,哈哈一笑,松开谢枫疏的衣领,让他自去跑到袁绍凡身边。
荆不镀走过几步,道:“枫疏,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袁绍凡忍不住挡在谢枫疏面前,对荆不镀拱手道:“在下丐帮袁绍凡,久仰笑医大名。”
荆不镀挑了挑眉,看他一眼,回礼道:“少帮主多礼。”
谢枫疏从袁绍凡身后瘸着腿走出,道:“荆大哥,你怎么会在药王谷?”
荆不镀道:“中元教内乱,我又非教中之人,听老友说起赤练勾一事,我觉得有异,因此,就过来看看。”
老朽哈哈一笑,道:“反正赤练勾在那小毛头的手里,江家那两个也能够处理好这事,这两个小娃娃很是有趣,不如留在谷里陪我。”
荆不镀摇头道:“他们两人一个是丐帮将来的帮主,一个是谢家未来的家主,若是留下,可有许多不方便。”
老朽便道:“听起来,小友便是想为他们求情了。”
荆不镀挑眉反问道:“老友难道真的想留下他们吗?如若真想,先前又何必给枫疏吃解药?”
老朽但笑不语,抚着胡须,也没多说。
袁谢二人这时才知道先前谢枫疏吃的不是毒药,药王未对他们下手,还可能替他解毒。不过药王应才四十八岁,但这老朽的样子却比四十八岁还要老很多。
荆不镀便道:“今日已晚,明日才好动身,老友便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们暂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带他们出谷。”
老朽笑道:“非寿宴之时,钟灵谷对外人向来许进不许出,如今一个谢家之子便罢,但袁少帮主可是武林中人,传扬开去,可损我钟灵谷之声威。看他们两人情深义重的,不如一起留下,也好彼此作伴。”
袁谢这才听出,药王是想把他们永留在此,不愿放人。
袁绍凡道:“但我本是前辈的客人,携亲眷至此,早些拜访罢了。这世上哪有主人将提前拜访的客人,拘留在家的道理?”
袁绍凡不知谢枫疏家中已有请柬,只当谢枫疏的请帖是他那里得来的,怕药王鸡蛋里挑骨头,又想把谢枫疏留下,干脆直接把谢枫疏归于他亲眷一类,不求情,不告饶,却以“外人”一词,道出其言语间的破绽。
老朽哈哈大笑,忍不住道:“你这话倒也有道理。这么说来,我还真不能把你们留下了……”叹了一叹,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你们明日就走吧,小友,你好好招待他们,我要回去了,切莫要让他们来扰我的清净……”
谢枫疏忍不住看他,老朽对上他的眼睛,笑道:“若扰我清净,也许就不放你们走了。惊动我那一窟的宝贝,我早就得到了消息,小娃娃,你们两人可吵闹得很啊,若是舍不得这儿,你也可以继续吵闹,正正好,留下来陪你哥哥。”
一个转身,走出两步,那老朽便如风中之叶一般,乘风而去。
这等轻功已极其高明!轻若叶飘若风,普通人看来,还以为神仙在飞。谢枫疏暗自一惊,只觉得药王之话说不出的意味深长,但灵光不过一闪而过,就随着他飘走了。
袁绍凡惊道:“没想到药王前辈的武功也如此高深!”
荆不镀道:“不小心中了毒,来不及解开,总得靠些深厚内力的……”笑了笑,走过几步,到了他们前头:“今天晚上,你们却得在谷里住下了。”
袁绍凡和谢枫疏均是点头,跟上了荆不镀,荆不镀带着他们左拐右拐,途中甚而东南西北来回地绕路……
袁绍凡看出这地方有阵法,紧紧拉着谢枫疏的手,恨不得把他抱起来走路,谢枫疏有些面红,但荆不镀在他们前面,看不到背后,几下斟酌,还是让袁绍凡牵了。
与袁绍凡手牵着手到了钟灵谷内客房,荆不镀对他们的亲密视若未见,只是替他们打了壶茶来。
谢枫疏忆起先前王全义透露给他的事情,站起身,瘸着腿走到他的面前:“荆大哥,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第十章
药王谷的这几所房屋虽未弄得雕梁画栋,但自屋中走出,过几条小路,这天地间的绝色,仿佛都被收入了这谷里一般。
林木五色,树摇风动。
天上的云都还在,却不忍心遮住那璀璨夺目的光芒。
谢枫疏就在这山间的小路上缓步走着,一身星月之光,回头望去,却见月色下荆不镀的模样更为出尘脱俗,几乎似仙,乘风欲去。
“衣袂飘,欲腾空。”谢枫疏低声叹道,“就是神仙,见了荆大哥,只怕也要自惭形秽了。”
落花飞至肩头,荆不镀正好抚下,闻得此话,拈花一笑。
纵然佛陀再世,怕也无法盖得过他这一笑的风华绝世。
谢枫疏怔了一怔,苦笑道:“你用真容,我还真不习惯,若是旁人看见你那笑的,只怕心都要化了。以后,可莫要对我这么笑了……”
荆不镀含笑道:“你心中有别人,就算我笑得再好看,对你也是不起作用的。”
谢枫疏一惊,对上他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侧了侧身,低头道:“荆大哥,我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想问。”
荆不镀扫了一眼他的腿,道:“你拖着伤势要与我单独相见,我想,应是要事吧。”
先前荆不镀并没有扶着谢枫疏,谢枫疏的伤势也还没到要人扶的地步,闻得此话,却是疾步上前,走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将下去,扑入荆不镀怀里。
荆不镀一下子把人扶住,听得不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眼中闪过些兴味,温柔款款地把谢枫疏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衣服:“想什么呢,这么着急?”
谢枫疏道:“我……我知道你的身世了!”
荆不镀神情顿了顿,随即却十分自然地挑眉:“哦,身世?”
“先前我与王护法一同,聊了聊你。我本是想让他相信我与你认识,找得到这入谷的道路,后来不知不觉,便说到七种武器的歌谣,然后,又说到了你的身世。”此时谢枫疏已站直了身体,一双眼中,满是认真。
荆不镀笑道:“想必,他说的也不是完全直白。”
谢枫疏郑重点头,直视他华光璀璨的双眸:“荆大哥,你,是真的吗?”
虽然谢枫疏已相信了八成,但是,最后两成,却需要荆不镀亲自肯定。
荆不镀的身份非同小可,而他哥哥的失踪也与其有关。如今荆不镀竟在药王谷与药王熟识,那么他哥哥陷入药王谷,莫非,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从前谢枫疏不知他们两家有这么深的纠葛,知道了以后,却无法不对此起疑。荆不镀既知一切内情,那么,谢林朗的事情,他也应该知道。药王和他交情这般好,他又怎么会不帮忙,至少,让谢林朗送个消息,让他父母安心?
荆不镀沉吟半天,最终,却是开口道:“你还记得我的字,是什么吗?”
谢枫疏道:“紫云,紫气东来的紫云。”
荆不镀负手于后,含笑看他:“既是紫气东来,那么这个答案,你也就不用直接问我了。”
自古帝王,才能说什么紫气东来,原来,他的名字里早有此意。
谢枫疏沉默了半天,才道:“中元教、药王,他们……是不是都知道这件事?”
“不错,他们都知道。”荆不镀点了点头,将他扶至一旁大石歇息,理了理他的衣裳,坐到了旁边,“江教主绝顶聪明,在世之时,还教过我一些功夫。小时义父带我去蜀中求医,我所中之毒蛊性难除,唐门也无法根治。没有办法,义父只得带我去别处寻医,四下辗转,碰巧遇到了在外游船的江教主。老友本是中元教之人,虽已不算中元教教众,但是江教主让他治,他也给了江教主面子。不过,他那时没有治好我,一直对我耿耿于怀……”
“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谢枫疏感叹之后,忍不住皱眉道:“没想到唐门与药王谷这样的地方,也无法治好你,那你之后,是自己去学医术治好自己的吗?”
荆不镀道:“那也不算,当时我连记事都还记不清楚呢。后来我久病成医,本身也对医术有点兴趣,义父请了当年还乡的太医院令做我师父,让我习字学医。为了让我强身健体,还请了很多武林中的朋友教我武艺。扬州大案后,义父一家尽去,我又自去唐门研毒、百草门研医、云南研蛊……”低低一笑,道,“习武学医,心中本也有别的想法,但入宫一趟后,又改变了想法……”
谢枫疏双眼一暗,自然明白他改变的那个想法,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闯入老友这地方,和他探讨医毒本是心存厌倦,想在这清净之地远离世俗的。不过住着住着,反而想要出世一趟了。当时的老友可没现在这么好说话,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恨不能把我打出去了事。不过,我身份特殊,又是江教主的贵客,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就把我留下了。一来二去,倒也成了朋友。”
“这倒是因缘际会了。”谢枫疏笑,笑了之后,又有些奇怪,“只是,中元教教主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谢枫疏不想去问他进宫的那趟为何会改变想法,但对中元教,却有些疑问。虽然中元教是黑道魁首,消息灵通,不过荆不镀的事情十分隐秘,应没那么容易泄露才对。
荆不镀道:“江教主本是聪明之人,何况,当时我曾漏过口风,道我义父虽是名相,我却不能入朝……不为良相,愿为良医。”
如此身世如此文采,当朝名相义子却不可当个良相,聪明的人,结合那时风波犹在的灭门之案,稍加想想,便可窥见一二。
谢枫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道:“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了。”
荆不镀转头笑道:“我知道你是在疑问,你哥哥在这谷里,我为何不帮忙?”
谢枫疏面上一红,却实诚地点头:“知道你身世之后,我忍不住地猜想,难道,让我大哥在这药王谷里,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不然药王再怎么邪性,也不会把自己朋友恩人家的孩子掳来吧?
荆不镀点头赞道:“不错,当今那个,下头还有人想要替他清除一切的。你兄长既被人为地变成焦点,怎么保护他,便是个难题。”
谢枫疏略略迟疑道:“我父母他们……”
“伯父伯母知道这件事。”
谢枫疏一愣:“知道大哥没什么危险吗?”
荆不镀颔首道:“自然,他们毕竟为人父母的,若不直言保护,人在药王谷,他们可非要成天担惊受怕?”谢枫疏忍不住回想,回想起来,他父母的确是十分想念大哥的样子,不过,倒也未至伤心欲绝、食不下咽……
如果他大哥真的是无缘无故陷入药王谷,兴许他们便要忧心如焚,无法继续做生意了。
若有所思,荆不镀又在这时候开口道:“不过这事目前还是个秘密,暂时不能泄露出去,等你回家后和父母交流便罢,其余的人,可莫要透露。”
谢枫疏当即点头,郑重道:“我明白的。”
荆不镀扫了一眼不远处,追问道:“包括袁绍凡?”
谢枫疏一愣,回首看去,只见袁绍凡连躲都没躲,站在那大大咧咧地偷听。
谢枫疏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站起来几步踉跄地往前走了走,道:“你怎么也来了?”
袁绍凡慢吞吞地走过来,道:“方才,我什么都听到了。”
谢枫疏反射性地就去看荆不镀的表情。
荆不镀神色变也没变,将谢枫疏扶回大石头上。
谢枫疏道了一声谢,而后便看着袁绍凡欲言又止。
袁绍凡盯着荆不镀扶着谢枫疏的手,道:“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来了,对么?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在,还要把那些事情说出来?”
荆不镀收回手,垂下眼,抚了抚袖子:“袁少帮主会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么?”
袁绍凡微微皱眉:“自然不是。”
“那袁少帮主会让自己心上人的亲人陷入危险之中么?”
袁绍凡一凛:“自然不会。”
荆不镀笑道:“既然如此,多你一个知道又什么要紧的?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荆不镀的胆量太大了,竟真就赌他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袁绍凡神色复杂,半晌沉默。
此事干系太大,如若泄露,只怕牵连的是谢枫疏全家。
他师父一直都对荆不镀的消息很感兴趣,而他对自己的师父,也如亲生父亲一般信任。
要瞒着自己一向坦诚相待的师父并不容易,只是,他恐怕真的会瞒着师父,将此事保密。
“看起来,以后我倒是要帮你们保守秘密了。”袁绍凡苦笑一声,已明白了荆不镀的意思。
他是丐帮中人,丐帮耳目遍及天下,若有什么消息,自然最容易知道了,荆不镀这一手,可是直接打入丐帮内部,往后就是袁绍凡得了消息,也只会误导底下的弟子,最不济,叫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也是可以的。
荆不镀拱手道:“多谢袁少帮主。”
袁绍凡摆摆手,便是不需要道谢了的意思。
走到谢枫疏身边,微微俯身:“现在很晚了,我们回去如何?”
谢枫疏看了一眼荆不镀,点了点头。
袁绍凡便把谢枫疏扶起来,往来时小路走去,谢枫疏回头道:“荆大哥,你也早些去睡吧。”
荆不镀笑着点头,坐在那处抬头而望,却是欣赏起夜幕星辰,皎皎月色起来。
袁绍凡扶着他一路沉默,待回了那间干净整洁的客房,也不过将他扶到桌边,关门上闩。
谢枫疏欲言又止,看他走至木架旁挂上了外衫。等他走回来,便坐到了他的对面。
斟茶倒水,一人一杯。
谢枫疏沉吟半天,道:“今天……你怎么想?”
袁绍凡拿着杯子心不在焉,闻言看他一眼,道:“什么怎么想?”
“就是荆大哥,他……”
袁绍凡立刻便道:“你可与他很熟?”
谢枫疏一愣,道:“从前他让我帮他买药材,那一回,相处过半月有余。”
袁绍凡低声道:“看起来你们却很熟的样子。”
谢枫疏失笑,道:“荆大哥毕竟与我长辈有旧,何况他文采气度均是不凡,我对他,一直都挺崇拜的。”
“……如果那天是他救了你,第二天早上,你可还会对他怒目而视,不愿理睬?”
谢枫疏愣了一下,半天才明白过来袁绍凡指的是什么——他指的竟是胡非为给他下药,他救了他结果药后乱性的事情……
仿佛血液都涌上来一般,谢枫疏脸“轰”地红了,一下子站起,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你给我走!”将手一指,指向门外。
袁绍凡立刻也站起来,盯着他道:“我看见他抱你了。而且,你还很害羞的样子。”
谢枫疏当即气得浑身哆嗦,瘸着腿扶着桌面站起,跳脚道:“好,我走,我走!”
袁绍凡眼看着谢枫疏踉跄的背影,连忙走了几步从背后抱住他:“对不住,对不住……你别生气,是我说错……”
谢枫疏捉住横在胸腹上的手臂,使劲想要掰开,一边掰还一边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竟认为他甘愿和荆不镀欢好!
袁绍凡死死抱着他,不愿意让他挣脱,低声一叹,道:“但他什么地方都比我好,而且,还认识你在先……”
“便是认识我在先,难道我就要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袁绍凡道:“但我不喜欢你和他那么亲近,很不喜欢。”
谢枫疏忽地微微一怔,怔完之后,问道:“你是吃醋么?”
袁绍凡拥着他的手臂更紧了,半天后,低低道了一声“嗯”。
谢枫疏此刻又是于先前不同的脸红,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呐呐道:“他……他哪里比你都好了?”
袁绍凡道:“你与他都似文人一般,不似武夫,何况……”顿了一顿,才道,“长辈交集,命运也休戚相关,若说你我,倒不似你与他那样缘分深厚。”
谢枫疏轻轻拉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来,仰起头,凝视着他。袁绍凡对上他的眼睛便有些意动,手指抬了抬想要将它们遮上,手抬到一半,却是不舍。
他竟是极想看着这双眼睛的,不愿意用手把它们遮盖。
“我们的缘分,难道还不够深吗?”谢枫疏轻轻地道,第一次,眼中出现那种仿若流光的柔软与坚定,“你真的觉得,我和别人的缘分比你深?”
袁绍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谢枫疏张开手臂,轻轻把他抱住,头脑枕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蹭:“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缘深如此,你又何必吃别人的醋?”
忽然明白这并不是梦境,袁绍凡的手臂颤了颤,终于还是把他拥住,没有分毫情欲,却似星火燎原一般热烈!
缘深如此,缘深如此……
的确,偏巧是他救了他,偏巧是他与他乱性,偏巧是他害得路枕凉陷入铸剑山庄,又偏巧路枕凉将那大事托付给他们……更偏巧地是,他们两人一同被王全义胁迫,进了这药王谷,朝夕相对……
他们的缘分,竟是这般地深啊……
当天夜里袁绍凡将谢枫疏抱在怀中,两人说了一宿的话,亲吻打闹,半宿嬉笑未眠。
荒天野地因缘起,红烛暖被诉衷情。
上雨旁风春心动,晓夜寒窗风语轻。
正是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夜来拥被眠,晨起抱人醒。
清晨,荆不镀前来敲门,袁绍凡与谢枫疏连忙起床梳洗,一应的面上通红。荆不镀但笑不语,也没挑破他们二人间的暧昧情愫,待他们收拾好了,便至前头带路,将他们送出药王谷。
从密道中走出来,谢枫疏只觉恍若隔世。
他腿上的肿痛已消了大半,身边的人又已与他心心相印……
风轻天朗,山水澄明。
一切的一切,都如梦幻一般。
荆不镀笑着对他们道:“两年以后,你们还得来的。”
谢枫疏点头而笑,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袁绍凡偷偷拉住谢枫疏的手:“笑医,保重。”
荆不镀挑了挑眉,道:“袁少帮主,保重。”
互相拱手,袁绍凡直接牵着谢枫疏的手,慢慢的,往山外走去了……
第十一章
“药王寿宴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了,也不知袁少帮主被他师父放出来没有。”
“哈哈,想和一个男人成亲,萧帮主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这么说来袁绍凡是去不了药王寿宴了?没想到第一个得到请柬的人竟然去不了,还不如这两天得到请帖的华山赵掌门呢。”
“赵掌门当真是幸运至极……”
“是啊是啊……”
“不过和袁少帮主有私情的人到底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自然是袁绍凡不肯说了,据闻他和萧帮主对着干,说在萧帮主同意前他决不透露心上人的名字,把萧帮主气得,真的打了他好两顿……”
“虽然邪性风流,倒也不失为一个汉子。”
“……”
谢枫疏坐在洛阳城内的八方客栈,不过吃了几口饭,便有些咽不下去了。
自古龙阳便称风流,普通人沾染一些,在士林当中,也不过被称道个风流雅事罢了,武林之中,此事不算不寻常,却也不算寻常。少年时期相伴而行的少侠们也会有互相纾解的时候,但是,长大后便也各自成亲了。玩玩可以,若要与男子成亲,在武林之中,却也有风言风语。一些地区的普通百姓可以结为契兄弟,可是像袁绍凡那样的身份武功,还是会有人非议诟病的。
原本,他与袁绍凡没想着这么快就“光明正大”的,只是日久下来,私情总有暴露的一天,那日好巧不巧,刚好被萧天英看见他与袁绍凡往来的信件。萧天英自然勃然大怒,想让袁绍凡重回正轨。袁绍凡执拗不肯,还请萧天英成全他们,萧天英一气之下,就把他关在丐帮总舵了。再过几个月,说不定才能放出来参加药王寿宴。
连萧天英那样不拘小节的人都不同意他们两人的事情,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了,可也会坚决反对?
倒了一杯白开水,谢枫疏慢慢地坐在那里喝着。
谢林朗出了药王谷,袁绍凡已帮他找到了他的下落,兄弟相见,母子相聚,眼下父母心事已解,药王谷似也不用再去。然而……
然而他们要见面,去药王谷,应是最快的办法了。
无缘无故,他便是直接上丐帮总舵拜访,萧天英也不会让他见他的。
“尾上找赤练,翅底寻蝴蝶……”
“唔,尾上找赤练,翅底寻蝴蝶……”
“赤练……蝴蝶……”
一个充满迷惑的声音自左前方传来,不响也不轻,但其内容,却令很多人侧目。
谢枫疏抬眼看去,发现坐在那处的人竟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是个富家公子。
“赤练勾,蝴蝶针,赤练勾,蝴蝶针……”不断的小声碎碎念,偏还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几个字眼。
谢枫疏皱了皱眉,已发现客栈内有人用不好的眼光打量着他。
“敢问兄台。”谢枫疏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旁边,直接坐下,“在下可坐在这里否?”
那年轻人一愣,抬起眼看了看他,见这人不像坏人,而且已经一屁股坐下,犹豫了一下,道:“可以。”
到底是看出谢枫疏身份不俗,那几个不怀好意人的眼神便收回去了。
赤练勾,蝴蝶针,赤练勾,蝴蝶针……
顾忌着旁边有人在,年轻人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谢枫疏看他口型,便看出他仍是在碎碎念这几个字,蹙了蹙眉,开口道:“这位兄台,七种武器的名字,还是莫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念这么多遍的好。”尤其是,还一副发现了什么,想要研究的表情。
年轻人吃了一惊,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
谢枫疏安抚一笑,道:“不用道歉,在下谢枫疏,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姓,我姓荆……对,荆棘的荆!名字……名字叫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九,荆九!”
谢枫疏不由一笑,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里头可没有‘九’啊。”
年轻人脸一红,嗫嚅道:“反正,就是数字里的那个‘九’。”
谢枫疏道:“那我可唤兄台‘小九’否?”
年轻人点点头,道:“那我就叫你谢大哥了。”
“好。”谢枫疏点头,看他手上一张白纸,纸上用簪花小楷写了七种武器的歌谣,“看小九不像武林中人,怎么,小九对七种武器也有兴趣吗?”
荆九迟疑地道:“也不是兴趣不兴趣,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七物一物,荣华自富。毕竟七种武器的秘密迄今未知,如此未知的财富,谁会不感兴趣呢?”
荆九闻言大是不自在,看他一眼,又转开了眼去,半天之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纸,又开口道:“据闻武林之中中元魔教的内乱已初平定。教主之位,被个毛头小孩得到。赤练勾重回药王之手,药王寿宴令人趋之若鹜……”低声一叹,道,“他们便是想得到赤练勾,进药王谷也没用啊。赤练勾在药王手上,他们还能进去砸场子不成?”
谢枫疏思及之前在药王谷见过的药王本人,不由笑道:“药王既挑了那些人来参加寿宴,不管怎么样,总不会挑些会来砸场子的人。”
荆九也是点头:“毕竟‘腐骨蚀肌,神鬼莫欺’嘛,便是今日,他的毒也是令阎王都救不了的。”
谢枫疏沉默半晌,忽地小声道:“你也,是去参加药王寿宴的?”
上回药王寿宴的请帖写的是“腐骨蚀肌,神鬼莫欺”,但这次药王请帖上,写的是“枯骨生肉,阎王莫救”。
第一回请帖的上半句说的是药王的毒,厉害得可令人腐骨蚀肌,下半句则是说药王的医,可使神鬼忌惮,不敢不敬。今次的请帖正好相反,枯骨生肉指的是医,阎王莫救指的却是毒。荆九说出第一回请帖的字并不稀奇,毕竟那早已传遍了天下,但是第二回请帖上的字,可没多少人知道。
荆九吃了一惊,看了看周围,也小小声:“你也是?”
谢枫疏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声道:“看你什么武功都不会的样子,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泄露出去的好,江湖传言,请帖俱有名姓,如若有名姓者未死,那个请帖,是不允许别人拿着入谷的。”
这样可以使得偷摸混入的概率大大减少,不过,也使得拿到请帖的人得提心吊胆,怕被人杀了抢劫。
荆九郑重点头,而后,又忍不住道:“那,我们可以同行吗?”
药王谷便在洛阳一带,许多人也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看他单身一人,危险很是不小。
谢枫疏看这年轻人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怕若没人庇护,遭人劫掠,点了点头,道:“好,到时,咱们一起去赴宴吧。”
荆九当即高兴得要命,仿佛得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伸出手来,朗声道:“那咱们击掌为誓!两月之后,一起出发。”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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