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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权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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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守绎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十分恭谨,只见他低眉顺目地躬身入了赏花庭,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臣闻守绎叩见太后。”然后略略转身,“叩见皇上。”
  “平身。”太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身后一名小太监道:“给丞相搬张椅子来。”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椅子挪到了闻守绎身旁。
  闻守绎略一犹豫,躬身道:“谢太后赐座。”
  成帝在一旁道:“丞相,今日母后召你入宫,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关于太尉孙女殷红素遇刺的事情……”
  他话说一半,见太后轻飘飘飞过来一道眼风,于是便断了下文。
  闻守绎心里略微有了谱,想必皇上和太后私底下意见尚未达成一致,太后明显是向着殷峰的,但成帝则选择相信他。只不过成帝毕竟还年轻,亲政之后逐渐成长起来的帝王气势,在面对太后时,难免还是有些漏气。
  太后打断了成帝的话,却又接过了他的话题:“闻守绎,哀家有话便直说了吧。关于殷红素遇刺之事,有传闻说是你幕后指使的,可有此事?”
  闻守绎不着痕迹地看了殷峰一眼,只见殷峰垂手立在一旁,面色镇定,一言不发,仿佛太后所说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敢问太后,这谣言是从何处传出的?”
  太后面色不虞:“怎么,你的意思是,哀家所说是捕风捉影了?”
  “的确是捕风捉影。”闻守绎不怕死地顶了一句。
  太后正要发作,却见闻守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面向太后长身而跪,面色肃然道:“太后容禀。”
  太后一怔,板着脸道:“说。”
  “太后快人快语,臣也不敢跟太后兜圈子。当初听闻太后欲选殷红素为皇后,臣便已明白太后之意。但明白其中深意的,却也并非只有臣一人,也许从那时起,朝中便有谣言传出,说闻守绎为保一己之位,必定会不择手段阻止殷红素入宫。
  “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后虽然选择了殷红素,却不是非她不可,就算杀了一个殷红素,还会有无数个王红素、李红素、张红素,天下女子何其多,只要是太后看中意的女子,都有可能成为皇后。所以在臣看来,灭杀之法根除不尽,此乃下下策。”
  太后听了,微微眯起了双眼,盯着闻守绎道:“你既知哀家选殷红素为皇后的目的,心中可有怨言?”
  “臣不敢有怨言,也不可能有怨言。臣一直从心底敬重太后,对于太后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一直是心服口服的。”
  太后漫笑一声:“你倒是说说,你对哀家……怎么个心服口服法?”
  “臣敬重太后虽身处高位,却一心为大曜着想,为皇上着想,为避免外戚干政,一直不曾对本族人许以高官,也不曾为自家人谋取厚利,这在历代后宫嫔妃之中,实属少见。”
  太后听到此处,微微有些动容,脸上不屑的表情略略淡去。
  “再者,平衡三公势力,是先帝在位时就一直强调的大原则,太后此举,正是沿袭了先帝治国精髓。臣蒙先帝错爱,有幸将自己微薄的学识传授于皇上,这对臣来说,已是最大的荣光。现在臣虽身处丞相之位,却丝毫不敢有居功怠慢之心,日日提醒自己,应为皇上、为大曜尽一份绵薄之力。
  “但臣手中权势日渐壮大,却是不争的事实,若太后与皇上想要收回,臣也毫无怨言,必定即刻交出官印,但求皇上心安、太后心安,小人无从进谗,恶人无处作梗,以换我大曜朝政安稳、太平。”
  闻守绎说罢,从怀中取出官印,双手并举,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闻守绎此举,非但出乎成帝与太后的意料,就连站在一旁的殷峰,也忍不住朝他瞥了一眼。
  成帝迅速看了看太后,赶在太后开口之前,怒斥道:“闻守绎,你这是什么意思,官印岂能儿戏,还不快收起来?!”
  于是刚想张口说话的太后,只能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成帝又和颜悦色地对太后道:“母后,丞相所说,也不无道理。您看……”
  太后知道这是成帝在给她台阶下,于是和缓了语气道:“闻守绎,平身吧。”
  “谢太后。”闻守绎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却不敢再落座。
  太后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凶手会是谁?”
  闻守绎微微迟疑了一下:“这个……臣不好说。”
  成帝道:“既然母后问了,你但说无妨,不过是猜测罢了,母后不会跟你较真的。”
  太后无语地看了成帝一眼。
  闻守绎斟酌道:“依臣之见,袭击殷大小姐之人,有可能是一些不长眼的寻常贼寇;有可能是与殷大人有利益冲突之人;也有可能……”闻守绎顿了顿,“是意图设计臣与殷大人翻脸的人。”
  太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成帝低声道:“母后,此事有些复杂,为免凶手逍遥法外,还是立案彻查为好。”
  太后沉吟片刻,道:“那便移交廷尉吧。”
  成帝立即对小太监道:“传顾子修。”
  太后没想到成帝早留了这后手等着她入套,面色有些郁卒。
  都说儿大不由娘,胳膊肘容易往自个儿媳妇那拐,可是她这儿子媳妇还没娶上,胳膊肘却已经往丞相那儿拐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消片刻,顾子修便已带到。
  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长得瘦削而高挑,明明年纪不大,却面容刻板拘谨。他进了赏花亭后,便垂着双目向太后与成帝行礼,不曾往闻守绎和殷峰身上瞄过一眼。
  成帝将之前闻守绎的推测大致说了一遍,问道:“顾子修,依你看,这凶手有可能是出于何种目的?”
  顾子修躬身道:“在案子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臣不敢妄下论断。”
  成帝笑着跟太后调侃:“顾子修还是如此一丝不苟。好吧,这案子就交由你们廷尉来办。”
  顾子修抬了抬眸,犹豫道:“皇上,这案子交由臣来接……恐有些不妥。”
  成帝皱了皱眉:“怎么?”
  “依之前丞相大人所言,凶手极有可能与殷大人有利益上的冲突。臣……虽自认清白,但也难逃嫌疑人之列,日后不论查得结果如何,恐怕都难以服众。”
  成帝听得一脸迷惘,不知为何这顾子修也成了嫌疑人之列了,却听太后突然恍然大悟地道:“我想起来了,顾子修你还有个妹妹,此次也列入选秀名单了是吧?”
  顾子修颔首道:“难为太后记得。小妹顾子怡,年少时与臣兄妹失散,如今所幸能够团聚,但……”他话未说完,面露愁色,轻轻叹息了一声。
  太后对顾子怡的身世也略有耳闻,当时便生出一丝怜悯之意。此刻见顾子修愁眉不展,立即明白他心中所虑,于是婉言道:“哀家知道,你只有这样一个妹妹,才兄妹团聚不久,便要送入宫中,心中自然不舍。不过你放心,只要她乖乖守着宫中规矩,哀家自然会命人对她多加照料,也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成帝在一旁默默听着,太后此番安抚,虽有妇人之仁的成分,但也不无趁机拉拢之意。一旦廷尉被拉拢,那么整个断案走向,都有可能被引导。
  成帝思虑至此,笑道:“顾子修所虑极是,既然此次选秀名单中也有你妹妹的名字,未免别人闲话,你还是回避吧。”他顿了顿,“我记得你有个副手,叫……”
  顾子修接口道:“叫杜思危,现任廷尉丞一职。”
  “是了,就交给杜思危办吧。如此一来,你也可以从此案中抽身了。”
  顾子修忙躬身称谢。
  成帝似乎才想起来一旁还有个当事人,于是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句:“殷太尉,朕如此处理,你可满意?”
  殷峰见太后已经不发表意见了,只好躬身道:“全凭皇上做主。”
  
  闻守绎出了宫门,正要上轿,忽见一名仆从撑了一把伞走过来道:“大人,日头毒辣,撑着伞遮遮阳吧?”
  闻守绎听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瞧,却是顾子修的脸。
  这顾子修胆子也大,之前先他一步离开宫中,却未离去,在附近转了一圈,换了身仆从装束,撑着把伞遮了脸,就这样大咧咧在宫门外等他。
  闻守绎猜想他如此冒险接近自己,必是有话要问,于是对轿夫挥手道:“我先散散步,你们后头远远跟着罢。”
  于是两人共撑一伞,缓缓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闻守绎瞥了一眼跟在他后侧方的顾子修,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大人,此次案件,十有八九是殷峰在做戏,大人为何不当场揭穿殷峰,反倒令自己陷入被动?”
  “殷峰口口声声说我是幕后主使,虽有太后帮衬,但至少皇上仍对我深信不疑。若此时我反过来指责殷峰,就会演变成狗咬狗的闹剧——臣子之间互相诋毁,这是皇上最厌恶的事情,如此一来,他对我的偏袒之心,反而会有所动摇。
  “更何况,殷峰有太后作靠山,这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也不知太后是否知晓内情。如果太后知道了还帮着做戏,我揭穿了殷峰,岂不是连太后也一起得罪了?眼下太后只是想借殷峰来敲打我,未必就真想把我怎么样,如果我此番得罪了太后,那她眼里就真容不下我了。”
  顾子修沉默片刻,道:“但是现在,我根据您的意思,自请退出此案,岂不是又让大人您陷入了不利局面?”
  闻守绎轻轻拍了拍他握着伞柄的手背:“你放心,这件事我有分寸。只要今日我过了太后那一关,再加上皇上的有意维护,不论日后这案子如何审,都不可能再把我搅进去,最多是成为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那新认的妹妹,今日我们为她入宫铺好了路子,太后和皇上都已对她有了不错的印象。如此,她便比其他秀女多了一分机会,接下来,就看她自己如何表现了。”
  顾子修低声应道:“是。”
  “但有一点,你需好好嘱咐她,入宫初期切勿风头太过,尤其不要抢皇后风头。当今圣上的脾性,我最了解不过了,像殷红素那种泼辣丫头,入宫之后若不收敛,不消多时便会让皇上耐心尽失。
  “所以当皇后受宠时,她没必要跟着争宠,反而应该多在太后身上下功夫。毕竟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其恩宠就像雨露一般朝不保夕,只有得到了太后的认可,这后宫之地,才算真正能呆得安稳。”
  顾子修默默听着,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不多时,两人已走到了分岔路口。闻守绎脚步一顿,道:“前方人多,耳目混杂,你先回去吧。”
  顾子修略一犹豫,问道:“大人,我在想,这案子既是皇上亲自交代的,总得有个结果。您看……”
  “那就先装模作样地拖一阵子,然后找个合适的替死鬼,将这案子结了吧。”闻守绎淡淡道,“听说,太祝令之女也将参加本次选秀——你明白该怎么做了?”
  顾子修听了,心思跟着一转,随即明白过来,这太祝令之女,是远近闻名貌若天仙的女子,甚至有人断言,只要她入宫,必定会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若是将刺杀殷红素的罪名扣在太祝令头上,很容易便坐实了他的作案动机,同时也为日后顾子怡入宫消除了一大劲敌,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此处,顾子修了然地朝闻守绎点了点头,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一日正午,韶宁和吃过午饭之后,便又往议郎阁去,打算把昨日借的书给还了。
  当他转过街角,来到昨日停留过的那个茶馆时,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长风。
  韶宁和并未立即上去打招呼,而是站在远处,微微眯起双眼,静静看着那人。
  今日的周长风,已换上了廷尉正的官服,带了一名手下,正趴在街角的一滩泥地中,比比划划地不知在丈量着什么。
  韶宁和细细一想,这地方,不正是昨天下午周长风离去时,一脚踩差了的泥坑么。
  只不过经过一上午的阳光暴晒,这泥坑中的淤泥早已变得干燥坚硬,却不知周长风穿着官服、带着下属,跑来此处做什么。
  睚眦必报?连泥坑都不放过?韶宁和被自己这个无厘头的猜想逗笑了。
  此时周长风刚好回了回头,便望见了几步开外的韶宁和。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韶宁和于是上前几步,作揖道:“周大人,真巧。不知你是否在办公务,下官不敢贸然打扰。”
  “别下官不下官的了,叫我长风吧。”周长风不耐地挥了挥手,“我最烦官僚那套虚假礼仪,我既认了你做兄弟,你就不要跟我见外。”
  韶宁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此时跟在周长风身后的那名廷尉监酸溜溜地调侃道:“周大人,我都跟了您这么久了,您咋都不跟我称兄道弟呢?”
  周长风朝他瞪了一眼:“你倒是开口唤我一声‘长风’试试?”
  那廷尉监立即缩起了脖子:“小的不敢。”
  韶宁和忍着笑意,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们在量鞋印。”周长风指了指泥坑中一只形状已经略微模糊了的鞋印道,“这是我昨日踩出来的。”
  韶宁和越发好奇:“量鞋印做什么?”
  那名廷尉监笑道:“周大人这是在拿自己做实验呢。我们手头在办的一个案子,有人指证说,案发现场留在泥地中的鞋印,和嫌疑人的鞋印大小完全吻合。但是嫌疑人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去过案发现场。这不,周大人为了证实嫌疑人所说,就自己往泥地里踩了一脚,看看结果究竟是什么样的。”
  韶宁和于是问道:“那结果出来了没有?”
  “结果就是,”周长风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嫌疑人可以无罪释放了。”
  “为什么?”
  “因为事实证明,经过阳光暴晒后,泥浆中的鞋印尺寸会收缩。也就是说,留在案发现场的那个鞋印,比凶手的实际鞋码应该略小一些,而不是完全吻合。所以,那个鞋印绝对不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凶手另有其人。”
  韶宁和恍然大悟,随即又道:“那这样一来,对你们办案的进度,岂不是更加不利了?”
  “是啊,”廷尉监苦着脸接口,“这鞋印是我们目前能掌握到的唯一线索了,我们连死者的死因都还没有找到呢。如果能找到死因,至少还能顺藤摸瓜地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找不到死因?”韶宁和皱了皱眉,“死者身上没有留下伤痕吗?”
  “没有啊。因为是在野地中,尸体上被划伤的口子虽然不少,但是全身上下却找不到一处致命伤,这真是令人费解。”
  “验尸的仵作呢?他怎么说?”
  “我们这儿原本就缺乏有经验的验尸仵作,前阵子年纪最长的那个仵作又告老还乡去了,剩下一群小仵作,对着尸体只有干瞪眼的份。”
  韶宁和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没有试过‘酒醋泼尸覆油绢’的法子?”
  那廷尉监怔怔然:“……啥?”
  周长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韶宁和:“你懂验尸?”
  “唔,略懂吧。”韶宁和谦逊一笑,“家父以前做过县里的仵作,我便跟着耳濡目染过一些罢了。”
  他口中所说的家父,其实是后来将他抚养成人的养父。严格说来,这养父也算是他的远房堂叔了,因为同是姓韶,邻里不明韶宁和来历,一直以为他们是亲生父子,韶宁和也便称其为父了。
  周长风听他说略懂,立即两眼发光,像是挖到了一块宝,不由分说拽了他的手道:“你跟我来,帮我验验尸。”
  
  于是原本想着去议郎阁还书的韶宁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周长风拉到了停尸房。
  死者似乎已经死去一段时日了,加上正值夏季,尸体已有一定程度的腐坏,进一步增加了验尸的难度。
  几个小仵作正掩鼻守在门外,见周长风来了,以为他又是来催问验尸进度的,一个个退在一旁,面色惶恐不安。
  周长风也懒得去理睬那些小仵作,径自将韶宁和引入停尸房,指着那尸身道:“便是这一具了。”
  韶宁和点了点头,撩起袍角蹲下身去,细细翻检死者伤处。
  周长风没有打搅他,自觉往韶宁和身后退了两步,双眼却停留在韶宁和身上,饶有兴味地观察着。
  这尸体散发出来的腐坏之气,便是周长风自己也有些忍受不住,但韶宁和一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公子,徒手接触尸体时,竟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又留意到韶宁和翻检尸体时娴熟的手法,微微眯起了双眼——这真的只是略懂而已吗?恐怕已经不仅仅是纸上谈兵的程度了吧?
  韶宁和检查了片刻,站起身道:“伤口应该藏于皮下,在阴暗处不容易发现。”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道,“还是将尸体移到户外去吧。”
  周长风于是命几个小仵作听从韶宁和的吩咐,合力将尸体抬出了停尸房。
  韶宁和让仵作将尸体抬到阳光能够直接照射的空地上,让其中一名仵作去准备酒和醋,又让另一名仵作去绢织铺购买新出的油绢。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将酒和醋泼洒在尸体上有可能造成致命伤的几个部位,然后再将崭新的油绢覆于其上,迎着阳光隔绢逐一细辨,果然在死者后颈处,发现了致命伤显露的痕迹。
  仵作们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忍不住啧啧称奇。
  韶宁和站起身,一边取水净手,一边推测道:“能敲打出这种致命伤的,应该是类似于平滑又坚硬的物体,比如……”
  “比如铁器坊最新出产的那种未开封的弯刀?”周长风接口道。
  韶宁和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廷尉监兴奋地道:“这种弯刀出产不久,市面上应该流出不多,我这就去查。”
  他走出几步,又倒回来,一脸讨好地冲韶宁和笑:“对了,我叫唐泰,是个左监领。公子怎么称呼?”
  韶宁和微微颔首:“在下韶宁和。”
  “韶公子,这次多谢了,下次有问题还能请教您么?”
  “自然欢迎。”
  于是唐泰风风火火地查案去了。
  周长风在一旁默默看着,直至众人散去,才低声叹道:“宁和,你藏着这手本事,却只做一个小小的议郎,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韶宁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目光渐渐飘向远处:“怎么说呢?人各有志吧。”
  周长风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你帮了大忙,我该如何谢你才好?”
  他原以为韶宁和会非常上道地讨他一顿饭吃,不料韶宁和认真思考了一下,抬头道:“长风兄,可否麻烦你……帮我秘密调查一个人?”

  第二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日,韶宁和突然忙碌了起来,一天里有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经常是快到晚饭饭点了,才见他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
  夏至以后,天气越来越热,这一日韶宁和回来之后,万木一边给他递上一大壶凉水解渴,一边忍不住问:“少爷,您一天到晚在外头忙些啥啊?”
  “没什么,给朋友帮忙罢了。”韶宁和随口敷衍。
  “帮忙能晒成这样?您看看,您这全身的皮肤都被晒黑了!”万木像个老妈子一样心疼地念念叨叨。
  伶舟却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晒黑了好,这样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了。”
  韶宁和捧着水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莫名觉得伶舟打量他的目光仿佛沾染了丝丝缕缕甜腻的味道,每扫过他一寸肌肤,都会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咳……我去洗澡。”韶宁和借口浴遁。
  “少爷,要不要我帮你搓背?”伶舟在后头一脸天真地问。
  韶宁和被门槛绊了一下,回过头来斩钉截铁地道:“不用!”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伶舟仿佛恶作剧得逞了一般,抖着肩膀笑得很开怀。
  
  吃过晚饭之后,天空依然透亮。
  伶舟一时兴起,便取了纸笔坐在院子里,对着院中的那棵大树作画。
  待伶舟画得差不多了,韶宁和才走过去瞧了一眼,随即皱起眉,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树不像树,人不像人的。”
  伶舟头也不抬:“画的可不就是少爷么。”
  韶宁和一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着那画道:“我……我就长那样?”
  伶舟但笑不语,笔尖未停,又是寥寥数笔,纸上线条轮廓数度变换,原本十分抽象的一段木头桩子,渐渐衍化成了韶宁和面带微笑的一张脸,看上去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韶宁和目睹这奇妙的整个过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伶舟搁了笔,拿起画纸吹了吹墨迹,然后递给韶宁和:“少爷,收着罢。”末了又补充一句:“可藏好了,只准你一个人看,别让第三人看见了。”
  韶宁和怔怔接过,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画是专门送给你的啊。”伶舟望着他,略有深意地笑。
  “咳……”韶宁和最吃不消伶舟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清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没有接腔,只是默默将画纸收入怀中。
  伶舟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纸笔便要回屋,却听韶宁和突然问道:“伶舟,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出去协助办案?”
  “办案?”伶舟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韶宁和区区一个议郎,怎么跟办案搭上边了?
  于是韶宁和将几日前帮着周长风验尸的事情略叙了一遍,道:“那之后,长风便请了我做顾问,帮他们验尸提供线索。我想,既然你画画的功力如此了得,不如也去给长风帮个忙吧。”
  伶舟撇了撇嘴,暗自腹诽:才短短几日,便从“周兄”变成“长风”了,这进展也忒快了吧?
  “伶舟?”韶宁和见他不吭声,轻轻唤了一声,“伶舟,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啊,”伶舟回过神来,道,“我是很愿意帮忙啦,不过……我画画能帮什么忙?”
  “比如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画出凶犯的画像什么的。”韶宁和道,“刚才我看你寥寥几笔便将我的模样画得如此形似,所以突然想到,可以充分利用你的才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你觉得呢?”
  ……居然让我去画通缉犯?伶舟默默磨牙,我堂堂一位丞相,亲笔画作可都是价值千金的,甚至有时候连千金都求不到,你居然让我去画那种大街小巷里张贴得到处都是的通缉犯画像?!
  “伶舟?”韶宁和发现伶舟又在走神,于是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不乐意?如果你不乐意,那就算了……”
  “乐意,我当然乐意!”伶舟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强迫自己露出一脸狗腿的笑容,“既然是少爷的朋友,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这天晚上,待众人都睡下之后,一抹黑影窜入伶舟房内,单膝在床前跪下,低声唤道:“大人。”
  伶舟缓缓起身,不悦地蹙起眉:“鸣鹤,你怎么……”
  “大人恕罪。”鸣鹤低了低头,“属下原本不想贸然打扰大人,但……”
  伶舟挑了挑眉:“说。”
  “属下发现,此处宅院周围,似有人监视。”
  “监视?”伶舟渐渐眯起了双眼,“什么人?监视谁?”
  “他们穿着便衣,看不出身份。不过从他们训练有素的行动来看,应当是官府的人。”鸣鹤顿了顿,“属下原本以为,他们是来监视韶议郎的,但是这几日韶议郎一直早出晚归,他们却视若无睹,看来目标应当不是韶议郎。”
  伶舟陷入了沉思,这个宅院中除了韶宁和,就只剩下他和万木了。万木一个傻愣愣的仆从,有什么可监视的?再除去万木,那便只有自己了。
  但是伶舟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自从重生之后,一直藏身于这个宅院,很少出去抛头露面,接触最多的,也只有韶宁和主仆二人,究竟什么人会对他产生兴趣?难道……
  他心下一动,眉心蹙得更紧了一些。
  为安抚自己内心莫名生出的不安,他下床来回踱了几步,转头看鸣鹤:“你之前进来,没有惊动他们吧?”
  “属下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基本摸透了他们换班的规律,不会被他们发现。”
  “那好。”伶舟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明日我会随韶宁和出去,届时你再暗中观察一下那些监视者的动静,及时汇报于我。”
  “是。”鸣鹤应了一声,又似有些犹豫,道,“大人,这些人目的不明,属下担心,他们会对大人不利,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伶舟打断了他,“那些人若是想对我下手,这几日早就可以动手了。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暂时不会威胁到我的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鸣鹤,现在他们在明,你在暗。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以免坏了我们的长远计划。”
  “……是。”鸣鹤低了低头,转身便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韶宁和一早便闯入伶舟房中将他唤醒,两人吃了早饭便匆匆出门去了。
  伶舟一整晚都在想那监视者的身份,躺在床上辗转良久才昏昏睡去,此刻跟着韶宁和走在路上,难免有些精神萎靡。
  “伶舟,别迷糊了,打起精神来。”韶宁和拍了拍他的背。
  伶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少爷,要不你背我吧?”
  韶宁和眉梢抽了抽,刚要开口拒绝,却听伶舟打着呵欠道:“哎呀,我开玩笑的。就是因为你太闷了,我才这么容易犯困……”
  “……”韶宁和只能无语望苍天。
  
  因为韶宁和不愿太招风,所以这几日他和周长风都是在茶馆门口碰头的,而跟在周长风身旁的,也一直是那个名叫唐泰的左监领,整个廷尉再没有第三人知晓韶宁和的存在。
  此次韶宁和带了伶舟去见周长风,说出了让伶舟帮忙画像的想法。周长风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伶舟,目光犀利得让伶舟有种被剥光了肉体审视灵魂的错觉。
  半晌之后,周长风才淡淡一笑,点头道:“嗯,长得不错。”
  “……”这是被周长风委婉含蓄地调戏了么?伶舟默默咬牙,如果不是有韶宁和在场,他都想上去踹对方了。
  两人跟着周长风往平民区走去,路上周长风随口问道:“伶舟这名儿,听着像个花名,应该不是本名吧?”
  “的确不是本名。”伶舟淡定承认。
  “那你原本姓什么?家住哪里?父母可还健在?”
  伶舟眯了眯眼,笑道:“周大人这是在调查户口呐?”
  韶宁和见伶舟面色不悦,笑着打圆场:“伶舟,长风兄他这是查案查得走火入魔了,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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