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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权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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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之后,楼荣身穿黑色夜行衣,攀着绳索从城墙之上缓缓滑落,然后猫着身子跑到河边,将事前准备好的一根长管叼在嘴里,便悄无声息地下了水。
  韶宁和背着双手站在城墙之上,目送楼荣消失在夜色中,良久都没有动一动。
  “人已经泅远了,”伶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韶宁和身侧,望着古道河的方向,“你再怎么看也没有用,接下来只能是楼荣尽人事、听天命了。”
  韶宁和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夜里风大,”伶舟劝道,“别在这儿站着了,先下去避避风吧。”
  韶宁和摇了摇头:“楼荣此刻正值生死关头,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伶舟噎了一下,看了一眼韶宁和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陪在他身侧。
  如此枯燥地等候了两个多时辰,忽听一名守城士兵低声呼道:“绳索动了,他回来了!”
  韶宁和忙赶到那名士兵身旁,此时几名士兵已经合力将城墙之下的楼荣拉了上来。
  楼荣全身湿透,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韶宁和忙命人将他带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里,让他换上温暖的棉袄,坐在火炉前取暖。
  
  楼荣在火炉前烤了片刻之后,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眼见韶宁和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他,便要起身给韶宁和行礼。
  “坐着吧,”韶宁和抬手制止了他,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还算顺利。”楼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我顺着河岸绕到他们后背,找到了他们堆放粮草的仓库。”
  “没有惊动他们吧?”
  “没有,”楼荣说得很有信心,“我看了一下,他们仓库外头的士兵都是些干后勤的老兵,警惕性不高。”他说着,握笔将仓库的位置画了下来。
  韶宁和低头看了片刻,转头问吴思行:“凭你的经验,你觉得他们这些粮草储备量,大约能维持多少时日?”
  吴思行沉吟片刻,道:“现在驭兽族人围在城外的将近有二十万人马,按照正常的人均分配,这些粮草他们大约能支撑二十几日,再加上他们后方的补给,估计撑上一个多月应该没有问题。”
  韶宁和脸色沉郁了起来,目前古道城内只有十万兵力,而现有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十五日。
  自从上次宋翊兵变之后,朝廷不但断了西北军的装备补给,连粮草补给也越来越少,目前大部分粮草都是从周边城镇运过来的,但这样的补给十分有限,那些城镇的官老爷们知道朝廷的不作为意图,开始漫天要价,想趁机发一笔横财,西北军目前所面临的局面十分尴尬,前有狼后有虎,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吴思行似乎看出了韶宁和的担忧,于是道:“上官将军已经上奏朝廷,请求补给足够的粮草与装备,以备战时之需。”
  韶宁和心中稍定,这一点,上官远途倒是考虑得比他周到。如果朝廷能及时补给粮草,或许他们能够缓和一下目前的颓势。
  楼荣插了一句:“韶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去烧了他们的粮草仓库?”
  “暂且按兵不动。”韶宁和摆手道,“如今他们的后方补给线未断,过早烧掉他们的粮草,非但不能给他们致命的打击,反而会暴露我们自身粮草不足的弊端。如此一来,他们的反扑势头就会更加猛烈。”
  他顿了顿,又道:“总之,先支撑这十五日再说,一切还需配合宋将军的计划行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上官远途的粮草补给文书送出去没几日,便被中途驳了回来,驳回的是负责西北地区粮草供给的调度官。
  这名调度官措辞十分婉转,但态度十分坚决,声称由于宋翊兵变一事,朝廷对西北军队信任度下降,为防止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朝廷不得不限制西北军队的粮草供应。
  上官远途捏着这份公函,差点气到内伤。但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只能耐着性子又补了一份公函,解释说目前西北边境战事吃紧,急需粮草补给,希望朝廷能格外通融。
  但不出几日,公函又被驳回,这一次调度官的态度已经显出些许不耐烦了,声称这是朝廷政策,他不能擅自做主。
  “不能擅自做主,他也得往上报啊,他压下不报是怎么个意思?”上官远途气得将公函撕得粉碎,“他是巴不得我们全军覆没,好让敌军长驱直入吗?!”
  韶宁和在一旁劝道:“上官将军少安毋躁,粮草调度官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可以尝试别的方法。”
  “怎么尝试?我们只剩下九天的时间了,就算朝廷肯拨粮草,这一个来回也得至少一个月,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等粮草到了,我们的将士也早就饿死城内了!”
  韶宁和沉默了下来,因为上官远途说的是事实。
  从上官远途营房中出来时,韶宁和紧锁着双眉,随口问道:“西北粮草调度官是谁?”
  “名叫殷大川,据说是太尉殷峰的侄子。”答话的是吴思行。
  韶宁和与吴思行对视了一眼,眼中眸色微微一沉:“太尉……么?”
  如果说,殷大川此举是得了太尉的暗中授意,那么太尉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想借这件事,除掉谁?
  “此事未必就是朝廷的真实意图,”韶宁和思忖了片刻,对上官远途和吴思行道,“我们暂且不能对外透露这件事,否则军中很容易引起哗变。”
  
  韶宁和告别了吴思行,一边琢磨着太尉的心思,一边慢腾腾地踱回营房去,尚未踏进门,便听身后有士兵传报:“韶大人,上官将军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打算出城去和敌军决一死战,吴将军拦他不住……”
  他话未说完,韶宁和已经拔腿往城门口奔了去。
  果不其然,只见身穿战甲的上官远途正拔剑指着吴思行,大声吼道:“你他妈给我让开,否则信不信我宰了你?!”
  吴思行也是个硬骨头,紧绷着双唇挡在上官远途的战马之前,不肯退让半步。
  “上官将军,您这是做什么?”韶宁和疾步赶到吴思行身旁,劝道,“上官将军,你不要如此冲动,且听我一言……”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那些婆婆妈妈的论调!与其在城中窝囊等死,倒不如出去和敌人痛快一战,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
  上官远途说着,长剑一挥,剑刃从韶宁和脸颊旁擦了过去,瞬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淌了下来。
  这一瞬间,上官远途怔住了,吴思行怔住了,周围的将士们也都怔住了。
  韶宁和只觉得脸上一热,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才知道是破了皮,但好在口子不算太深……
  他念头尚未转完,只听耳边传来伶舟咬牙切齿的声音:“鸣鹤,去把这莽夫给我收拾了!”
  话音即落,便见鸣鹤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上官远途面前,一出手便是一记重手。上官远途正沉浸在自己失手伤人的懊恼中,不想鸣鹤突然出手,根本来不及格挡,便昏昏沉沉地从马上翻落下来,陷入昏迷。
  这一变故,立即在上官远途的亲卫队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虽然是上官远途误伤韶宁和在先,但韶宁和的人当众放倒上官远途,却也万万不该。
  但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完全不由韶宁和控制,当看见上官远途翻身落马时,他心中只来得及叹一声:“只怕要糟……”
  却听伶舟瞪视着众将士,厉声喝道:“上官将军喝多了酒,神志不清地发酒疯,难道你们也跟着发酒疯么?还不快扶上官将军回去歇息?”
  亲卫队的士兵们听了皆是一怔——上官将军哪有喝酒,这小厮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经过伶舟这一缓冲,他们原想为上官远途“报仇”的血性也莫名其妙地打了折扣,一时竟没有一人率先动手。
  韶宁和却很快明白了伶舟的意思,伶舟的一句“发酒疯”,算是为上官远途的误伤找了台阶下,日后追究起来,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当即转头对吴思行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将上官将军带回去休息。”
  吴思行立即带了几个士兵将昏迷中的上官远途抬了回去。
  于是剩下上官远途一众亲卫队面面相觑,他们原就是跟着主将出战的,如今主将都被打晕抬回去了,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韶宁和见最危急的关头已经过去,于是转身从一名士兵腰间拔出长剑,往城门之下大大咧咧一坐:“既然上官将军身体微恙,那就暂时由我在这儿主持大局了。传令下去,往后没有我的允许,军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应战,包括尚在‘病’中的上官将军。”
  将士们继续面面相觑,这上官远途是他们看着被打晕的,结果韶宁和居然一句“身体微恙”就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如今他是想趁着上官远途昏迷之际夺权吗?
  却听韶宁和继续道:“别以为我是在说笑,如果谁想来试试,可以,先把我杀了吧,然后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众将士:“……”
  
  韶宁和此举虽然足够无赖,但也终究是将那些被上官远途鼓动起来想要出城应战的将士们给生生喝退了回去。
  伶舟从营房里取来药酒和纱布,要替韶宁和包扎,却被韶宁和抬手挡下了:“不用了,小伤口而已。”
  “不及时治疗,以后恐怕会留疤。”伶舟担忧地道。
  “留着疤痕应该很不错,”韶宁和摸了摸伤口,“这可是我从过军的证据,是荣耀。”
  伶舟翻了个白眼,被自己人误伤算哪门子荣耀。
  然而韶宁和似乎心情不错,拿了把椅子坐在城门之上,泡一壶茶,边晒太阳边听城楼下驭兽族人的叫骂。一边听一边还让几个听得懂垩白语的士兵将那些骂人的话翻译下来,他则在一旁标记上读音,饶有兴致地跟着学。
  伶舟在一旁看得迷惘:“你学这鬼话做什么?”
  韶宁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伶舟,帮我个忙成么?”
  “什么忙?”
  “帮我把这音图抄个十几份,分发给那些守城的将士。”
  伶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发给他们做什么?”
  “让士兵们每人学上几句,然后依样画葫芦骂回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于是,驭兽族对古道镇的包围,由驭兽族单方面的叫战,演变成了双方士兵混杂其中的骂战。
  驭兽族人听到他们的母语从对方士兵的口中一个字一个字毫无美感地蹦出来的时候,愤怒达到了极点,认为这是大曜人对他们垩白文化的最大侮辱,于是好几次想冲上城墙强行进攻,但每次都被守门将士用箭攻、石攻、火攻等方式逼退了回去,双方在交手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回合之后,再度陷入了僵持。
  而此时的大曜将士们,也一扫之前的愤懑阴郁之色,突然觉得,就这样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叫骂,然后看着对方气得跳脚,也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这驭兽族从来就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民族,于是这天晚上,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日夜晚,韶宁和吃过晚饭之后,便带着伶舟照例去城墙上巡视。
  期间鸣鹤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韶宁和一边走着台阶一边锁眉沉思,突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鸣鹤一眼,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鸣鹤莫名所以地看了看韶宁和,又看了看伶舟。
  伶舟问道:“怎么?”
  “鸣鹤,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韶宁和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韶大人请尽管吩咐。”
  “我想……请你出城一趟,想办法与宋简之取得联系。”
  “可是……”鸣鹤下意识看了伶舟一眼,他若不在,自家主子的安全可就……
  伶舟却在思考与韶宁和相同的事情,问道:“你是担心,计划有变?”
  “不,我是担心,如果朝廷一直不愿提供粮草,而宋简之对此的预估又过于乐观,到时只怕……真的会来不及回援。”
  伶舟了然。当初宋简之与韶宁和的计划中,并未考虑到朝廷这一变数,所以如果宋简之回援再晚几天,古道镇真有可能就守不住了。
  “看来,我们还是有必要与宋将军尽快取得联系的。”伶舟立即对韶宁和的想法表示赞同,转而对鸣鹤道:“那就辛苦鸣鹤跑一趟了。”
  鸣鹤一听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只能乖乖领命,直接从城门上飞身而下,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过亥时,将士们都有些犯困,但因为韶宁和在旁镇着,他们也不敢懈怠,只能强撑着站好自己的岗哨。
  此时一名士兵走上城楼,对韶宁和道:“韶大人,上官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韶宁和一怔,上官远途自从上次被敲晕过去,醒过来之后突然安分了许多,整日将自己关在营房里,大有撒手不管、破罐子破摔了的颓废趋势。
  而两人至今也不曾碰过面、谈过话,韶宁和以为对方是打算这样跟他冷战到底了,没想这次竟主动派人来邀请他。
  韶宁和揣摩不出上官远途的意图,于是问道:“这么晚了,上官将军找我何事?”
  “小的不知。或许……是想与韶大人讲和吧。”士兵含糊答了一句。
  韶宁和想了想,对那士兵道:“前边带路。”
  伶舟总觉得上官远途这个点找韶宁和讲和,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暗中对吴思行派驻在城楼上的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便跟着他们下了城墙。
  三人跟着那士兵走下城楼,渐渐的,韶宁和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士兵引领的道路,并非通往上官远途营房的方向。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韶宁和出口询问。
  “自然是去找上官将军了。”士兵头也不回地答。
  “这并不是通往上官将军营房的道路。”韶宁和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旁居然没有一名守卫士兵。
  那名士兵也只好停了下来:“韶大人,上官将军此刻不在营房中,他在前方的亭子里等您。”
  韶宁和笑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上官将军竟有这份雅兴。”
  士兵不耐烦地催促道:“韶大人还是请快跟我走吧,否则上官将军要等得焦急了。”
  韶宁和已经满腹疑窦,正要开口,只听身旁伶舟道:“上官将军是不是搞错了,上一次是上官将军得罪我家少爷在先,就算要讲和,也需请上官将军亲自前来才对。”
  他说着,故意对韶宁和道:“少爷,既然上官将军没有讲和的诚意,我们也不必去了。”
  两人正要转身,那士兵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未落,他便已拔剑刺了过来。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立即提醒道:“韶大人小心!”
  韶宁和早就对他有所防备,此刻立即往旁闪了闪,只听“铿”的一声,侍卫一剑挡下了士兵重力一击。
  士兵见偷袭不成,转身便跑。
  侍卫喝了一声:“细作哪里跑?”便提剑追了上去。
  
  伶舟望着那士兵逃走的方向,眉心微蹙:“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可能一击便……”韶宁和话未说完,忽觉伶舟往自己身上猛力一扑,随即“噗嗤”一声轻响,一柄长剑穿透了伶舟的肩胛骨。
  韶宁和骇然抬头,发现另一名士兵装扮的驭兽族细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眼中透着嗜血的凶光。
  “来人,有刺客——”韶宁和骤然拔高了音量。
  呼救声立即引来了隔壁一条街的巡逻兵的注意,对方回道:“何人?”
  那细作见自己行踪即将暴露,忙自伶舟身上抽回长剑,转而向韶宁和身上刺去。
  伶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咬牙将韶宁和往后一推,韶宁和踉跄倒退了几步,正逢此时细作第二剑刺出,他便擦着剑锋侥幸逃过一劫。
  细作两刺不中,顿时觉得伶舟无比碍眼,于是泄愤般地又往伶舟后背刺了一剑。韶宁和眼睁睁看着那一剑刺入伶舟体内,顿时像有锥子扎在自己心口上一般,疼痛难忍。
  然而他什么也来不及说,眼见伶舟往自己这边跌了过来,他忙伸手扶住了伶舟的身子,然后揽着伶舟疾步往后退去。
  那细作又是一剑补上,但慌乱中只挑断了韶宁和腰带,连着四剑均未刺中韶宁和,而此时巡逻兵已经循声追了过来,他不敢再恋战,只能恨恨瞪了韶宁和一眼,掉头便跑。
  韶宁和缓过一口气来,托着伶舟渐渐下沉的身子,哑声道:“伶舟,你怎么样?”
  “……”伶舟肩头血流如注,痛觉已经麻木,连带着大脑中的意识也在渐渐飘远。他只张了张口,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跌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那么一瞬间,伶舟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微风一吹,便轻易地离开了地面,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与之相对的,韶宁和忧心如焚的呼唤声,却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但是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觉得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所以他必须暂时离开韶宁和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混沌一片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熟悉的屋子里,屋内摆设格调高雅,书架上堆满了书。
  然后,他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静静斜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双眼注视着暖炉的方向,却没有焦点,仿佛在凝神沉思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想起,这个男人是闻守绎,而这间屋子,是他居住了多年的丞相府的书房。
  
  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因为眼前的场景而感到惊讶,会奇怪自己为何出现在闻守绎的书房中,而对方明显对他的存在毫无所觉。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十分平静,似乎任何离奇的事情都变得很容易接受。
  屋外突然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闻守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略抬了抬头,淡淡道:“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影卫手脚轻灵地推门进来,在闻守绎身畔单膝下跪:“大人,西北驻地有消息回报。”
  “讲。”
  “宋简之将军率兵二十万,于十几日前离开古道镇,目前城门之内只有吴思行将军麾下的十万人马,以及上官将军的亲卫队数千人。驭兽族人兵临城下,围城十余日,城内将士无人应战。”
  闻守绎听罢蹙了蹙眉,问道:“韶宁和在哪里?”
  “韶大人与上官将军、吴将军一同守城,据说这‘坚守城门、拒不出战’的宗旨,便是韶大人的主张。”
  “……有意思。”闻守绎轻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褒贬。
  过了片刻,他又问:“宋简之那里……”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宋将军,现已随他一同出征,所以……目前暂时联系不上。”
  闻守绎微微颔首,没有再做评价。又沉默了片刻,他才喃喃自语:“这宋简之究竟搞的什么鬼?”
  那影卫抬头看了闻守绎一眼,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闻守绎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怎么?”
  影卫迟疑了一下,才道:“另外有一件事,虽不是大人嘱咐打探的消息,但属下也顺耳听了来,不知当不当报。”
  闻守绎挑了挑眉:“说罢。”
  “属下听说,最近一两个月,西北粮草调度官几度易主,目前上任的,是殷太尉的侄子,殷大川。”
  “嗯?”闻守绎怔了一下,随即问道:“西北粮草调度官的人事任命权在谁那里……?”
  这个问题,影卫回答不了,当然,闻守绎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
  沉吟片刻之后,闻守绎便想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是了,原本是大司农郑善世,但自从郑善世被罢了官之后,这人事任命权便落在了大司农丞方无顺手上。这方无顺……可是个不折不扣见利忘义的家伙,真不知,殷峰老儿究竟往他口袋里塞了多少银子。”
  随即他又迷惘了:“这西北粮草调度官虽然是个肥缺,却也不是什么安稳长久之位,捞油水容易,被人弹劾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殷峰在这时候将自己的侄子推上这个位子,究竟存的什么心?单纯只是为了照顾亲族,多捞些好处?”
  只听那影卫插了一句:“大人,属下听说,自从这殷大川上任之后,无功无过,各方面口碑平平,但惟独跟上官远途过不去,上官将军两次发出公函请求调拨粮草,都被殷大川驳了回去。”
  “殷大川与上官远途过不去,也就意味着……殷峰与上官远途过不去。”闻守绎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但是说不通啊,这上官远途与殷峰素无仇怨,殷峰何必要为自己多树这么一个仇敌?
  “更何况,眼下西北边境战事吃紧,西北军队若是因为克扣粮草战败,殷大川难辞其咎,朝廷若是追究起来,别说殷大川小命不保,恐怕连殷峰也脱不了干系,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闻守绎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站起身,在暖炉前来回踱着步子。突然,他脚步一顿,眼角微挑:“难道……”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如同透明影子一般存在的伶舟,也是醍醐灌顶脱口而出:“原来如此!”
  但就在他出声之际,忽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着他往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下去。
  
  当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时,首先传入耳中的,是韶宁和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就算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是我,也不能让敌人诡计得逞!”
  “可是韶大人,”说话的是吴思行,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的恳求,“敌人的细作已经狗急了跳墙,都敢直接对您下杀手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取我的性命吗?”韶宁和声音沙哑地道,“因为我坚守城门、拒不出战,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们不痛快了,所以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掉我不可。
  “如今伶舟替我挡了两剑,命在旦夕,而如果我们放弃之前的坚持,只为出一口恶气而出战,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如此一来,伶舟也就……”韶宁和说到此处,声音已几近哽咽。
  屋子里寂静了良久,才听吴思行轻微地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韶大人,我先告退。”
  
  房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再度陷入寂静。
  伶舟感觉到韶宁和的气息渐渐靠近床榻,而他的一只手,也被对方牢牢握住。这一瞬间,他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因为此时握着他的那双手,比他还要冰凉彻骨。
  然后,他听见韶宁和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伶舟,你睡了两天了,可不可以……睁开眼睛,跟我说说话?”
  “如果没有力气说话,就看看我也行,只要你睁开眼睛……”
  “好吧,我知道你很累,你想继续睡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能睡太久,否则……”
  韶宁和的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伶舟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低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内心焦躁起来,极力挣扎良久,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清浅地落在身旁那个沉默落泪的男人身上。
  “喂。”伶舟好不容易发出一点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完全不能听。
  但是这低哑的声音,却让韶宁和全身震颤了一下。他蓦然抬眼看向伶舟,眼中掩饰不住巨大的惊诧与欣喜。
  伶舟嘴皮子又动了动,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你说什么?”韶宁和忙俯下身去细听。
  只听伶舟费劲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那么辛苦才睁开眼睛,你是不是该亲我一下,作为奖励?”
  韶宁和怔了怔,望着伶舟哭笑不得。
  下一刻,他倾了倾身,闭上双眼轻轻吻住了伶舟的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人轻柔却缠绵地耳鬓厮磨了良久,直到万木无意间闯进来,赶紧又捂着眼睛退了出去,口中抱怨道:“哎哟我说你们两个也分点场合,光天化日之下……等等,伶舟醒了吗?伶舟终于醒了?”
  听万木这大嗓门一嚷嚷,守在门外的鸣鹤顿时冲了进来,正好瞧见韶宁和尴尬地松开了伶舟,而伶舟则是一副好事被打扰了的苦逼脸。
  “主……”鸣鹤看见伶舟醒来,激动之下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被伶舟一瞪,又堪堪咽了回去。
  “我饿……”伶舟满足了色欲之后,才开始考虑自己的食欲,捂住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万木,“我饿死了。”
  “我我我去给你做饭!”万木最是招架不住伶舟一脸可怜的模样,赶紧跑去厨房忙碌去了。
  鸣鹤看出来伶舟是在借故赶人,于是十分识趣地接了一句:“我去煎药。”便跟着退了出去。
  
  伶舟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是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却十分良好。他朝韶宁和招了招手:“你来坐我身边。”
  韶宁和为难地劝道:“伶舟,你还需要休息,此刻不宜过于……操劳。”
  伶舟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韶宁和是误会他又在求欢了,当下一脸囧然地看着他:“你想多了,我现在就算有那个欲望也没那个力气好么。我是想让你坐近些,我有话对你说。”
  韶宁和讪讪笑了一下,依言在他身畔坐了下来。
  伶舟往他身上靠了靠,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鸣鹤既然回来了,应该是和宋将军联系上了吧?”
  “是,鸣鹤说,宋简之已经端掉了驭兽族人的两个重要窝点,得知城中粮草紧缺的情况之后,他放弃了对第三个窝点的搜寻,目前正在分批次返程回援。”
  伶舟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问:“之前的那两个刺客,抓到没有?”
  “刺伤你的那个刺客已经被抓住了,另外一个溜得太快,没能抓住。”韶宁和顿了顿,“但是被抓住的那个似乎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一旦被擒住,他便立即咬碎了藏在口中的药丸,当场毒发身亡。”
  伶舟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惜。”
  “虽然没能从他口中逼问出有用的情报,但至少可以断定,敌人已经知道了宋简之那边的战况,所以在攻城的态度上显出了急躁的端倪,不再像之前那样胸有成竹了。”
  韶宁和顿了顿,又道:“另外,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宋简之返程的时间,然后让人传出假消息,说监军御史遇刺重伤,昏迷不醒,军中已无人主事。如此一来,敌人势必不甘心半途折返,想要一鼓作气攻下城门。”
  
  他说完,见伶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于是笑道:“你才刚醒来,就操心我的事情,是不是太忧国忧民了点?还是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伶舟却一把拽住了韶宁和的衣袖:“宁和,我昏迷的这段时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韶宁和“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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