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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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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不许直呼陛下名讳。”我给了他一巴掌,主上的名讳岂是他一个低贱戏子能说道的。许是我的力道太重了些,他的嘴角又有鲜血流了出来。
主上示意我不要再动手,还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但显然,花容并不领情,努力别过脑袋,不想让主上碰他。可花容被铁链锁的结实,哪里避得开主上的手,还是被主上擦了血迹。主上缓缓开口,声音很是温柔,道:“怎么样,现在肯说了吗?”
花容缓了缓心神,道:“你们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主上微微一笑,转过身慢慢坐在花容面前的椅子上。
这小子总算开始配合了,早这样多好,也省的受这些皮肉之苦,免了彼此的麻烦。他早一刻交代,我也好早一刻送他上路。
我问道:“为什么要刺杀主上?”
明明是我问的话,花容却只是盯着主上看,道:“你命人屠了我阖族上下。”
“孤叫人屠了你阖族?”主上轻轻皱了下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花万重是你什么人?父亲?叔伯?还是表亲?”
我记得以前听老班主说过,花容是一年多以前被红叶舫收留的,刚好是右相花万重一派被连根拔起的时候。此案牵连甚广,确实判处了很多人。巧的是,花容也姓花。
“花万重是谁?”然而,花容似乎并不知道花万重这个人。
“你不认识他?”主上也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不知花容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知道,但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是在说谎。但戏子生来最会演戏骗人,若他存心欺瞒,我们也一时找不到破绽。
“你既不认识他,又是报的哪门子仇?自孤登基以来,就只办了花万重这么一个大案子。花万重密谋反叛,其罪当诛。偏巧你也姓花,花万重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过了许久,花容都没有回答,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上见花容沉默许久,于是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这似乎是认命般的语气,又像是懒得解释。
所以,这让主上有些生气,“花容,在孤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能认认真真回答孤的问题。否则的话,孤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花容大概是想到了红叶舫的其他戏子,咬了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既然你说花万重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那孤便换个说法。你说孤命人屠了你满门,那你父亲是谁?族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我没有父亲。”
“胡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父亲呢?”
“阿娘说没有就是没有。我叫花容,但‘花’并不是我的姓氏,阿娘说我没有姓。”
“那你阿娘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烧死了。”
“你阿娘叫什么名字?”
“熙儿。”
“全名?”
“我不知道。”
“花容,你是在考验孤的耐心吗?”这个花容看似有问必答,但其实并没有透露给我们任何重要的信息。
“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自小我与阿娘便生活在山里,外面的事,阿娘很少说与我知晓。后来,阿娘带我去了九尾山。在那里,认识了一些跟我们一样的人。”
“好,那孤暂且信你。今日就先放你一马,等孤下次过来的时候,你最好想清楚了怎么回孤的话。”
离开关押花容的监牢之后,主上去了前朝。不管主上生病还是受伤,只要在京一日,主上便从未耽误过早朝。
此后三天,主上都不曾去审问过花容,只是叮嘱我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所以,这三天里,我便再没有过问花容的事情。等到三天之后我陪同主上去监牢的时候,又发生了让主上很不高兴的事,主上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第9章 情不知所起(高天原篇)
头一次见着花容的时候,我便被他勾了魂魄,此后夜夜难眠。多少次午夜梦回,尽是他那婀娜身影和天籁之音。之后,我便叫日向接他入宫了。
入宫的第一日,我设下夜宴,想为他接风洗尘。可他倒好,一上来就要给大家舞剑助兴。他既有此兴致,我又怎好拂了他的意,想也不想便准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原本就是他蓄意已久的一场刺杀。
日向将他擒获后,便关押了起来。
我说过要亲自审问他的,哪成想等我看完奏折再去找他的时候,日向已经将他折磨的不成样子。我心中顿时有些莫名的恼火,竟训斥了日向几句。事后又觉得,实在是不该。日向自小便追随我左右,我怎可因为这样的小事便斥责于他。
经过审问,花容也没交代什么重要的线索,唯一可查的一处便是他口中所说的九尾山。之后三日,我没再去审问他,而是叫日向去查了查这个九尾山的事情,结果还真给查出来了一些我原本不知道的东西。
一年多以前,也就是我叫日向查处花万重一派的时候,户部侍郎卢智贤趁机谋取私利,打着我的旗号收购了九尾山。听说山中多奇珍异兽,难以捕捉,他便命人放火烧山。
那个时候是深秋,树木枯竭,很容易点燃,火往高处走,不过半天的时间便烧到了山顶。烧完以后才发现五十七具焦尸,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原来在山顶上住着一群流民,身强力壮的大都出去打零工挣钱养家,山上留下的都是些干不了活儿,甚至走不了路的。
本来向这样的大案子理应即刻上达天听,但京兆府尹赵升偏巧是那户部侍郎卢智贤的姻亲女婿。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一同谋划的,起初只是想捕些奇珍异兽卖了换钱,顺便留下一两只共自家赏玩,没想到竟惹出这样的事来。
起初虽有知情人报案,但最终还是被京兆府尹给压了下来。除了自家亲信,其中的知情人士大多灭口。这可是费了日向好大一番功夫才给查到的,若非花容前来行刺,我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帝都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旧案被翻出,最开始的时候卢智贤和赵升是拒不承认的,到最后铁证如山,也由不得他们不承认了,只连连告饶,求我宽恕。对于他们这样的贪官污吏,我从不姑息,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一想到花容也是自小同母亲长在山里,原是跟我一样苦命的人,心中便多了几分疼惜。我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尚有师父照拂,还有宫中送来的一应物资,可他除了他的阿娘便什么都没有了吧。也是他外出做工,才逃过了这一劫。
处理完这桩旧案,我便又到监牢里来瞧他。
那花容还是被铁链吊在原来的位置,不曾有人动过。身形消瘦,脸色更是惨白,呼吸似有似无,怎么叫都叫不醒,浑身冰凉僵硬,就像死人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对于花容的昏迷不醒,我心中似乎十分恐惧,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一值守的牢头向我禀报道:“启禀主上,罪犯花容一连三日水米未进,似乎是一心求死。”
什么?他竟然一心求死么?我还有些事情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轻易死去,“立刻宣御医过来瞧瞧,孤还有话没有问清楚,不许他死,听明白了没有?”
“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差人去请御医过来。”说着,那值守的牢头便打发一个狱卒去了药膳房。
我叫人将他放下来,责问道:“他三日水米不进,为何不来禀报?”
大约是听我语气不善,那牢头立时便吓得跪在地上叩头,“是下官失察,请主上恕罪。”
“失察?”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失察?我心中有些懊恼这牢头对花容的不管不问,问他:“他伤势如此严重,为何不请御医过来瞧瞧?”
“这?”那牢头一脸为难,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撇着日向。
日向倒也不避讳,道:“依理,花容行刺主上,罪无可赦,乃死囚。未得主上恩准,御医是不会来瞧他的。”
竟然是这样,原是我自己疏忽了,倒也怪不得牢头,“你起来吧。”
牢头战战兢兢地起来,退在一旁,离我有些距离,似乎是不敢近我的身。我心中一时好笑,我又不是牛鬼蛇神,也没有三头六臂,难道还会吃了他不成。
不多时,御医便来了,诊过脉后又仔细瞧了花容的伤势,才对我道:“启禀主上,此人伤势看似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些皮肉伤罢了,都不曾伤及要害。”
对于日向折磨人的手段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在人犯老实交代出一切之前,他是万万不会让人死了。
御医如此说,我便稍稍有些安心,但又听他说道:“只是,此人不知何故,大约在一个月前大伤了元气,此后一直不得修养过来。这监牢内阴寒之气极重,此人体内虚乏,以致郁结寒气,伤口似乎又有些感染的征兆,如此下去,恐性命难保。”
听了御医这话,我当机立断,吩咐道:“即刻送他去御怡园,御医同去。”
这御怡园本是宫中的一处戏园子,只因我执政之后不喜听戏,这院子便有些荒废了。如今重新收拾出来,还是蛮漂亮的。叫花容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这里的宫女和太监都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也算是我的心腹。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便会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把花容接进御怡园的当天夜里,花容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我附耳过去仔细一听,他约莫是在喊“阿娘”。
一整个晚上,他喊了七声“阿娘”,却喊了无数声“白师兄,救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白师兄”这三个字,我心里便堵得慌,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十分难受。
不知不觉间,我竟守了花容一整夜。到第二日清晨,他的情况才算是稳定了些。额头不再发烫,呼吸顺畅,脉象也渐渐平稳下来。我叫来玲珑那丫头仔细守着,小心照看,便换了身衣服去早朝了。
早朝刚一结束,便看到玲珑在殿外等我。
玲珑道:“主上,花公子已然醒了,却是不肯喝药。”
“随孤去瞧瞧。”听了玲珑的回禀,我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御怡园中。
等我跟玲珑再次回到御怡园的时候,只见花容有气无力地斜倚在床头,勉强靠双臂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宫女端了药过去,他却是一手就给打翻在地。少了一只手臂的支撑,他整个人便扑在了床上。
“身子这么弱,你还想折腾什么?”我快步过去将他扶起来,又吩咐玲珑拿了两个靠垫给他倚在身后,这样会舒服一些。然而,他还是不领情,直躲着我,不想我碰他。
扶花容坐好之后,我吩咐玲珑再盛一碗药过来。这一次,我亲自喂他。
不一会儿,玲珑便拿托盘端着汤药呈上来。我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他嘴边。哪知他还是毫不客气地一手打翻了,勺子掉在地上,好在我也有些身手,碗里的药并没有洒出一滴。
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对谁如此过,他竟完全不领情。此刻,我也顾不得碗里的汤药是否滚烫,只恼他为何对我的好意如此弃之如履,便一把抬起他的下巴,捏开嘴给他灌了下去。
他昏睡了许久,也不曾进食,手中自然虚浮无力,哪里敌得过我手上的力道。不过片刻,一碗药便见了底。
见他伏在床沿上不住的咳嗽,似乎十分难受,我心中又有了一丝怜悯。只怪我一时冲动,这刚熬好的药自然是滚烫的,万一烫坏了嗓子可怎么办?他那宛若黄鹂般动听的声音,我便再也听不到了,于是又立刻宣了御医过来瞧瞧。
御医瞧过之后说没有大碍,我便放心了。但烫起了些燎泡,御医开了些涂抹的膏药,说一日三次均匀涂抹于患处,过一段自然就会好了。
他既然醒了,便可以吃东西。只是御医说他多日不曾进食,如今腹中空空如也,只能先喝些熬得稀烂的米粥,最好稍微浓稠些。
御医既然嘱咐了,我也照办,叫玲珑去熬了一碗过来,可这花容竟一口都不肯吃。
想着他如今身子弱,不吃不喝更是吃不消了。我也不好再给他灌下去,刚才是我心急了。想了一下,于是装模作样地问道:“今日这米粥是谁熬的?”
这一问,立时便有两名宫女作答:“是奴婢们熬的。”
我一勺一勺地舀着米粥看,漫不经心道:“这米粥里怎么有沙子呀,定是你们两个存心怠慢。来人,拖出去砍了,再换两个乖巧的人过来伺候。”
此言一出,立时便吓得那两名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求饶。但门外的侍卫却是好不容情的,听到命令之后便马上进来抓人。
“这些米奴婢淘洗了三次,绝对不会有沙子的,主上饶命啊。”两个宫女被吓得不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停地磕头解释。
“孤说有便是有,你们是在怀疑孤的眼神吗?”此时侍卫们已经进来,我佯装生气道:“你们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拖下去。”
“是。”话音未落,两名宫女便被拖走了。一路哭喊着求饶,也是一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慢着。”花容总算是愿意动动嘴了,打我进来,他还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瞧的清楚,这粥里根本没有沙子。”
“既然没有沙子,你为什么不肯吃?”我给了侍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放开那两名宫女,又对那两名宫女道:“过来伺候花公子用膳。”
她们两个得了一线生机,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立刻过来跪坐在床前。我将手中的白粥交给她们,她们两个也确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个扶着花容坐起来,一个小心吹了吹勺中的白粥,递到花容嘴边,道:“请公子用膳。”
米粥送到嘴边,花容却只是盯着我看,那眼神应该用恶狠狠来形容吧。可我喜欢他的眼神,哪怕对我满是恨意。如今误会已经解除,我只需跟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他也不会再跟我过多纠缠。
花容迟迟不肯吃一口,这可吓坏了喂他的宫女,那丫头楚楚可怜地跪在花容面前,小心举着碗勺,恳求道:“求公子可怜奴婢,就吃一口吧。”
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花容不肯吃,便杀了这两名宫女。这自然是吓唬他的,他也不会知道我只是想哄骗他乖乖吃饭,乖乖喝药而已。
最终,花容还是把那碗粥吃了个干净,两个丫头也十分感激花容的“救命之恩”。如此,我心下稍安。
待他身体将养的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我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说给他听,他却是一字不信,认定了我就是那放火烧山的贼人。
“我说过那件事不是我做下的,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情急之下,我也不再以“孤”自称,只是心中气愤这人怎么如此倔强。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信你。”
“你——”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顽固不化的人,真是气煞我也,“你简直无可救药。”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若活着,余生都会来寻你报仇;我若死了,就算化作厉鬼,也要日日夜夜纠缠诅咒你。你若不杀我,一定会后悔的。”花容那冷冰冰,不含一丝温度的语气让我心中一滞。
就算他多么恨我,多么想杀我,我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你想死啊,没那么容易。你的命是孤救回来的,孤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不如这样吧,孤叫日向再把你那些红叶舫的师兄弟们接到帝都来怎样?孤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不要,你不要动他们。”也只有提起红叶舫其他戏子们的时候,花容才会有意思惧意。
“那你最好乖乖听话,你若死了,孤便叫他们给你陪葬。想必你也听过出云国现任君主在外面的名声,所以,你该知道什么才是聪明的做法。”
“你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吗?”他似乎很不服气,可惜还是奈何我不得。
我吟吟笑道:“其他招数自然也有的,不过,只这一招受用便足够了,不是么?”
“高天原,你一定不得好死。”
“我好不好死,你说了,算数吗?”若是算的话,我宁愿为你不得好死。
第10章 何处寄相思(玲珑篇)
自从我奉命留在御怡园照顾花公子之后,便很少再出这处园子了。花公子虽是戏子,但素来清高自持,洁身自好,我们从未觉得他比其他王孙贵胄低贱。花公子也是个很和气的主子,待下人们都很好。
主上几乎日日都会来御怡园瞧上一眼,或是坐下喝一壶茶,或是听公子弹一首曲。
除了主上,经常来瞧花公子的还有一个人,便是国师大人孟伽罗。早就听闻国师是个修道之人,功力深厚,术法很是厉害,但一直不曾信过。那日一见,我总算是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道理。
那是我第一次见国师施展术法,只见他手指轻挽,便有一只青紫色的蝴蝶闪着点点光斑,从国师大人的手上翩翩飞出。蝴蝶慢慢飞进园中,飞向正坐在桃花树下弹琴的公子。
公子抬眼瞧着,脸上无悲无喜。青紫色的蝴蝶在公子的额前扑扇了两下翅膀,然后飞过公子正在抚琴的指尖,最后落在了一根琴弦上。公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琴弦,蝴蝶便飞走了,不一会儿便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了空中。
因为主上有令,外人不得随意进出御怡园,所以国师大人从未进来过,公子也从未出去过。自始至终,他们两个都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次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国师大人每次过来都会捻一只蝴蝶出来,有时落在窗框上,有时落在几案前,有时落在杯盏里,有时落在手指间……每次都是一只青紫色的蝴蝶,后来,我也从起初的惊奇慢慢地见怪不怪了。
一直将养了一个多月,公子的身体才算是硬朗了些。也不知道公子过去落下了什么病根儿,身体总是不好,几乎日日拿药调理着。
一开始的时候,花公子很是不满,几乎日日都要闹上几出不愉快。但后来迫于主上的威胁,花公子便慢慢开始配合主上的吩咐。
近来花公子也不怎么爱折腾了,安分了许多,倒是省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少心。但是我心里知道,花公子绝不是如此轻易便向命运屈从的人。此时御怡园中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兆罢了。
这日主上又来园中听公子弹琴,公子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奏了一曲《汉宫秋月》。
听公子说,这首曲子本是一个名门望族中的贵女所作,原是琵琶曲,说的是皇权对妇女的压迫,后来被改编成二胡、江南丝竹等多种乐器的曲谱。在战乱中,此女流落到南匈奴长达十二年之久,被迫成为左贤王的妻子,然而她十分思念故乡。当后来主君掌权之后再派人接她回内地时,她又不得离开自己的两个孩子,还乡的喜悦被骨肉离别之痛所淹没,心情非常矛盾。此女一生漂泊,一世凄苦,自始至终都由不得自己做决断,只是当权者交易的物品,也没有人真正在乎她的感受。
公子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几乎日日都要弹一遍。我知道他心中不快,主上虽免了他的死罪,但却不许他离开御怡园。外面有层层驻守的侍卫,他几次想逃走都被抓了回来。
后来,日向将军不放心他,便叫人做了一副极是轻巧的镣铐来锁了他的手脚。日常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妨碍,只是行动起来不太方便,自此行动受制,公子便不再逃跑了。
现在是初春,都三月份了,正是满院桃花开的正盛的时候,杏花二月份的时候已经开过了。公子坐在园中的蒲团上,纤纤玉指灵巧地拨动着琴弦,奏出美妙乐章,我一时间竟听的入了迷。园中微风拂过,几片花瓣纷纷撒下,落在公子的发间和几案上。
主上慢慢走过去,轻轻蹲下身,为公子摘去发间的那片桃花。彼时两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是一副极美的画卷。
突然,一声乐章之外的音节蹦入。公子指尖喋血,却是断了一根琴弦。
那断开的琴弦凭着挣脱般的力道,险险从主上喉咙前划过。索性,并没有伤着主上龙体。
突发如此状况,主上也不生气,只淡淡笑道:“你还是不死心。”
“你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会死心。”
主上见公子手指被割破,便命我拿来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公子上了药,然后包扎起来。并嘱咐道:“手伤了,这几日,就先不要弹琴了。”
自始至终公子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可这样的公子,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我自幼便被父母卖进宫里,而今早已忘了父母的样子。后来因为容貌姣好,还算是聪明伶俐被主上选中来御怡园伺候。我在宫里干过很多种事情,也伺候过好几个主子,到现在为止,从未遇上过向公子一样和气的人。
许是因为我们出身差不多,所以他更能理解我们心中的苦楚和难过。公子从不以主子自居,也从不把我们当做下人。他时常告诉我们,人人生来都该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尊贵,也没有谁比谁更低贱。那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虽然一时间觉得荒谬,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之后又有一次,公子闲来无事便作了一幅画,说是要呈献给主上瞧瞧。我要给主上带过去,公子又不肯,说是要亲手交给主上才放心。但侍卫们拦着不许他出来,于是我便将他的原话回禀了主上。
主上听了之后似乎很是高兴,这还是花公子第一次主要求见主上一面。
我离开御怡园之后,公子便一直在院中候着,等主上来的时候才把主上请进屋内,还要求主上屏退了左右。连我都晓得这是公子的又一次刺杀,主上又怎会不晓得。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主上便高高兴兴地拿着公子的画作离开了。我进了里屋一看,只见公子安安静静地站在案前,案上则是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我心想,这大概是又唱了一出“图穷匕见”吧。
只是,主上怕公子想不开,早就命人将御怡园中所有的锋利器物都收走了。虽然主上已经威胁过公子,如果他敢自杀,便要整个御怡园的人给他陪葬,但保险起见,还是收走了所有可能让公子自裁的东西。
我小心地收走了匕首,心中想着,先是舞剑,再是弹琴,现在又来了一出图穷匕见,真不知道这个花公子以后还能折腾出什么招儿来。
主上不曾立后,也没有任何妃嫔,就连与身边伺候的宫女都不甚亲近,却整日往御怡园跑,与一个戏子混在一起,难免会传出些风言风语,说主上有龙阳之好。对于这些不雅的传闻,主上也都充耳不闻。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竟也慢慢地恋上了公子的容颜,那日行刺主上的匕首,原也是我给公子带进来的。公子的眼睛好像会勾魂一般,只远远地瞧上一眼,便再不愿挪开目光,仿佛只有他眼中的风景才是最美好的。
花容,花容。每每看到公子的模样,总会让我想起一句诗来。“云想霓裳花想容”,这句诗用来形容公子,确是再恰当不过。我本以为,这句诗只能用来形容女人的。
人往往就是这样,看见什么美好的东西便不想移开眼睛,等看得时间久了,又或许会觉得,这样美好的事物,若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如此一来,便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人一旦有了执念,就很难从中挣脱出来。我本俗人,自然难以免俗。
不知这是否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甜如蜜糖,又苦若黄连。可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我心里便会有一种满足感。我玲珑此生何德何能,竟有幸伺候了这样一位宛若天人般的主子。能伺候他的饮食起居,为他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实在是我的荣幸。
不知主上对公子,是否也是存的这般心思。主上日日来瞧公子,偶尔还会留在此处过夜。有时听公子弹琴,有时陪公子下棋,有时看公子舞剑,不过都给换成了木剑。公子兴致好的时候,还会亲自下厨。
说起来,公子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我们几个下人都尝过公子的厨艺,他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我真是自惭形秽,身为御怡园的掌事姑姑,竟连做菜都被公子比了下去。心想,我绣的花总归比公子绣的好吧。如此想着,也算是自我安慰了,毕竟没有见过公子绣花。
在我的印象里,几乎就没有公子不会做的事情,更难得的是,公子样样都做得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洗衣做饭也绝不含糊,舞刀弄枪更是一绝,我实在是找不出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公子不会的。
后来,我时常瞧着公子发呆,一时不查,这份心思竟被主上发现了。然后,主上就把我调离了御怡园。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公子。
没过多久,我听闻他逃出了宫城。不管是何人助他,我都很感激那人。虽然有再多的不舍,心知此生再见无期,但心里还是替他开心的。
第11章 不明君王意(花容篇)
对于高天原苦口婆心给我解释九尾山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可笑,就算他解释地清楚这一次,可是七百年前的事情早已死无对证。
自从住进了御怡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杀了他,以报族人之仇。可气的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我几次三番要取他性命,他竟也从不生气,反而处处惯着我。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于御怡园中的一切都很反感,瞧着哪里都不舒服,对于身边伺候的宫人也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后来,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得想法子自救才是。于是,我开始慢慢跟他们交谈聊天。
渐渐地,我才晓得,他们都是些苦命的孩子,跟我们红叶舫那些师兄弟们的身世也差不了多少。这年头,好人家的孩子哪有舍得卖给别人为奴为婢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与他们朝夕相对,处的都很好,他们也都是些心地纯善之人,尤其是那个叫玲珑的掌事姑姑。除了玲珑,他们多半都不识字。我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教他们读书识字,或者讲一些他们在宫里从来都不曾听说的民间趣事。没过多久,我们就打成了一片。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又回到了红叶舫的错觉。
偶尔我心情好些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唱上一段,他们也都爱听。之后,我会给他们讲一些我们在红船上的故事。告诉他们,这世上原是有许多跟他们一样身世凄苦的孩子的。
高天原每日都要来御怡园一趟,时常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供我赏玩。他来的时候有时只坐一会儿便走,有时会呆一下午,偶尔还会留在这里过夜。
晚上睡觉的时候,高天原非要抱着我一起睡,跟糖葫芦儿一样,说是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可以让他安然入睡。我自然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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