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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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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看起来,真是那样可怕的人,最起码宫里的那些人大概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听完了班主的讲述,我竟隐隐有些心疼花容的身世和身体。以前的时候,我只有对母亲有过这样的感觉,就连听闻父皇死讯的时候,我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又似乎十分依恋这种感觉。就好像罂粟会让人上瘾一样,痛苦地挣扎着,又贪婪地享受着,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临走的时候,班主他们把我和日向送到了门口,却不见那个花容,大概是还在生气我把他错认成了女人吧。
  我没来由地多看了那个班主的儿子一眼,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可就是觉得他有些碍眼。
  回去的路上,我问日向:“为什么那个花容好像很不待见我的样子?”
  日向不假思索地答道:“自来名角都有些傲气,自命清高,前些年帝都的一代名妓云霓裳不也是如此吗,到最后还不是指着自己的身子赚钱养活自己。”
  我原是以为日向很喜欢那位杜丽娘的扮演者花容,可听他这番言语明显是对那花容十分不屑,还有一丝贬低之意。看来,方才花容对我无礼的举动让日向很生气。
  云霓裳这人我知道,是早几年在我还没有还朝的时候揽芳阁里的花魁,曾经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只为一睹佳人芳容。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竟能引得无数人为之疯狂,只可惜无缘一见。现如今这人已经过世了,听说是死于自杀,死的十分安详,据说那人死了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美一些。
  在云霓裳之前,大概二十几年前吧,听说揽芳阁还出过一位倾国倾城的花魁,至于名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那位花魁以一曲惊鸿舞名动京师,引得万人空巷。在当时,也是一段奇谈。只是后来,听说这位花魁离奇失踪了,京兆衙门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再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我想了一会儿,对日向道:“也对,不过是个戏子罢了,是换了一种说法的艺伎而已,和□□又有多大的区别。”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总还是觉得那个花容哪里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之后,我和日向去一家酒楼里叫了些酒菜,吃饱喝足逛够了之后,我们二人才打道回府。这个小镇离帝都有些路程,算是比较偏远的镇子了,除夕年夜之前,我跟日向是不打算回去的,先在外面好好逛一番再说,看看寻常百姓家都是怎么过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不想码字……o(╥﹏╥)o


第4章 难寻故人心(花容篇)
  
  我本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小时候跟随阿娘四处找狐狸洞。后来我们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发现了一群白狐,便想着叫他们收容,毕竟没有宗族亲人,我总觉得自己是只野狐狸。好在,他们人都不错,也很乐意收留我们母子,所以我们便在那座小山上住下了。
  再后来,我们给这座小山取名叫九尾山。山中多有豺狼虎豹,可他们却从不敢与族长为敌。族长是一只九尾的狐狸,听说修炼了一千多年呢,厉害得很。在九尾山上,族长可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哪一方的山精妖怪也不敢得罪他。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希望自己可以修炼的跟族长一样厉害。
  说来也奇怪,他们一族都是白狐,少有杂色,阿娘也是只白狐,而我却是一只赤狐。说是赤狐吧,也不尽然,我身上又有些银色或是墨色的毛发,实在是生的奇怪。因为银色和墨色的毛发黑白交错,又有赤色做陪衬,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绚烂至极的花。所以,阿娘给我取名叫花容。
  族人们都爱开我的玩笑,笑话我说我是阿娘从外面拾来的,但阿娘告诉我,我就是她亲生的,只不过与其他族人长得不太像而已。说我是阿娘亲生的,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的。阿娘原就是我族最美的一只狐狸,而我自小便生的比阿娘还要漂亮,阿娘看着我的时候也很欢喜。可是,阿娘从来不肯告诉我爹爹是谁。这个问题我一直疑惑了许久,直到我族遭逢大难,起了灭族之祸。
  七百年前,九尾山中忽起结界,族人们的法力均被限制,甚至无法化作人身。此结界持续月余不曾散去,任何的山精妖怪都出不了结界,也就走不出九尾山。
  后来,听上山采药的两个小药童说起,“皇帝要做一件狐皮大袄,疾风将军的部下就要放火烧山了,现在药草能多采些就采些吧,一把火烧了之后就什么都采不到了。”
  有结界压制,我们毫无抵抗之力,也走不出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那日山火蔓延,族人们无处可去,只能四处逃窜。一出家门,多数便被生擒,丢进了特制的铁笼子里。毕竟要用狐狸皮毛做成大衣,需没有破损的才好。只是,我的族人们终归难逃一死。对于围捕不到的狐狸,他们便开始射杀。族长为了保护大家离开,被乱箭射死。阿娘因为腿脚不便,险些被大火烧死,最后被人生擒。
  我也不幸中箭,万幸的是,我活了下来——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复仇的执念。
  有个叫不通的小道士在树林里采药的时候发现山中起火,本想赶紧叫人来救火,却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深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我。那个时候,我才一百二十一岁。他把我带回了不远处的道观,仔细换药,悉心照料。在他的精心呵护下,我的伤势逐渐好转,身体也慢慢恢复如初。奇怪的是,我跟着他,便出了结界。
  这个小道士给了我一次新生的机会,才让我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有幸遇到师父无崖子。师父本是昆仑山上的一匹雪狼,因一心向善,有幸得天道至尊指点,此后潜心修道,如今功法大成,已是镇守昆仑山脉的山神,封号无涯。
  跟着师父修行了几个月的时间之后,我才恍然想起,人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于是我便瞒着师父,偷偷下山去寻找我那救命恩人。可等我找到那处道观的时候,那里已经被焚烧干净,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荒凉可怖,再也没有了往日源源不断的香火和络绎不绝的信徒。
  我跟住在附近的老人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座道观在一个月前被一伙官兵强行烧毁了,里面的道士也都被残忍的杀害,尸体被扔在里面一并烧了。
  闻此,我心头一惊,但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地问他:“所有的道士都被杀死了吗?”这其中,也包括那个救我性命的小道士不通吗?难道这其中就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是啊,都烧死了,死的那叫一个惨啊,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唉……”老人家似乎想起了一个月前道观被毁,道士们被烈火焚身时的惨状,心中又是一阵感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不可置信地问那人:“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我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儿的,一切都是好好的,不过几个月的光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人告诉我,“听说,是因为有一个小道士,偷走了一只皇上要用来做狐皮大袄的狐狸。”
  晴天霹雳——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原来是我害了他们,是我连累了不通殒命,更连累了这座道观里所有的道士。
  而那个老人家说,做下这些恶事的刽子手,正是屠戮我阖族上下的仇人——疾风将军。那些杀光道士又放火烧毁道观的兵士,都是疾风将军的部下。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想亲手杀了那个人,以报我灭族之仇。他不禁杀了我全族,还残忍的杀害了我的救命恩人。
  我在一堆破砖烂瓦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几具焦尸,皆面目全非,哪里还认得出哪个才是当初救我性命的不通小道士?于是,我将所有的尸体都翻了出来,然后好好安葬,为他们超度,为他们祈祷来世平安。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游走,直到师父把我召回。待我学成归来,已经是七百年以后的事了。
  跟随师父修行的时候,师父说我心里的坎若是过不去,此后修炼便很难精进,更不用说是得道飞升了。所以,师父准许我来人间还愿,以三年为限。我此来人间,一为报恩,二为复仇。待这两件大事一了,我便回昆仑山,跟师父潜心修道,此后造福人间。
  师父算得我在人间有一情劫,所以他不许我用自己修炼出来的人身。一是怕我因自己的媚相误入歧途,二是怕我因绝世的容颜难过情关。
  九尾狐一族天生媚骨,一百年修得一尾。可我因着心中复仇的执念和满腔恨意,只用了不到七百年的时间便修炼出了第九条尾巴。
  临行前,师父送了一副肉身给我。这是他在最初得道的时候修炼的人身,模样也很是俊朗,只是少了几分妖媚。
  待我进了这副肉身之后,师父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原来只是多此一举罢了。”那个时候我尚不明白师父此话何意,等我再次回到昆仑山之后,我便懂了。
  借着月下的冰川,映出了我此刻的容颜。墨发如瀑,白衣若仙,翩翩然如梦似幻。眉如远山,眸似星辰,只随意的一个眼神,不需刻意勾引,便足以倾倒众生。虽是一副男子的装扮,却总有几分妩媚的味道。
  原来在同样的驱壳里住上不同的灵魂,也会展现给世人截然不同的风采。
  于是,我便用师父赠与的这副肉身来到了人间。茫茫人海中,时过七百年,我该到哪里去寻找那个善良的小道士,又该到哪里去寻找那个屠戮我阖族的刽子手。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一天又一天地寻找,找了好久好久,久到忘记了时间。
  师父担心我遇上仇人,一气之下便会要人性命,徒增杀孽,阻碍修行。于是封印了我的法力,以至于让我在寒冷的冬夜忍饥挨饿,饥寒交迫。在我昏死过去之前,我又遇上了那个善良的不通小道士。
  不,不对,他已经不是道士了,是一名戏子。虽然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戏子听起来是一种很下贱的职业,但我们问心无愧,我也愿意不管未来是好是坏都陪着他。
  起初,我以为我寻到了他,那个时候我很开心,因为他又一次救了我,救了我这个即将在雪夜里被冻死的人。他还是一样的善良,一样的俊美,还是和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的容颜。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也不再记得自己的曾经,他已然忘却了前尘所有,并且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白驹。
  现在,我管他叫白师兄,我觉得这样听起来很亲切。他管我叫容师弟,偶尔也会唤我一声“容儿”,我听他这样唤我的名字,心中格外欢喜。我们朝夕相处,日日为伴。我想着,这样也不错,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欠他的,便用我的余生来偿还。
  可是,那天下午,他竟然杀了一只鸡和两条鱼。他以前是个道士,从不杀生的,只吃素。当晚,他竟然还送了一件狐皮大衣给我。一件狐皮大衣,需要多少只狐狸的皮毛才能做成,这其中,又杀害了多少条性命。
  是了,他已然忘却,我曾经也是一只狐狸。
  这一世,我终归寻到了他,可是,他再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
  转眼间,我来到红叶舫已经一年了,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遇上那个屠戮我阖族上下的刽子手。我曾经寻了他好多年,此刻,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遇上了。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离我很近很近,我可以从面前的梳妆镜里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可师父给的这副身子,实在是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师父果然算到了,若此刻我有法力在身,哪怕只有一成功力,也定叫我身后之人顷刻毙命。
  虽然他穿着便装,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尊贵。若不是皇室贵胄,便是王侯将相,总之,是个在朝中权势滔天的人物。
  大自然中的弱肉强食虽然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可我从不赞同。仿佛如前世一样,他是手掌生杀大权的王侯将相,而白师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戏子。他们两人不过是出身不同,受到的教育不同罢了,若是易地而处,孰强孰弱也尚未可知。
  自从见到了仇人,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如今的我不禁没有半点儿法力,更是一副孱弱病躯,想要杀了他谈何容易。过了几天之后,我也想明白了,他既然喜欢听我的戏,便还会再来红叶舫的。暗杀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死不足惜,可族人的大仇我实在是忍不下。然而,这一切却是我想错了,他再也没有来过我们这处戏园子。
  就当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此处还有一个红叶舫的时候,他派了一个名叫日向的人,来接我入京。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五点多将近六点才睡,七点多就被叫醒了,怎一个“困”字了得?


第5章 生死有天意(白帆篇)
  
  自从我们这一大伙儿人上岸久居,前前后后,驹儿给我请了不下十位大夫,可我的身子还是迟迟不见好转,更是每况愈下。我知道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活着也是累赘,平白拖累了这群孩子们。但我还是舍不得我的戏班子,舍不得这群孩子。
  除了驹儿,这些孩子都是我捡来孤儿,多半身世凄苦。花容来我红叶舫最晚,也是我最不放心的一个。他的才华是大家毋庸置疑的,可他的相貌却着实危险,一不小心被心术不正的人看上了,他便只有等死的份儿。
  有句老话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这年头,男子有才也未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既有才,又有貌的男子。其实,生逢乱世,又有谁可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相安无事?大家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那个当官儿的来管我要人的时候,我借口说让花容出去采买了,想趁机让驹儿他们先把花容送出去躲一阵子再说。我强撑了一口气跟他耗着,可惜我这身老骨头,实在是不争气得很,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上气不接下气。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要花容去干什么。一个容貌姣好的伶人戏子,若真个被他们带回去,还能干什么。于他们而言,戏子不过是一件供人取乐玩弄的物件罢了。
  主人家稍有不顺心意,就会动辄打骂,若执意不肯,便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有一天主人玩儿腻了,也只有等死的份儿,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终归是登不得台面,总要藏着掖着才好。就算是玩儿够了,也断不会放人的。
  我们是戏子没错,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若是没有尊严的活着,跟那些被圈养的猪狗牲口又能有多大的区别。第一次见到花容的模样之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让人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对于花容,我从初见他时的不喜,到慢慢接受,再到由衷的喜欢。时至今日,我早已把他当做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对待,又怎么舍得就这样把他送走。那简直就是让他往火坑里跳啊,跟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又有什么区别。
  驹儿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我抬到卧房的榻上,便叫子颜去请郎中过来瞧瞧。
  我虽然还能勉强睁开眼睛,但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觉得眼前好多人影在晃,可就是分不出谁是谁,耳朵也在嗡嗡作响,不知是谁在说着什么。只盼着花容此刻已经离开了小镇,远离了这些是非。
  大夫行了一遍针之后,我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恍惚间,我似乎听到那大夫叫驹儿给我准备后事。
  那个当官儿的找不到花容,便想拿我们开刀,叫人将红叶舫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扬言道:如果三日之内还不见花容回来,就屠了我红叶舫上下。
  此言一出,我心里着实矛盾,既想着他快些回来,又盼着他永远也不要再回来。而这矛盾的心理,也并没有纠结多长时间。因为当天夜里,花容便回来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终归还是不忍心看我们遭殃。
  “走都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我勉强抬起头来看着恭恭敬敬跪在我床前的人儿,这样好的一块璞玉,从今以后,怕是要毁在那些人手上了。
  “我这一走,平白连累了班主和众位师兄,花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花容低着头,我也瞧不出他的表情,大概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舍吧。
  “容师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哪儿来的拖累之说?”驹儿和花容走得最近,感情也最是要好,他们两个人搭的戏,连我几乎都要称一声“天作之合”了。
  “是啊,容哥哥,你这么说,实在是不拿我们当兄弟嘛。”糖葫芦儿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喜欢让花容做他的小师弟,但时间久了还是习惯叫他一声“容哥哥”。
  花容道:“我自己惹下的祸事,没道理叫他人代我受过。”
  我叹了口气,道:“这祸事哪里是你惹下的,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命啊!”
  突然,花容十分严肃地给我磕了一个头,道:“花容谢过班主收留之恩和众位师兄的照顾之情,心中十分感激,只盼我走以后,你们都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
  “你这孩子呀,可叫我说你什么好。”想必花容心里也清楚,他这一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此后是好是坏,是荣华富贵,还是监狱牢笼,都得看别人的意思是了。
  弥留之际,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那孩子的来历,便遣了其他人出去,单留花容一个。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知道他对驹儿没有恶意,甚至还有几次舍命相救。可我也知道,他来我红叶舫,一定是有目的的,从他喜欢日日粘着驹儿来看,我敢断言这个目的肯定跟驹儿有关,虽然我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长叹一口气,平和道:“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大可以告诉我你的来历,也不必怕我泄露出去。”
  许是见我命不久矣,也可能是因为房间里再无旁人,他犹豫了一会儿,竟毫无隐瞒地道出了他匪夷所思的目的和难以置信的身世。这怎么可能呢?怕是我此刻精神不济,一不小心给听糊涂了。
  再看他那一脸认真又诚恳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事到如今,他再欺骗我也没有任何意义。没想到,我这一生不信鬼怪,不拜神佛,到了了竟真的栽在这上面。唱了一辈子的戏,可等到戏文里的那些段子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反倒没有那么在意了。
  我看着花容的脸,忽然觉得可笑起来,原来她竟真是狐媚子变来的。难怪前不久驹儿断了气都能够活过来,我本以为是老天垂怜,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其实不过都是我自己的想当然罢了。
  年后没几日的时间,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天气突然变得格外冷。正月十五那日,驹儿他们几个商量着去河面上滑冰,想把所有人都叫上一块儿去。花容因为怕冷,便没有出门。我身子骨不行,也没去。
  几个孩子清晨吃了早饭出的门,结果到了日上三竿还没有回来。不只是我,花容也觉得他们几个肯定是出事了。就在我们要出去寻他们的时候,糖葫芦儿回来了。
  糖葫芦儿似乎是被吓坏了,他是惊慌失措地跑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倒,狠狠地摔了一跤。之后,子颜和阿华便抬着驹儿的尸体进门了。
  我走近一看,驹儿身上的衣服已经结了冰,眼睛安详地闭着。
  糖葫芦儿“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身前,不停地向我磕头,整个人早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不成样子,嘴里是一声又一声地“对不起”。
  看着驹儿好似熟睡般的样子,我多么希望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一觉而已。可那触手的冰凉和僵硬,却真真切切地提醒着我,驹儿真的死了。我突然觉得世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子颜他们已经为驹儿设好了灵堂。夜里,除了花容自己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些什么,我们其余的人都在为驹儿守灵。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父子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纸钱一把把地烧着,唯恐驹儿在那边苛待了自己。
  看着糖葫芦儿哭得不成样子,我自己却是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我心里的苦又岂是大哭一场,流几滴眼泪所能抹去的。子颜他们几个轮流过来安慰我,可那个时候我哪里听得进半个字。本想就这么一直守着,守着,静静地陪驹儿走完最后一程。可是到了后半夜,大家竟然莫名其妙地全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驹儿把我们叫醒的。
  糖葫芦儿吓得大喊着:“诈尸了!白师兄诈尸了!”其他人也都被着实吓了一跳,昨天我们明明都已经把驹儿入殓,而且确定他已经气绝多时,他身体的尸硬是骗不了人的,我的驹儿确实死了。
  起初,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之后,心里便想着,这样的梦,永远都不要醒过来才好。直到其他人都过来喊了我好几声“班主”,我才晓得,原来这真的不是在做梦,我的驹儿真的回来了,他没有死。
  确定了驹儿无事之后,我才想起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他们几个玩儿的开心,一时间忘乎所以。糖葫芦儿因为贪玩儿,跑到了河道的中心,蹦了几下之后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河面的冰层出现了裂痕。后来才知道,那个位置昨天有人钓鱼凿了个大窟窿。
  而当时,离糖葫芦儿最近的就是驹儿了。驹儿小心翼翼地走近糖葫芦儿身边,一个箭步过去将糖葫芦儿远远地推开。因为驹儿的动作太大,此时的冰层彻底裂开,驹儿也掉进了冰河里。一直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好不容易打捞上来,莫要说淹死,就这两个时辰的时间,在冰冷的河水里,冻也能给冻死了。
  难怪他们回来之后,糖葫芦儿就一个劲儿的跟我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白师兄,对不起师父。”倒是从那天以后,糖葫芦儿安分了不少,不再咋咋呼呼,吵吵闹闹,似乎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开始变得沉稳起来。
  记得驹儿醒过来的那一天,花容的脸色惨白,一直修养到现在都不曾登台,原来是为了救活驹儿。她既然舍得用自己的一条尾巴救活驹儿,散了百年修为,想必对驹儿也是真心实意的,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大悲大喜之后,我一时间觉得一切都不再真实,身体也越来越支撑不住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即将魂归黄土的人,再也管不了那许多。孩子们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花容既是那能让驹儿起死回生的九尾狐狸,想来也该有些自保的手段,足以对付那当官儿的。如此一来,我便能安心的去了。


第6章 半点不由人(柳子颜篇)
  我的父亲是一个生意人,做些小本儿的香料买卖。我在很小的时候,也跟着父亲学了一些经商之道。也许是遗传吧,我似乎很有这方面的头脑。
  父亲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了些钱。结果有一天,父亲喝醉了酒,便在外面到处炫富,见人就夸耀自己多么多么的有钱。当天夜里,家里就招贼了,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山贼。
  那群山贼见人就杀,见钱就抢。母亲把我藏在了一个水瓮里,希望能够躲过山贼的搜查。父亲拼死护着钱财,却还是被贼人抢了去,而且还被贼人砍掉了一直右手,身上也被人乱砍了好几刀。最后因为失血过多,重伤不治,当场便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是那么的血腥、残忍。我害怕极了,躲在水瓮里不敢出声。
  母亲为了掩护我,想把贼人们引到别处去,结果也被贼人抓住,一番□□。母亲是出身官宦世家的小姐,几时受过这样的欺侮,母亲不甘受辱,便咬舌自尽了。
  最后,我还是被那些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物什的贼人们找到了。我拼命地大喊着求救,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我喊得越大声,贼人们似乎越兴奋,我索性便不喊了。全府上下的人都被屠了个精光,就算我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之后,贼人们便商量着把我卖给了人贩子,我又被人贩子卖给了一个老光棍儿酒鬼,说是要我给他当干儿子。结果因为我不肯叫他一声干爹,差点儿把我给活活打死。
  他不光是个酒鬼,嗜酒如命,而且还是个赌徒,好赌成瘾。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之后跑去赌场,结果输的倾家荡产,最后把我也给赌进去了。结果,还是输了。所以,我又被输给了赌场。
  赌场老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花闲钱来养活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孩子。于是,我又被赌场老板卖给了人贩子。
  再后来,我不甘心认命,试图逃跑了好几次,但都被抓了回来一顿暴打,而且三天三夜不给饭吃。终于有一次,趁着夜深人静,人贩子睡熟的时候,我偷偷撬开门锁逃了出来。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人贩子发现了。
  我慌不择路的一直跑着跑着,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再不要叫他们追上。他们喊打喊杀地追了我好远好远,一直把我追到了一条江边,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我虽然会游泳,但不一会儿就冻得手脚抽筋,体力更是不支。庆幸的是人贩子们没有一个人下水,不知是不会游泳,还是怕江水寒冷。
  在我被江水冻得昏厥之前,我遇上了老班主的红船。那一年,我十二岁。
  得救之后,我想去投靠我的外公。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他能够帮我找出凶手,为我父母报仇雪恨。他毕竟是当官儿的,虽然官职并不高,是个九品芝麻官,但他毕竟是当地的父母官,总比平民老百姓好办事些。
  可等我到外公府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外公前阵子身体就不好,听闻我们柳家被屠,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也没有幸免于难之后,竟然一气之下撒手人寰了。而我那外婆自小便不喜欢我,如今外公走了,她二话不说就把我赶了出来。
  外婆是母亲娘家的主母,却不是我母亲的生母。母亲本是妾室所生,而这位妾室母亲至死也没有见上一面,听外婆说是外面青楼里的低贱□□,不容于家门,所以不曾带回府中。母亲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自小也是寄人篱下。
  庆幸的是,母亲打小聪明伶俐,外公很喜欢她。不幸的是,外婆善妒,见不得母亲好过,总是变着法儿的处处刁难。等一到出嫁的年纪,外婆便早早把母亲嫁了出去,什么值钱的嫁妆都没有准备,还跟父亲要了好多聘礼。
  但父亲是真心喜欢母亲的,所以,压根儿就不在乎那些钱。父亲总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可到了了,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又对钱财如此执着。
  此后,我又去投奔了许多平时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但都被拒之门外。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与父亲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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