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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存天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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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子珩好一会儿没说话,要不是他呼吸紊乱,阙祤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是为了救我,”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道,隐约有些哽咽,“在我的面前,被猎豹活活咬死。”
  这次阙祤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那么遥远的事,现在才来安慰,也显得多余。
  郁子珩吃力地翻了个身,脸朝着阙祤的方向,再次将身体蜷起来,“你知道寻教为什么叫寻教么?”
  怎么又扯到那儿去了?阙祤摇头,“我不知道。你当心伤,别乱动了。”
  “因为我一直在寻一个人——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我爹无故失踪了。”郁子珩枕着手臂,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上去更闷了,“那时候各门派都忙着争势力,出人命的事屡见不鲜。我爹功夫不俗,可越是这样我们才越担心,他功夫那么好,为什么还会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在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出三天,娘便病倒了,我心里急,就带着人四处出门找我爹。”郁子珩停顿了片刻,继续道,“那时候我们住在这里往西差不多有百余里的地方,那里的后身是片望不到边的野地,丘陵连着丘陵,草地、沼泽、树林,里头藏着无数可以致人死命的东西。可我偏生有那么大的胆子,听林长老无意提了一嘴那地方,就带着两个人往里闯。”
  “然后我就遇上了猎豹,我以前都不知道它们的眼睛那么邪恶,牙齿那么锋利。它就那样朝我扑过来,把我扑倒在地上,尖利的牙对准了我的喉咙。从它嘴里散发出来的恶臭气息打在我的脸上,几乎让我窒息,我很怕,拼了命地挣扎,却也都是徒劳。”
  阙祤听不下去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了床边,隔着被子轻拍他手臂,“好了,别说了,你需要休息了。”
  郁子珩置若罔闻,“我听到跟我出来的人大声驱赶着猎豹,可猎豹根本不理他们。他们和我一样害怕,并不敢上前,就那样声嘶力竭地喊着,居然就被他们把义父喊了来。义父一定是为了找我才出来的,他找到我,却赔进了自己的命。我就那么看着他把猎豹从我身上撞开,一人一豹纠缠在一起滚下了丘陵的矮坡,等我好不容易爬起来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猎豹一口咬在了义父的脖子上,不松口地咬着,直到义父手和脚都不动了,猎豹才拖着他走了。”
  阙祤总算懂了为什么他一个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用眨一下,手上掌握着整个寻教人生死,让每一个教徒都敬畏的大教主会被这么一点小事打垮。
  年少时巨大的恐惧是会扎根在灵魂深处的,并不因为你长大了它就淡了,它可能会跟随你一辈子,让你在每次触及的时候,都想惶惶逃避,躲起来一个人凄凉地舔舐伤口。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阙祤比任何人都明白,都更能体会——他也是在和郁子珩那时差不多的年纪里,亲眼看到别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手还在郁子珩身上轻拍着,阙祤却开始觉得自己这一步是走错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硬闯到郁子珩紧闭的空间里来,这条裂缝可以由任何人撕开,独独不该是自己。
  “义父的命搭了进去,我却还是没有找到我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至今都不知他是否尚在人世。”郁子珩有点怀念地道,“我还记得他时常教我练功,陪我玩,给我讲有趣的故事,可却……却快忘了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阙祤停下手上动作,将飞远了的思绪扯回来,想了一阵,道:“你义父的独门绝学,会不会传给了别人?”
  郁子珩脑子似乎有些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一样,“没有,他没有弟子,武学上的事从来都是和我爹切磋琢磨。而且出事的时候,他的承源诀才创出没几日,我只看过他给我爹练过一次,就再没见过了。”
  只一次他便记得,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忘,一眼就认了出来,不可不谓是个奇才了。阙祤摸摸下颌,道:“如果你义父的确没有传人,你又当真没将功夫认错的话,那他很可能还没死。”
  本以为他听到这话多少会激动,可他却仍一动不动地蜷着。
  “没死?怎么会?我亲眼看到的……”郁子珩声音低了很多,都快听不到了。
  这么多年来,只怕他一直都拒绝回想这件事,很多小时候想不明白的细节,这时候推敲一下,他本该能察觉出里头有多少漏洞的,只是不肯罢了。旁人许是担心他再受刺激,大概也不曾多问,竟没人发现这件事其实十分离谱。
  “那两个人的功夫如果是你义父教的,那他自己的功夫定然更了不起,”阙祤道,“有这样的功夫在身上,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被猎豹咬死?”
  郁子珩没回答。
  再多的话不用说,阙祤相信,点到即止,后边的事他也就豁然开朗了。这会儿什么都不说,阙祤也只当他是一时接受不了,直到听到郁子珩的呼吸声变了节奏,才惊觉是他身上的伤等不得了。
  “教主!”阙祤站起来,将被子向下拉了拉,竟看到郁子珩口边淌下了一滩不小的血迹,立时皱起了眉,转身便要去喊陈叔上来。
  “等等……”郁子珩抬手,本想抓他手腕,却只抓到了他一小截的衣袖,轻咳着开口,“别叫他们都……”
  阙祤道:“好,我只叫陈叔,还有云清姑娘。”
  郁子珩却仍旧不松手。
  “教主,不能再拖了。”阙祤好声劝着。
  郁子珩手指动了动,“他们来了,你也……也不许回去,你一直……就在这里……”
  阙祤拿下他的手,动作轻缓地放回去,又哄孩子一样地道:“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睡醒了,我保证你还能看见我。”

☆、隐忍不发

  郁子珩再醒来的时候,外边漆黑一片。
  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放在角落的一张矮几上,灯火很暗,似乎随时都会熄掉。
  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已经睡了很久了,身上却和失去意识前一样,那么沉那么疲惫,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又闭上眼,本想再睡一觉,却察觉到这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轻轻浅浅的,无比柔和。
  郁子珩重新睁开眼睛,朝那呼吸的来源看去。
  阙祤曲着腿侧身躺在东边大窗下的躺椅里,头枕在手上,肩膀微微缩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里风凉,他睡得冷了。那么一星半点的灯光就着今夜不太明朗的月光洒在他好看的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时不时随着吹进来的风轻颤两下,美得不真实了起来。
  郁子珩忽然就想相信这个人了,就为了他认真对待了自己那一句在旁人看来都没必要当一回事的、没什么道理的请求,就算这是一场豪赌,他也愿意下注。
  他按着还在发痛的胸口坐起来,缓了一缓,便要下床。
  阙祤肩膀动了一下,直接朝郁子珩这边看过来,没有半点旁的动作。
  郁子珩怔了怔。
  见他醒了,阙祤便要过去,“怎么起来了?感觉……”他咧了咧嘴,在有些僵直的腰上捏了两下,才慢慢悠悠走过去,顺便倒了杯水递给郁子珩,“感觉怎么样?”
  “还好。”郁子珩接过水,浅抿了两口,抬头看他,“你怎么在那里睡了?”
  阙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说呢?
  郁子珩:“……”
  那双眼睛好像在黑暗里也会发光一样,郁子珩不知怎地便无法和他对视下去了,轻咳了两声,低下头去。
  “还不舒服的话就再躺一会儿吧,天还没亮。”阙祤伸了个懒腰,“陈叔给你走了针,说你伤到了筋脉,需要每日自行运功疗伤。他吩咐了人给你煎补血养气的药,一日两次,喝了药运功,坚持一个月左右,内伤就会痊愈了。”
  “那么久啊……”
  阙祤无奈,“本来不用那么久,谁叫你不顾身体赶了一晚上的路?”
  虽然受伤不轻,但经历了这事之后,似乎和这人的关系近了不少,郁子珩无端地有那么点开心,道:“在那儿睡也就睡了,怎么不叫人给你拿床被子?”他扶着床站起来,“我睡得太多,想要活动活动,你便在我这里睡一阵吧。”
  阙祤却没应,看他不再想睡了,便走到角落的矮几前,把灯拨亮了些,问道:“好些了么?”
  灯火将他的脸照得亮了些,灯光则像打碎在了他眼里一样,映出满眼的繁华。郁子珩移不开视线地看着,不由自主露出微笑,“不碍事,只是还有点疼,忍得了。”
  阙祤给自己倒了杯水,“我问的是你心里好些了没有。”
  笑容僵住了。
  “看来还没好。”阙祤道。
  “……”郁子珩长出一口气,“好多了,谢谢你听说我了那么多。”
  阙祤摇了下头,“没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教主心里有个计较便好。我的猜测做不得准,别影响你的判断,你还是……”
  “不,你说得对。”虽然不想承认,不愿面对,但郁子珩却必须要接受他早已过了能逃避的年纪这个事实,肩上的责任也不容许他再退缩了,“那两个人说他们的主人不许他们用那套功夫,为什么不许?想瞒着谁?除了我爹和我,这世上根本没人还知道他的这门功夫。”
  阙祤不做声地听着。
  郁子珩重新坐下来,“可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使得他非要杀了我不可?如果被猎豹咬死只是他在我面前演的一场戏,那不是说明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和我郁家生了嫌隙了么?”
  听他这句话的尾音微微顿了一下,阙祤看向他,见他神色有异,疑惑道:“怎么了?”
  郁子珩靠在床头,“我想起我娘那时候似乎很讨厌我义父,彼时我年纪轻,也没想那许多复杂的事,如今回想,方觉不寻常。”
  “看来是早有恩怨了,”阙祤捏了下眉心,“只是我却想不明白,他要是想杀你,那个时候不是更容易?”
  “这一茬我也想不通,只得找到了他问问为什么了。”郁子珩抿抿嘴,“他待我很好,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受什么人的威胁才会如此吧。”
  阙祤笑笑,“看来往后寻教要寻的,就不只是令尊一人了。”
  郁子珩心事重重地叹气,“我爹失踪后我娘就一病不起,陈叔那么厉害的大夫都没能留住她的性命。我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揣着很多很多的秘密,却不懂为什么到死她都不肯将那些秘密告诉他唯一的儿子,弄得我现在都找不到人去问。”
  “许是为了你好吧。”阙祤安慰道。
  “我整整筹备了五年的时间才把寻教建立起来,之后又吞并了几十个小门派,得了个魔头的名声。”郁子珩道,“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这些事后,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这才要动手替天行道?”
  阙祤揉揉太阳穴,“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做的,先别想太多了。”
  郁子珩留意到他脸上的倦意,抱歉道:“赶了那么久的路回来还一直没叫你好好歇着,都怪我不知分寸,还扯着你说这些你不爱听的。你快回去吧,我会叫人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打扰你。”
  连夜在马背上颠簸回了总坛,又在这里陪了他差不多一日一夜,阙祤着实是有些累了,便也没和他客气,答应一声就下了楼,往听雨阁去了。
  郁子珩披了件衣衫从房里出来,站在围栏边看着他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并没有否定自己的那句“你不爱听的”,郁闷了半天后自言自语道:“就算真地不爱听,难道就不能说两句好话敷衍敷衍我么?”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内,阙祤都没再见过郁子珩,只听说那人每日按时议事,遵照陈叔的嘱咐喝药练功,心想这人到底还是有着铜墙铁壁一样的内心,令他痛不欲生的往事说出来了,他便算是破了那道封住了自己的茧子,化蝶重生了。
  直到有一日又在听雨阁周围闲逛时,无意从路过的婢子那里听到,郁子珩竟不顾身上伤未痊愈,偷偷躲在房里喝得烂醉如泥,被陈叔一顿好骂,才明白他其实仍是难受的,只不过是能硬撑的时候便不肯倒下罢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和教中众人交代的,这事后来谁也没再提起,竟似就那样不了了之了,就连那个专门爱找麻烦的林当都没有过来多问过一嘴。阙祤乐得又过回先前养老一样的生活,一边享受着闲适的时光,一边盘算着还能从哪儿搞到一张煦湖岛的地图。
  这日午膳后他去湖边转了一圈,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寻思着回去睡个午觉,才走到卧房外,便觉出来房里有人。
  果然,郁子珩从里头迎出来,熟稔地道:“回来了?”
  阙祤:“……”忽然有种男人外出后归家,妻子满怀欢欣出门迎接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见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语,郁子珩不满道,“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阙祤瞧他脸色虽然还有那么点苍白意,但精神很是不错,便知他恢复得很好,“教主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吩咐么?”
  几日不见,怎么就又生分了?郁子珩挑了下眉,道:“没事我便不能来么?你这么多天也不去看我一眼,可真放心。”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阙祤往里走,反问。
  郁子珩被他堵得答不上来,心说这人有时候那么讨人喜欢,但更多时候还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进到房中,阙祤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推到旁边一杯,而后自行坐了,“教主,酒不是不能喝,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过量,特别是身上不舒服的时候。”
  郁子珩于是立刻就不牙痒痒了,坐下来捧过茶杯,道:“陈叔已经骂过我了,短期内我肯定是不敢了。”
  他这句说完,阙祤觉得没什么好接,便没再说什么,可偏偏郁子珩还在等着他开口,两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郁子珩投了降,喝了口茶,道:“惊也惊过了,痛也痛过了,委屈也委屈过了,颓废也颓废过了,接下来,是该振作的时候了。”
  “打算怎么做?”阙祤随口道。
  “如果那两个人真是义父教出来的,那义父的武学修为,肯定不知要比他们高出多少。他若要与我为敌,我不把自己功夫练好一点,怎么是他的对手?”
  阙祤有不祥的预感。
  而后他就听到郁子珩说道:“等我身上的伤再好一些,我们便开始练功。”

☆、前功尽弃

  阙祤的脸上出了片刻的空白。
  “怎么了?”郁子珩敏感地察觉出,他与以往不同,对练功一事似乎有些排斥。
  好久没提这一茬,差点忘了自己真正的用途了,阙祤摆摆手,“没什么。”
  郁子珩正色下来,“有事你便直说,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阙祤拿着茶杯正要往嘴边送的手顿住,“教主在生什么气?”
  郁子珩一愣,转过脸道:“谁说我生气了?”
  “生气便直说,遮遮掩掩的算什么?”阙祤学着他的语气道。
  郁子珩:“……”
  阙祤便忍不住笑了。
  这人笑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得不像话,郁子珩那么点小情绪瞬间就灰飞烟灭了,手撑在腮下歪着脑袋含笑看着他不说话。
  “大概什么时候开始?”阙祤问道。
  “什么。”
  “练功。”
  郁子珩懒洋洋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喊你,我们就随时开始。”
  阙祤道:“我需要准备。”
  郁子珩不解,“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他倒真答不上来,只是现在的自己运不得功,练功的话,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
  “阙祤。”郁子珩沉声唤道。
  “嗯?”阙祤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这轻飘飘的一声听在郁子珩耳里,只让他觉得仿佛有阵风透过他的皮肉筋骨,直接吹到了心里一样,有种莫名的东西呼之欲出,却如何也捕捉不到究竟是什么。他抬手揉了揉心口,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
  “又疼了?”阙祤放下茶杯,往他伤处看了一眼,“要不要紧?”
  这点到为止的关心郁子珩觉得挺受用,摇了摇头道:“不疼,不要紧。我只是想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没对我坦白,我不怪你,也不逼你,但我想试着让你安心下来。嗯……我的事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你的事时,我随时愿意听。”
  阙祤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扯出这些话来,一时倒有些无措了。
  郁子珩说完就盯着他看,看出他脸上想掩饰都掩饰不起来的不自在后,没好气道:“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不……没……”从小到大,阙祤都没什么朋友,该怎么和人相处其实是他非常不擅长的一件事。流落此地后,虽然他一直记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郁子珩的这番话后,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然而这动摇也就是转眼的工夫,他们两人相识的方式就注定了彼此做不成朋友,编织出再美好温馨的表面,也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除非两个人当中有人愿意妥协,做出让步和改变,可阙祤没这个打算,很明显,郁子珩也没有。
  想通了这一节,阙祤扯了下嘴角,“多谢教主,不过我实在是没什么事好说,如果教主想听些中原的趣事,那我倒能说上一些。”
  这就是明显拒人千里了,郁子珩看着他那明明很好看却一点也不真诚的浅笑,脸沉了下来,哼了一声,起身便走。
  “教主要练功时便派人知会我一声,我……”
  不等他话说完,郁子珩直接跃过围栏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阙祤敛去笑容,转身走到床边,一点点趴下去,扯过被子把脸埋进去,一声叹息就那样无声地淹没在了里头。
  陈叔在总坛有个规模不小的药房,离阙祤的听雨阁不算远,走个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到了。自打那日郁子珩负气离开后,就再没到听雨阁去过,阙祤便时不常地到药房去做客,有时帮着陈叔同他的学徒们一起干点活,有时只是说说话,坐半个时辰便走。
  他想开口问问陈叔,治不治得他的内伤,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伤治好了,他便不再是逆脉之人,留着无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过以陈叔之能,竟没看出自己有这么严重的内伤,说不定这伤也没那么容易就复发了,要不要赌一把?
  又或者……直接向郁子珩坦白,说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也帮不了他练内功?
  那就等同于又绕回了原点,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阙祤苦想了十来日,总算是在某个晚上将睡未睡之时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可次日带着点期待去找陈叔时,却被告知陈叔出门看诊去了。
  正在晒草药的小学徒罗小川仰着脖子看他,“阙大哥,你还要进来坐么?”
  阙祤一脸呆滞地迈步进了小院子,帮着只有九岁的罗小川一起将草药铺开,“陈叔要去多久?”
  “短则四五日,长则十日上下。”罗小川奇怪地看着他,“师父每个月都是这几日出门帮左近几个城镇的乡亲们看诊,阙大哥不知道么?”
  他还真不知道。阙祤苦着脸,点了下罗小川的额头,“昨日来陈叔都没对我说,你也不告诉我。”
  罗小川嘿嘿一笑,“我怕告诉了你,你今日便不来陪我啦。”
  “小坏蛋,我不来你也可以去找我啊。”阙祤挺喜欢这孩子,他的两个弟弟在这么大的时候,从没像这孩子一样笑得这么天真可爱过。他很珍惜这样的笑容,多看一次,便好像为他千疮百孔的过去多打了一份补丁一样。
  罗小川却小大人似地道:“你当我像你每天闲得没事做呢?”
  阙祤:“……”
  “阙大哥,你今天不像来消磨时间的,”罗小川道,“是找师父有什么事么?”
  阙祤想了想,问道:“其他人都被你师父带出去了?除了你还有没有人留下来的?”
  “还有程师兄,他采药去了。”罗小川坐下来,用手当扇子对着脸扇了两下,“这会儿就我做主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阙祤犹豫了半天,才在他的催促下道:“你这有没有那种……止痛药,是可以让人在不痛的时候服下,还能起到作用的?”
  罗小川半张着嘴看他,半晌才道:“阙大哥,你没发烧吧?谁在不痛的时候用止痛的药啊,这人正不正常我就不说了,这药肯定是没有。”
  不正常的那位现在就在他面前愁眉不展地蹲着。
  阙祤当然也知道这办法有些异想天开,可他也实在是无计可施了,不然也不会和个小孩子说这些。
  罗小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啊”了一声,道:“我倒是听师父提起过,师叔祖曾经制出过一种药,服下后可以让人短暂地失去痛感。”
  阙祤眼睛一亮,“那药还有么?你可知道在哪儿放着?能不能给我点儿?”
  “不成,师父说这药本来是想达到一种让人在打斗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能成功拼着一口气逃出来的效果,然而这药里有样东西是会害人的。它目前只能算是失败品,师父锁了起来,不准任何人动。”罗小川不解道,“阙大哥,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阙祤哄道:“我是有急用,你帮帮我。等你师父回来了,我自不会连累你,一定亲自向他请罪。”
  罗小川为难极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都快皱成了团。
  “就给我一点,一点就好了……”
  “你让他给你什么?”
  低沉的男音从院门边传过来,阙祤的背脊立时便僵住了。
  郁子珩抱臂倚在门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惶,“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给,他一个小孩子却能给的呢?”
  罗小川年纪不大,人却聪明得紧,一听郁子珩的语气便知这位教主是心情不好了,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教主。”
  郁子珩不甚清楚地嗯了一声,“要到了么?要到了的话,就随我去练功吧。”
  阙祤觉得有冷汗从额际渗了出来,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他没法确定郁子珩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那人不想让别人察觉他存在时,连呼吸都可以省去一般。
  走到这一步,会不会在练功时出状况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了,郁子珩再次加重了对自己的疑心,已是毋庸置疑了。先前对这些本来是不那么在意的,总想着能帮他练功就帮,帮不了被他杀掉那也是无奈之事;但这些日子以来,郁子珩对他态度大有不同,让他也多了几分自己真地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再回故土的期冀来。
  可到底还是走了多余的这一步,让一切再次化为了泡影。
  “属下能跟个孩子要什么,不过是逗着他玩儿罢了。教主有吩咐,属下自是不敢耽搁了正事。”阙祤眼睑微垂,缓缓站了起来,长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透出浓浓的落寞意味,隐约间竟化成了一抹绝望。
  郁子珩皱皱眉,直觉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神情,转过身当先迈开步子,“随我来。”
  阙祤回给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罗小川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一言不发地跟上。
  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了。

☆、竭尽全力

  一路无话地跟着郁子珩来到和风轩一层的练功房,阙祤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沉淀了下来,冷静得过分了。
  郁子珩将伺候的人都挥退,吩咐说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待得只剩下他和阙祤两个,才听不出喜怒地道:“你好像并不愿和我一起练功?”
  “没有。”阙祤没说谎,的确没有不愿意练功,他不愿意的是应对练功后可能面对的情况。
  “别骗我,代价你付不起。”郁子珩冷声道,“我记得你先前还曾想过以助我练功这事为诱饵,引出长宁宫的探子来,这也没过了多久,想法怎就不一样了?”
  阙祤眉间跳了一下,半转过脸去。
  这问题他不是完完全全没意识到,只是本能地没有去正视,这个时候被郁子珩挑明了,莫名就觉得有些难堪。可他还是拒绝去深究,即使那是自己的感情感受,有个声音在心里告诉他,某些事弄得太明白了,反而要吃亏。
  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上来,又被他狠狠心地生生压了回去。
  “没有不一样,”阙祤的声音平静里透着几丝冷漠,“教主开口,属下但无不从。”
  在阙祤看不见的地方,郁子珩把手指节都捏白了。他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冷冷道:“那便开始吧。”
  阙祤走到正中间放着的两个软垫前,等郁子珩坐下,才在他对面坐了,想说什么,可还是没说。
  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郁子珩脸色更沉,不悦道:“有话直说!”
  阙祤理了理衣摆,道:“只是想说,练功时尤忌心不静,教主这会儿还是不要动气为好,以免适得其反。”
  “……”郁子珩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阙祤半低着头等着郁子珩在那里做自我调节。
  郁子珩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觉得憋闷在胸口的郁气稍散了,才挺直了背脊坐得更正了些,道:“博元修脉所记录的内功法门很是了不起,先祖机缘巧合所得,传说只窥其门径,便已无人可敌。我不知当年有没有一个逆脉之人辅佐他练功,总之到了今日,除了秘籍中所记的这个方法外,已经没有哪条路走得通了。”
  “教主试过别的路?”阙祤问道。
  “一个人练过,找不是逆脉的人强行逆气运功练过,我自己试着逆脉也练过,都失败了。”
  阙祤没言语,心说只怕这次也成不了。
  郁子珩又道:“博元修脉本就是两个人一起练一起取得进境的上乘内功,练好了你自也将获得极深的受益,不会有任何坏处。”
  “属下自当尽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阙祤一直没有去看郁子珩的眼睛。
  郁子珩却不吝于给他施压,“我所有的希望,现下可就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阙祤眸子闪了闪,顿了片刻才道:“属下懂得。”
  郁子珩将博元修脉第一层的口诀背了一遍,复杂的地方稍作解释,又将两人要如何相辅相成地运功细细和他讲过,这才准备正式开始了。
  阙祤抬起双手,与郁子珩举起的双掌相抵,闭上了眼睛。
  手触到一起的那一刻,郁子珩几乎想要一把握住那微凉的手指,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阙祤看了半天,才道:“我们一进一退,从我进你退开始。”
  真气自掌心流入,阙祤只迟滞了片刻,便下定决心般地提气与郁子珩送进来的劲力相配合,沿着全身各大经脉逆行而过。
  大概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却在这时,郁子珩的内力陡然收了回去,快速退回他自己的身体。阙祤知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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