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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爷留下买路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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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浅生狂乱的甩着脑袋,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着,好半天才将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他唇边溢出的鲜血似乎从未止息过,血色愈发浓重。
暗夜中响起沉重的低喘声。
顾浅生眼神渐渐恢复了以前独处时的暗沉冰冷,唇角微微牵动,“不能再拖下去了呢。”他边轻声低喃着,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
他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飞速往那个白天时曾探过路的地方赶了过去。
杀人,只有杀人,才能暂时平息下他体内的伤患,才能给他时间去想解决君篱身体里的问题的办法。
幽静的小巷里传来顾浅生有些压抑的低吼声。
他眼角微微泛红,莫名的委屈和巨大的倦意席卷着他整个人。
而这种委屈,随着他渐渐接近目的地而变得更加浓重了起来,仿若无根之水,却突然换做倾盆大雨。
临近门口,顾浅生却瑟缩了一下,但是别无选择,也仅仅数秒而已,他脚尖点地,另一只脚飞踏墙面,纵身便要跃起。
暗沉的夜幕之中亮起一抹灿金色,一抹轻纱缠在他飞身而起的腰间,巨大的外力将他整个人都拽了回去,重重跌到了地上。
顾浅生翻身吐了一口血落到了地面上。
他今天一天吐的血都能抵过一年受伤流过的血了,顾浅生边有些自嘲的想着,边分神想着刚刚对他出手的人是谁。
他不记得周围有这么厉害的人,而自己又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你真叫我失望。”清冷的声音夹杂着痛心,和之前的顾浅生如出一辙。
顾浅生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伏在地面想要起身的动作生生停顿。清冷的女声继续缓缓道,“我就教给你这些了么?我教给你害人?教给你夜黑风高偷偷摸摸的像个小贼?!”清夫人声音里带着讥讽,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你真的跟你那个父亲如出一辙,果然,我从来不该对你抱有什么希望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是从他脑袋顶上传来的了。
体内翻来覆去像是有火在烧。
顾浅生压下自己体内的剧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站在他身旁的身影看了过去。
清夫人冷着脸站在那里,黑暗之中,金灿灿的甲壳虫鼓动着翅翼,冲着顾浅生发出一阵嗡鸣。
是母蛊。
体内虚弱的灵蛊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发出一阵细弱的低声,宛若哀泣。
“你居然会出来找我。”顾浅生冷着神情,看着清夫人,出口的话却没有半分的软弱。
“我倒是希望你早早死在外面,不必我劳烦一次。”清夫人厉声道,先前曾在她身上出现的凄苦迷茫此刻完全不曾出现过一般。
“你想做什么。”顾浅生后退两步,拉开了一个表面上看着安全的距离。
清夫人见状冷笑挑眉,“怎么,你觉得这样能避开我?”
“不觉得。”顾浅生倒是坦诚的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想离你太近。”
清夫人闻言冷笑了一下。“我倒真是养了一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顾浅生却没再跟她说什么,巷口他本准备翻进去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的,男人落在地面上的脚步。
顾浅生捏着几枚石子,听声辨位,索性直接站在院外冲着围墙里面扔了进去。清夫人目光一闪,挥动纱巾便要拦下,顾浅生抬手抓住她本垂在地面上的轻纱。
“孽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清夫人大怒,动作被阻,院里传来石子打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她冷着脸将母蛊从手腕上拽了下来,直接扔到了顾浅生身上。
甲壳虫灵巧的在顾浅生的身上爬动着,因为母蛊上身,顾浅生体内的灵蛊翻腾躁动着,竟有了要破体而出的举动。
顾浅生痛的几欲昏厥。
母蛊一路顺着他的衣服爬上了顾浅生的脖颈位置,细长的口器插入脖颈的血管,几乎同时,翻腾的气血瞬间受到了安抚。
顾浅生慢慢跪倒了地上。
似乎被卸去了全部的力气,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但是灵蛊引动禁术的反噬此刻正循着流失的血液一点点从他身体之中被抽离。
去除了那种名为果报的诡异能量之后,留下的只会是普通的伤痛,只需要精心修养,就可以彻底恢复。
而现在,顾浅生的世界里只剩下极静,和一片黑暗,自然没看到一直告诫他不要凭借蛊术和自身武学害人沾染上果报的清夫人直接伸手扼断了因为被石子砸到骂骂咧咧走出来开门的大汉。
没有血,不过短短瞬间,一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气息。
看着缓缓倒下的尸体,清夫人沉默了半晌,最后一脸厌弃的将人踹回屋中,砰的一声将大门合上。
就冲门口这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估计他的死也很难被发现。不过,琊鲅之后应该也会替她处理一下的。
清夫人弯下身子,将顾浅生抱在怀里。
她一个女人抱着顾浅生的身子,脚步不见半分凌乱,秀美微蹙,言语中夹杂了几分不满,“居然,这么轻了。”带着怜爱的呢喃,轻飘飘的消散在风里。
☆、第九十六章 回去
醒来的地方是个很嘈杂的所在,顾浅生放置在床边的手微微动弹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青色帐帘,
顾浅生坐起身。
房中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似乎是客栈里的一间房屋,顾浅生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门外一片纷乱,清夫人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走回来。
刚好顾浅生打开了门。
清夫人看见他的举动冷笑一声,“怎么,带着一身伤就想快些溜走?”
“你到底为什么找我。”顾浅生深吸一口气,倒退一步回到了屋里。
“放你在外面的时间也够长了,跟我回去。”清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端着的盘子重重放到了桌上。
顾浅生有些不耐烦的皱眉,“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想让你活着。”清夫人只会比顾浅生更冷,“可是你生生空耗了十多年的寿命填补该死的反噬!本来你最少能像你那个短命鬼爹一样活到四十,现在就算运气好你也还剩下不过十年。”
顾浅生注意到了,清夫人提起他爹时候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个刻骨的仇人。
“不管怎样,我现在不会和你回去的。”顾浅生直视着清夫人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当面顶撞她。
“在外面的这大半年真不是白呆的。”清夫人冷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修炼仙术确实可以延长寿命,但是蛊道向来不为东莱修仙之士所容,你继续留在这里,不过取死罢了。”
她边说着边挥手给了顾浅生一巴掌,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痛楚之色,“我为你做了最妥当的安排,只要你能娶了郑家姑娘,只要你能娶了她,你就能逃脱本来属于你的夙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随我回去。”
顾浅生捂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清夫人会冷着脸说难听的话训他,会在他身体里下蛊,却从来没有亲手打过他,就像不屑与他接触一般。
可是,现在,他的母亲,清夫人居然因为他一句顶嘴而盛怒了。
顾浅生捂着脸突兀的笑了出来,“早知道,当初若是早知道,可能我顶嘴的次数会更多吧。”他看着清夫人,面上是古怪的表情。
清夫人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的出手,指尖颤抖着,她用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刚刚扇了顾浅生一巴掌的手掌,整个人倒退几步撞在门上。
“你何必露出这种表情,你对我做的,比这过分的多了。”顾浅生似是安慰,实则是讽刺,轻轻的冲着清夫人开口道。
“跟我回去!”清夫人猛地甩手,平息着自己刚刚瞬间的心疼。
这是她的孩子,她苦命的孩子,连同着之前的弃子一般,本该是她拼尽全力去疼爱的,可是她生下他们,却只能给予伤害,甚至连他们的生命都无法保全,只能拖累着他们同自己一样苟且的活着。
“我在死之前一定会回去的,你不必担心。”顾浅生丝毫不为所动。
清夫人将他推在床上,站在一边看着他,“你死之前一定会回去?只怕我再晚来几个月你直接死了才对。”
顾浅生突然无法反驳。
他有些累了,但是他不能将君篱一个人就这么丢在这里。
即使他要离开,最少也是在看见君篱安全了之后,他真的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的是个累人的玩意儿。
他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光阴了么?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之后的日子都孑然一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因为一些莫名其妙事情而来的痛苦。
顾浅生的眼中闪过挣扎,但是在他开口的瞬间还是变作了坚定。即使顾浅生现在仍在拒绝自己,清夫人却看见了他眼中的挣扎。
“除了藏书阁,还有什么原因是你留在这儿的理由?”清夫人看着他,冷冷的开口。
顾浅生一愣。
清夫人就像完全了然他的作为一般,从小到大,顾浅生就有种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永远都逃不出清夫人的感应。
似乎她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原因。
门再度被轻轻敲响,清夫人没有急着回复外面敲门的人,而是看向顾浅生,“我给你一个你自己说出来的机会,我兴许还能留给你一些选择的余地。”
顾浅生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清夫人为数不多的耐心瞬间消散,转身拉开了门。
琊鲅就站在外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麻布衣,面上的面巾此刻是摘掉的状态,以至于顾浅生完全没认出来这个人是谁,直到他开口同清夫人汇报查到的关于顾浅生在此地同君篱的种种之后,顾浅生才听出来这个说话的人是琊鲅。
“没想到,你难得出府还会带着他。”顾浅生声音冰冷,带着嘲弄意味。
清夫人却仅仅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叫君篱的,只怕就是你情蛊寄体的人吧。”清夫人看着顾浅生,眼神更冷了,刚刚失神的影响到此刻已经完全做不得数了,“你之所以会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只怕也是因为他,顾浅生,你真叫我失望!为了忤逆我,你居然去找一个男人!仅仅半途为了毁了我给你最好的安排,你就这么将情蛊给了一个劫道的小贼?!”
面对着清夫人的愤怒,顾浅生没有开口分辩。
他也没什么好分辩的,情蛊确实是在君篱身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给出去的,但是清夫人这么认为的话,他也没什么异议。
只是被带回去已经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了。
清夫人看着他脸上仍泛红的五道指印,终于没狠心再给他一巴掌。
“回去,最后十年,就算死,我也要看你死在我身边。”清夫人的声音仍旧是冷硬的,顾浅生自然听不出其中夹杂着的温情。
“我情蛊还在君篱身上。”顾浅生沉默了半晌,“他最近陷入了一个麻烦,如果你有办法解决的话,我才会跟你回去。”
“你觉得我需要你愿不愿意?!”
顾浅生低声回道,“你会想办法的。”他的母亲,最后还是会想办法的,不让他沾染上任何有关害人性命的因果
☆、第九十七章 离开
醒来时候不是在外面,而是躺在床上。
只是身旁无人。
君篱感觉有些头疼,他手按住脑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顾浅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现在不过是清晨,往日这个时间顾浅生该是睡着才对,怎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告诉他顾浅生在哪儿。
等他做好早饭有些迷茫的坐到桌前的时候,屋门被从外面推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君篱一个激灵,回身看去。
顾浅生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个画面对于君篱来说绝对算不上美好,君篱冲着顾浅生一挑眉,“这是怎么个意思?”
……“她是我母亲。”
浅薄的怒意瞬间变作了尴尬,君篱挠挠脑袋将人请了进来。
清夫人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桌前,一双眼睛更是没离开过君篱,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君篱冲着顾浅生使了个眼色,对方却丝毫理会他的意思也没有。
君篱有些气闷的张罗着二人吃饭。
清夫人看了君篱这么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特殊的结论,仅仅感觉这个人并不讨厌罢了,但是这个人,毁了自己儿子的后半生,清夫人对他也难以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
她在带顾浅生来之前吃过饭,自然没有动桌上食物的意思,仅仅将一只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君篱道,“我这次,带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来这里是跟你告辞的,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只是,他该回家了。”
清夫人语调平静,对待外人,她倒是显得仁慈的多了。
君篱张口欲言,只是还未说话,就再度被清夫人打断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二人之间存在一种错误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是建立在一种蛊毒的基础上的,只是你们的错觉,我替他为这段时间对你的影响道歉,并且可以为你解决这种蛊虫的后续影响。”
君篱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他没有去看清夫人,而是转头看向了顾浅生,“你在我身上下了蛊?!”
顾浅生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没留给自己辩解的余地,他的生命之剩下十年,君篱却可以更久,甚至他可以去清夫人所说的什么东莱修炼仙术,获得数百年的寿命。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也许,没有情蛊,他们本身就不能在一起。
从某种程度而言,顾浅生虽然家室比君篱好上太多,但是在顾府的日子,叫他养成了有些城府的性子,也因此,他顾虑太多,做事犹豫,能退就退,避免风险过高的事情。当君篱觉得可以做的事的时候,他反而犹豫再三。
可能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凭借蛊术他会比君篱厉害的多,但是他却永远不会比君篱做的更多。
也许当初他们就不应该开始,他应该直接离开的。
这样,他也不会面对君篱此刻的眼神。
这个眼神,在他想象之中出现了太多次,如今终于摊开摆在了鲜血淋漓的现实之中。顾浅生垂在桌下的手指一遍遍攥紧再松开。
“是什么蛊?”君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清夫人自然感受到了他们二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开口更是毫不留情。“情蛊。”
君篱直接捏断了手里的筷子。
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再联想当初玲珠和牵丝,君篱只想冷笑。所以说,顾浅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做了跟别人一样的事情,当初的陪伴此刻似乎全变作了笑话。
“所以你之所以会管我的事,也是因为情蛊?”君篱看着顾浅生低声问道。
可是顾浅生却什么都不再说了。
他根本没有反抗清夫人决定的余地。
清夫人摊开手掌,手掌之中是那只金色的母蛊,它似乎也有些疑惑,在清夫人的手掌之中左右爬动着,一双眼睛有些警惕的看着君篱,同时似乎它也有了小小的希翼。
但是因为母蛊并不属于任何人,所以自然也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连清夫人也只当它没有将情蛊清除出体内的办法,不过这只是清夫人的尝试之一罢了,毕竟,若是她用了鸳鸯蛊,情蛊会死,鸳鸯蛊也会死,顾浅生就真的没有办法靠联姻续命了。
只是,看此刻估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君篱看着清夫人仅仅展示一般的又将手掌收了回去。
清夫人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动,食指指尖冲着君篱弹了过去,一小团圆滚滚的白色落到了君篱的身上,那团白色的肉虫子就没有母蛊那么高的灵智那么多的顾虑了,看着肉嘟嘟没什么攻击力的身子居然直接扎穿了衣服,一点点的穿破君篱的皮肤。
君篱感觉大腿一疼。
只是此刻清夫人和顾浅生都坐在这里,他也不好直接看腿上到底怎么了。
而且他们二人一副来告诉他真相的态度,君篱也想象不到清夫人居然说着说着就会出手。那疼痛不过是瞬间,来的快也去的快,他并未放在心上。
“话已经说明白了,我感到很抱歉。”清夫人边说着边拿出了一张千两银票,放在了桌面上。
君篱看见她的举动嗤笑一声,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看向了顾浅生,“这也是你的意思么。”
……顾浅生沉默着,缓慢的点了点头。
君篱看着他们二人走出门。头脑中涌上一阵阵倦意,明明才刚起,怎么这么困呢。君篱伸手揉了揉脸,想要清醒过来,看着一桌子吃的也没了食欲,起身想要收拾,脚下一软跌到在了地上,几乎身子挨上地面的瞬间,君篱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夫人走在前面,顾浅生静默着走在她的身边。
“我精心饲养了十多年的蛊虫就这么废在了他的身上。”清夫人跟顾浅生说话的时候,声音从来都是冰冷的。
“他魂魄的问题……”顾浅生仍没忍住开口问道。
清夫人看着顾浅生,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没想到你居然会问我第二遍,呵。”她顿了顿,“我看他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再说,鸳鸯股除了会吞噬情蛊之外,还会吞掉他身体血脉里多余的东西,你大可以安心。”
居然真的解释了。
这样,也好。
☆、第九十八章 替换
在明知失去了之后。
更多的东西被从身体之中一点一点的抽走,君篱有些痛苦的抽搐着。他感觉自己抽搐,而实际上,他的身体正一动也不能动的躺在原地。
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不断的滚落。
一种说不出是痛苦还是难过的莫名憋闷情绪充斥着他所有感官。活跃在世上的灵魂渐渐难过的沉睡下去,只能寄身于暗夜的后者渐渐醒来。
过往的时间交替着从眼前流过。
以沉睡为代价,勉强留下了部分温暖的记忆,这具驱壳里的记忆,终于都变得残缺不全。伤痕累累的魂魄,不知何处能安稳休憩。
君篱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氤氲着浅淡的红色。
他本来就属于这具身体,自然不会叫莫名的蛊虫吞噬掉,只是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容忍了这具身体里被种了情蛊这种能掣肘自己的东西存在。
此刻凭借着鸳鸯蛊的契机,他自然是要将情蛊清除出去的。
而现在,很显然他成功了,他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灰尘,踢开门大大咧咧的站到了阳光底下,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
“终于,能再度这样一直,一直的站到阳光下面了。”他伸手挡在了眼前,朝着太阳看去。
明亮的火团几乎要晃瞎眼睛,他却仍然不愿移开眼神。
这样的感觉,每一秒都是上天的馈赠,他居然还能再站到这里,还能拥有这样一具鲜活的躯体。千亿份寄体,可是直到不知几百年甚至千年的今天,他才能再在这具身体之中醒来。
一定有知道秘密的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一掌冲着身旁劈出,木门应声而裂,四分五裂的炸开,桌面上的银票他没有动,他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现在他成功复活了,当年的事,他更要找出真相。
君篱扯唇无声的微笑着,没有懂得他此刻怪异的表情,如同他心底的微凉,“这个地方,叫祁川么东莱和玄仓大陆之间小小的一个传送站点,要去到更远的地方才行。”
他自语般眯了眯眼睛,离开了这间被他一拳轰的破败的小屋。
街坊四邻听见这声异响却一个出门一窥究竟的人都没有,人情凉薄,千万年都没变过。君篱不屑的嗤笑一声。
祁川城,郑家,这里,可以当做一个突破口。
关于祁川城外被毁掉的一片林场的事儿,郑家一直在派人查着,只是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具体的消息。
郑家几位负责林场相关事宜的人已经急的冲着手下的人发了好几趟火。
最近新得着一个消息,在林场被毁之前,慕容家的公子慕容海总去那里练武,在林场被毁之后,郑家安排了人日夜看守,慕容海却再也没去过。
这下嫌疑人直接定到了慕容海身上。
只是,着慕容家的人不太好动啊,若是毁的其他四家的地方,那些不知道慕容家是怎么回事儿的,反而好去找场子,可是以郑家现在在东莱的地位。
祁川这边的几个负责人顿时有些坐蜡了。
以前郑家也曾显赫过,但是因为某种原因,郑家没落了,血脉灵力难以被激活,哪怕血脉洗礼都无法挽回。
没有强大的战力,在东莱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一步步被淘汰没落。
但是慕容家不一样。
可是现在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慕容海。
一直拖了这么久,上面又一直在催,人家才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障碍,只是一遍遍要结果,几个负责人天天指天骂地,最后还是不得不去找慕容海喝茶。
可惜这货咬死了林场跟他没关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初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修炼,练了几天之后发现自己到了瓶颈,于是从那之后就没去了。
摆明要把自己摘出去。
可是这些人要没个准信儿怎么敢跑过来找他。
最起码就那前一天晚上巡逻的人还能看见您慢腾腾的迈步过去呢,也就是您了,能在林场里晚上巡逻的时候还去修炼也没人打扰,可是这毁了场地之后一点儿责任也不负也忒不厚道了吧。
就在慕容海跟郑家几个老油条一天天坚持不懈的扯皮的时候,君篱却去了郑府。
不知道他是怎么笃信自己是郑家遗留在外的血脉的。
甚至说服了镇守在祁川的一位老长老,举行了宗亲血脉仪式,最后的结果自然同君篱说的一样,这下子整个祁川郑家都震动了。
因为君篱不光有郑家血脉,而且血脉浓度远超他们一干长老。神兽血脉关系到未来潜力,这意味着郑家即将出现一个天才
这下那几个被派去纠缠慕容海的几个人也全都撤回去不再关注林场的事情了,反倒是慕容海又找着郑家贴了上去。
关于君篱的事儿,他呆在天香阁也有所耳闻,来来往往的酒客,再加上郑家人几次三番的来打扰他,他颠倒的作息时间也算暂时给扳回来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儿,不过白天在楼下吃酒的时候能听到许多消息。
自然也知道了关于君篱的事。
可等他到了郑府的时候,感觉他看到的是个陌生人。
君篱靠在祖宗祠堂门口的朱红色柱子上面,微微闭起眼,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他的身上,他唇角微微勾起,犹似含笑。
“君篱。”慕容海摇着折扇远远唤了一声,君篱动了动耳朵,睁开眼向着慕容海的方向看去。他眼底被邪意侵染,见着慕容海之后眼睛一亮。
“又是一个俊俏的小哥”君篱仍旧半靠在柱子上,只是微微侧头冲着他扬声道,语音里是满满的调戏。
慕容海扇扇子的手尴尬的顿在半空中。
“你现在倒是不怕顾浅生了?”
“顾浅生是谁?你又是谁?同我有什么关系么?”君篱有些嗤之以鼻,终于离开了柱子,一步一步的向着慕容海走了过来。
“我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只要顾好我自己就好了。”他走到慕容海的身边,勾着笑的唇瓣凑到了慕容海的耳旁,“但是,如果有人非要贴上来交什么朋友的话。”
慕容海面上带着尴尬往后退了一步,“君篱兄弟,你这跟人说话挨的这么近不是什么好习惯。”
倒是让君篱没能说出后半句话,他一双黑亮的瞳孔里除却红芒同样掺杂了漫不经心的笑意,“多谢指教。”他脚步没有停顿,边说着边直接跟慕容海错身而过。
☆、第九十九章 书生
马车在林间道路上平稳的行驶着。
琊鲅一如往常,坐在前面驾着车,马车内部,清夫人坐在一边,顾浅生将头靠在颠簸的车厢内部,微微合了眼睛,身子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显然是醒着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大的地方里,气氛诡异的凝滞。
有些突兀的,颠簸的马车停了下来。
清夫人端坐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刚要开口询问,琊鲅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夫人,来时候的道路被堵了。”
清夫人倾身前去,伸手拉开了布帘,往外面看去,“怎么回事儿。”
路还不是一般的被堵了,道路旁粗壮的树木被锯断了一排,像是排好的尸体一般,左右对称的压在官道上,青天白日的也让人觉得诡异万分。
这树倒的整齐,明显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情状。
而就在到达被堵的道路之前,有一条岔路。
现在的状况分明是有人故意逼她们绕路。
是那些人知道了她们的消息么,现在在她们回去的路上等着她?清夫人望着面前的一条坦途,还有一条被阻的道路,神情惊疑不定。
故意给她留了这么一条路在这里。
回去不比来的时候,凭借母蛊,不管走哪条路,最后的目的地都是能找到君篱的身边,不过对方不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祁川,又是怎么决定的路线,也不会那么仁慈仅仅让自己废些周折仍能赶回顾府。
这么看来,看上去是坦途的官道上一定有所埋伏。
可是若是继续来时的路,官道被阻,她们必须驾马车从林子里走。
似乎因为马车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顾浅生慢慢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清夫人堵在他身前的背影,他看不见外面,仍不知道马车为什么停下。
从那天之后,他很少跟清夫人说话,也说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感觉,似乎同某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牵绊顷刻间烟消云散,莫名的失落从他心里氤氲着泛起,带着轻浅的酸楚,似乎少了情蛊之外,他的想法没有像他先开始预测的那般发生改变。
相反的,那种喜欢似乎经过了发酵一般,想到再也不会见面,他便感觉什么事情都失去了意义,尤其是再想到,从此以后,君篱的记忆里都不会留下关于他的零星碎片,他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动作,清夫人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但是这种难受,似乎是与日俱增的,开始时候还不明显,察觉情蛊真的被毁灭了之后,像是在密闭的真心上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是日渐加深的真实情感。
这种时候,他才越发感觉自己的真实心意。
也许当初喜欢上跟情蛊根本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情蛊的原因让他更有勇气忘记断袖之癖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的情感壁垒罢了。
他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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