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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帝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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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忖,这小狼崽子莫非以为我是给萧澜折辱了,所以意图轻生?
“你莫想多了,孤不过是……”
嘶,这还真不好解释。
我索性反问他:“你半夜三更又闯到孤这里来,被人发现可怎么是好?”
“发现不了。我天生似狼,擅长夜行。”
“今日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萧独不置可否,目光却时不时向水中扫去,脖根慢慢漫上红潮。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字:“父皇,有没有……”
我扬手想扇他耳光,面若寒霜:“自然没有。今日之事,不许再提。”见他及时闭嘴,我又放柔了力度,转而摸了一把他的头,轻声耳语,“放火烧皇帝寝宫,亏你小子干得出来。胆色是可佳,可以后万事小心,万莫让你父皇生疑。”
“那一箭非我所放,皇叔不必担心。”萧独面色稍缓,凑到我耳边,“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侍卫放错了方向罢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哂道:“知道借他人之手,聪明。”
萧独瞳孔一缩:“我还有更聪明的时候,皇叔会知道的。”
我欣慰地笑了一下,转过头去,没留神离得太近,不小心擦到他嘴唇,萧独便像被火星溅到,身体一震,呼吸也乱了,双眼盯着我的嘴,目不转睛。听见急如擂鼓的心跳,我才意识到自己赤裸的身子与他贴得太近,心里一阵发毛。
他这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掰不过来,指不定变得跟他父亲一个样。
我站起身来,以令他看清楚我这男人的身子。
萧独偏偏不看,他转过身,好像我是个女子。
我有点火大:“独儿!”
“皇叔。”萧独攥紧拳头,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你,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少时迷恋男色,没什么可耻的,孤也曾如此。你若是想,去找个小宦玩玩也无妨,可记得你还是要娶妻之人,传宗接代才是大事……”
“皇叔!”萧独回过头来,目若锋芒,“我知道了。我跟父皇不一样。”
我松了口气,他自己心里知道分寸,便好。
“你早些回去,莫让人发现。”说着,我起身出了浴池,拾起寝衣,却听背后“哗啦”一下水声,萧独已来到我身后,粗暴而迅速地一把将寝衣扯了过去。
“皇叔。我替你更衣。”
萧独几乎是贴着我颈侧开口。他那变声期的沙哑嗓音与滚烫的呼吸都透出一种血气方刚的侵略性,令我头皮一麻,仿佛被什么嗜血的野兽冷不丁舔了一口。
我不注视着他时,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十足的,让人颤栗的危险。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像那个……在树林里侵犯我的人。
他双手从我肋下绕来,像将我环抱在臂弯之中,慢条斯理的替我系腰带。
这个过程简直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因为这样的萧独实在令我极为不安。
“皇叔,你腰好细。”
“你……”我感受到了冒犯,转过身去,愠怒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萧独低着头,垂着眼皮:“得多吃点。”
我气焰顿消,只觉方才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将手伸给他:“扶孤上榻。”
第16章 兽侵
萧独将我扶到榻上,我躺下来,头一挨到枕头便已昏昏欲睡,放下帘帐准备就寝,懒懒地吩咐他道:“替孤将灯灭了。”
萧独弯腰吹灭烛灯,人却没走,在黑暗中徘徊于我榻边,不知是何意。
我睡意渐浓,勉强撑着眼皮:“还不早些回去,你想留在孤这儿过夜不成?”
萧独定立不动,碧眸微光闪烁:“我……等皇叔睡着,再走。”
我隔着帘帐瞧着他隐隐绰绰的挺拔身影,只觉他像极了一只耐心蛰伏的小野狼,等待猎物放松警惕,便一跃而起,咬住猎物咽喉。这荒谬的感觉令我极不舒服,可感觉终归只是感觉,我从心底里并不忌惮这半大小子,便兀自阖上了眼皮。可随睡意一起涌来俱是白日险先受辱的情形,我浑身一抖,便惊醒过来。
“皇叔……做噩梦了?”
萧独竟还没有走。
我头痛欲裂,迷迷瞪瞪地眯起眼。
“你怎么还没走?罢了,你且来帮孤按按头,孤头疼得很。”
“皇叔,那我上来了?”
我有气无力道:“嗯。”
窸窸窣窣的一响,萧独掀开了帘子,坐到榻上,将我的后颈托起,枕到他一条腿上,双手捧住我的头,潮湿炽热的十指深入我的发丝,揉按起来。他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指腹上又带有薄茧,只似一把细沙磨过头皮,让我顿觉通体舒畅,说不出的惬意,禁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哈……”
萧独动作一凝:“皇叔,可觉得舒服了些?”
我点点头,哂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一手绝活,比起伺候了孤十几年的人还要熨帖。想想,孤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了。”
萧独手指微紧,揉按的力度重了些许:“皇叔说的,是梁笙?”
我舒服的眼皮子都懒得抬了:“你记性倒是好。”
萧独“嗯”了一声,一手滑至我的后颈,着力一捏。这一下捏得正是地方,我少时因常戴皇帝的冠冕,颈肩患有隐疾,时常隐隐作痛,每逢春雨时节尤甚。
“多捏捏这儿,肩膀也来几下。”我闭着眼吩咐。
萧独拉开我的寝衣领子,剥到肩头,双手左右开弓,只把我僵硬的骨骼揉得酥软似面,皮肤上渗出一层薄汗来,整个人是云里雾里,魂不附体。
“皇叔,背上要不要也按按?”
就要入睡之际,听见他这么一句,我连点头都懒得点,轻哼一声算是应允。
身子被翻抱过去,榻面嘎吱一声,我背后一凉,寝衣被扯到腰际。我的神志如同漂在水里,时浮时沉,被落在背上的双手压进黑暗浓稠的深处,脊骨都像软化了一般,平日里极力维持的高傲与自矜都卸了下来,只留下这一身俗人血肉。
萧翎,萧翎啊,你妄图高高翱翔于天穹,凌驾众生,可终究是个凡人。
隐藏在不肯卸掉的帝王面具下的,有弱点的血肉之躯呵。
耳根袭来湿润的气流,两片薄唇贴上我的鬓角,微微翕动,发出喑哑的声音。
“皇叔……”
一瞬,我的身子一轻,似乘着什么纵身而起,跃入风中。我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趴在一只雄壮矫健的雪狼背上,正被它带着在草原上疾驰。我抚摸着它粗硬的狼毛,心底喷薄出一股强烈的征服欲来,我一臂扼住它的脖颈,一手去袭击它的双眼,可它猛然站定,晃了晃硕大的狼头,便轻易将我甩下背来。我倒在地上滚了几圈,被它猛扑上来用前爪踩住了背脊,趴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它那锋利的爪子触碰到我的肤表,却并没刺进来,喷着粗气的巨大狼嘴掠过我的后颈,却没有一口咬碎我的颈骨,而是深嗅了一番,而后用柔软而粗糙的舌头舔舐我的脸颊,却不像是在下嘴前先尝尝我血肉的味道,更像是在雄兽对雌性求爱。
我挣扎着试图摆脱它的爪牙,奈何力量悬殊,须臾之间,一场荒谬的交媾在混乱中开始,又在混乱中结束。我精疲力尽的翻过身子,大口喘气,逐渐从这个难以启齿的梦魇中脱离出来。
“皇叔,你又做噩梦了?”萧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睁开眼,他的身影跪伏在我上方,四肢形成了一道桎梏将我笼罩在下方。
“皇叔梦见了什么,气喘得那么急?是不是害热了?”
我喘息着,一时无力说话,我竟然梦见被一只野狼侵犯,并且在这场兽交中获得了快感——我潮湿的床单就是不可抵赖的证明。我心下难堪,将被褥往上扯了扯,萧独却毫不识趣的起身下榻,点了灯,为我倒了杯茶来。
“皇叔,喝水。”
他托起我的背,我扯紧被褥,生怕被这小辈窥见身下异状,低头啜了口茶水,因心神不宁,喝得太急,呛了一下,萧独伸手替我拭了拭唇角。嘴唇被他指骨若有似无的掠过,摩挲似的。我蹙了蹙眉,斜目瞥去,但见这少年人低头垂眸,眉眼深峻,分明是没有留意到这无心冒犯之举,便不禁暗暗讥嘲自己的多心。
“难为你这么用心。孤身子无碍,你回去罢。”我拨开茶杯,目光飘过榻边铜镜,见自己双颊泛红,发丝散乱,竟如纵欲之后一般,适才一惊,方觉命萧独伺候我实在有些不妥。我忙卧进被褥之中,翻身朝里,假作再次入睡。
“那侄儿,先行倒退。”
烛灯甫地被吹灭,脚步声朝窗户走去,帘子“呼啦”一声,动静便远去了。
这后半夜,我却是再没睡着。
我反复回想这个梦,只觉这是个不详的预兆。萧独这小狼崽子待我,实在太暧昧了。他这暧昧,分寸拿捏得极好,好像找准时机便伸爪探上一探,在我立起防备前便及时收回,低眉顺眼的变回一只犬,且横看竖看都是犬,一点爪子尖牙都不露,让我既揪不出错来,更不便明讲,以免坏了我们叔侄俩的情分。
我不能肯定他是真不敢,还是故意为之。
若是后者,那他这把刀,恐怕就不那么称手了。
得试他一试。
“当——当——当——”
辰时的钟被敲响了,却不是平日的钟声,而透着一股凄凉的意味。
这一日,皇后难产而殁。
如我所料,早对大冕西部的夕洲虎视眈眈的钥国闻讯夺权,与西疆之外的几个小国一起举兵入侵夕洲,此时南部瀛洲洪灾海寇之危未除,可谓祸不单行。
萧独与萧默竞相主动请缨,萧澜遣二子前往瀛洲,命太尉代为监国,亲自带兵出征。奈何路途遥远,他抵达落日河时,钥人已将夕洲攻占,欲渡落日河南下,大举进攻大冕腹地。双方久持不下,沿河交战半月之久,萧澜渐现败势。这是我能预见的,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用兵之人。我本欲趁萧澜兵败之际与翡炎合谋,借神寓之名发动一场宫变,重夺帝位,却没料到,在关键时刻,与大冕互为宿敌多年的魑国竟举兵相援,为萧澜扳回了局势。而我,也由此窥见了更大的危机——魑国,这头饥肠辘辘的狼,远比西边的小兽们要危险得多。
第17章 祸水
萧澜的凯旋使他的帝位反而更加稳固,连几个本来对我禅位于兄之事颇有微词的内阁老臣们也变了风向,令我重夺帝位的计划胎死腹中。
我很不甘心,却心知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将惹来杀身之祸,丢了性命。
听到萧澜凯旋之讯的那夜,我正用过晚膳,不速之客便上了门来。
当时,听见那娇滴滴的女声在外头问顺德我的身子可好了些,我便知定是漱玉宫的宫女又来请我去孟贵妃那儿赴家宴,可我自然不会去赴这鸿门宴。
朝中有不少人将我这个废主视作隐患,欲除之而后快,犹以自萧澜即位后重掌兵权的孟氏家族为首,他们还没有忘记我那曾妄图称制却死于我手的嫡母孟后。萧澜的这个贵妃乃是我嫡母的亲侄女,她怀的什么心思,我再清楚不过。
因萧澜走后增设了宫人将我严密看守,我又称病不出,孟贵妃也奈何不了我。
见明着不行,她便使暗招,当夜,遣了刺客前来刺杀。
可她却没想到,我早有防备,以白延之安插在宫人间的白衣卫抗之。
活捉了那刺客后,我命顺德对他施以酷刑,摧折心智,第二日,便派白衣卫将负责监国的太尉越渊刺伤,将这疯癫不治的刺客扔在他府中。
越家与孟家,前者手握政权,后者手握兵权,素有不合。我正愁从何入手给萧澜的统治制造一个巨大裂痕,如此一来,可谓天降甘露,正中我下怀。
果不其然,越家怀疑到了孟家头上,萧澜还未回宫,两家便已暗中起了冲突。
这夜,我正听顺德向我汇报越孟二家的动向,忽听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这是白衣卫的信号。
我推开窗子,容打扮成尚衣局宫女的白衣卫进来,却见这曾护卫我生母十年的白衣卫长官白厉一脸紧张,一手按着左臂,衣间透出隐隐血迹。
我本以为他是在越府上受了阻拦,一问之下,才知并非如此。
在那刺客前来刺杀我之时,他遇见了一个神秘的蒙面者,与他交手一番,却发现他也是为阻拦这刺客而来,见白厉将刺客擒获,他便遁逃无踪。次日,白厉将刺客送入越府,险些无法脱身,却是这神秘来客突然现身,出手相助。
逃出越府后,白厉一路追踪他至皇宫外,却被击伤,丢了这神秘来客的下落。
莫非是萧独这小狼崽子?听他细细道来,我心下生疑,又觉不大可能。
萧独远在瀛洲震灾抗寇,分身乏术,也必不可能丢下国家大事不顾。
而白厉的描述也更否定了我的猜测。
此人身高逾八尺,身手敏捷,苗条纤细,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显然不是萧独。听见白厉提起他右手缺了两指,双目湛蓝,我立时便想起了一个人来。
这人是个魑族人,名为乌沙,也是魑国乌邪王身边一员猛将,与我也曾交手过。
他擅长暗杀潜行,凌厉狠决,在大漠之上,素有“鬼影”之称。
那日乌顿以使者身份入宫来时,乌沙定是一起来了。
想起这人,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为何乌沙竟会隐身大冕皇宫之内?
这么久了没人发现,他藏身于何处,目的何在?是为了对付萧澜,还是为了向我这个曾重创魑族的废主复仇?若是后者,乌沙隐身于皇宫已逾数月,为何没惊动白衣卫,到刺客暗杀我之时,才突然出现,且竟出手助白厉行事?
难道他是友非敌?难道魑族想借我这个废主之手除掉大冕现任皇帝?
假使如此,魑族可真是打的一番好算盘。
他们是否想过我曾为一国之君,可会为了夺回权位,愿意里通外敌?
其实,若萧澜逼我太甚,我的确是愿意的。攘外必先安内,便是此理。
“皇上,可需要我彻查此人,确认他是否为乌沙?”
见我半晌不语,面露冷笑,白厉主动请命。
我点了点头:“若你找到此人,带他来见朕。朕亲自会一会他。”
白厉拜退:“遵命。”
这夜之后,我的日子暂且恢复了平静。光阴似箭,没过多久,萧澜便已返回冕京,而萧独亦抢先三哥萧默一步从瀛洲归来,紧随父亲的脚步踏入冕京的城门。
我登高望远,在宫楼之上,眺见他们的人马浩浩荡荡行进冕京的北曜门。
城道两旁人山人海,高耸入云的北曜门缓缓开启,门后透出万丈曙光之际,数万白鸽一齐飞上天穹,夏风吹得开遍满城的千日红漫天飞舞,绚烂宛如烟火。
萧澜身披金色铠甲,头戴旭日王盔,身骑白象,受万众瞩目,英武如神;他的八名御卫之后,便是随后进城的萧独,他玄甲乌骓,浑身上下一水的黑,一手拎着亲手斩下的海寇头子的头颅,虽跟在父亲之后,仍是霸气难掩,气宇轩昂。
父子二人风光无限,此情此景,只比当年我凯旋时更声威浩大。
我不知冕京的百姓是否还记得我这个废帝,兴许在他们眼里,我的统治只是昙花一现的盛景。若寄予我厚望的生母见了我今日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失望。
我未一飞冲天,反倒坠落至此,实在愧对她为我取的这个“翎”字。
如此孤身立于这城楼之上这般想着,我竟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
我张开双臂,一任炎风撕扯着我的红袍黑发,宛如母亲赴死之时。
她是那般美丽而决烈的女子,父皇虽封她为妃 ,将她禁于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却花了一生也未令她倾心于自己。及至死时命她殉葬,也未能如愿以偿。
“看,那是什么人?”
“是羲和,羲和女神现世了!”
“吉兆,吉兆啊!”
“快跪下祈福!”
底下有人此起彼伏的喧哗着,显然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我低头俯瞰,只见万千国民纷纷朝我下跪,头颅朝天,乌压压的一片,连城道中央正在行进的人马都停了下来,身为一国皇帝与皇太子的父子二人皆仰头望着我,只听他二人同时下令,数百御林军便冲到了我的下方,扯起那巨大的冕旗,似乎怕我真往下跳,而萧独径直一马当先,越过御林军冲进了宫门。
我欣赏着底下这兵荒马乱的景象,笑得咳嗽起来,不得不以袖掩面,却不禁想到那引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她与此时的我是多么相似啊!
做一国之主,我做得失败,做倾国祸水,我倒像模像样。
讽刺,讽刺。当皇帝,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仰头大笑,身子向后倒去,倒在一个人硬邦邦的怀里。
他的身上有股杀伐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涩,活像个海寇,精健结实的手臂一收,冷硬的铠甲抵着我的背脊,铬得我骨头都疼,浑身都要散架似的。
“皇叔,几月不见,你好像又瘦了。”
萧独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褪了一分青涩,多了一丝野性,像个大男人了。
我挣了挣身子,哪知萧独半分力道不松,反倒将我搂得更紧。
“皇叔,你方才想干什么?”
我笑道:“自然是来观赏你们凯旋,怎么,你以为孤要跳楼不成?”
萧独沉默不语,手臂松了松。
“你怎能先你父皇进宫?简直是胡闹。”我掰开他手臂,背身负手,敛去笑意,“众目睽睽之下,有失皇太子之仪,实为大错,还不快出去跪迎你父皇?”
“是,皇叔教训得是,侄儿这便去。晚些,再来看皇叔。”
说这,萧独哼笑一声,转到我身前来。他有点痞气的挑着一边眉毛,朝我行了个礼,一双狭长碧眸自下而上的仰视我,直起身子时又变成了压倒性的俯视。
他的身躯挡住了日光,一片阴影笼罩着我,使我显得分外瘦小。
我不由得稍稍退后了一步,以免有失长辈之威。
萧独则很给我面子的转身离去。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因戴着玄铁兽角头盔,足足高过我一头,又是蛮人的宽肩长腿,这般身型,在战场上是极令人生畏的。
我听闻他在瀛洲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不但将侵入瀛洲城中的海寇剿杀殆尽,还亲自带一只精锐部队假扮成俘虏混到海寇们的战船上,将他们诱入早有埋伏的海湾,从上方倾倒火油,将海寇们数百只大大小小的战船尽数烧毁,更留下活口指路,一鼓作气杀进海寇们聚居的海岛之上,连根捣毁了他们老巢。
大抵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萧独是天生的将材,天生的战神。
我亦没有料到,我那随口胡诌的“举世无双”的字解,竟是一语成谶。
他也许的确,举世无双。
我心中隐约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不止是因萧独的展露锋芒,还有他方才待我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少。
怎么,跟海寇们混了几个月,养出了一身痞性么?
我摇摇头,心中不悦,扶着顺德伸过来的手走下宫楼。
当夜,萧澜在九曜宫前举行阅兵仪式,犒赏三军。
论功行赏,自然不能没有萧独的份。
因他立了大功,萧澜自然无法食言,不得不当众册封他为皇太子,册封大典定于秋分之日举行,同日册封乌珠为太子妃,举行二人成婚的典礼。
可喜可贺。
我隐匿于檐牙下的阴影里,望着萧独携乌珠跪于阶梯之下,如此心想。
此次战乱,魑国帮了大忙,而乌珠乃魑国尊贵的公主,这样一来,萧独这个太子不是萧澜想废就废得了的,虽还未举行太子册封典礼,倒是提前坐稳了。
萧澜本来想拿萧独当个挡箭牌,不曾料到,却弄巧成拙了。不知身体里淌着一半魑族血液又娶了魑族公主的萧独,心里到底会不会向着他冕国的父皇。
如今,萧澜除了要解决内部争端外,还得提防外族的狼子野心,可有的忙了。
次日,萧澜下令彻查太尉遭袭的真相,顺着那疯癫刺客透露的口风查到了孟家。
孟家会派人刺杀负责监国的太尉,再合理不过。
我料萧澜与我一样,对孟氏家族手握兵权之事心怀芥蒂,担心外戚专权,即使心下存疑,也会借此机会好好打压孟家一番。结果,他做得比我想得更干脆,将孟贵妃打入冷宫,把她哥哥兵部尚书孟千等一干党羽全部革职,远遣关外。
而后,他选出了新的兵部尚书,便是去年刚为他诞下龙子的楼婕妤之父楼沧。朝中的新气象自此形成。可新的,终究是新的,不如旗鼓相当的孟越二家相互制约多年的状态那般平衡稳固,我想要打垮萧澜的统治,便容易许多。
因受母亲连累,萧璟与萧默的好日子也就此结束,地位一落千丈。
不过萧澜大抵对这两个儿子怀有希冀,虽将他们封为藩王,却未将他们驱至自己的封地,仍许他们留在冕京皇宫,想来是还默许他们将来竞逐皇储之位。
我心知萧澜的儿子们都不可小觑,他们日后定将成为我重夺帝位的阻碍。
便连与我亲近的萧独,也一样。
正心事重重之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木轮滚过地面的冷冽响声。
我回过去,便见已有数月不见的萧煜坐在轮椅上,被宦侍推到我面前。
与之前那骄横傲慢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脸颊瘦削,眉宇间像淤积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一双漂亮的鸾目深沉而悒郁,皮肤比我还要苍白,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仿佛靠着单薄的肩骨撑起了一身宽大的银纹蟒袍。
他一手拿着根竹萧,轻轻敲打着另一手掌心,应和阅兵典礼上的阵阵鼓声。
他这个样子,不禁令我想起了少时的萧澜,心头一紧。
冰嬉大赛上那一摔,也许摔毁了他的身子,却激得他迅猛的成熟起来。
“好听,好听,真是振奋人心哪。皇叔听着觉得愉悦否?”
他将投在远处的目光聚到我脸上,慢慢微笑起来。
我懒懒倚在石柱上,漫不经心地答:“普天同庆,孤岂有不悦之理?”
萧煜用拇指磨了磨萧管,手指骨节微微凸起:“普天同庆?好个普天同庆。”
我垂眸审视他藏在袍摆下的双腿,弯下腰去伸手一碰,故作关切之色:“大皇子的双腿恢复得可好?如若还是不能行走,孤知晓一良方可以医治。”
这小子变了心性,不知会不会成为一个棘手的麻烦,还是早点除掉为好。
烟火“砰”地一声当空炸开,照亮了萧煜沉如死水的双眸。
他定定凝视我良久,才启唇一笑,轻声道:“不必。拜皇叔所赐,侄儿以后一生都毋需劳苦双腿,是注定要坐着的人。”
我听出他这话里透着的暗示,眯起双眼,冷冷一哂。
好大的野心哪,我就看你这个残疾到底怎么争皇位。
“皇侄所言差矣,孤是好心办坏事,可绝无害你之心啊。”我虚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觉一只骨感颀长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皇叔,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永生难忘……”
“大哥,皇叔,你们在做什么?”
密密如织的烟花爆炸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进来。
萧煜声音一提,昂起下巴:“自然是在闲聊,你没长眼睛么,五弟?”
我挣开萧煜的手,腰带却勾住他身上玉佩,身子一倾,扑在他轮椅上。
萧煜竟伸手将我腰身一揽:“皇叔,没事罢?”
我心生恼意,还未撑起身子,便听身后嗒嗒几步,腰带一紧,整个人便被拽了起来,踉跄两步,被萧独展臂扶稳,半扶半抱地登上九曜殿侧面的阶梯。
他步子走得急,我脚都快要不沾地面:“独儿,你,你带孤去做什么?”
“看烟火。”
“啊?”我一愣,顿了顿,他又挤出几字,“皇亲国戚都在上面,不能缺了你。”
第18章 破壁
我被萧独一路带到九曜殿的穹顶之上,但见上方除了我与他空无一人,适才反应过来,方才萧澜还在宫门前阅兵,怎么会有皇亲国戚跑到这穹顶之上?
“你带孤来这儿做什么?胡闹。”
我试图挣开萧独的手,可他力劲实在太大了,我轻而易举就被他像抱女子般的抱到穹顶中央的日晷之上,随后,他自己也跳了上来,在我身边坐下,没大没小的用一只胳膊揽着我,一只胳膊枕着头,往后一倒,迫使我与他一起躺下。
我本想训斥他,上方天穹中猝然绽放的绚烂烟火却一时令我忘了言语。
想想,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般观赏过烟火了,是无心,也无暇。
我纯真的孩童岁月结束得很早,记忆中对烟火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岁生辰那夜。
如此想来,我生命中大部分的美好似乎也停止于那时。
我回想着少时岁月,怔怔仰头望了许久,待到烟火结束才收回神志,转过头,便猝不及防地撞上萧独幽亮的双眸。他如梦初醒地垂下眼皮,别开脸去,挠了挠挺拔的鼻子,似笑非笑地感叹一声:“皇叔看得很入神啊,是触景生情了?”
“哪儿的话,不过是给火光刺了眼,有点头晕罢了。”我信口胡侃。我不是个悲秋伤春的人,偶有的失态,竟给这不懂事的小子瞧了去,心下不免有些窘迫。
“哦?我还以为,皇叔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故人。”萧独歪过肩膀,靠近了些,“喏,嚼点这个,能治头晕。我在瀛洲打仗时,常用这个提神。”
一片不知打哪摘来的草叶被递到鼻前,一股辛辣又清凉的气味。
我抬起眼皮,才注意到萧独自己也叼了一片,叶片在他上扬的唇角处打着旋儿,痞里痞气的,与他一身正经华贵的太子装束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我有点好笑,冷不防吸了一口,呛得打了个喷嚏,眼泪都流了出来,忙取了帕子擦上一擦,不料却将一根睫毛揉到了眼里,怎么也弄不出来,难受得直眨眼。
“皇叔眼睛里进东西了?”萧独将我手腕一握,关切问道。
我点了点头,他便道了句“别动”,一手托起我下巴,将我按在日晷上,低头凑近我的右眼,轻轻吹了口气。我眨了眨眼,睫毛顺泪水流了出去,脸颊一热,一个潮湿的软物若有若无的掠过了皮肤,萧独撑起身子,翻身坐了起来。
我摸了摸脸,回忆着那一瞬的触感,只觉得似乎是——
被……亲了一下。
这感觉令我毛骨悚然,审视起萧独来,却见这小子神态如常,反倒衬得我像疑心生暗鬼。我双眼一眯,心生一计,跳下日冕石台,踉跄两下,萧独一把将我搀住。我索性往他怀里一倒,扶着额头:“孤要晕了,你快扶孤回去……”
说罢,我便闭上双眼,假装昏厥过去。
“皇叔?”
我身子一轻,被萧独拦腰抱起,疾步走下阶梯,厉声命宦侍传太医过来。
不知我是被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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