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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江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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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繁是女人的话,大概也是那类美艳妩媚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吧,像是话本传奇里的狐狸精。杀人不眨眼,一笑一回眸就能要人性命。
算啦算啦,何必去管他呢,三十天的期限都快到了。我想着,吃起橙子来,汁多味美,鲜活可口,不由得想起他那句“纤手破新橙”的调戏话语还有某些暧昧举止来,直至一声婉转的鸟鸣声把我惊醒,我这才意识到我想的出神了。怎么说,我只能把一切归咎于——花繁的皮囊太对我喜好了,虽然我对美色向来持欣赏态度,生不出什么龌龊心思来。
就算在我眼前脱光了,我也只觉得是一副寻常皮囊而已,有一次我这么跟老爹讲,老爹当即塞给我几个小倌和雏妓,用教训的口吻对我道:“天真诶天真——你可不要想不开去做什么和尚道士,你可不能没头发,穿一身假惺惺的道士服,你爹可不会英年早逝,和尚道士的衣服都像是吊丧的,你知道么,和尚道士都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现在想想我爹那懒洋洋又带着嘲讽的腔调,就忍不住发笑。
两道身影冲过濑,一道翠青,一道明黄,都是女衣,幕篱遮住周身,我手里什么都没有,直接拔了地上的草叶,注入内力还没飞出去,虚空便被砍破,那把熟悉的铁扇堪堪停在我肩膀处,我看见那女装的人掀开幕篱,露出一双水光潋滟又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眉梢眼角尽是风流之态,极尽轻佻孟浪。
“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我,不悦地挑了挑细眉,如果不是他冷着眼我都能笑出来,好好的长眉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而且我师兄这模样……我看了人几眼,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师兄你……你怎么是这个样子……”我捂着肚子,恨不得跪在地上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三公子,你还撑的住么?”说话间我师兄自觉忽略我这个师弟,回了头去看那一身青衣,面容被幕篱遮盖的,声色间尽是苦苦压抑着的焦躁。
“无碍,不必劳烦楚公子了。”那声音淡淡的,可我分明瞧见,白三公子手攥得太紧,骨节都是发白的,我师兄没说话,冷笑一声,啧啧两声,便上前去,他还没抄到人的腰,白三公子手上的子母刀就动了,一把险险擦过我师兄脖颈,另一把刀,被白三公子半路甩出,直接钉到了橙子树上——大抵是方向不好改变,他便如此了。
我师兄夺了白三公子手里另一把刀,我听见他笑着道:“你输了,白三公子,我的白江清诶——”另一把子母刀,被我师兄反手投掷到橙子树上去了。白三公子低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被我那轻薄孟浪的师兄抄起腰和膝盖抱走了。
“天真,把子母刀带上来。”远远的我听见我师兄喊,我看看无辜中了两刀的橙子树,很可怜它,拔下那两把子母刀后,手指擦过冰冷的刀身,刀是好刀,很锋利,轻薄便利,手指划过便留下一路血色,我吮吸着自己手指,只想着一会儿可要以这两把刀为要挟,从我师兄那里得到点消息。
我从未见过,我那向来多情的师兄,会这般,模样,似乎他怀里的人,正是心上人。
我还记得他下山庄前还眯着眼对我们三人风流一笑,说是要一生逍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还记得我问他:“你不娶个女人成家么?”他摇摇头,促狭着桃花眼,那时的身形还是单薄瘦削的,一身少年的意气风发道:“不要。”
而今他的确是如愿了,看样子他打算娶个男人。我摸着下巴,心想等到这两人大婚那一天,一定要好好打趣一下我师兄,拿他权当消遣。这可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的。
所以,一会儿我先问我师兄什么比较好呢?该怎么诓骗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在树下睡了一阵后,直接去找了雪霁,开口便问:“劳烦左护法告诉我,蔚公子和他的病人在哪里?”雪霁看我一眼,甩甩袖子,嫌弃道:“别在这里碍事,你,带他去寻蔚公子。”说完他便继续埋头,手里的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响,看模样似乎是烦躁极了。
那小厮话很少,只是静静领着我走,也不多话,怕是经过训练的,我跟着人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遭的景物,花镜宫在山上的空地上,楼梯和陡坡较多,小路曲曲绕绕的,不知走了多久,那小厮终于停了,是在一片竹林处,小厮恭敬道:“小的不敢进,这里是蔚公子的地盘,里面毒物陷阱较多,只有能进去的人才有资格去找蔚医师。”
竹林青翠,郁郁葱葱一大片,我便笑道:“知道了,麻烦你了。”小厮客套地回上一句不敢当不敢当,便退下了,我刚踏入竹林一步,便有一条青蛇窜出来,张口就咬向我小腿,我不加思索地掐住这条蛇的七寸处,险些用力过猛把它给掐死,想想是蔚公子有意为之的,也不好做的太过,再说杀生这件事,我已经厌倦了。
我抬脚,提起旁边的枯黄竹子,手指抓住,拿那竹竿一挑,把朝我聚集起来的蛇打飞。
我那师兄还抱着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我看看面前聚集起来的毒蛇,挑挑眉,笑了起来。我家那老头子教授给我的东西,看来还是很有用的。
其余的事,等我截到我师兄再说吧。可惜我忘了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第19章 缘生缘起
19。缘生缘起
我看看面前的竹楼,那竹楼很是小巧精致,我倒是很难想象这是蔚公子住的地方,蔚公子穿的衣服向来都有些松松垮垮,说是不修边幅也不为过,除了第一次见看着人模人样的,后来几次见他时,身上总是带着灰尘或者新鲜泥巴。
算了算了,人不可貌相。我想着,推门而入,刚刚推开门,就猛地被什么东西一下勒住脖子,快到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屋子里尽是湿润的水汽,弥漫着玫瑰花香和麝香的香味,这味道太熟悉,脖子上贴着的微冷的手指一点点为我解开脖颈上纠缠着的东西,我想我该知道这是谁的地方了。啊,难怪那小厮一直不敢讲话,怕是觉得内疚或者怕说错话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摸着脖颈,一下一下缓缓地吐息,险些没跪下去,先前花繁下手,的的确确是手下留情了的,这一鞭子能要我半条命。
“唔……花宫主……你下手也太狠了。”我缓缓道,脖颈处火辣辣的疼,花宫主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像极了一个从后面拥抱的姿态。这个念头跳出来以后,我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骂上一句色迷心窍。
“嘶——”那微冷的手指恶意擦过我伤处。
“好好,繁繁,别动,疼”我咬咬牙,想起来时哪里招惹到人了,继续道:“我要去找蔚公子,不认识路,雪霁便让人带我来这里,我并不是有意冒犯的。”我道,竭力把事情解释清楚,只能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偏偏打扰花宫主沐浴。
或许是孽缘,你越是不想见谁,便越会遇见。他像是忘了几天前的不悦,有一下没一下地挠我下巴,我只想拔腿就跑,可后背抵着人胸膛,满屋子都是他身上蛊惑一样的气息,明明味道不重,却浓郁得很,浸透骨子,又溢满屋子,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别动了,在动我就咬人了。”我烦躁极了,慢条斯理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说得缓慢。
“好,随你,我就当养了只脾气不好爱挠人的野猫。”他笑,吐息就在我耳边,柔软的唇瓣不知是有一还是无意地擦过去,像极了一个轻柔的吻,微冷的手指向上摸索,过分地擦过,又暧昧而缓慢地摩挲,一点一点,像是女人绣花,或者工笔画,极尽细腻。
他心底怀揣着的,是纯粹的探究底线的恶意,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呢?我很想看见他的眼,哪怕那双眼我向来都不曾看透过。
“别闹了,繁繁”我无力地笑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说完以后我就利落地给出一记肘击,背后的人大抵是没什么防备,硬生生受了,运了乾坤天地转身,门被我一把抓开,风携竹叶的清香和血腥味而来,拂乱他的发,乱了他眉眼,我下意识抓住一缕头发,像是月色,雪色一样的发。胜雪欺霜。
他这个模样,我似乎见过很多次,一时间恍惚起来,全然忘却自己原本的打算。
“我是不是在很久以前……”我顿顿,那份熟悉感散入空茫茫地散入虚空,不见了。
“我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是这样的发色在江湖上太显眼,比较引人注意,怎么,很怪么?”他勾唇笑笑,仿佛方才,他眼底复杂深沉的东西,全都是我错觉。
白发红眸雪肤,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像是个货真价实的妖精。
“打扰了,我却找我师兄,问他一些事情就好。”我道。
“好,我带你过去。”他揉揉眉间,接着又补了一句:“小雪没有骗你,他只是带你从后面走了,我带你过去就好。”这么说着,他便先我一步,转身下楼。
我终于明白花繁为何会带着我走了,他所过之处,毒蛇虫蚁之类纠缠不清的毒物,全都自觉后退,毒蛇在两边嘶嘶吐着蛇信子,却不敢靠近。我废了很大功夫才走进这片竹林,由他做来,却是轻而易举的。
对比太鲜明,我难免觉得挫败。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头也不回地告诫我道:“歪门邪教被人唾弃就在于,功法最容易练成,一日千里,可也最容易跌下去,一下子就摔得粉身碎骨,你还年轻,着急什么呢。”他说着,猛地转身,摸摸我脑袋。那姿态像是他是我师父或者是师兄什么的。
花繁花宫主翻脸翻太快,我跟不上。还有,花宫主,你还记得你是自己口中的歪门邪教么?
“好了,到了。”花繁道,我看着面前同一般富贵些的人家一样的房子,觉得这才是蔚公子的风格,竹椅上懒懒躺着的一个人,正是我师兄楚歌,我还没走过去说些什么,花繁便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师兄对面,摆出了身为花镜宫宫主应有的不凡气度,看看花繁,再看看这院子,我只觉得屈尊降贵这四个字用在花繁身上还真是合适。
“好久不见,白三公子怎么样了。”花繁语气平淡道,说话简洁明了,一击致命。我本以为我师兄楚歌会用轻佻散漫的态度回话,说些“美人——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莫非是对我有意”这种混账话来搪塞,耍耍贫嘴连带消遣他人。我有些担心,万一这两个人打起来,我该帮谁?
这不算什么问题,思索三秒后我得出结论,我该趁机把这两个人其中之一给打一顿。
遗憾的是这两个人没有打起来,我师兄楚歌促狭着桃花眼看看花繁再看看我,目光在我脖颈上停滞许久,收了乱飞的眼波,很是正经道:“多谢关心,他正在被治疗,蔚公子还是很生气的,虽然没有骂人就是了。”他苦笑道。
“所以,你带了什么,都是旧相识了,算你少一些好了。”花繁敲敲额角,轻描淡写道,我师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来随随便便丢到桌子上,挑了挑眉,笑道:“啧啧啧,还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嘴脸啊,千瓣佛莲,你正好需要的,我看蔚公子是被你气得不行,今天见了白江清后都被气炸了,我还真是同情蔚公子啊。”我师兄眉角压着那一点幸灾乐祸,笑成一只偷腥的猫。
名满江湖又脾气古怪的鬼医,怎么看也不想是这两个人交谈中的可怜鬼,江湖传说传言之类,还真是不可信的。
“师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直截了当的问,反正另一个当事人就在对面,看着这两人的表情还能推测出些许不对来,等时间过了,这两个人有空串口供,一切都晚了。
“花繁名满江湖之前,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因为他顺手救了我。”我师兄面色不改,悠闲地喝起茶来,我师兄向来不屑欺骗和说谎,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事实上他擅长极了,说谎还能说得坦坦荡荡的。
“花宫主为何会师傅交给你我的东西?”我问,这是个横亘在我心头许久的疑惑,我师兄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他对面,懒懒喝了一口茶水,道:“你问他,我不知道,因为我也会乾坤天地他才对我手下留情的。”
“因为你老爹和我师傅都是一个人手下的弟子,师傅说不许伤害同门的人,就这样,不过我师父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是那人的弃徒,已经不再是那个人的徒弟了。”他道,眼睛直直看我,眼睛在太阳底下,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深沉色彩。
他满眼都是散落的星河,宝石一样璀璨耀眼,很是剔透,可在眼眸最深处,不可挽回地堕入最彻底的黑暗。
“那你为何对我手下留情留情?”
“因为你有趣,我想驯服。”他答,因肤白,唇色更显得殷红,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雪一样耀眼,像是银丝,却比那来得更加纤细轻柔,薄的唇,以及与此相匹配的薄情话语,我又想起他在我耳边当成情话一样呢喃的言语来“薄唇的人薄情”。
“那还真是三生有幸,多谢花宫主。”我勾了个轻薄的假笑,好在这种笑容我做惯了,还是不怎么费事的。
“啧啧啧,你们两个啊……”我师兄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闭嘴!”
“闭嘴!”我和花繁甚是默契,异口同声道,于是我师兄再也端庄不下去了,挑了挑眉,拿调侃的眼神看看我再看看花繁,意味深长地在我们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呦——怎么……”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直接从盘子里捡起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皱着眉头看他。我想我师兄的话太多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就够了。
我直觉花繁和我一样厌倦了这场不知真假的游戏,即将从我身上抽手,他不会再继续装成一往情深的模样了,这样很好,我想。
他对我的逗弄,我对他的试探,都该到此为止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所以为的了结,只不过一场纠缠的正式开始而已。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
第20章 不得好死
因我不想再对着花繁那张脸,也不想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突然驾到,让紫苏给我备了几件衣服,跟阿殷说了声,带着衣服直接去投靠比较靠谱的白三公子。
嗯……我师兄看我的眼神有些杀气腾腾的,活像是被抢了盘中餐,白三公子笑得倒是温润儒雅得很,整个人玉一样,浸透了一身江南的温润风雅,看着有些单薄,是个病美人,然而这是我师兄看上的,我可不敢起什么调戏念头,再加上,白江清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人。
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白江清,靠近他我就觉得自己对上了个和我一样的人,说话绕来绕去,打死也不肯说出实话,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闲谈些无聊的话题,不过我年纪不到,还不是很稳重,只能说是遇见了个道行比我高深的同类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不是一类人,靠近了就知道。
“白三公子,你见过应如是么?”我笑着问,思索一阵后落子。
“不曾见过,应如是之后,再无占星人,也不知应如是现在,是否还活着,要是能见一见的话,可是白某人三生有幸。”他挂着温润的笑,接着又道:“不过,命途之类,我向来都是不信的,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么?”他眯着琥珀色的眼,眼里光影流转,华光万丈,手执一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而后浅浅一笑,仍是风雅的。
“我赢了。”他道。
我瘫在竹椅上,叹口气,阿殷就在我左手边,她还是坚持要跟着我,我本以为是花繁让阿殷盯着我的,跟蔚公子说了以后蔚公子没有答话,只是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笑得高深莫测,缓缓道:“啊,阿殷啊……”
阿殷便跟着我了,阿殷晃晃我的手,发出微弱的请求来:“白公子,我想和你下棋。”她道,用的是下,而不是下着玩,白三公子点了点头说好,我从竹椅上挪开,自己坐在一边观战,其实下棋和年龄是没什么关系的,阿殷下棋比我要好很多,全程一直眯着灰色的眼,垂眸看着手上的白棋子起起落落,啪啪啪的声音像是雨打荷叶,很动听。
看看看着,我就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经坐在床上,刚掀了掀眼皮就被人摸了摸脖子,果断往被子里缩了缩,缩到一半就僵着,懒懒抬了眼,冲我面前的花繁打起招呼来:“繁繁你好。”我道,看着他挑了挑眉,翻了个身,不想动。
“别装睡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鱼。”我闻言继续装死,花繁的手搭到我腰上以后,一秒就起身,下床穿鞋,连连应声说好好好。
“你啊,就是恃宠生娇的那类人。”他挑挑眉,道,用四个字把我给轻易概括了,似乎除此之外我就别无其长处什么了。“嗯,对,你说的都对”我搪塞道,揉揉作痛的眉心,满脑子都想着随他去吧。
“我惯得,没办法,我得受着。”他用着委屈的口吻道。
我差点被气得吐血,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话的,我想我家那老头子听到怕是要追着花繁打,我床上鞋,伸个懒腰,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好了,走吧。”
然而花繁花宫主并不是来带着我吃鱼的,一路我就忧心忡忡他这是带着我往后山走,我本以为后山是有人准备好了,可是花繁花宫主带我来到一处溪流旁边,水声潺潺,秋季已经萧瑟起来,遍地都是枯黄,有些植物的草叶反而泛红,颜色浓艳逼人,我看看花繁花宫主身上绣了暗纹的天女坊的衣服,不大确定地扯着人袖子摩挲了一下,鄙夷道:“暴殄天物,你还是在上面待着吧。”
“……”
等我提了两只鱼上岸时,整个人都是有点惨的,杀鱼时没处理好,那鱼不甘地挣扎了一下,尾巴直接甩到我脸上,溅我半身血,我提着处理好的鱼,看看生起火的花繁,倒是没想到他还会生火,把鱼交给他,不大放心地追问道:“你会烤鱼么?我要去洗一下半身的血。”我擦掉眼角处黏连着的血,一身的厚重的鱼腥味,闻了闻自己的手后嫌弃地皱眉。
花繁皱了皱眉,不知是在嫌弃我一身鱼腥味还是嫌弃我处理惨烈的两条鱼,他开了口,道:“不准叫我繁繁,也不能叫我花宫主或者花公子,你该想个合适的称呼了。”
“教主大人?”我歪着脑袋喊了一声,得到花繁嫌弃的一记眼刀。
溪水清澈,入秋了还是微冷的,我洗了好几遍,没把身上的一身血腥味洗掉,倒是沾了一身水,身上没鲜血沾着倒是舒服许多,每每沾了一身血,都会给我一种,我是个蹩脚的杀猪的错觉,我厌恶鲜血黏连在身上的触感,以及那股子厚重的血腥气。
“你有没有字?在家中排名第几?”我问,问完以后觉得自己是个蠢货,江湖人哪里有什么字呢?就算是有也不是我该问的。
“锦,锦绣前程的锦。”他道。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阿锦吧。”我顺水推舟道,不再多问。
“好啊,小真。”花繁笑眯眯地看着我,这种称呼刺激得我头皮发麻,从未有人这么叫过我,一直以来我家那老头子,师兄,他们也向来都是叫我天真,至于我妹妹,生气起来也是直呼名字的。江湖人向来都是无字的,闯荡江湖的人,用的是不是真名都不一定。
我出门在外,用的一直都是化名,柏水。我很不负责任,也不根据喜好,只是在翻看《百家姓》时,随意取自这四个字,柏水窦章。
花繁把手里的鱼塞给我,我看看那鱼,再看看花繁手边的一个小袋子,便知道他是算计好了的,而且花繁花宫主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类人,鱼烤的很好吃,一口咬下去,焦黄酥软,外面的皮还没有烤过,里面的刚刚好,鱼的味道很鲜美。我没什么出息地,就这么被一条鱼给收买了,我想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了。
“花……阿锦,很好吃,谢谢。”我道,十足十的真诚,花繁看看我,抽出一条手帕,扣着我后脖子,手帕光滑,他微冷的手指隔着一层单薄的手帕,像是什么都没隔一样,擦拭过我唇角,他垂眸,低低道:“小真。”
“……嗯?”我疑惑,对这称呼不大习惯,还没说些什么,他就退开了,抽着手帕走人。我想方才,我不该低着头的。
“你会见到应如是的,见完就走吧。”他道,这些天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戳弄我一下,自己直接先走了,挺无趣的。花繁花宫主向来如此,反复无常,让人琢磨不清。
可我不想再去探究为什么了,这些事一想,就让我觉得头疼。
那天我跟着花繁回去的时候,堪堪遇上正要下山的楚歌和白三公子白江清,我看看白江清,又看看楚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还是把满脑子疑惑给咽了下去,花繁看看白江清,淡淡道:“贺礼我已经送了,祝你活过三十岁,和心上人文白头偕老。”
花繁说话间,目光在我师兄身上停了停,挂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我师兄挑了挑眉,似乎是很不欢喜花繁的贺词,呵了一声,满眼嘲讽道:“花繁花宫主已经白头了,可是打算和心上人携手到老?”他问,带着十足十的攻击性。
“本座没什么心上人。”花繁淡淡道,若是从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来推断,面上的神色也该是淡淡的。
“花宫主您带有先天之疾,还是少晒太阳比较好,医者多言,还望花宫主见谅。”白江清依旧是温和有礼的,对人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可那一点的漫不经心,由他做来,让人受宠若惊,他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由人供奉着的人。像是一尊佛像,笑容淡淡的,无悲无喜。无七情六欲,可远观,不可亵玩。
“师兄,多保重,活着回去,别给师傅丢脸。”我道,擦肩而过时被师兄揉乱头发,我听到他低低的一声叹息,像是落叶悠悠落下,险些被卷起的风声给撕碎。
“什么贺礼?”我问花繁,撩过耳边一缕乱飞的头发。
“你师兄和白江清大婚的贺礼”他淡淡道。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那两人,枫叶纷飞,像是蝴蝶一样,我师兄和那人并排走着,一青一黑,衣袂纷飞,背影潇洒,看着就像是两个偶然相遇的人偶尔走到一起,可是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怎么,你羡慕么?”他问我,手指擦过我脸颊,抓起一叶差点飞到我脸上的腥红枫叶。
“不知道,或许有点,不过到最后,我大概会随随便便娶一个我不爱可是足够爱我的人在一起吧,娶妻生子,不入这乱七八糟的江湖。”我道,看着他眉眼,试图从其中窥探出什么来。
“嗯,挺好的。”
“那你呢?”我随口问,却又不像是随口的,我分辨不出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
“本座生前业火滔天,定会不得好死,死后定会被人挫骨扬灰。”他万分笃定道。
第21章 自求多福
我先前已经跟我师兄交代过,可以的话让他注意一下天青那丫头的动向,而我师兄走之后,只留给我一张纸,上书八个酣畅淋漓的墨字:“听天由命,自求多福。”听天由命也就算了,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我还好着呢,没什么好担忧的。、
阿殷抬了抬她那双灰色的老者的眼,看我一眼,自顾自下起棋来,我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书,径自做到她对面,执了黑子,下起来,这里是花镜宫的地方,在别人的地方乱晃总是不大好的,而且这地方某处总会有机关之类,小命只有一条,我还是很爱惜的。
“天真,你为何而来,你已经待在这里二十五天了。”她淡淡问我。
“不为什么,阿殷,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好。”我继续拿着哄孩子的语气对着她,虽然她有着一双古井无波一样的眼,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可我还是想要把她当成个孩子对待,人能被当成孩子对待的时间可是很少的。小姑娘就是该被呵护着的。
“我不是孩子,我的年纪已经大到能当你奶奶了,天真。”她恨无奈地看我一眼,顶着一张最多十四岁的脸,说话时是认真的,没有笑,我敷衍地应付着说好,看着她,像是看着什么寂静无声的植物那类,存在感很小,就那么呆在一处,不声不响,她眼里一片沉寂的灰色,像是大雨过后积着的水,枯朽又虚无。
“你长着一张孩子的脸,就该被当做孩子对待,我还想被当成孩子对待呢,可真遗憾,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我歪着头笑,啪的一声落下棋子,继续道:“被当做孩子对待,没什么不好的呢,真的。”
“你说的没错,在孩子面前,人是没有什么戒心的。”她没表情道,说话间利索地落下最后一字,我叹口气,捂着脸,哀嚎起来:“啊,又输了啊。”
“如果有一天,花繁快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他,你会去救吗?”她忽然问我。
“不知道,人是很复杂的,凡事都没有绝对,万一救了花繁对我有好处呢?”我低着头,拨弄着黑白棋子,把它们收起来。
“没有利益,你救吗?”她继续问。
“不会。”我轻飘飘道,答得利索。又继续回答:“说出那句话时,我是确定我不会救他的,可是以后就不一定了,人可是很复杂的。”
阿殷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我收起棋子来。
我在山上待着的第二十六天下了暴雨,我索性就待在蔚公子住的地方附近,一间给病人住着的地方呆着,阿殷呆在我隔壁,山上寒气重,夜半我哆嗦着爬起来拉被我踹到一旁的被子,拉起来以后还没安心地睡去,似乎就有人走了进来,我一半昏沉一半清醒,直到那人待在我床头,就那么静静站着,身上的味道不重,可是我被我家老头子逼着练太虚功,经年累月练得久了,五感超出常人,还是能嗅到花繁身上的味道的。
他身上向来都是那种味道,麝香和玫瑰香夹杂着,不是很重,可是香气馥郁,嗅到时就让人想起怒放的玫瑰。山上野生的玫瑰像是成了精一样,自阳春三月能怒放到霜降,花开妍丽,色殷红如血,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拥簇者花蕊,开疯了一样。
我强撑了一阵,快要睡过去,没等到他说些什么,只得了一个隔着被子的拥抱,微冷的唇在夜色间很轻地吻过我眉心,蜻蜓点水一样,柔软的唇是冷的,刺得我都快醒了过来,可我困倦极了,然后那身味道越来越远,恍惚间我很想去抓他的手,可是我动不了,整个人陷入一段梦靥。
醒来以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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