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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江湖-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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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他像是躺着等死似的。

  我想我师兄可不是全都为了什么久别胜新婚,久别胜新婚该在其中而不是全部,我和他都是同一类人,自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白江清那般的人,就算是枕边人也要提防,细细想来,我师兄已经失去过白江清两次了,他再也经受不住折腾了。

  我知道的事情太多早就抽不出身了,白江清把我师兄支出去,告诉了我我不该知道的事,从那一刻起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上了贼船再也下不了了,我很好奇七王爷和白三公子间是怎么回事,我想这件事就算是我师兄他也不知道,不然白江清何必把人给支出去?白三公子未成为白三公子前,怎么说也是宰相辰远鸿的儿子,很多年前辰远鸿还不是宰相,七王爷已经褪去了镇北大将军的关怀,而今宰相辰远鸿同七王爷过不去,每个月上奏折都不忘参七王爷一本。

  再加上辰景出逃,被追杀,擅自去见白江清,宰相正是辰景回去后,开始参七王爷奏折的。

  那么这一次白三公子该是不会骗我了,就算他骗我我也没办法拿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办,毕竟他这次非要去杀七王爷,怕不仅仅是为了了断前尘往事,更是为了取得药材活下去,七王爷就等着白三公子自投罗网。

  我问过胡安,最后一味药长生散,天下只此一颗,在千毒宗那里,千毒宗早就成了七王爷的了,七王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是握着把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白江清因着仇恨去过,而今为了生还要再去。

  我想明白后松了口气,裹着我师兄的衣服当被子,可是阖了眼还是能感受到蒙蒙的亮光,便解了腰带,拿腰带蒙了眼,这才沉沉睡去。

  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入我衣领惊得我坐起来,差点叫出声,我抓着小东西的大尾巴把它勾出来,敲敲它脑袋,怪它弄跑了我的好梦,我梦到了很久以前,却又不是,梦见我叔叔天若水在那里烤鱼,我被自己忘却了很多年的亲爹抱着,看不见脸,可我笃定他是,我娘抱着天青,天青在抓我手指,抓着抓着咬了上去,我还没哭出声,我爹拿手摸摸我脑袋,他死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他揉我头时的感受,我迷失在这美好的虚妄里。

  然后我,我叔叔,天青,还有我师兄楚歌,顾老头赵厨娘都在,我们凑在一起吃烤鱼吃得很开心,还是孩童时期的我忽然哭了起来,我跟我爹委屈地说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少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我爹摸摸我脑袋,安慰我会找到的,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我忘却多年的老爹,毛茸茸的东西蹭到我衣领里,诡异的东西贴着肌肤,我便猛然惊醒。

  我一手捂着脸长长叹息声,一手摸着毛茸茸的搅乱我好梦的小东西。我想起我爹了,不是养了我十几年的假爹真叔叔的天若水,而是我亲爹天若山,我四五岁时就不在了的亲爹,我被惊醒,由衷地觉得遗憾,为想起自己亲爹这回事难过得厉害,我早就忘了他是什么样的神情了,脸可以参考天若水,可是神情不同,面容也会有很大差别,我叔叔太瘦削,我爹并没有那么瘦削就是了。

  我记得我爹握剑太久,虎口处带着厚重的茧子,一道伤口险险越过手心,几乎割裂了整个掌纹,抚摸我时都带着伤疤粗粝的质感,我还记得我爹抱着我,哄着我不要我吃太多糕点,说那糕点吃太多不好,声音沉稳,我抱着他脖子不肯松手,他细声细语跟一个孩子商量着少吃糕点,好好吃饭。未刮干净的胡渣刺着我的脸,我抬手把他的脸推开,皱着眉,我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我爹死去了那么多年,我现在才开始觉得难过,这不是我的过错,我遗忘他太久太久了,他死得太早,再加上我的记忆混淆不清,很多时候,我都以为我早就忘掉他了,我以为我是不在乎的,我记忆之中最多的便是我可怜的叔叔天若水,至于我亲爹于我年幼之时是怎么教导我的,那些记忆,如泥沙如海,遍寻不到。

  我想我到现在都能在梦里回想起来的原因大抵是:因再也无人如他那样爱我,仁慈宽厚如山,竭尽所能,别无所求,只为我对他笑一笑就好,同我说话都压低了一个调,我还记得我母亲笑着说,男孩子不是这么养的,该粗糙些好,你养儿子跟女儿一样。

  淳朴得像是农人养庄稼,我记得我爹说:“女儿儿子都一样,一视同仁的好,你以为女儿会不像你的性子吗?她最机灵不过,像你,这么小就过目不忘了,可我还是挺喜欢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天青本身就会讨巧,天真太傻,不会,还是宠着惯着些好。”

  再后来我爹把我们两个交给了我叔叔,哪怕最会讨巧的天青声嘶力竭地哭着喊爹爹不要,都没能让我爹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片刻就走了,只怕回了头就再也走不出去。

  生死关头,到底是怕舍不得。

  我叹口气,压下不宁的心绪,免得再度遭受反噬,我本以为这一切,我都忘了,可是它还是浮现上来,昨日种种,历历在目。

  新仇旧账加在一起,自然是该找七王爷清算的,就那一条命根本不够我和白江清两人清算的。还是把他给挫骨扬灰了吧。






第69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我暗暗下定决心要把人挫骨扬灰时,我师兄正散漫地转着烤鱼,烤鱼的香味勾得我饿了,我摸摸空荡荡的胃,只觉得自己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才好,方才闪现的雄图壮志被我丢到一边,石床睡得我后背作痛,垫着一层被褥也是作痛的。

  我怀疑墨不染墨公子是不是钢筋铁骨,这石床哪里是能睡人的。

  骨骼在伸展中噼里啪啦地响,年幼时我练过蛇舞还有缩骨术之类的东西,我要是不练我那混账叔叔天若水能把我的手拷在墙壁上,摆一桌好吃的坐我面前吃,眯着眼笑着问我:“唔?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你练这个么?你练不练?嗯?不练就饿着。”

  拜他所赐,我的缩骨术蛇舞等练得不错,我扭扭脖子,穿鞋去寻我师兄,顺手提走在我周遭蹦跶的小松鼠,免得它去墨不染墨公子那里,墨公子睡觉老老实实的,似是因我骨骼发出声响,他皱了皱眉头,我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师兄的衣服,朝香味那边走去,后面的小松鼠一跳一跳地,发出簌簌落叶的细微声响。

  我师兄侧头扫我一眼,身上是白三公子昨天穿的衣服,我把他的衣服抛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师兄指指外边,低低道:“外面有个水潭,你去洗脸吧。”我点头,昏沉着出去,风盈满袖,外面的阳光险些灼瞎我的眼,不远处的雪山折射出莹亮的光,连着纯粹无垠的天。

  前方是潺潺流水,流水下有一方深潭,草木皆蒙霜呈枯色,无数的鸟飞跃而过,发出响亮的叫声,落下的灰色鸟羽像是雪一样,它们飞向遥远的天际,瀑布那头。这景色真是够萧条冷寂的,白江清花了三年,才让墨不染从那雪山上下来,墨不染和那远处的雪山是相配的,高高在上,不染尘埃。他不该再入尘世来,入了尘世便会生出无数牵扯,到那时候,就算他把头发全剃了,那牵扯也躲不了。

  我怎么知道的?他要是能好好地待在俗世里,何必跑到这荒冷凄凉的地方,定是为了躲避什么人,或是为了做个了断。

  我洗完脸后放弃自己先前想的匪夷所思的念头,人总有些理由,至于是为什么与我何干,交易愉快吼各奔东西就够了。

  啧,水真冷,带着不远处险峻的冰山积累千万年的寒,一把下去头脑清醒得厉害,明白的不明白的在这一刻被潦草的无关紧要四个字概括,我只需要知道我该做什么就够了。

  我折回狭隘的山洞里,墨不染墨公子照旧在睡,我师兄懒懒地转着烤鱼,见我过去,递给我一个烤好的鲜香烤鱼,火上架着石锅,锅里煮有鱼,他脚边的松鼠咔嚓咔嚓啃着吃的,大尾巴毛茸茸的,质感很好,墨不染连自己都养不好,倒把一只松鼠养得毛皮油光发亮。

  “你家阿清呢?”我笑着问,一口咬上烤鱼,我师兄懒懒把烤鱼翻了翻,道:“在睡,一会儿你跟我走就成,我给墨公子留张竹简,等他睡够,我们再走。”石锅里的鱼汤咕噜咕噜冒着泡,汤水是乳白色,除了跟野菜什么都没加,鱼是极其鲜美的,我看着那滋味寡淡的汤水皱眉,昨天夜里的鱼汤也是这样的,鲜美是鲜美,可未免太寡淡无味。

  “又不是让你小子喝的,唔,你跟我一道回去吧。”我师兄拎着树枝上的烤鱼,盖上石锅盖子,加了些火,我看看那石锅,问:“墨公子是猫吗?吃这么少。”我师兄拍拍我脑袋,戏谑道:“总归是饿不死的,墨公子都在这山上呆了好多年了,你小子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我和我师兄一路边吃边走,主要原因是我师兄离了他家白三公子就浑身不舒服,非要同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才好,我们走了一会儿,不知走了多久,我直觉路不对,以为是抄乐近道,便不动声色地跟着,我师兄猛地转身,一把按着我脑袋让我停下来,他折了膝盖坐在地上,道:“唔,坐下来吃吧,你师兄我可不是见色忘义的人。”

  “呦——是吗?”我冷笑着,道:“昨天把我丢给墨公子的是谁?嗯?我的好、师、兄。”我努力不那么咬牙切齿,狠狠咬了口鱼肉,我师兄无奈地敲敲额头,道:“墨公子都醒了你就不能有点自觉吗?”

  我皱皱眉,不知道我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师兄慢条斯理的咽下一口鱼肉,道:“那只松鼠经常在墨公子身边,墨公子睡着时它是不会离开的,那只松鼠都跟着你出来了,墨公子自然是醒了。”

  “墨公子失眠严重,起床以后总是冷着脸不说话,那时候的他的确是行走的不染俗世烟火的嫡仙,孤僻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说实话,你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墨不染。”我师兄万分诚恳道,从语气里能听出来——他是领教过受过惨痛教训的。

  “你问你家阿清了什么?问清楚了吗?要不要试着收买一下你师弟我?”我指指我自己,问我师兄,试图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我师兄果断地啪的一下把我的手打开,冲我挑挑眉头道:“你和天青的小把戏我见多了,不要拿我的衣服来擦手,喏,一会儿去溪水那边洗一下,我这里有手帕,再说你一个小鬼,你知道什么?万一阿清算到你会跟我说呢?”

  “你啊,可不要低估我家阿清算计别人的能力和出挑的观察力,墨公子避世不出,自己同家族恩断义绝,世人连他死了还是活着都不清楚,可阿清还是能请他下山,你以为是为什么?”他拍拍我肩膀,我呆愣着脸,思索不出。

  我师兄走了几步后我才后知后觉,我那混账师兄把我的衣服当成擦手的了。

  白三公子好算计,我只庆幸自己未于他为敌,这样的人太可怕了,能从细碎的情报里捞出有价值的东西,还能发现旁人发现不到的,知道如何引诱人同他做交易,除此之外还很有耐心,在茫茫大雪山寻人一寻就是三年这种事旁人是干不出的,风餐露宿一年就够受了,何况那个人生死不明,你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这终南山。

  我跟着我师兄折回他的住处,白三公子在小木屋外坐着,懒懒地靠着椅子晒太阳,他比以前更瘦了,套着件黑衣,像是竹竿挂着一样空荡荡得厉害,他身上的黑衣是我师兄的,脸色白得像是将死之人,几年前见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个病弱,瞧着比那些酸腐书生还要柔弱且不堪一击,可是三年过去了,他还活着,下巴尖得像猫,脸更小了,琥珀色的眼懒懒地抬了抬,阳光下清透澄澈,是沉淀千年才得出的上好的琥珀的颜色,璀璨生华光。

  他疲倦地靠着椅子,折过脖颈看我时颈侧有深红的痕迹,手里握着一卷书,懒懒地冲我打招呼:“你们两个过来,我跟你们交待清楚我的仇家有多少,预防不测。”

  我应了声好,看着我师兄提起又落下的小腿,克制着自己踹人膝弯的蠢蠢欲动的念头,白三公子瘦的可怜,瘦得脱了形,他怎么还能折腾人呢?师兄的存在果然是用来招人嫌弃的,白江清靠着一副好皮相和可怜身世,得到了不少好处,能惹人宽恕,除此之外,就冲着他是我师兄爱的人这一点,我就恨不得他。

  何况他现在一把嶙峋瘦骨,一身病气,似乎随时要去的瘦弱样子,昨天我草草扫了他几眼未发觉,阳光下的他原形毕露,琥珀色的眼有多好看,一身的死气就有多重。

  “你那是什么表情?”白江清抬眼看我,勾着唇角笑得温和,促狭着眼,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说话间的语气冷淡得过分,他对着我的眼,继而道:“该同七王爷清算旧账了,你们该知道这些事的,我一桩桩一件件告诉你们好了。”

  我随意坐在膝盖上,懒懒道:“愿闻其详。”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知道白三公子都招惹了哪些人,我直觉这个数目绝对不会少。

  “枫旧在七王爷身边做老管家,他还有一个叫临沂的死士,那个死士擅长金钱镖等暗器,七王爷做镇北大将军时,手底下有一群没有归处,不愿意回家的死士,那些人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怕死,擅长包围作战,王爷是能养一批府兵的,那些就是他的府兵,加上他是千毒宗宗主,手里还有一批邪魔外道,除此之外,他以财力和权势养着天下第一富商,我还收到胡安给我的消息,欧阳迟和海棠两人,决心守在七王爷身边。”白江清淡淡地喝了口茶水,我揉揉额角,觉得七王爷还真是难杀。

  “无常的苏酒与我为敌,上次刺杀便在七王爷身边,他不是七王爷的人,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了我,七王爷要做的事跟他差不多,只是再此之前,他要取出我体内成熟的长生蛊,长生蛊在我这里。”白三公子敲敲自己心脏处,云淡风轻一笑后道:“罗刹教少庄主能不掺和进来就不错了,他是个不确定因素,无常的苏酒和我之间,不死不休,总要死一个才行。”

  “另外,你确定你要去吗?楚歌,毕竟那是你的兄长,虽说是同父异母的。”白江清看向我师兄,声音柔和地问。

  我惊了惊,天雷滚滚。我师兄和七王爷是什么关系来着?

  “你师兄是早就死了的四皇子,他要是没失踪的话,这天下就是他的,就是这样,没错的。”白江清揉揉我脑袋,细声细气地安抚。

  “白家会出人,宰相大人那里也会帮忙,花镜宫那边早就打好了招呼,我同雪霁说好的,毕竟花镜宫那里可不能无人照料,雪霁也答应了会做下一任花镜宫宫主,另外也有一批热心人士帮忙,毕竟七王爷造孽太多,从他很多年前,杀遍大半个江湖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想要杀了他。”

     “他的报应,也该来了。”






第70章 百药谷
  

  “你什么时候算计上雪霁的?”我问,疑惑不解,只觉得白三公子连雪霁都算计上了,花繁花宫主和我更是跑不了,白三公子看看我,淡然道:“从我偶然遇见雪姣的时候,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唔,今天的话信物应该刚到才对,两易庄庄主亲自盯着的交易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阿清,我向来都不是什么深情的人,何况我母亲本就是为七王爷母亲所害。”我师兄淡然道,挠挠人脖颈,像是逗猫一样,白江清皱皱眉无可奈何地推开他的手,低低叹气道:“你知道我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那你让我师弟一个小鬼掺和进去干什么?”我师兄按着我肩膀,冷淡地发问,我还沉迷在我师兄是四皇子本来可以做天子的惊天惊吓里,忽然被这两个人扯入争斗中,我和白三公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和我师兄认识许多年多少有几分薄情——他闯祸把我拉下水,我有事可以投靠他,只是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人就是了,骨子里都沾着利用和算计。

  想谋求什么自己去谋取。这就是我叔叔天若水教给我们的。

  “不为什么,就凭他身上担着天家的旧时恩怨,更何况七王爷已经派人追杀他们兄妹了,天若水护不住他们一生一世,可这件事后我白家愿护着他们两人,哪怕我死后,这个承诺也是算数的,我白江清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许下的诺言不曾违背过。”白三公子看着我,字字掷地有声,沉着琥珀色的眼,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笑,云淡风又轻。

  “那你跟我许下的诺言呢,昨晚上的话今朝醒了就不算数了,白三公子你可真是够薄情的啊。”我师兄嘲讽道,我熟悉他那冷淡刻薄的口吻,是压着蓬勃怒火的,扭头便见人脸上挂的好看的虚伪至极的笑容,我这师兄明明都气得不行了,还偏要做出个笑脸来。

  我很识时务地扭头就走,道:“我去外面等着墨公子。”说罢转身就走不凑什么热闹,白三公子一张嘴是能说会道的,他也能算计,这个时候倒是没了话,大抵是自觉理亏,我师兄说话的口吻又忒像是个被恩客抛弃的怨妇了,我不过是个遭殃的池鱼。

  我走出重重树林,扭头扫一眼时便见我师兄抄着人膝盖,抱着往屋子里去了,扫一眼我就走,人关门算账的确是我师兄的作风。

  我在门外厚厚的枯叶上坐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秋风瑟瑟的,天阴沉着像是将下一场凄清的小雨,我揉揉脸,疲倦地想睡,白三公子保不齐是要算计上花繁或者我叔叔天若水的,我一个毛头小子能帮他什么呢?我真不知道。

  我低头去看地上的蚂蚁,连绵成一道黑线,齐心协力地运着碎屑,我想想七王爷的实力和拥护在周遭的人,再算算白三公子身边的,总结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招险棋,什么都算不准,弄不好就命赴黄泉。

  细丝一样的雨落在脖颈上,微冷,我摸了摸脖子,听到簌簌的落叶被踩碎的声响,嘎吱一声后,我看看地上的白鞋子,抬头便见墨不染那张好看的脸,他的发半束,余下的长发散着,是自砚台细细磨出的墨色,肤越发显得冷白,披着斗篷,小松鼠站在他的肩上抓他的发,墨不染不甚在意,居高临下地睥睨我一眼,道:“你怎么不进去?快下雨了,走吧。”

  我看看天,心想不会那么快吧,见他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便起身拍拍衣服,劝道:“我师兄在跟白三公子算旧账,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现在可不是算旧账的时候,我们该走了,而且,山雨快来了,再不走就晚了。”墨不染头也不回,我只好跟着过去,这人我是拦不住的,他周身的贵气摆在那里就是通行证,墨公子推了推门,没推开,拔高声调道:“我给你们十秒钟就开始踹门。”

  “一、二……”我叹口气,还没感慨墨公子脾气不错,墨公子该数三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了句十,墨公子念着十提膝,砰的一角踹上去,木门四分五裂,比昨天那把椅子更悲惨,白三公子衣服半挂着,露出大半个胸膛来,他一手拽着我师兄的发,按着人脑袋,一手甩出一把字母刀来,我扫一眼就转过身跳上一边的台子,默默蹲在那边等着。

  子曰:“非礼勿视。”

  我听到清脆的刀刃相撞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墨公子冷淡的声:“我平生最厌倦等待什么人,该走了,山雨要来了。”

  “还有就是,白三公子,你的身体可是折腾不起的,你的七情六欲该克制一下,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楚歌都好,我早就告诉你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那就走吧,外面听墙角的小鬼,该走了。”我起身,便见白三公子走了出来,小松鼠钻入墨不染衣领里,我师兄跟在后面揉了揉脑袋抱怨道:“你下手太重了,是想要谋杀亲夫吗?”白三公子冷着脸头也不回,甩出一根银针,被我师兄轻易收了,顺手别在袖间。

  我师兄运了轻功,道:“跟着我走,我知道近道。”

  我们三人跟着,我师兄怕是为了照顾他家阿清,有意压着速度,秋风呼啸而过,百草枯黄,呈现一种灰白的衰竭颜色来,那时生机都耗尽的颜色,说实话我很怀疑白三公子能不能撑到最后,我们快下山时落下细雨,细丝雨逐渐变成豆大的雨滴,我们三人紧赶才匆匆下了山,我师兄停了脚步,把白江清捞到背上,白三公子冷着脸说不必,我师兄回过头冲人笑笑:“那你是非要让我抱着你么?阿清你也太任性了。”

  “没关系,为夫能包容的。”我被这句话逼出一身鸡皮疙瘩,墨不染听不下去直接抬腿就是一脚,脚下单薄的积水荡出涟漪,一滴水珠都未撩起,那只脚离我师兄天灵盖就差三寸,凄风冷雨里墨公子的声恨不得结成冰渣:“快点走,没时间了。”这么说着他推了一把白江清,道:“三公子你不宜操劳过度,楚歌你还不背着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我总觉的墨不染所说的操劳二字未免太过意味深长,好在我师兄没发愣背了人就走,我师兄回头看了看墨不染,摆着一张欲言又止的脸,似乎想要说什么,墨不染批头盖脸的快走两个字让他转过头,磅礴大雨里我似乎听见我师兄无奈的叹息。

  可是玉珠子落得太快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我错觉。

  我们四人赶到客栈时店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我撩撩湿透的衣衫,只觉得一场冷雨落下,冷到了骨子里,我师兄顶着张年少的风流的人皮,拿手里的铁扇逍遥敲敲桌子道:“掌柜的,还有多少房间?”

  “两间,只剩两间人字房,这些天有不少江湖人不知为何前来,小店生意不错,客官你们是四位吗?”老板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店里生着火炉,墨不染未走过去,而是同白江清一道坐在门口处的椅子上,靠近火炉的地方,我也跟着站在墨不染旁边。

  “诶,老板你是不是故意骗人啊,你这店里明明都没什么人的。”我师兄话音刚落,就有八人自楼上下来,我抬头看过去便见白衣白斗篷,八个人举止间带着某种眼熟的贵气感,斗篷带着宽大的帽兜,遮挡了大半张脸,帽子上绣着一圈银色纹路,纹路是卷草纹,取自忍冬。

  一身无垢的白,取自忍冬的卷草纹,一个个鬼魅一样自楼上飘荡下来,而且能把这平时没什么客人的小店住满,当是百药谷了。

  为首一人喊道:“店家,来一些黄酒好菜。”他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噫了一声,目光自高处落下,落到我旁边的一团白上,我急急收了目光,低头见墨不染手指抖了抖,我看看他,弯腰时一把捞起他,顺势把人按到怀里,同时忙不迭地喊:“大哥,你快些,小青昏过去了。”

  我扣上墨不染细瘦的手腕时,墨不染险些把我的手腕卸掉,好在我手指间垫着的□□发挥了很好的效果,那冷的手指在我手上敲了敲,我师兄很是配合地冲过来声嘶力竭地喊:“弟妹弟妹你怎么了?”

  墨不染抬头时已经披上那张清秀的女子的脸皮了,我松口气,手腕被掐了掐,墨不染墨公子怨气颇重,冷冷看了我一眼,装作柔弱地靠在我身上。

  我被逼得汗毛直立,心想还不是墨公子你的错,行走江湖都不挂张□□防身的吗?你看你隐居深山多年,一出门就撞见自家人,看见自家人脸色还很不好,可怜我一番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

  白江清扣上墨不染一只手装作诊断的郎中,道:“一路奔波劳累,受了风寒,不打紧,不打紧,你快带着人去歇吧。”他扭头看向我,顶着张仙风道骨的皮,慢悠悠捋了捋假胡子,那张三十多的假面皮笑了笑。

  我师兄扭头抱怨道:“我们几人本是出来玩,特意捎了家里的郎中,我这弟妹身子骨向来不好,劳烦店家多通融通融,换些上好的被褥,劳烦小二冒雨去买些上好的衣物来,一切都好商量。”说话间他塞给小二些碎银,往店家那里拍下张银票。

  那几个白衣人下来,为首的一人走到我们旁边,冲我露春风般的笑意来:“在下安摧眉,百药谷大弟子,不知尊夫人何病?可否容在下看看?”

  “不可。”我道,把人抱在怀里,拿袖子遮了人的脸,摆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姿态,墨不染墨公子大抵是想把我粉身碎骨掉的,可他在人下楼前就很配合地用了缩骨功,总归是不想被认出。

  “百药谷的人来这荒凉地干什么?哼,不过是江湖骗子罢了,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庸医我见多了。”我冷笑声,抄起人膝盖,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太过,那张脸露出来,不是安摧眉想要见到的,我还未走出去,他便猛然出手,安摧眉出手太快,白江清伸手试图阻拦,可安摧眉出手太快,他强行撕扯下那张□□。

  那张清秀的□□被撕扯下来,我听见小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我抱着人的脸,看看安摧眉歉疚的脸,恶狠狠道:“打出去,店里的赔偿我付。”

  我把人抱到怀里不住安慰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小青我带你走,没事的没事的。”松鼠钻出来,受到惊吓般往后退了退,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凑上来,我把松鼠抛给白江清,抄起人抱走,再也无人敢阻拦了。

  我师兄同安摧眉动手,白江清在一旁和稀泥阻拦,劝着有事好商量,我冷声冲小二道:“小二,带路。”

  那张□□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两易庄得来的,据说是公子无容的大作,清秀的面皮下是张绝美的那女人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布着斑驳刀痕,像是碎裂的瓷器,在江湖混得久些的人,比如安摧眉自然是能看出来的,看出也没用,一张□□下是另一张。

  只是这种□□只能用一次,这样的□□我备了好几张。

  重金购入。






第71章 他不能忘
  

  我抱着人跟着小二走,瞧一眼老板脸色给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损失我们担着。”

  墨公子在这时只能忍受着这般屈辱,我看看小二,心想小二走后,抱着的这位大爷怕不是要翻了天,这么想着,我把人搁在床上,放下床帐,对小二道:“劳烦你一会儿送上一桶热水来。”小二应下,又问:“客官要不要来点酒水暖暖身子?”

  我应了一声,说好,小二便推了出去,门刚被带上,我身后粗糙的布料便动了动,拂过我耳尖,我身后的那位大爷一言不合直接动手,冰冷的手卡在我喉咙处,我呼吸不是太艰难,却也不畅快,大抵是一种惩戒,墨不染伏在我耳边轻笑,只传递断断续续的音,声未出,免得隔墙有耳:“你小子,胆子挺肥啊。”

  “过奖,你要不要欣赏一下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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