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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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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伏在起伏的马背上,把身后的血腥地甩得越来越远。
方才我跟着英晓露剁了头一般乱跑,现在早分不清东南西北,说是往回走,其实也只是凭个大概。要是最终没找对地方,刚才那悲壮一幕可就变喜剧了。
好在天不绝我。没跑多远,便看见方才追击我们的真皋人为了减轻负重丢下的酒囊和皮褥,倒像给我留的路标一般。
我循迹而去,又奔了一程,只见远处火炬乱舞,人声呼喝。英长风和沈识微且战且行,早已离了方才我们分手的地方。
我纵马驰上南方一座土坡。居高临下,见重重刀戈包围中,两条人影高低驰骤、上下纵横,看样子都还全须全尾,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英长风近身仗的是把铁剑。他平日恂恂温厚,谁能料到剑势这般威武果决?如海立山崩、似轰雷掣电。他舞开一个暗青色剑圈,真皋人在那霍霍光外,就如一叶舢板对着咆哮的大江,敢靠近的,刹时便覆没不见。当真万夫莫敌。
沈识微差池燕起、徘徊鹤翔,至人群中游走而过,只听呛啷不断,真皋人的兵器就如遇到了寒风的花朵一般脱手落地。沈识微好似徒手对敌,又像遍地都是他的武器,拿到了刀,他是刀客,捡起了枪,他是枪手。哪怕他手中空空荡荡,被他一片衣襟扫中,敌人也如被敲了一闷棍般连连后退。
但不论他二人如何突刺穿梭,却始终不离那马车左右。
我突然大彻大悟。
为什么这上百人的敌兵里,只有区区十三匹追击我和英晓露?
这全因为他们死守这空车惑敌,牢牢地吸引住了火力!
我胸中血沸欲喷。
这才真是汉子!
来时我尚有的一点疑虑惶恐,这会儿全被烈风吹得一扫而空,若我听了英晓露的话先走,他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下半辈子也没法抬头做人了!
我提起一口真气,大喊道:“沈识微!英长风!”
他二人一起抬头向我这边看来,连同大一半的敌人。
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敌人的面说世子走了,愣了愣,我喊道:“羊放了!”
沈识微也喊道:“秦湛!小心!”
只听风中嗖嗖,就算不看也知道,定有无数箭矢朝我飞来。但此刻我已不管不顾,只想和他们并肩作战,索性一拉马缰,冲下土坡。
我从背后杀至,势如疯虎般在马上挥剑,倒是打了真皋人一个措手不及。沈识微和英长风也突抢出来,里应外合,硬生生从真皋队列里撕开条口子。沈识微一拉我的马缰,把我拽进内围。
此刻马车辕下早被他二人杀得尸山血海,车壁上钉满已经熄灭的火箭。真皋人虽然勇悍,但此刻也不敢贸近,排开在战场上对敌的枪阵。
英长风眦目欲裂,怒吼道:“你怎么回来了?!”
倒是沈识微道:“你把羊放了?”
我这会儿非但不恨他讨厌,只觉得他英俊得简直在发光,大声应道:“放了!”
沈识微脸上一个古怪的微笑转瞬即逝。
他转身对英长风道:“二公子,羊走了,我们也走吧!”
突然翻身一掌,拍在拉车的马屁股上。
那马惊鸣着向前蹿出。英长风一脸惊怒,沈识微紧紧抓住他的手肘:“二公子!信秦师兄一回!”说着将英长风轻轻推出。
也不知用了什么邪法,英长风被他推得向后倒跃,正撞在坐骑鞍边,二公子愣了片刻,终于还是和沈识微一起翻身上马。
我们一齐向着马车奔出的反方向冲去。
敌兵首鼠两端,一时不知该追哪头,真皋话喊作一团。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骑,一柄长枪分心刺到,沈识微头也不回、大袖挥卷,将那长枪从腋下挟住。我原以为这兵刃必和方才一样要易主,没想长枪歪了歪,却仍在向前,嗤的一声,刺破了沈识微的衣袖。
我忍不住回头望去,见那使枪的大汉痛苦得龇牙咧嘴,如同手里握的是烧红的铁棍。他天生一张阴阳脸,红色的那边已涨得如剥了皮,但仍不肯放手。
沈识微叱一声:“脱!”反手握住枪杆,手腕一拧一拉,那大汉终于如踩了电门般浑身痉挛,从马上跌了下去,咕噜噜滚掉了帽子,露出颗秃头来。沈识早夺枪反调,把挡住我们的敌兵一一挑翻。
之前沈识微和英长风不过拖延时间让我和英晓露脱险,他二人真要走,又有谁留得住?我们一路踏骨践髓而去,马蹄后只留下一条血路。
一路奔至马力枯竭,方才停下来。
此时朝暾渐上,天际若撕开了夜幕的伤口,涌出一线猩红,夜血淹没了我们面前的黄土墟丘、严霜白草。我们胯下的坐骑无论再怎么鞭策,也不肯再走一步。
我用被冷风吹得失去知觉的双手揉搓着同样麻木的面颊,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热泪滚滚,忙用袖子擦拭,想要说话,一开口却是抑制不住的狂笑。
却听英长风晴天霹雳般一声断喝:“晓露和世子呢?!”
我道:“他们没事。”见英长风动了真怒,忙把来龙去脉说了,虽勉力克制,却仍然笑得停不住。
英长风听得两颊渐红,这才慢慢恢复了往昔谦谦君子的模样,赧然道:“秦兄,你舍身驰援,我不但没感谢你,还如此失态……真,真是太对不住了。”
他反倒道歉,倒让我吃了一惊。
我忙说:“关心则乱,有什么对不住的?”
我喝了一肚子寒风,却像饮了一肚子烈酒。
此刻亢奋无比,又看谁都觉得顺眼。终是按捺不住,猛张开双臂,搂住英长风和沈识微的肩膀:“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嘛?”
英长风也伸手回搂住我的肩膀,大笑道:“是!都是兄弟!”
沈识微本负着手,被我一把搂住,一时吃了一惊,但最终也还是笑了。
马力稍复,我们便转头往渡淩桥进发。
这次我们再不敢上官道,专寻僻静小路。好几次我都以为已经迷路,要饿死在山沟,幸而英长风和沈识微脑子里长着GPS,总能从绝境转出来。
我们生怕与英晓露错过,一路不敢稍息,第三天正午终于远远能见淩水河。
比起烈鬃江,淩水河只是一条泥鳅。
我们来时在淩水下游的严家集乘的渡船,但渡淩桥背据两山围壑,前临一渎天堑,俨然兵家必争之地,又足比严家集扩大热闹十倍。
我一路都在琢磨,赵州桥好像也就五十来米,而古代既没混凝土,又不能拉钢索,如何造跨江长桥?到了渡淩河畔,才知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
渡淩河两岸各筑了六个石桥墩,上覆石条木板,而河心水流深急、无法下桩之处,却是用铁索连船,上载浮桥。如今水枯,前几个桥墩俱已露出水面,天地冱寒,裸岸的泥地都冻做白茫茫一片,正应淩水之名。
淩水镇里必有官兵把守,如今我们十有八九已被上网通缉,打死也不敢往有临检收费站的地方凑。料想英晓露想得也和我们一样,我们也不过桥,只在对岸搜寻。
虽说未进市镇,但渡淩桥头枝蔓出一片乱屋,就如渡淩镇向着北面呕吐了一地。烂泥中房屋低矮,人畜混杂。我们走进这一团污秽混乱当中,正犹豫如何找人,却听有人脆生生直唤:“二哥!!二哥!!”
反倒是英晓露先找到了我们。
晓露妹子远远朝我们奔来,跑得近了,我才见她鬓发蓬乱,两眼通红,不知何时把毛皮风氅换做了一件百结的鹑衣。
我原以为她要一头扑进她二哥怀里,但这古代太讲究男女有别,两步外她硬生生刹住车,绞着双手连连道:“你们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我一直在路口等你们……这几天吓死我了!”
倒是英长风伸出手去,替自家妹子理了理鬓角,柔声道:“这几天辛苦你啦。”
沈识微问:“世子呢?”
不待英晓露作答,大家就一起看见陈昉也气喘吁吁地跑近,带起的泥水溅了自己一身。
陈昉边跑边喊:“秦湛!!”
纳尼?我?
此刻激动人心的重逢,按交情他该去找沈翻译官才对。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陈昉就一头扑进我怀里。他乌珠鼓起,失魂落魄,拽着我的领子大喊:“骨殖坛呢!!”声音骇怕得直抖。
骨殖坛?
愣了愣,我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
我心头微微一热,倒对陈昉有点刮目相看,这人虽又贱又作,但总还有他在乎的东西,十三年的养育之恩,黄梧庭的确也跟他亲爹差不多了。
我忙道:“在我鞍上,这一路黄大侠的骨殖倒是……”
不等我说完,他就蹿到我马旁,把骨殖坛拽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我见他仍在瑟瑟发抖,正打算出言安慰两句。
却见陈昉突然将坛子高高举起,掼在地上。
哗啦一声,瓦坛应声而碎,人骨散落一地。
他大爷的!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第22章
英长风和沈识微本与英晓露相述,此刻齐齐掉转头来,无不一脸震惊。
陈昉也不顾人来人往,径直跪倒在烂泥里,挥手把骷髅头远远打开,在焦黑碎骨里翻寻。他耙开几块大骨,我们方见坛底隐隐露出一个黄绫布包。陈昉把布包一把攫住,来来回回急切地抚摸了好几次,方松了一口气,贴身藏进怀里,转头对我恶狠狠道:“秦湛!丢了这玩意儿,你死几次也不够!”
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他扬长走远,我突然听见一声嗤笑,却是沈识微发出的。
他一向对陈昉如糖似饧、春风化雨,此刻也终于绷不住了。他见我看着他,却也不避,反倒直直看向我的眼睛,我见他满眸轻蔑冷漠,又似别有深意。
英长风脸上更如严霜过境,咬牙道:“晓露,你跟着世子。”一甩手,哗啦撕下整幅下摆,跪在地上,对那碎骨拜了三拜,毕恭毕敬地把骨头一一擦净拾起来。
我也忙蹲下帮他。
这满地污秽,人牲践踏,恶臭扑鼻,恐怕成分不仅仅是泥那么单纯,我忍着恶心不去多想。
陈昉弄得骨片狼藉四散,我和英长风拾了半天,也不知拾全了没有。我虽没听过黄梧庭的名号,但当年并肩七剑,想必也是一方大豪,如今竟然葬身在这茅坑般的地方,也不知他在天之灵后不后悔救了陈昉这个混账?
英长风将残骨缚做一捆,绑在鞍后,我搓着手上的泥卷,正琢磨要不要去河边洗洗手,却突然看见英晓露急急奔回,压低声音道:“真皋人又来了!”
像被把冰铸的剑当胸贯通,我只觉指尖抽搐,又浮上了剑斫人肉的古怪触感。前几日一战,我到现在仍心有余悸,这才几天,该不是又要再来一次吧?
英长风转身去摸马鞍旁的武器,沈识微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二公子,不可。”一边对英晓露道:“这未必和前几天的是同一拨人,说不定只是过路。三小姐,我们散开避避。”
我心里一松,也忙附和:“此处百姓甚多,战起来怕是不便。咱们听沈师弟的吧。”
我们几个衣着虽质地裁剪比普通人强些,但摸爬滚打了好几天,这会儿早成了迷彩服,勉强也能混入环境。真皋人从苦寒之地发家,不禁百姓着皮毛,但沈识微那一袭华美的黑貂还是格外扎眼,我此刻算是明白为什么英晓露要换上破衣了。
可这会要伪装也来不及,我把马远远牵开,选了个能彼此照应的地方,在一个房檐下蹲好。
屋里有一老一少,老汉正抱着木碗呼哧呼哧喝粥,还有个红绳结辫的年轻姑娘。这段时日约摸他们早习惯借人一脚半方便,倒是也没赶我,连看门的癞皮老狗也懒得抬抬眼皮,只把尾巴往旁边甩了甩,以防被我踩住。
我见那姑娘在偷偷看我,便回过头去冲她笑了笑。她脸上烧起两朵桃花,轻啐一口,唤过老狗,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这算我有魅力还是没魅力?
也不等我探头看寻那妹子的身影,就听呼呼喝喝,狼奔豕突,一队身着辫线袄子,腰挎彩缡弯刀,毛发赤红的真皋战士开进了这烂泥塘。
真皋话我虽听不懂,但大概意思能猜明白,他们十人为伍,散入人群,必然在搜点什么。
一只小分队朝我们走来。为首的军官略有点眼熟,脸上一片红色胎记,待他把帽子抓下煽风、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大光头时,我才猛然想起,这是血战突围那天被沈识微夺了长枪、打翻下马的大汉!
夜里看不分明,我只当他是个秃子,在日光地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头烧戒疤的汉僧。
我心头那丝侥幸此刻破灭得一干二净,这果然还是冲着咱们来的。
冤家路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大和尚偏偏停在了沈识微身边。我只觉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沈识微相貌委实太过出众,也不知那晚乱军之中被人记住了多少?
果然,那大和尚把他打量一番,问道:“小子,哪里人?”
沈识微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赔笑道:“小子是刺桐城人。”
一张嘴,居然是口我从未听过的陌生方言。
大和尚道:“临海道来的?走得可挺远哪!”
沈识微的鬼话张口就来:“是、是。小子家在刺桐城开着个当铺,小子的舅舅在上沙贩牛,今年大旱,小子的娘着小子来接舅舅一家和表妹,可刚到渡淩,就听说上沙大乱,小子,小子……”
大和尚道:“你就想回去了?”
沈识微露出一脸卑鄙心事被识破后尴尬而猥琐的笑容。
那大和尚漫不经心道:“佛爷倒未去过临海道哩。只听说刺桐城的娘们有名,不看看每年的晒玉生烟会,就是白当了男人,今年是不是也热闹得很?”
沈识微却蹙起了眉:“佛爷有所不知,新上任的乔父母说这是诲奸导淫,今年的晒玉会给禁啦。嘿嘿,着我看,这乔父母确实没佛爷这般男人。”
大和尚听了这消息,看着也不甚惊讶。我方陡悟这是他给沈识微挖了个坑,额头掌心都是一把冷汗。倒是沈识微,这时代一没电视二没网络,他是怎么知道这种千里之外的新闻的?
只见那大和尚已是转身要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小子,你说句话与我听听。”
沈识微道:“佛爷要小子说什么?”
大和尚狞笑道:“一个字儿,‘脱’。”
我心跳骤停。
第23章
沈识微倒是不慌不忙,只露出一副迷惑的窘态,嘻嘻而笑:“脱?佛爷?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好脱得的……”
这临海道的方言本就软语款款,沈识微再憋细了嗓子,此刻听来又尖又利,娘炮得要命,再加上他那副扭捏模样,真与他平日判若两人。
那大和尚也笑了起来:“你就是要脱,佛爷也不稀罕兔儿爷。”一边伸手去拍沈识微肩膀,谁知方一靠近,却突然五指箕张,抓住他的手臂,猛然一拽。沈识微应势而倒,被他拽得跌坐进烂泥里,一脸惊惶,带着哭腔直叫:“佛爷饶命,佛爷饶命!”
那大和尚这才露出一脸不屑,哈哈大笑着对部下喊了几句真皋话,带队扬长而去。
这一波三折、步步惊心,不知杀了我多少白细胞。
我正感叹沈识微当得起大爷,装得了孙子,可真是个影帝,却突然听见不远处吵嚷起来。
打眼一看,只觉得脑仁像要炸开了一般疼。
一个瀚兵正拽住陈昉的衣领,拿汉话大喊:“你!藏什么!”
陈昉拼命往反方向挣,一边死死盯着旁边的英晓露,眼珠子都几乎努出来。突听扑哧一声,他当胸的衣襟被撕了条大口子,怀里零碎玩意儿掉了一地,那布包也滚了出来,黄澄澄好不打眼。
陈昉与那瀚兵俱是一愣,都伸手去抓,却见人影一闪,有人掠至,把布包抄到手里,竟然是那大和尚。他喝道:“好大的胆子!这是什么?!”一边便用力扯那密密的针脚。
他拆布包这几秒,我只觉天地静默,万物连同时间都已冻结。
突然间陈昉一声大喊,这一切又陡然活了过来。
陈昉趁那大和尚没注意自己,突然扭头就跑。那大和尚忙呼喝唤人,英晓露岂能容他追击,暴起发难,拳掌并用,扫倒了一片瀚兵。英长风直追陈昉。本正皱着眉头擦拭身上泥污的沈识微也已跃出,疾如劲镞,却是直取那汉僧。
在我思考出结论来之前,身体也跟着这节奏而动,扑进战团。只听身后哗啦一声,是身后屋内那老汉被我吓了一跳,把木碗跌在了地上。
沈识微已到了汉僧面前,见对方一脸惊怒,还拨冗对他笑了笑。那讥诮笑容与一掌同至,大和尚横叉两臂,仍是抵挡不住,腾腾腾后退了好几步,终于坐倒在地上,两臂绵绵垂下,竟已是折断了。
此刻陈昉慌不择路,往渡淩桥上跑去。烂泥塘本就地狭人稠,越是靠近桥头的地方越是亚肩迭背,但陈昉却爆发了全身的潜能,泥鳅一般在人群中推搡穿梭,以英长风的身手一时竟逮不着他。
我与沈识微英晓露并肩,虽是挡住一波瀚兵,但远远只见戈戟如林,马蹄如雷,大部队听着乱声,都朝我们这边聚来,也不知有多少人。
三面受围,连我们也唯有上桥一途。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一起发足奔去。沈识微轻功最好,点踏挪移,转瞬间便到了前面,却不是逮陈昉,而是跃上一堵残墙,对着下面大喊道:“快跑啊!!投下老爷们来盘马练刀了!!”
真皋人才入主中原时,为恫慑人心,常把全村老幼集中一处,纵马驰骋,轻则用皮鞭殴击,重则用弯刀劈杀壮丁,称之为盘马练刀。
满地的百姓见瀚兵汹汹而来,本就惊骇奔逃。沈识微这一嗓子喊来,就如沸油锅里进了凉水。
突然之间,我只觉烂泥塘整个炸了开来。
千百种声音汇集在了一处,千百双脚向着千百个方向奔去。有人关门闭户躲回屋里,有人拼命想唤回一群鸭子,有人抄起土块木棍大喊着要和真皋人拼命,有人摔倒在地,瞬间便被无数人从身上踏过。
人潮四溃,涌向那三面真皋坚壁的无不撞得粉碎,待人肉的浊浪回涌,大家突然都明白过来,生路只有一条。
渡淩桥!
我和英晓露虽会武,但在这乱流中却仍是几乎稳不住身子,我本想找寻英长风和陈昉的踪影,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能勉力不被和英晓露冲散就已经不错。突然人群后面惨叫震天,血光飞溅,原来真皋人嫌乱民挡路,竟真的拔刀砍杀起来!
人群如受惊了的巨兽,本就已经疯狂,现在更如被鞭了一鞭,嗥叫着向前猛扑。这巨兽痴聋盲目,却力大无穷。我和英晓露再也站立不住,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若是不跟着跑,只能变成他人脚下的一滩肉泥。
也不知是被从桥上挤堕的,还是妄图涉江而过,水中满是挣扎扑腾的人。
石桥板在我脚底转瞬即逝,我几乎是脚不点地的被带到了浮桥上。四下看去,都是惊慌失措、涕泪纵横的脸。
英晓露的面孔在其中一闪,如同黑色漩涡里的一瓣白花,旋即就没去不见。此刻我们与普通人早已没什么两样。
只见黑貂裘一闪,原来是沈识微仗着艺高人胆大,跳上了趸船,纵跃向前,倒是一往无碍。我本想效仿,但前后左右都如铁条箍桶般被人挤得死死,几乎连骨骼也犬牙交错的刺入彼此身体,竟找不到提纵的借力之处。
正在焦躁万分的时刻,我突然觉得脚底一阵异样。
我的靴子湿了。
擦,总不能是我吓得尿了吧?
——老子的心倒也宽得无以复加,脑海里滚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但旋即我就明白过来,我倒真宁可是我吓尿了!
浸透我靴子的,是冰冷的江水。
我们已近江心,桥上人山人海,趸船不支,已然下沉,浮桥如满弓般拉弯。在最低点,人们已是在齐腰深的水里挣扎。
突然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我眼睁睁地、动弹不得地看着对岸的桥墩,塌了。
第24章
碎石和断木如炮弹般迸射。
横江铁索旋即随着坠下的巨石沉没,把趸船也拉进江底。失去了依凭,浮桥顿时死蛇般瘫软。方才下陷的满弓此刻已是死亡的漏斗,合口一咬,便把人群吞下。
我虽未站在坍塌的最底端,但几乎就在同时,我脚下的桥板也陡然消失。在一片震天的惊叫中,我跟着大家一起翻滚跌入水里。
好在落水前,我还来得及深深吸了一口气。甫一没顶,我不上反下,倒栽着往河底潜去。
河水浑浊。两米开外便不可视物。
先是恐慌蹬踏的腿、挥舞摆动的手。然后是行李,牲畜,碎石,乱木。
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一隐没在我的视线外。有的迅捷如冰雹,有的迟缓如羽毛,但无不拖拉着长长的一串气泡,宛如喷气式飞机在雾霾的空中画出尾气。
有东西撞到了我的眼角,我推了一把。一把绘彩的琵琶向上飘去,仿佛还缭绕着亢亮的弦音。
这是不是一场怪梦,我肺中的空气痛苦的越来越少,也许只是被子蒙住了脑袋?
我靠这一口浊气潜出了混乱的滚开处,方才浮出水面换气。
我家附近有个水库,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要因为偷偷下库游泳被打几十次,但好歹练出来点水性,现在想来,只觉当年吃的衣架都是值得的。
淩水河虽然不甚湍急,但也把我带出了老远。回望渡淩桥,水中密密麻麻、煮饺子般全是人。河水何其公正,如今无论汉人还是真皋,乞丐还是老爷,此刻都统统一起收下。
我奋力往岸边划去,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旁边飘过。
居然是沈识微。他紧紧抱住一块断木,那木头说大不足以让他借力,说小不至于让他沉底,他尝试着控制方向和重心,但效果显然不佳,他如同一只抱着石头砸蚌壳的水獭般在水里翻滚。
无所不能的沈识微居然不会游泳,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大笑起来。
沈识微也看见了我,我俩在水里对视了几秒,他突然拼命向我扑腾过来。
以前我在游泳池里也捞过几次腿抽筋的同学,知道正面救人是大忌,忙往他背后绕。
孰料身手没他快,力气也没他大,刚一靠近,我就被沈识微一把拽住。溺水的人都一样,甭管在岸上多风华绝代、不屑与我并列,现在他都紧紧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一被他攀住,我立马像论坛里的一个无聊话题般往下沉,忙一边踩水,一边大喊:“撒手撒手撒手!让我来!”
沈识微到底还是沈识微,转瞬便冷静下来,不像我同学那样,非但不撒手,还一肘打得我鼻血长流。我感到手臂上的钳制一松,忙转到他身后。
我听沈识微大叫道:“秦湛……!!”但不管他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就喝了好几口水,只剩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了。
我怕他再挣扎,忙宽慰:“别怕!我拉你上岸,只要别缠住我,我俩都死不了。”
一边环过他当胸,左右看看,选近点的北岸游去。
也多亏了是秦湛这体力惊人的练家子的肉身,要是换了我自己,穿着一身吃透水的冬衣,还拽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我和沈识微早一起喂了王八。饶是秦湛,上岸时我也觉得手脚绵软,几乎脱力。
沈识微更是站也站不住,被我死狗一般拽着衣服拖上岸,丢在泥巴里。他趴在地上向外呕水,我见他几乎倒不过气,在他背上狠擂了两下,他才大声咳了起来。我也脚下一软,踉跄着跌坐在他旁边。
惊变俄顷,如今我捡回一条小命,只觉四望漫漫,身如一叶,恛惶无措。
突然一声尖利的响哨破耳惊飞,我猛支起身子,循声望向对岸。
对岸并肩站着两个人,居然还有匹马,正是英长风和英晓露,陈昉坐在他们脚边,隔着大老远,我都能看见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想来也是,英家兄妹从小在烈鬃扬尘长大,水性必然比我强得多。
见我看见了他们,英晓露高兴得直跳,英长风收拢长弓,也使劲对我挥手。我们都冲着对方嚷嚷,但隔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无数喧哗惨叫的人,却一句也听不清。
我绝无体力再横凫过河与他们会合,更别说我这边还有个泡发了的沈识微。我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那个,手舞足蹈,示意叫他们自己先走。
多半他们明白了我的意思,英长风远远冲我抱了抱拳,把陈昉撂上马背,三人一起向着南方去了。
见他们走远,我才一屁股跌坐回烂泥里。沈识微双肩起伏,气喘如牛,我不禁伸手扶了一把帮他坐起来,问:“你没事儿吧?”他摇摇头,也不回答,只道:“你让二公子他们走了?”
我道:“是。”怕他骂我,忙又补充:“无妨,我们寻个渡头过河,再与他们会合就是。”
沈识微却嘿嘿笑起来,他浑身发抖,顺着鼻尖落下串串水珠,却也不在乎,一只手伸进怀里。透过方才被我拽松了衣襟,我瞧见他紧紧拽住一个物件:“二公子护着活宝贝走了,那咱俩就看好死宝贝吧。”
竟然是陈昉那肇祸的黄绫布包。
第三卷 风尘杀劫
第25章
我们又歇了一停,略恢复了些力气。
此刻湿衣冻黏在皮肤上,我浑身都疼,血里漂着锐利冰渣,心脏每泵一次,就被戳一锥。
冷。
我平生没有过的冷。
什么是冷?
冷不是趁五一放假,和同桌赌了十块钱,往水库里最绿的地方一猛子跳进去。冷不是打雪仗时,你亲爹把你坐在地上,好让你妹妹往你脖子里大捧大捧地灌雪。冷也不是冬天爬出热被窝,只穿秋裤跑过长长走廊,撒完尿后打的那个由稍到尾的哆嗦。
冷不是痛苦的体验,而是笃定的恐惧。
冷不止让你不舒服,冷会要了你的命。也许就是此时此刻,这摊河边的烂泥上。
沈识微勉力站起来,道:“回去!”就连他也面青唇白,声音直哆嗦,发梢和眉毛满是霜花,见我一愣,他吼道:“火!”
烂泥塘里能点燃一切都烧成了火。
门板,篱笆,纺车,板凳,茅草。有的是方才真皋老爷放的,有的是幸存者点来自救的。
我俩找到一辆熊熊燃烧的板车,对视一眼,都开始麻溜儿脱衣服。沈识微要脸,还穿着贴身的里衣,我要命,扒得只剩一条裤衩,恨不能把自己架在火上翻几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横七竖八丢在火边的衣服上抽离出丝丝雾气。
沈识微的黑氅是件神物,刚才沾了水,裘毛一簇一簇支楞着,现在略一烤干,又变得油光水滑。他身披貂裘,把头发也重束了一遍,竟又有了三分光鲜。而我贴在火边,几乎被烧光眉毛,皮肤刺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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