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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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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轻轻把我放回床上。
  我打量着我面前这家伙。
  宽袍大袖,挽髻着冠。我以前最看不惯男人留长发,但换了他就是长发齐腰再烫个大波浪都好看。
  而窗户上糊的是纱,桌上点的是蜡,床幔上缀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
  我还困在这个没有电脑和手机的鬼地方。
  我一阵鼻酸,居然觉得这也挺不错。
  沈识微的狂怒难得成了个哑炮。
  连带哑火的还有他的力气,那矮几旁明明有张躺椅,他也懒得去搬,索性跌坐在床边的踏脚上。
  揪着我衣襟的手还是不肯放开,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久久不发一言。
  我侧过脸去蹭蹭他的发顶,他似乎有点发抖。我替他把刚才的话说完:“我这个大傻逼,我知道啦。”
  他的声音有点发闷的传来:“你身上有七处刀伤。”
  他顿了顿,情绪十分稳定,不像在泄愤,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将来我要剐他七百刀。”
  我道:“他……在哪儿?”
  沈识微道:“我到时他的护兵带着他逃了。这是一举突围的机会,我,我没有穷追。”
  文殊奴居然逃掉了。
  我不知是失望,还是有点庆幸。
  我岔开话题:“这是哪里?”
  他道:“你昏迷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先好好养伤吧,再说不迟。”说着说着,他又气起来,蹭地爬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
  我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
  因为丢了英晓露,所以我一定要救沐兰田;因为救了沐兰田,所以我一定要让大家平平安安回归云。
  哪一个环节说出来都是找死。我对他露出个虚弱的苦笑:“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先好好养伤吧,再说不迟。”
  他道:“……我去叫大夫来。”料想他也不敢呆久了——我现在经不起揍,可别没死在敌人手上,反折在他手里。
  沈识微没走到门口,就又转过身,望着我微微有点出神。
  我问:“怎么了?”
  他说:“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着。”
  我包扎得跟木乃伊似的,不老实等着还能去哪儿?
  但我一怔过后,尖刀般的酸楚刹时戳透肺腑,那滋味比起把我拦腰斩断的真刀伤也不逊色。
  王八蛋。
  你还能去哪儿?你还能把他丢下去死。
  我努力笑得活泼点,没心没肺点:“别废话。我痛死了,快去找大夫想想办法。”
  沈识微找来的大夫颇藏不住心事,用一脸“你居然还没死”的表情连连感叹“吉人天相”。但我明白,以这时代的医疗条件,说不定我也要和薛鲲一样烂死在床上。
  果然难的还在后面。
  我在连绵不断的高烧里载沉载浮,把喝进去的汤药又都吐出来。伤口二十四小时都在疼痛,谵妄里认定文殊奴已经挖掉了我的内脏,取而代之一窝毒蛇,否则我自己器官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除了大夫和几个哑巴一样的仆人,来看我的只有沈识微。
  我醒来时,时不时总看见他坐在那张躺椅上。
  不是担心,也不是难过,他脸上从没有我害怕看见的表情。
  沈识微盯着我的床,就像是临岐的旅人盯着眼前的一小堆篝火。他总是一脸若有所思,当感受到我的视线而回望时,也保持着这种严肃。
  屋内光线尚可,允许我们看清彼此脸的时候,这么默默对视还真是十分肉麻。为缓解尴尬,我有时突然冲他扮个鬼脸,但从未成功把他逗乐过。
  而身处黑暗时,我们似乎卸下了什么担子,我要是还能开口,反倒能聊上一聊。
  只可惜我烧得稀里糊涂。事后想起来,总弄不清这些夜谈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无数梦里的再加工。
  比如有这么一段。
  那晚月光大盛,能让人看清他半夜不睡觉,笔直坐在椅子上。
  沈识微没头没脑道:“你要是真死了,我还是能好好活下去,还要征逐富贵,娶妻生子。”
  我“嗯”了一声:“不然呢,你还要来跳坟化蝶?”
  他冷笑道:“但我一定会杀俘屠城,若我能登上位,必然手腕酷烈。”
  这上下文好像没啥联系?
  我道:“……啥玩意儿?”
  他阴森森说:“你记住了,要真有那一天,都是因为秦大侠。”
  我道:“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躺椅吱嘎作响,沈识微站了起来。虽然走进了黑暗,但月光濡湿了他的白衣,一时我还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他在踱来踱去:“你要害我不痛快,我也一定不让你如愿。你当你能舍你一条命救人?等着吧,要有更多人因为你掉脑袋。”
  虽说他还保持着匀速运动,但话里的内容却越来越气急败坏。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番话太中二智障了,沈识微彻底踱进了漆黑的角落。
  没曾想我还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
  就算我烧得脑子都成了液体,也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笑。我仰望着顶棚:“别呀,你规划的什么破未来,凭什么我俩就这么惨?酷什么烈,这样吧,你不如争取当皇帝,然后腐化堕落成昏君吧。”我的声音像水面上的浮萍,顺着黑暗的河流而下,我稀里糊涂地嘟哝着:“你当昏君,我做妖妃。咱们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大闹葡萄架,从此不早朝。你再弄只舰队下美洲去,啊,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辣椒来……”
  沈识微不知何时踱到了床边,坐了下来,恶狠狠捏住我的脖根。
  他披散着头发,好一幅水墨的天悬银河。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陛下,要不过来挨着臣妾睡吧?”
  这大概真的是梦,因为我握住的是一把星光。
  秦湛这肉体健康得匪夷所思,常人的病情反反复复,他每一秒都往好的地方发展。
  而且是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
  疼痛从电击般的锐利变成锤子在敲。最开始从我身上拆下来的绷带恶心得我自己都嫌弃,但很快伤口里渗出的液体就只剩下淡黄色。
  终于有一天我摆脱了尿盆,颤巍巍到院中尿了一泡。
  望着泥里呲出的坑,我长舒了一口气,明白这回总算是活过来了。
  那晚我受伤后发生的事很简单。沈识微在营中找不到我,简直想也不想就知道我作死去了。他点了支精锐来逮我回去,但还没走到半程,就遥望见红棚燃起熊熊大火。
  文殊奴没骗我。他确实强命部队后撤一里,随行的只有奴仆和几十个护兵。
  这一把火烧伤了他们的主人,又有兵马杀到,护兵掉头就跑。而沐兰田何等机警,临变不乱,而是当机立断抛下辎重,全军跟着掩杀而出。
  虽说付出了点代价,道路也有点曲折,但我最初的目的还是带到了。
  我们真的逃掉了。
  沈识微道:“怎么?秦师兄还很得意?”
  令狐冲耳根牵动,岳不群就看破了他在偷偷吐舌头。而我此刻嘴角大概只扬起半毫。我忙道:“没有,这又不是我的功劳,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如今身处下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平起平坐和沈识微抬杠,希望这就是文殊奴那七刀给我留下的最大的后遗症。
  此刻正是黄昏,那张躺椅已被我命人搬到了院里。到底是夏天,如今我伤好多了,又有了贪凉的资本。
  我住的房间里收拾得颇精洁,但到了院子里就知道,这地方平时不大有人住。
  除了从院门到房间的那条路,别处都长满了青苔,薜萝疯长满院墙。墙下一口古井已废,日常用水都是从外面挑来的。门外是一条满是尘沙的大道,和几棵晒得蔫蔫的树构成最平常的风景。
  我在肚子上挠了挠。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有点发痒,这是开始结疤的征兆。
  我问道:“然后呢?”
  他道:“什么然后?”
  我吞了口唾沫:“逃掉之后。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117章 
  养伤这段时日,我见过的人不超过五个,无论濯秀还是六虚都没人来搭理过我。这五人里刨去沈识微和大夫,剩下两男一女皆是仆人,不管我问什么都冲我羞怯地笑,被问急了还有统一回复:“您等沈公子来吧。”显然受过相关培训。
  我又没伤着脑袋,就是心再大也觉着不对劲了。
  更别替沈识微这几日来时都穿着窄袍箭袖,就差一身铠甲就能上阵。
  沈识微略一沉吟:“你走得了吗?”
  平日那三个工勤人员不怎么和我说话,我闲得发疯,只有靠复健打发时间,如今能绕院子好多圈了。我轻蔑笑道:“好说。”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转身而去。我捡起靠在床头的拐杖,也爬了起来。
  沈识微在前面带路,走得挺慢,但说是在照顾我,却又不肯和我并肩同行。
  我这些天也出过几次门。仆从们每每表现得十分惊恐,只肯缀在后面,不肯陪我开地图。我到底是个病号,走不了太远就得回头。而这回和沈识微一起,我总算是走到了那条黄尘土路的尽头。
  土路尽头是一片开阔。
  不远处是高耸城墙。正值黄昏,几点孤鸦各自为政地乱飞。我往四下望去,这儿虽是市坊地格局,但大多房屋都只剩焦黑的地基。还完好的几栋就像大战过后的幸存者,茫然而麻木地站在一地同袍的尸体里。
  我略有点发怵。可沈识微并不像要向我解释的样子,他径往城墙去,我也只得跟上。
  上城墙的是一道不知何人堆起的土坡,我歇了几次终于登顶。沈识微早就倚在堞垛上,也不说搀我一把。
  他好似对城外的景色已无半点兴趣,只对我道:“你看这是在哪里吧。”
  天边一道高山巨影,平原后是壮阔大江。钟灵毓秀,中原锁钥。在城下时我已隐隐有知,苦笑道:“咱们终于回归云了?”
  而那被烧成白地的正是城南真皋城。归云百姓盛传这里冤魂不散,好几个月过去,也没人敢踏足半步,我居然在里面住了那么久。
  他再往城下示了示意。我放眼去看,分明是倦鸟归巢的时候了,但城门的人流却是在往外头涌。
  古时不像现代,除非万不得已,罕有人会走夜路。我诧道:“归云百姓在逃难?”
  赫烈王即将兵临城下的威胁悬在头顶已近两月,但沈霄悬和文公子威望超群,百姓坚信他们战无不胜,归云众志成城,从未动摇过。
  沈识微道:“若沈霄悬今日不开城放行,明日归云必有民变。”
  我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沈识微笑了:若要归因溯源。是因为秦师兄你死了。”
  夕阳把治下万物都染成了橘红。不知为何,分明是如此热烈的颜色,却显得好不寂寞。
  我喃喃道:“我死了……?”
  他点了点头,望着我的眼睛:“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秦湛现在停棂府中,哀荣备至。秦将军人望不错,还有些兵士真真切切地为你哭,我也在掌门师伯面前掉了两次眼泪。”
  秦横和徐姨娘得多伤心?我一阵气冲脑门,强按捺住:“沈师弟开这么大个玩笑,又有什么神机妙算?”
  沈识微并不理会我话中带刺:“神机妙算不敢当,但秦师兄这一死,却是天赐良机。”他抬了抬右手,似乎有无形的米粒从他指缝里倾泄:“你那文殊奴送来的东西我认识。”
  “那是栖鹤一带的盛产,有个名字叫鹦鹉啄。我濯秀山庄的佃田种了不少。但两年前大雨连绵,收上来的佃米色泽焦黄,食之无味,贩之无利,不过是霉烂在仓里占地方。去岁暴雪灾荒,我给这些米选了个好去处。”
  他一挑长眉:“归云文公子毁家纾难,我濯秀也不甘示弱。你还记得我送给文公子赈灾的一千担粮吗?”
  沈识微特意停了停,见我不做声,他自己道:“啧,秦师兄也不驳一驳我?这鹦鹉啄既是盛产,凭什么单看成色就能冤枉文公子和真皋人勾结?难道这世上就不能真的有一个真君子,大英雄?”
  文殊奴说过,归云城里有人心怀叵测。
  奇怪的是,我居然对这个谜底不怎么惊诧。
  谁不是心怀叵测,谁不是满腹阴谋算计?
  我到底是个伤员,忍不住撤了拐棍,两手撑住堞垛。秦湛身材高大,堞垛虽能护到平常士兵胸口,但却只在我腰上。我往下看去,城下如万丈深渊,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恶狠狠回瞪着我。
  沈识微没了对手,略有点意兴阑珊:“没错,我可不能冤枉好人。回归云后我才知道,八师弟料得不差,沈霄悬虽知道我们被困的消息,但一边得防赫烈王渡江,一边归云城有内乱之相,他竟分不出手来救自己的儿子。”
  “所以我得委屈秦师兄死一回。真皋人把我们围而不攻,除了文殊奴对你的那点私情,还是为了掣肘沈霄悬。等你一死,这僵局就破了,谁若动了,谁就有鬼。”
  沈识微的笑容里带上丝胜利的意味,:“当真可惜,坐不住的居然是君子文公子。他丢下百年祖业,寅夜朝银辔去了。这城里百姓仰文家如归云城隍,木偶金身居然也会出走,当然流言四起,沈霄悬抓了不少带头闹事的人,但并没太大用处。”
  他朝着城下说:“堵不如疏,沈霄悬今日决定临阵开城,走的人反而不如我想的那么多。”
  这些城民离了归云,就等同把自己暴露在了狼群里。可谁拦得住这泄洪般的人流?
  我叹了口气:“文自牧又是为什么?”
  沈识微道:“当然是为了本钱。乱世里兵马就是本钱。濯秀和银辔是南方的豪强,漫山遍野的私兵,都能强说是佃户家仆。而文家身在归云要冲,虽名满天下,但哪有在真皋人眼皮底下蓄兵的胆子?嘿嘿,就算有这个胆子,文家也没这个财力。好容易真皋人逃了,这归云城民能归他所用,可又来了个沈霄悬。沈庄主何等人物,岂能容他坐大?他勾结真皋人,怕就是想赶濯秀出城。而秦师兄一死,他这一招可算失去了。”
  他瞥了我一眼,讥诮道:“可他又在别的地方赢了回来——英三小姐如今可成了新寡了。我之前就有点生疑,英大不是什么多智之辈,否则也不会委屈这些年,如何能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现在想想,要是银辔是文公子布的局,现在正是收网的良机。这一步壮士断腕下得果断,让人佩服。只可惜呀。”他哼了一声:“他还是着了我的道。”
  三小姐甜甜地喊着“牧哥哥”,知道她的牧哥哥受了委屈,她气得一溜烟跑了。而英长风破天荒费了许多唇舌,就是劝自牧兄为自己想想。
  怎么聪明的人那么聪明,傻的人就那么傻?
  夜幕开始落下了,出城的人流终于开始见稀。难怪真皋人要占据城南,这里地势居高,视野壮阔,左临钟灵,右揽烈鬃,正好凑足个山河天下。
  什么是天下?
  谁的天下?
  蛮子皇帝在瀚海边修天光城。陈昉只想着吃肉。而赫烈王疲于奔命,那一腔韬略和怒火却烧死了自己的至亲至爱。
  但最可笑的还是我们。银辔自残,归云易主,沈霄悬想弄死沈识微,我们尚未跨过烈鬃江,那么多人把性命丢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这些聪明人到底在争些什么?算不算为了想象中的五百万大打出手?
  我揉了揉肿痛的太阳穴,问沈识微:“你们就那么想当皇帝?”
  沈识微转过身来,去看真皋城的废墟。当初屠戮了这里的向曲,现在也已经躺进了棺材。
  他反问:“谁不想当?当了皇帝,住的是琼楼玉宇,吃的是龙肝凤髓,还有享不完的美色。当了皇帝,你哪怕蠢如鹿豕,你也永远是对的,谁也不会瞧不起你。你貌丑似鬼,也有无数天仙化人争着爱你,你肯给个笑脸,就是她们的甘霖。哪怕你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你最疯最无稽的念头也有人肝脑涂地替你去完成。你再不会受冤枉委屈,再不用仰人鼻息。”最后的夕阳把他的脸染得如中醇酒,他的声音也像带上了醉狂:“还有比'权'字更好的东西?还有比皇帝更位高权重的人?你难道就不想?”
  我叹了口气:“当然想,说我一点不想是骗你的。如果这皇帝是天上掉的,路边白捡来的,我一定抱住不撒手。但哪有不要钱的午餐?当皇帝太贵了。你看这一个个想当皇帝的人,也都一个个在付出代价。我当然也得卖点什么才行。嘿,这买卖有点亏。”
  我若要当皇帝,目前看来最妥帖的办法就是保住沈霄悬的大腿。
  但要抱住这条大腿,势必就得丢下些累赘——要当沈霄悬的儿子,就不能当秦横的儿子;而我当了沈霄悬的儿子,这世上何来沈识微的立锥之地。
  沈识微道:“秦师兄居然觉得亏?”
  我望着他:“亏。要当皇帝,我就要先当畜牲。谁觉得赚了,谁去吧。”


第118章 
  沈识微像看怪物般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几只乌鸦停在墙头呱呱乱叫,他才找了别的话题:“你当初为什么认定是我要杀文殊奴?”
  我在半梦半醒间时吃了吐真剂般交代了红棚惨案的前因后果。彼时沈识微没有追究,但总有一天要秋后算账。
  我无言以对,讪讪道:“是我冤枉你了。”
  沈识微浑若无事道:“也不冤枉。若他真是沈霄悬流落在外的儿子,我想杀他没什么奇怪。但你第一天带他回来时就告诉过我他是个阉人。沈霄悬怎么会要这样的儿子,我何需杀他?”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换做了暧昧的调调:“话又说回来,我要早知道他是沈霄悬的儿子,怎舍得杀他?我定要好好受用受用,还得让沈霄悬知道,他亲儿子是个在我这假货身下承欢的阉奴。”
  这话听着就太别扭了。
  我道:“得了啊,当着我的面你说你要睡别人?”
  沈识微淡淡道:“但我最奇怪的是,你总担心我要杀别人,怎么从不担心我杀你?”
  我还是望着城下的深渊。我们登墙的这条土坡还新,想来是当初守城的人堆的,不知当时站在这里的小卒,往下看见了一个什么样的地狱。
  我哂道:“你怎么会杀我。”
  他故作惊诧:“当然为了当皇帝,我说不定也是个畜牲。杀文殊奴有什么用?倒是杀了你,我的窘境就迎刃而解。秦师兄,我对外说你死了,是为了钓出文恪。但你想一想,为什么我要对沈霄悬和你爹也说你死了?”
  布料悉索,他离了原地,停在了我身后。
  但却不是为了和我说话,沈识微不知在对着什么想象中的听众发言。
  他用冷得滴水成冰的声音说着狂热而兴奋的内容,就如冻死的人毙命前的幻觉是火焚:“上千人能证明是文殊奴害死了你,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凶手。我现在先杀了你,再去把那几个见过你的人灭了口,然后把你们连院子一起一把火烧了,没人知道你活着回过归云。”
  “夺”的一声,什么东西贴着我的腰划过,钉进了堞垛上。
  那是把晶融如水的长匕首。
  沈识微没拿刀的那只手蛇一般环上我的腰:“秦师兄!这才是我的天赐良机啊!”
  我道:“你想我死,不救我就是了。”
  一边是刀子,一边是怀抱,我被他铐死在了墙上。他用牙齿扯开我的衣领,舔了舔我的脖颈:“那怎么一样?你我相好一场,我得让你死个明白。况且能杀你的人也只有我。”
  我苦笑道:“那你杀吧。”
  我后颈一阵锐疼,被他狠咬了一口。
  沈识微怪笑道:“秦湛,你以为我就不敢?今天我就赌一赌,看沈霄悬那点父子天性,敌不敌得过他勃勃野心!这世上没有你,他是不是还是不要我这个儿子!”
  我道:“成,那我也赌一把,赌你不会杀我。”
  他讥讽地大笑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艰难转过身,匕首贴着我的腰割过,沈识微毫不动摇动摇,任刀刃划破了我的皮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凭什么,你就是不会杀我。要是猜错了,我拿命来填。”
  沈识微嘴角尚挂着一丝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他再往前进了一步,紧贴在我的身上。沈识微一瞬不瞬回望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看出个什么真相。
  “我真想知道你娘长什么样。”他道:“他有多在乎你,就对你娘有多念念不忘。你知道吗?说来不孝,但我巴不得沈霄悬永远忘不掉你娘。这样他二十年来也不会有多快活。没错,这世上没有白捡来的东西,濯秀山庄就是沈霄悬拿他的宝贝小师妹换来的。”
  匕首在城墙里插得越来越深,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吱吱声。
  沈识微道:“你躺在那里的时候,我一遍遍问自己,我有什么下不去手?他沈霄悬能做到的事情,我凭什么就做不到?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沈识微猛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们之间最后的空隙也挤得荡然无存。
  他像狼一样嘶嘶喘着气:“我沈识微不是比他心软,是比他更贪!”
  沈识微双目赤红,里面燃烧着最后的夕阳,他眼角带着一点潮湿:“沈霄悬二中择一是他废物!凭什么我也要重蹈他的覆辙,一辈子不快活!谁也别想跟我抢我想要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和江山,都是我的!”
  墙头的乌鸦受了惊动,猛然飞向荒野。
  我抓住他的上臂,把他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把自己撞得翻下城墙。他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掐住了我的脖梗。
  沈识微吻了过来,我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江山是什么东西。如何吞吃入腹?怎样占为己有?但眼前人却可以。我用力撕咬他的嘴唇,吮吸着他嘴里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过去我们的吻总试图讲讲章法,有时还想炫耀下技巧。但现在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此起彼伏的声音。
  有的欢欣鼓舞,有的不可置信,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平静地说出事实。
  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的。这是我的。他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这也一定是沈识微脑子里的声音。
  这是我毕生最累的一个吻,完结时我浑身散了架一般。不仅那七处刀伤再一起抗议,还多了个地方疼。
  我摸了摸脖子,果然摸着了一手血。
  我呲牙咧嘴道:“你特么真咬?!”
  沈识微不屑一顾:“我还真的想过杀了你呢。”他的嘴角有一撇艳红,是我刚才干的好事。见他他也吃了亏,我才勉强原谅了他。
  沈识微整理着刚才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衫。按照正确的发展,我们接下来应该幕天席地干了个爽。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他当初受了伤还能自愿躺下,我现在字面意义上的躺下都能听见自己浑身的零件在想。
  望着他把本该往下脱的衣服往回穿,我只得叹了口极度沮丧的气。
  沈识微收拾到腰间时也有点不自在,但瞬间他就神色如常,问道:“秦师兄没事吧?”
  我心不在焉道:“还成。”一边在内心把他扒个精光,按在城墙上好好治治不自在。
  他道:“你要是真没事,今晚我想让你见个人。明天我可要把他送去给沈霄悬了。”他最后扶正了发冠:“虽然我也能告诉你,但有些事,我想你亲耳听听。”
  夜色中的城南鬼影幢幢。那些模样古怪的残垣断壁足够被人错看成一万零一种凄惨死法的尸体。
  沈识微把陈昉也藏在一片废墟里,这座大宅被烧塌了半边,但后进却不知为何幸存了下来。
  我道:“你要我见陈昉?”
  沈识微道:“是,陛下不是说过吗?他知道许多事情。”
  我道:“你怎么诈出来的?”
  沈识微笑得如春风吹过柳梢:“这段时日我哪有水磨的功夫。但拷掠的手段我总见过些。”
  他说的大概是真的。听见有人走进,银辔内战时在炮响里仍坚持躺着的陈昉,居然警惕地一骨碌爬了起来。
  等点燃了灯,看清来人时,他的脸就如万花筒般千变万化转着表情。
  “秦湛!”陈昉指着我哈哈大笑,说不尽的委屈愤怒:“哈哈哈!秦湛!我就知道你他妈的没死!我就知道你们是在骗我!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这些人哪有这么容易死!”
  沈识微替我端来张靠椅,我扶着他的胳膊坐下。
  陈昉仍在原地打转。不知为何,他现在又开心了起来:“你没死,你没死。你们合起伙来把所有人都骗了。”他抬起头来,兴奋道:“英长风呢?!你们说英长风死了,也是假的!”
  沈识微充耳不闻:“陛下把那天告诉我的事,再对秦师兄也说一遍吧。”
  陈昉一时不能从英长风还没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里醒转过来,心不在焉道:“有什么好说的?”他似乎想起了沈识微的厉害,忙答道:“你想听什么?”
  沈识微道:“就从二十年前灵芝城说起。”
  陈昉悻悻坐下。但似乎为了方便随时再跳起来,他只坐住了一指宽:“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沈庄主七个好汉带着我和玉玺逃出了灵芝城。为了冲出重围,好汉里死了三个,剩下沈庄主,英大帅,秦掌门,还,还有黄梧庭那老王八蛋。那时沈庄主的濯秀山庄还没影,大家躲在沈夫人家的别院里。刚安顿下不久,官军就挨家挨户查有没有出生不久的男孩。沈、沈庄主,那个、那个忠肝义胆,为了保全我,就把自己才生下不久的儿子和我换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我和沈识微。
  我抓紧了椅子扶手,沈识微,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鼓励:“然后?”
  陈昉吞了口唾沫:“然后嘛,可惜沈庄主没想到,黄梧庭那老王八蛋早就心怀鬼胎,居然抢先一步,在官军来之前,就偷偷把从外面抱来的孩子和我掉了包。”
  他又再看了眼我和沈识微,为了完成任务般加快了语速:“等沈庄主发现,换、换来的那个孩子身上没有玉玺的时候,黄梧庭早就带着我跑了。沈庄主不知哪里找人,只得扣住了他的家人再做打算。黄梧庭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让沈霄悬吃了这么个大亏。”
  沈识微道:“秦师兄听明白了吗?”
  怎么不明白?狸猫太子,赵氏孤儿。
  但他却生怕我听不懂:“陛下说沈霄悬吃的那个大亏,就是我。”
  我讷讷道:“这有可能吗?”
  沈识微道:“确乎可能。我娘说过,她生我时有产疾,还来不及看我一眼就昏迷了数日。沈霄悬不会告诉我娘,他害了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他留下我,便是用来哄我娘亲的。”
  我想去拉他的手,他拂袖挡开了。
  沈识微懒洋洋对陈昉道:“还有呢?陛下今天一块说了吧。”


第119章 
  陈昉却警惕了起来:“沈识微,你想干嘛?有什么非得再说一遍的,你想杀了我?”
  沈识微温柔笑道:“天亮我就送陛下去享福,怎么会害陛下?”
  他说的虽是实情,但在陈昉耳朵里太像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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