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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茶何处再逢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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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来了你就直接把荼交给她,多简单的事。”
  “是...是...少爷。”
  在稍稍等待了一些时间后,临近傍晚,小翠如约而至,但这一次她叫唤你的声音不似昨晚那般刺耳了。
  你我趴着墙,透过木门并未完全合嵌的缝隙往外瞥,只见不久后便要加冠的阿福迈着似小儿般笨拙而紧张的步伐将你挑好的一篮荼提了出来。
  “小翠姐姐今天怎么带了两个篮子?”我此时正蹲在门边,你一手扶着门,一手撑在我的背上,俯身在我耳畔低语着,我的面颊被你额头的垂髫惹出了一阵痒意,“她平常只带一个篮子,装些自己做的小食或者是果子。”
  小翠进屋了,我看见这一次她没带着二喜,见着阿福,惊讶之余又迅速埋下头来,没有直视阿福,大约是猜着了你不在家,便将其中一个篮子放在了你家灶房的门口,从我的角度瞄去,她白皙的脸上悄然攀上的红晕无比明显。
  小翠迅速转回阿福那边接过了荼叶,同时将另一个篮子交到了阿福手上。
  “刚刚去隔壁,一个老人家说你出去了,我还正愁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找你。”小翠开口,清秀的眼眸有些游离地瞥向阿福,但头还是低着,“这是昨天我小哥那一巴掌的赔礼,真的抱歉。”
  阿福也没敢看小翠,大约是见小翠低头,他反倒把头稍稍抬起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想要接过篮子,结果有些失措地触到了小翠的手。
  霎时,小翠的手竟如触到了滚烫的热水般缩回,眼看着篮子落向了地面,阿福瞬间抓住了篮柄,与此同时,小翠反手就给了阿福并不红肿的另半边脸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小翠惊慌失措地用衣袖捂住脸接着对阿福行了个礼,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抱歉,接着在我看来落荒而逃一般地离开了,踏出门槛前还对阿福慌乱地喊了句:“我明天再做些吃的给你赔礼!”
  “我可从没见过小翠姐姐这样子过,”你面带惊奇地感慨道,“傻子,我觉得你不用想办法帮阿福哥哥了,小翠姐姐明摆着也喜欢阿福哥哥。”
  我深深颔首。
  的确如此。
  

  ☆、『贰 何处再寻』五

  五
  时光如荼叶上攀爬的纹理,悄然地延伸向注定被束缚住的尖端。
  第一年春天,我十四岁,你九岁。
  你爹得知我与你成了好友后,倒是更少回家,常常隔了几周甚至是几月才回来,大约是能放心去到更远的地方贩荼、寻荼、并寻些同道中人罢。我常常是有空便与你一同到山上去打理那些荼树,偶尔去学堂回来后倒也无事可做,常常是在傍晚就到你家帮你蒸荼或者收拾晒在外面的荼。在学堂时,我常常是幻想着你一个人在那空旷无尽的翠色中,青色的麻布衣宽裹着你不大的身子,漫山低矮的苍绿在深空的压迫下飞舞出了荼叶,卷起了些许落寞。
  我原是想着让你三餐都来我家吃饭的,可你说,你爹教导你不该欠别人人情。你家都是以荼易物,我则以帮你摘荼、制荼易以借用你家的书房,一事归一事,你不想欠着我人情,便拒绝了。我后来则提出了我将我家剩下的残羹冷炙带给你吃,以易你书房内的某些书籍,你踌躇了会儿,点头答应了。
  话虽说是残羹冷炙,但其实都是我在家中开饭前便替你留好的,端去给你前往往也要热一下——你毕竟是个孩子,要是吃坏了身子我可不好跟你爹交代。
  正值秋季,一日傍晚,本公子沐浴完后突发奇想,向家中负责伙食的刘娘请教了如何做些简单的家常菜。
  当晚,我在家中的灶房里捣鼓了许久,手忙脚乱般地炒了些青菜,蒸了几条鱼,一切完毕后,我让阿福、老管家与刘娘尝了尝。
  他们的表情刚开始透露着微微的狰狞,不过好在他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菜吞咽下去,我见状便也夹了一口尝了尝。
  这鱼是蒸的倒还能够凑合,就是油下多了太腻,而且蒸得有些烂,那菜倒是真的是咸酸咸酸的,大约因为炒的太久了,还焦掉了。
  “少爷,您这估计是盐下多了”
  “少爷您大约是将醋当成酱油了。”
  “少爷别懈气,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少爷,要不试着重新煮一趟?”
  “少爷,加点水重新捞一下还能救回来...”
  就这样,我端着最终自我感觉勉强过关的成果让你品鉴时,你早已回来了——平常往往都是我先在你家看书候着你的。
  “今天我难得比你早回来,嘿嘿,”你将手中平铺着荼叶的扁竹框放下,“开饭啦。”
  你少有地认真端详了一下今天的菜,似乎是留意到了那鱼肉流出的油腻油圈,又或许是看到那有些焦了的菜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木筷伸向了菜。
  “且慢,”我扶住你的手,及时地制止住你,“本公子好心提醒你一声,今天的菜你如果吃了一口后不合胃口就别吃了,晚些我再给你捎点别的东西。”
  说罢,你缩回了手,迟疑了几秒,将雪色的鱼肉放入嘴中,几口菜下去,你只是安静地吃着,脸上的表情倒是一如往常,但似乎多了几分收敛住的情绪。
  我正猜疑着你那是什么表情,那几分收敛倒是消失了,取代以绽开的笑意。
  “我觉得你煮出来的东西还蛮好吃的嘛。”
  “你怎知道是我煮的?”我惊异地看着你,心中暗暗反问自己难道这菜当真难吃到如此明显的程度。
  “你的衣服上都是油渍,还有,你一进屋子便飘来了一阵醋味,想想大概就明白了啊。”你解释道,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好奇,你明眸微眯,“你今天怎么想着要自己煮啊?”
  我没有对上你的眼神,只是轻轻捏着你的嘴角晃了晃——“快吃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
  秋季的晚风不似春天般温柔,将书房内的烛火摇得有些晃眼,你吃饭时,我往往是挑一本你那屋子里的书在你身边看看,饭后,你将碗洗净后在书房的门口静静地挑着荼,我在房里抄完《尚书》中的一则五子之歌后轻声打了个呵欠。
  “傻子,你能再唱一次之前的那首歌吗?”昏黄烛火微动的房内,你悄然流出的一句问话将我弄得清醒了一些。
  我将笔搁置在案上,转过身来看向你,窸窣的声音伴着烛光映照出的影子扰动着房内的阴暗——“之前?”
  “就你上次坐在那儿时哼过的歌,”你抬手,指向了正对着这书房窗口的我家书房的窗口。
  往事顺着木窗被秋风的推搡而跟着在眼前呈现了出来。
  我沉默了一阵,垂首思索了一番,便开口道,“要不,我教你吧。”
  你盛握着荼叶的手动了动,我见你脸上的表情复杂但惊喜。
  没等你想好怎么答应,我就转身铺开一张白纸,用镇纸压着,俯首执笔,挥墨流云,将那首《月出》以尽可能工整的楷体写了出来。
  “你这是要教我识字?”你将筛筐放下,凑近我跟前,“我还以为是你哼一句,我跟一句呢。”
  “当然得识字,不识字你怎能懂得这诗歌在唱咏些什?”我继续写着,瞥见你在一旁眉头微蹙,反倒是有些踟躇的样子,便笑了笑,“怎么了?在想我若你识字你要怎么报答我?”
  “差不多吧,”你的小心思大约被我说中了,于是面带着期许看着我写下那几句诗。
  “你要想报答我的话...”我趁沾墨时空出心思思索了一番,忽而计上心来,虽说想来是有些幼稚,“大家都称有学问的人为夫子,那用你真诚的一声‘夫子’,换你认识一个字吧。”
  你听罢,内心似乎又在琢磨着些什么主意,与此同时,我将笔锋一提勾,一首《月出》默写完成。
  “以后就请你多指教了,谢傻夫子。”你顽皮地笑了笑,靠近我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清秋的夜幕刚刚垂下,天气已是稍凉了,风将天际的流云都席卷到了别处,月色皓亮,从狭隘的屋隙里灌进了通透的光,让红烛燃着的火焰都黯然失色了。我稍稍裹紧了穿着的薄袄,身旁,你不大的指尖抚过我写过的每个字,未干的墨迹附在了你的手上。
  “我今晚先逐个跟你解释这些字的意思吧,你尽量记住并认出它们。”
  月,是天上的月亮。出,是出现。皎,是你的名,洁白明亮的意思。
  你看着皎字,不知不觉入了神,仿佛真的就在欣赏着一轮渗入白色纸张的墨色新月。
  我归家时,你已经记住了这首诗的大概意思——这诗的字数本就不多,你学得也认真,人也不笨,其实仔细雕琢,你指不定也是块读书的料。
  回了我的寝房前,我向书房瞥了一眼,窗已经被阿福关上了,透过薄薄的糊纸,对面亮着的绯红烛光依旧亮着,将原本透进书房的皓白柔光添上了如嫁衣般殷色的艳丽光芒。
  

  ☆、『贰 何处再寻』六

  六
  第二年春天,我十五岁,你十岁。
  你爹更少回家了,但是每每回来都会有很大的收获,还带回来了不少专门泡荼的工具,我也因你爹的教导习得了些许有关佛家泡荼讲究类的知识,看似繁杂冗余、实则文雅修身的饮荼之道深得我心,原来我只是对荼多少有些好奇,不知不觉,竟也渐渐地对它依恋了起来。
  你十岁那年便没有再扎着总角了,后来我见到你都是将头发直接用青布束起,偶尔半束着,似乎散开了你这个年龄不常见的潇洒。
  小翠与我同岁,对女子来说,踏入了十五岁便是及笄了,举行笄礼后,邻近村庄总有些青年时不时带着些东西来向小翠示好。
  “昨天二喜又将邻村张家来的人赶走了,”你将眼前的一片新荼叶连茎摘下,询问着同在帮你采荼的我,“我看小翠姐跟阿福哥明明情投意合,为何阿福哥迟迟没向小翠姐提亲?”
  我将方才撷下的叶子放入筐中,稍事休息了一阵,稍稍抬头舒缓下脖颈的酸感。
  “我想,阿福是觉得他现在是我的仆从,经济来源全靠我家,小翠在你们这儿算是良家的闺秀了,倘若嫁过来,一来有些失了身份,传出去不好听,二来是会给我添麻烦,毕竟我家屋子的地方也不大。”
  三来,待我几年后离开这个村,阿福作为仆从定是要随我离开的,倘若小翠嫁过来,便是要跟着一起辗转,未来都是未知的定数,阿福定是不忍让小翠受这番苦的。我想着,但并未说出口来。
  “还得考虑这么多东西,”你眉头微蹙,似乎在为小翠与阿福不值,“他们不知何时才能相守。”
  “包子你就别替别人操心了,”我灿笑道,心中暗暗渐渐生出了一些盘算,“我相信他们终是能修成正果的,不过,他俩能不能熬过等候这道坎我就不清楚了。”
  你依旧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唉,傻子你有时候说话真是让人听不懂...”你故作无奈地发出了夸张的叹气。
  “等你长大后或许就懂了,但你长大后肯定是会将本公子说过的话忘了的。”我也装出了深沉的样子,稍稍吁了一口气,这话似乎惹得你有些不太开心,我于是添了句,“毕竟我连前些日子学堂里的先生讲过什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才不似你这般傻。”你噘嘴嘟哝了一下,将话锋一转,眉间多了几分盎然的笑意,“你挑几首你教过我的诗,我立马就能背诵出来。”
  “哦?”我悄然转身凝视着你,见你认真的模样,于是继续帮着你采荼,笑言道,“那你便将前两天我教你的《小雅·鸿雁》诵来听听。”
  你听罢便将手中的荼丢入放在地上的筐内,两手背在了身后,我注意到你似乎比去年高了些许,这一丛列焕发生机的春日绿荼今年生长到及你肩膀的高度,我听见你清了清嗓子。
  “那就请谢夫子指教啦,”你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依是初春,仍于荼园,两个脱去了些许幼稚却又依旧童稚的身影于这满溢苍郁的草木之间,于那葱青相掩的山林之间,于那不断萦回在秀色山岳的荼语之间。正值春日,燕燕于飞,差池其羽,衔枝归巢,习习春风将袖袍鼓动卷翻,窃出了馥郁荼香。
  

  ☆、『贰 何处再寻』七

  七
  第三年与第四年倒是很平常地过了,我束发后,便再也没有去学堂了,只是留在家中潜心读书,偶有闲情会钻研一下饮荼之道,到你家拜读几本佛经。
  第三年伊始,十一二岁的你渐渐已经能开始自己读些晦涩词较少的书了,你爹依旧是隔着几个月才回家,直至第三年的腊月,你爹开始带着你出去临近的村子或是集市贩荼了,路途往往是不远的,你们每周至少都会回来一次,那年想来也是自我搬来这儿后能见着你爹次数最多的一年了。
  你与你爹出去的日子里,我过得倒是无比悠闲,往往是与阿福、小翠一起去山中打理荼园的。
  小翠说她无意间将荼叶伴着粥一起煮,倒是做出了个好味道,自己的厨艺也好,想着要将自己做的吃的摆到附近稍大些的集市中去卖。
  这需要更多的荼,小翠笑道,以后我就同谢公子你一起打理那后山的荼园,这才好意思从赵皎这儿顺走多一些荼。
  阿福往往都是跟着小翠一起来的,挑水伐木这些事他都抢着来干,我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我随小翠待久了,厨艺倒是突飞猛进,第四年夏季,正逢你回来,我想着用槐树汁合面做一碗冷淘,浇伴着豆豉与蔬菜想来应是美味。
  在阿福、老管家与刘娘的三重异口同声的赞不绝口中,我尝了尝,确实不错,配上荼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端去给你时,你与你爹在灶房忙活着蒸荼,我只是将吃的放在低桌上,而后到你家书房挑书去了。
  书房的门关不住门外的声音,我将几盏油灯点亮时,听见了厅中传来的碗筷声响。
  “清昼又送吃的来了,”你爹的声音有些沙哑的涩感,向你交代,“你待会记得带点荼送给他,记得要谢谢他。”
  “我知道,爹。”你的声音不似曾经那么稚幼,但还是有些软嫩,语气里有着莫名的喜悦,透过木门闷闷地传进来。
  “他帮忙打理后山的荼,这几年也照顾你不少,”你爹稍稍压低了声音,我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虽说他比你年长几岁,但人家是少爷,也是读书人,既然将你当成朋友,平时你跟他相处时就得多帮他,多迁就他,别总耍小孩脾气。”
  “明白了明白了,”你的声音收敛了下来,轻声催促着,“爹你少说两句,他读着书呢,快些吃饭吧。”
  我轻笑着摇摇头,翻到了《麟经》的《公羊传》,看了几篇文章后,便砚墨抄了起来。
  书中的文字仿着的是西汉初期通行的隶书,如今的楷书演变出来的根本也是隶书,我正入神,你轻叩几下门,似乎是不敢惹出太大的动静,悄悄溜了进来。
  “怎么了?”我问道。
  你奔到我身边坐下,盯着我写了几个字后,我瞥见你正端着一碗荼水。
  “包子你今天倒是难得乖巧,”我笑着打趣接过荼水,端详着看了看,色泽澄绿,品了几口,“嗯,新找到的?香味倒是很浓厚,就是有些过于涩了,有些像你爹之前带回来泡过的庐州茶,但是品质一般般。”
  “傻子你品荼倒是不错,”你粲笑着解释着这荼的来由,“我和我爹这次往南边远些的集市走,他们没赶人,还遇上了寺院的几个师父,我爹跟他们聊了几句后他们带着我们去寺院住了几天,这荼就是庐州的香客远道去献给那些师父的。”
  我听罢,稍稍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色,想着继续抄书。
  “对了,我这次还带回来了几本书,你应该是会喜欢的。”你起身跑到外面去抱来一叠书籍,数来至少也有几十折了,我接过来,看样子大约也是佛家或者道家的经书,我虽未有入道或皈依的想法,但却对这类书籍十分的感兴趣。
  “你倒是十分懂我。”我笑道,“这么多书可真的够我看上一年半载了。”
  “这样吧,”你数着几折书,我暗想你大约又在琢磨什么点子了,“这叠书我就放这了,你随时都可以挑来看,不过你以后每送过来一次你做的饭菜,你就必须得拿走一本。”
  我抿了抿嘴,故作出一副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决定的样子,余光中看见了你满心期待的眼神。
  我笑了笑。
  “一定得送我亲手做才能拿书么?”
  你回到我身边坐下,郑重地点点头。
  我装出纠结的表情,我那年长高了不少,于是稍稍地低头凝视着你。
  昏黄的房内,油灯的火光在夏日的闷热中让人有些困乏,灯光描摹出了你依旧有些童稚的模样,你的头发半束着,几年前有些微黄的头发如今已是完全的墨色,散附在肩背上,光影将你微蹙的眉头渲出了杏色,我恍惚地看到你那双仍带着灵气的明眸中确实带着如皎月般的柔光。
  我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你的脸庞,没有怎样用力地捏了捏,只觉你有些消瘦了。
  “行吧,那本公子就勉强答应你了。”
  你绽开了笑颜,橘色的暖光在你眼中融成了一抹夕色光霞。想起什么似的,你双手反握住我正要收回的手,透过轻纱纺成的袖腕,我感觉到了你掌心传来的暖意,然而你的指尖却是冰凉的,我不解的目光对上你真诚而期许的眼中带着的那阵复杂情绪后又匆忙地逃开了。
  “怎么,包子你想要出尔反尔?”我想将手抽回,你却如胡闹的幼儿般任性地按住。
  “傻子,我明天不用去贩荼,明天你再做一回今晚的冷淘面可以么?”
  我悬提着的心有些失神,愣神后才察觉到自己正盯着你勾起的唇角,我哑然轻笑。
  “可以,但我得带走两折经书。”
  你也装出了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然而却没法收敛住那深深的笑意,于是颔首同意了。
  

  ☆、『贰 何处再寻』八

  八
  第五年,你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你爹愿意带着你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你也就更少回来了,这一年我年满十八,数来大约也就剩一两年便要回城了。
  这一年里,小翠依旧没有嫁给任何人,但常常跑去离这近些的集市里卖吃的,倒是赚了不少碎银。阿福前两年抽出时间在邻山开垦的几块荒地竟也有了不少收成,我曾问他要不要在那盖间房子,他只是惶恐地摇摇头,我明白,那块田是他盘算好在离开后送予小翠的。
  你这一年里回来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每回来身上都带着淤青类的伤痕或者血口子,都是些不讲理的官兵用刀棍划出来的。
  “包子你以后打不过人家的话倒是跑快些啊。”我替你上药时稍带愠气地责备你,你有些薄的身板因为几次的跋涉变得有些瘦弱了。
  “那还不是因为给你捎了几个沉甸甸的卷轴,”你赌气般将腮帮子鼓起来,但是眉眼间依旧涌着灿灿的笑意,这使我产生了你的笑是流不尽的错觉感,“否则的话,我可早就跑开了。”
  我哑口不知怎样反驳你,就只是稍稍偏头瞥向了书房角落大约剩下几十叠的折书与十几捆书卷,有些吞吐地开口道。
  “我看书的速度也没这么快,更何况有些好书还得细细去品,你以后别带了,省得给你添麻烦。”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傻子真信啦,你那几本书还没我带回来的荼重呢,”你听罢,浅笑着将衣服重新扎好,几年来缝缝补补,几件青色的麻布衣已经有些褪成了青灰,“放心吧,不碍事。还有,你以后别再偷偷地把带走的书又塞回书堆里,我可数着呢。”
  “我...你这包子...”我再次失了言语,没能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心中便莫名生了些许尬意,就起身将手上替你包扎剩下的净布大力地抛回给你,低声咕哝道,“幼稚...”
  秋日的荼园中,荼叶细嫩的叶纹做好了触及尖端的准备,涌起了全部的生机延伸,等到春日,它便能够焕发春采了,无奈蚜虫的阴影也终于爬上了它,从尖端大朵快颐般啃食着,将余下的方向撕扯得不堪入目。
  我接到了父亲的信,他说是时候让我回去了。
  这事在我意料之中,但是确实是发生得有些快了,这几年我偶尔有到几趟城,每次都只停留一两日便回村了,去年中秋见着父亲时他已经是身体抱恙,但还算是精神,大哥已经到国子学当了学生,并与一位三品文官家的千金定了亲,二哥则在父母花了重金缴了课钱后,游手好闲地等着明年被送去长安的一位二品高官的家中当侍从。
  你那时正好随着你爹南下去了杭州,没法与你亲口道别着实使我遗憾,在你家里思来想去,想着要留封信,但却不知如何下笔,考虑了很久,最后回家将你喜爱的《诗经·陈风》带来,放在了书房的低案上。
  前两年回城,我每次都带走两个老仆,将他们安置在了城中,并将他们的子孙招入府内。于是,当我离开村子时,家中也就只剩下老管家、刘娘与阿福了。
  我同他们三人一起收拾了东西,我要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书。阿福正想着要去临近的集市中租辆马车来,门外便响起了响亮的马吁声,我向门外看去,曾经负责家中清扫的孙婆的儿子将缰绳拉紧,下了马车便迅速来帮忙了。
  “少爷,老爷有说让人来接吗?”
  我自然是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是我孙婆交代,一旦听说了我要回去的消息,就让她的孙子过来接应。
  “阿福,”我转身走向阿福交代着,“我这次回去,指不定会回来的,所以这村中的房子不能闲置着。”
  阿福眼中满是惊异的疑惑,我抬手,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郑重地凝视着阿福,阿福明白了,有些慌乱地颤抖着身子。
  “少爷你...”
  “我明白老管家与刘娘待你如子,他们随你留在这儿,”我带着点力气按住了阿福,“你是忠心待我的,我也没辞退你,只是让你替我看着这房子。”
  我再次环顾了这间不大的房子,只伴了我五年,这五载有余都是如荼般清秀的色彩,却将过去十来年在城中任何的骄傲辉煌的艳丽或暗淡的颜色都遮掩了下去,我垂下手臂,向他们三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以示谢意。
  “以后和小翠好好的,我下次回来时可是希望看到这儿多些人气。”扶我上车时,我笑着嘱咐。
  阿福的嗓音有些呜咽。
  “是...遵命,少爷。”
  马车沿着平坦的道路行进,我将帘子掀开一角,朝阳如火灼烧着密集的朝霞,马车沿着那渠小溪行进着,拐了个小弯,我遥遥望见远处的三人似乎正跪拜在地,向着溪流的方向,人影渐小,秋季田间摇曳着的麦色渐渐填充了我视线,我嘴角勾出了些许笑意,看来,阿福垦出的田地,今年的收成定是差不了。
  

  ☆、『贰 何处再寻』九

  九
  回城后的生活色彩丰富了不少,城中的宅邸环境本来也不差,在对比了村中小屋后就显得无比奢华了。
  回来见父亲时,他正招待着最近迁回湖州的儒士李公,他原来是幕府官吏,因为些乱子便过了竟陵那边去,李公有个年至九岁的女儿,正与李太及我母亲在一旁聊着。
  送客后,父亲与我长谈了一番。
  父亲说,他也明白我在诗词歌赋方面颇有天赋,所以才敢放心将我送去清净的地方学习。
  我没向父亲说,我学到的东西或许比他所设想的多,或许也更广。
  我向父亲坦白,我说我明白母亲心中的不舒服,明白我在这个家往后的位置,我明白父亲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所以我想向父亲要几处田地,守孝满后我便会离开家中,自己谋生。
  父亲咳嗽着点头,立下了遗嘱,将几处地方分给了我,其中便有阿福他们所住的那处地。
  我心中悬着的东西终于是放下了,庆幸着不会再有人有理由去扰动那个村子的生活。
  不久后,孙婆蹒跚着捎给我一封信,我认出了你的有些歪扭的字迹。
  信中,你责备我怎么没把你家余下的那些经书带走,还说你决定要离村与你爹西行而下,以竟陵为目的地,沿途云游,估计要过上一段不断寻荼、贩荼的日子了,你还说,阿福小翠定在来年成亲,只可惜你没能参加,让我到时记得回去。
  我来年没能回得去,因为父亲在冬末去世了,我得留在这地方,守孝三年。
  后来,你隔一段时间都会寄给我一封信,地址从宣州到池州到鄂州,你与你爹一路踏遍了近千里的江山,信中你总是很开心地分享着你了解到的东西,偶尔会附寄一些荼叶,我仿佛也看到了那秀色山河从你心中的字里行间铺展开来,便也是心安了。
  从鄂州那儿寄来的信中你提到,你爹打算在竟陵待上一些时日,到时会在信中给我附上地址,叫我也写几封信给你。
  那时是我为我父亲守孝的第二年,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再没收到过你的信件。
  我开始猜测你与你爹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心中有些忐忑却也无可奈何,便索性将自己埋头于从你家带走的书卷中,氤氲于你赠予的荼香里,仿佛渐渐地终于找到了在这城中难得的清净与安稳感。
  为父亲守孝的第二年秋季,府中多少还是有些死气沉沉,大哥已经从国子学中结束了学业,估计守孝期满便能立刻坐上我爹的官位,便着手开始安置府中的事情,二哥提早被送去了长安,李公似乎有意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二哥,我也没再看到母亲,大约以后也不会再多看到了。
  一日,我闲来无聊,约莫是看书看得眼睛有些花了,便离府出去走了走,阿顺——孙婆的孙子——陪同我一起。
  不知不觉,我已经身在闹市,周遭的喧嚣将我逼得有些头昏眼花的,虽然曾经也有几次来过这儿,但今日似乎格外的闹腾,沿道的各类吆喝声与客栈内的觥筹交错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从一阵熟悉的清新馥郁中引出的吆喝声无比清晰。我抬首望去,一个有些不合群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长得十分俊俏、年龄约莫与我相仿的男子,他定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身着白纱般轻盈的交领斓袍衫,肩披青色绸缎织成的氅衣,腰间还系着一块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缟色和田玉佩,一双桃花眼中尽显着风流的韵味,却不知为何有着几分让人可望不可及的感觉。之所以说他不合群,是因为这样一位掩不住倜傥的公子,竟然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卖着荼,甚至于他还专门带来了一樽小炉,将泡荼饮荼的工具摆在了他铺设的精美长席上,还挂起了一面写着“荼”字的旗子,这番精致着实惹眼——至少在我看来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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