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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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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不得不承认,他往殷山主院去,还是有意地避开了穆修白的。他这些天都很忙碌,一则语谰池传来消息,医馆遇袭,尚未查出来者何人;二则他需派人密切关注京师和长公主动向;三则语谰池主人不出诊久,江湖上颇有些传言;四则离开语谰池后,药田废弛,所有的进项都只依赖问闲山庄的产业,虽说语谰池资产积累甚巨,长远考虑,却免不得坐吃山空。
五便是穆修白所中寒毒也依旧没有得到乐观的消息。李瑄城甚至觉得,他是否有必要去一趟率卜。
总言之,这个当儿,他没什么心思和穆修白吵。
况且他在殷山主院的事情,穆修白竟然“不慎”撞见。他活得仿若在穆修白的监视之下,任谁都会觉得受了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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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拖到了大中午,终于躺不下去了,贼溜溜起来,去厨房弄吃的。他心里乱得可以,只希望路上不要碰上李瑄城。没想偏偏却碰上了李瑄城。
很显然,对方也不太想碰见他。
穆修白本以为自己调养了这半日,把思绪都理清楚了,把情绪都压下去了,可是看见那人,才发现什么心理建设都无用处。他心里发酵的终究是那些隐秘的情绪。不安和渴望,自卑与轻贱。这些情绪不单单对眼前人,顺带着有对自己的命途的惶恐。
穆修白垂着头,他的视线里是李瑄城腰间的佩玉,温润的墨玉衬着衣料的素白,上面的雕工一如衣料上的刺绣,都是低调而极奢的。他的印象里,这人的佩玉永远戴不长久,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摘下来,入了谁的手。
但是李瑄城似乎没有给过他一块。
思及此处,才听对面的人终于冷冷开了口:“往后没我的话,芜山院之外,不得再去。”
穆修白道:“好。”又逼迫自己开了口,道,“主人这块云纹佩,能给我么?”
李瑄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玉,这玉墨玉墨底,雕了一只朱雀,但并无特殊之处。他奇道:“你要这个作何用?”
穆修白微微顿了一会儿,嗓眼生涩,道:“好看。”
李瑄城真当是他见这玉绝佳,便伸了手往腰带下摸去,握住那佩玉,略略一扯,伸到穆修白眼下来。穆修白见那掌心里托着的玉,漆黑如砚,伸了手去时,李瑄城道:“这玉还不算是极品,我往后给你找块更好看的。”
穆修白把玉拿过来,死死拽在手心里,道:“就要这一块。”
李瑄城便道:“好了,我近日都忙得很,要是不忙,我会过来的。”
他不觉得穆修白是个醋坛,所以他其实对这人放心得下。且尚有些对于□□被窥见的不满,而不愿和穆修白多讲。
但是穆修白那对眼睛却也和那块墨玉圆佩似的,乌沉不见底,浓得化不开来。
李瑄城颇有怜香惜玉之心,自然想将人纳入怀中好好安抚上一阵,但也明白穆修白大概不吃这些戏码。且正有要事,便不再多讲,脚步虽放了缓,到底越过人走了,不再多言。
穆修白面无波澜,手心却顾自拽紧那玉佩。玉石温润,刻到掌心里却也是深深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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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整听那几位院主和他细细讲这些账目,每日要多少开销。语谰池的家底,若只出不进,还能撑得了多少时日。
子午长邱是不管这些的,他本是出世之人,算是被梅山道人拖累,才在这尘世之中行走。他虽是问闲山庄的庄主,有时却是住在七晋山巅的道观。庄中之事,皆有明文庄规,各院皆是由各院主人打理,若有不得解决之事,则归于几位长老,事出重大再不得解,则请七晋山人下山。
李瑄城整日不得安宁,眼前总不免浮现出穆修白一双如墨如玉的眸子。心想是自己这两天劳神忙碌,一直呆在浅夏处,冷落了这人,若心生委屈,也是人之常情。今夜总还是顺着这人一点,花些时间哄他,
堂下的人在七嘴八舌地讲这流年不利。
“山庄在建第六院……”
“怀公子,这是前两年饥荒和战乱,所以收容了一些灾民。”
“时下银价贱,而庄中多存银。”
“庄中若欲长远,还当开源…”
……
李瑄城一一听着,眉头微微锁紧,及至与会之人四散了,尚且在主座上叹气。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
便又往第六院芜山侧院去查看建造的情况。芜山侧院若是建起,则语谰池的众医女便有去处,不必都挤在一处。可这兴建之事,又开销甚巨。
李瑄城一边走着,一面又想穆修白为何非要向他要那块佩玉。那佩玉虽是上品,但平日李瑄城所佩戴的玉都不落其下。穆修白虽有些慕小惠,往日的佩玉却不见他开口要,便左右想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
……还是怪他以前没有送他一块?只好开口要了。这倒是他的失策,他往日没觉得穆修白会像他院里的女子一般喜欢这些赏赐。
李瑄城脚步一顿,才觉眼前已是死路。陪同的芜删院院主道:“便到此处了,怀公子且随我往回走。我已让人加紧赶工,也省去一些花哨之设。”
李瑄城道:“我的意思,这侧院只造半壁,将没有动工的几处也舍了。”便回了脚,和这院主一同往来路走。
院主道:“我这便安排。”
李瑄城顺着这条道往回走,才觉得他所考虑的思路完全走偏了。穆修白大约根本不是要那块佩玉。这人生得好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一时不慎,便落了他的套,将人得罪了,自己却还不知道。
当务之急,应当是将那佩玉要回来。
脚下便生了风般,离了在建的芜山侧院,往芜山主院穆修白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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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敲门三声,穆修白便开了门。
李瑄城敲门之前也略微思量过,不能直接提这事,只道:“山庄里有些事务,我想听听你的主意。”
穆修白道:“听我的主意做甚么?”话音才落,发觉这话里头都隐隐透着些脾气,微微懊恼。
李瑄城便兀自进来了,穆修白只好也到案前,替人倒上一杯水,和人对面坐下。
李瑄城接了那盏茶,道:“现下语谰池的人都到了问闲山庄,语谰池的药材生意做不得了,问闲山庄却也不能养闲人。你怎么看?”
穆修白道:“你是问我还可以做什么生意?”
李瑄城道:“这难不倒你罢?”
穆修白略略思索道:“我要看看时下的行情…”
“时下的行情尽可以问芜删院院主。我明日和他打个招呼。”
穆修白道:“好。”又道,“当世纸少,不论行情,都可一试。”
“你可知纸的造法?”
“只知其一二,但可以慢慢试的。麻桑竹稻皆可,七晋多竹,可用竹……这个时节收不到稻杆,不然农人那里收来,应当费不了多少钱。”
李瑄城道:“具体的做法呢?”
“把竹子泡烂,可能要加石灰,再洗,我也不知道是花多久,再…捣碎,或者用滚石压碎……再用竹帘子撩起来,晾干揭下就是纸。”
“竹帘子应该晓得罢,但也不能直接用,或者说更像筛子,往后试试,孔径多大好。”
李瑄城听得专注。穆修白可没那么专注,他现在看着李瑄城,心里还是起伏得厉害。
李瑄城道:“这工艺倒也简单。”
穆修白接道:“是不难。就是要讲求效率,哪一步都要缩短工时。一个竹帘子若等晾好了纸再用第二回,成本就高了。好的工艺,不等全干就可以揭下的,竹帘子可以不断地用,但是一下子记不起了。”
李瑄城喜道:“这些便已经够了。我来问你,果然没有问错人。”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二)
……
便又说到些旁事,穆修白只道七晋银价贱,泷上银价较稳,一定有商人往来套利。如此一来七晋银价不会再降,无需担忧,且也可趁此在泷上抛售得利一番。又说到问闲山庄以银价贱而不便囤银,改囤铜钱,而铜钱颇有打磨铜屑之事,往往不足重。祁夏的货币紊乱,郡国执掌一方财政,中央往往难以协调。
穆修白道:“说到底,喻家守着一座铜山,可比我们来钱快得多。不过若是到了荒年,再多的银钱也无用,不若屯粮。”
“问闲山庄有屯粮,前两年旱涝交加,民不聊生,问闲山庄却得以安然度过,靠的也是屯粮。”
穆修白又道:“听闻枯木崖做的是盐铁生意?”
“正是。问闲山庄可做不得这生意,问闲山庄里的人都是普通百姓。”
“沧戟教的开支,是不是也要从庄里拿?”
“自然。”又道,“沧戟教善毒,也有做这个生意,但是沧戟教人数众多,不能自足。”
穆修白每每听到沧戟教,都觉得如鲠在喉。李瑄城也只一笔带过,不再多提。如是天色渐晚,穆修白见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他不想气李瑄城,他觉得并不必要,但也忍不住要同自己生气。
李瑄城的话头终于不再问闲山庄上了,他开始和穆修白讨论玉石品相。穆修白不识玉,勉强接上几句,但依旧没有下逐客令。
李瑄城心里只道,这人素来不苟言笑,但凡放得开时还有些生气,一旦闷起来,可真就像块臭石头。
李瑄城道:“你早上那块玉呢?”
穆修白道:“我收起来了。”
“不拿出来看看?”
穆修白道:“不了。”
李瑄城被这一句话堵得牙疼,只道:“我给你的玉,你不戴起来么?”
穆修白心道,这人竟然还叫他戴起来。但也不便忤逆,起了身,去柜子里翻出来。他本是随手一丢,很容易就寻见,握在手心里,上方的朱雀兀自栩栩如生,那墨色沉沉,有如穆修白寸心沉沉,云纹勾缠,有如穆修白愁肠百结。穆修白又盯着看了会儿,便欲转过身,想当着李瑄城的面将这佩玉系在腰前。
李瑄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已在穆修白身后。穆修白还未将那玉往腰间佩戴,便被一手截住,将那玉接了过去。
穆修白握住玉不放。李瑄城便加大了力气。这厢手中谁也不放,那厢便开始见招拆招。李瑄城招招打穴,端的是快狠准;穆修白寸寸不让,挡之拆之化之。穆修白没有李瑄城那般深厚的内力,但近身之战未必不敌李瑄城。
拆招愈急,室内静默无声,偶闻骨肉相接的脆响,双方无一退让,越往后,越是卯足了较劲。直至两人的胳臂锁住,身体贴紧,各都动弹不得。
而鼻息就近在咫尺了。穆修白见抢夺不过,只道:“给我。”
李瑄城只看着穆修白的眼睛,虽说穆修白并不看他。他道:“我给你的东西,我总可以收回。”
“语谰池主人这般出尔反尔?”
“我连除珠都能放你身侧,你当我是小气?”
穆修白无言,手仍旧是不松。
“穆修白,你和我讲明白,你要这玉做什么?”
“不做什么。”
“那你说这玉好看在哪里?”
穆修白已是胸中气闷,又道那墨玉上雕的是只朱雀,脱口就道:“谁谓雀无角。”说完自己又生了悔意,不再言语。
那厢李瑄城不明白穆修白说的意思,微微愣住不知如何作答,穆修白只觉得自己对牛弹琴。
半晌,穆修白只觉得手中微震,一阵酸麻蔓上小臂,只叫人抵挡不住。不得不松手时,才听得两声清脆的声响,那块墨玉生生被李瑄城捏断了,四分五裂地摔倒了地上。
李瑄城道:“穆修白,你非得这样么,你有话不能和我当面讲明白?就为你和我讨了这块玉,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想明白你的意思。”
穆修白松了手,后退一步,尚且看着那断玉,微微有些怔愣。半晌无话。
“你这是自贬身份,说你同我后院的女子一般,是不是?”
穆修白听他这样问,自嘲得笑了声,道:“谁说不是?”
李瑄城道:“你和别人不是一样的。我给她们的都是些这些凡玉,我却把除珠给你,你能明白?”
穆修白便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些无法解的难题。李瑄城这厢已经伸了手去将人揽到了怀里,一边依旧好生安抚道:“我可容忍她们这么胡闹么?我要不是喜欢你,我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换你过来,我是傻的么?”
便又手指游走,顺着脊背而上,直将穆修白挑逗得起了颤。便也捏住人的下巴,欲尝那檀口。没想被穆修白推开了。
李瑄城微微一愣,侧着头伸了舌头舔了舔下唇。眸光一厉,手中的力道骤然加大,用臂膀将人锁在怀里,任穆修白如何挣扎,都尽数化去,终于触到了那软软的嘴唇,撬开了,伸了舌头进去翻搅。穆修白的唇舌都在推拒,李瑄城只狠狠捏住人的下颚,使他不得退让。
穆修白只觉得极度地缺氧,他被李瑄城一手固定着,口中的涎水也亮晶晶地淌下来。
李瑄城一吻完毕,微微放开时,却见那人灵活得有如一条泥鳅,一下便从李瑄城的禁锢中挣脱开来。李瑄城待要伸手去拿他,那人又伸手招架,左右李瑄城与穆修白近在迟尺,却碰不上一分一毫。
到底李瑄城手段高明,武艺精湛,缠斗之间,手指一挑一拨,解人衣带,搔人痒处。不时穆修白的外衫已经褪去。穆修白只觉得血气冲顶,又有些羞愤难当。
李瑄城这厢还趁着穆修白的疏漏拿捏住了人的腕子,便又伸手把中衣也褪了,穆修白脱逃不得,转而去护中衣,便被李瑄城结结实实抱在怀里。旋即一只手掌便顺腰际向下。穆修白身体敏感,早已被李瑄城撩起了火,这会便被李瑄城握于手心中,听那低哑撩人的声音在耳边调笑道:“你都这样了,还跑什么?”
穆修白听这一句,羞愤欲死,心下全是遭受戏弄的恼怒,想也不想便起了一掌打在了李瑄城的肩部。
两人前述虽是一言不和动起手来,但是皆有分寸,只拼招式不拼内力。穆修白那一掌打得得果决,李瑄城措手不及,后退得有些狼狈,微微咳了咳,终于怒道:“穆修白,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穆修白退到柜子边上,看了看自己方才打出那一掌的手,又有些后悔。他明明知道李瑄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能是今天,他需要时间冷静,今天他就是不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和理智背道而驰,他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是不是和每个人上床的时候都这么讲?”
李瑄城屡屡求欢而不得,这会讲话也便狠戾起来,只道:“我虽然有那些花花草草,我好歹是喜欢她们才和她们上床。倒是你,祁千祉总不是次次逼你。且说你与我的第一二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应我,还是因为有求于我?我们两个,真要比这些?”
穆修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拿起柜子上的盒子就砸过去,李瑄抬手就接,拿到手上一看装的是淫玩,被气笑了,道:“你这是发脾气呢还是同我调情?”
穆修白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只道:“别说了!你走!”
李瑄城非但不走,手里拿着那淫玩就把玩起来,口里继续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以前只喜欢女人。我要是只看上你的脸,只想和你上床,我为什么不把花朝带回来……”
穆修白觉得自己快到奔溃的边缘。他知道李瑄城说的其实都对。有时想,就这么过下去得了。李瑄城总不会转了性。他也不是什么务求身洁的人。有一天自己忍不下去了,或者感情淡了,那就好聚好散。
李瑄城也觉得自己今天讲得有些过,见那人真的有些怒不可遏,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走了。一边自己心道,自己今天可真是被逼急了,光说实话不讲情话,由不得人这么生气。这之后还得哄,要是惹得这人十天半个月气不消,受罪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李瑄城的设定就是个风流攻(zhagong),往后要还这副样子肯定不成,但是需要慢慢□□嘛
总之不要打我…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三)
李瑄城本已情动,这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只好忍着□□的□□回了自己的房中。
见房中侍候的是霜叶,便好言几句,半推半就地推至榻上。
霜叶一言不发,任凭李瑄城泄欲完。
两人便都气喘吁吁地躺着。黑暗里,好一阵没有声响。李瑄城忽而问道:“谁谓雀无角,是出自哪里?”
霜叶一愣,回道:“是行露,《诗经》里的。”
“讲的是什么?”
“有家室之人,强占民女。”
李瑄城轻哼一声,道:“他也有脸说,我何时是强占了他?”
霜叶沉默了一会,才道:“主人又和穆公子闹了别扭?”
李瑄城声音一沉:“这不是你该管的。”
霜叶声音微微发颤,只道:“霜叶是不该管。霜叶只是想问主人几时有这般不问意愿便行这事的?霜叶不是主人内院中人。”
李瑄城这才清醒一般,匆忙便坐起来,道:“你不愿,为何不讲?”
霜叶这才直视李瑄城,半晌道:“霜叶不是不愿……”
李瑄城道:“那是何意?”
霜叶只见那人的目光在月色下变得狠戾起来,更觉心酸,但也逼自己道:“霜叶不吃避子汤。”
李瑄城听这句,眯眼道:“你在威胁我?”
霜叶波澜不惊道:“我不是内院中人,不是事前服药的,事后吃未必能成。”又道,“霜叶不愿入内院。”
李瑄城心知她说的都对,他本想是将霜叶纳入内院就成,这般却见人不愿,到底觉得有些棘手。
一时思绪飘飞,回过神智时,便道:“那便凭你高兴,避子汤我不会逼你喝,这内院你左右要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霜叶道:“入了内院,还能时时在旁侍候么?”
李瑄城没有回答,霜叶便知道不可能了。李瑄城只道:“你若是真的给我留了后下来,我自然会将你安顿好;要是没有,便安生在内院罢,你可同意?”
霜叶的眼睛里便溢满了泪水,喉中艰涩道:“谢主人。”
李瑄城被这般算计,心下甚是不快,本想叫人耳房睡,但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内院女子皆有独院,而霜叶是贴身侍女,是没有的。这般完事后叫人去耳房,他素有怜香惜玉之心,可干不出这等事。
语谰池滔滔者众,都不是些庸人,李瑄城需知九州事,手下之人半数不在语谰池。且这些人中,又独以四徒为翘楚。而内院中人是李瑄城不会用。这是很浅显的道理,用内院之人,是要乱套的。
他料不得霜叶能干出这般的蠢事,只能先安抚了之,至于避子汤一事,再做打算。仁义相因,诡诈往来。霜叶既然有心算计,也自然得承受相应的苦果。人情务必周到,但未来霜叶必须严加监视,自不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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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连日并不想见穆修白。他依旧觉得穆修白在胡闹,而且一时半会儿无法说通。
谁谓雀无角?这说的是谁?穆修白这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玩笑话。他们两个,谁都不是什么生死如一的情种。
他读不来杜正给他读的那些伦理纲常,直觉得女戒之类的书简直没事找事——若是放不开来,在床上便还有什么意思。可穆修白分明也不是看重伦理纲常的人,怎么就怪责起他来?
话虽如此,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越的,就是天禄台的事。他提起祁千祉,其实已经越界了。他和内院中的女子,起码也是情起了才行事。他在她们高兴的时候云雨,不高兴的时候哄高兴了再云雨。但是从来不强迫她们。
……所以如今一想,那日真是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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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这些日子睡觉总会魇着。周生夜半叫醒他过很多次。他有时不想睡觉,便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
但是一旦睡着,就陷入明明暗暗的噩梦之中,这些梦境像是扼住他咽喉的藤蔓,他不能喘息,却如何都不能从这些污秽里跳脱出来。他想喊叫,也出不了声响。
他其实很少做梦,但是一旦做梦,他的梦境永远绵长,像是没有尽头的地道。
这些梦境真实得可怖,他明明以为自己忘记了。等到它们翻涌上来,才发现根本忘不了。
……
忽而觉得周身一痛,睁开眼睛时,发现原来是自己挣扎太过,摔倒了地上。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过一会儿便起身来,摸黑捡出一根火折子,将油灯点了,又披着衣裳去开窗,只见得月上中天,硕大如盘。
早春的风还是透着寒凉,穆修白想了想还是把窗关上,自己取了本书看。他也不想看医书,拿起一本房里本有的,翻开一看却是春宫,惊得那些迷梦中的场景都在眼前生活起来,吓得把书给扔了。他的身体兀自微微颤抖,便又捡起那本书,眼神一狠,就着油灯点了。
李瑄城的好趣味,给他布置的房间早都放了这些东西。更觉得恶心起来。
□□过后的窒息感,他还是会有的。这留下来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李瑄城却不知道。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他不会说的,他也不会和李瑄城去吵。他吵完了还自觉理亏,两厢情愿的事,事前也都默许的,现在来吵,算什么。只是他在语谰池时,那种情浓时候的麻痹感可以冲淡这些。但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大气的人。
那火已经烧得很旺,穆修白只觉得手上一阵烧灼,扔到地上便踩。好歹将火给踩灭了。
便不再去管那书,自己坐在案前发呆。
……直到听得一声吱呀的户枢声响,穆修白才觉自己差点在案前睡着。那厢却是见李瑄城走了进来。
李瑄城道:“听周生说,你这两日都睡不安稳?”
穆修白仍有些呆愣,待反应过来,李瑄城却已经看见了地上烧了一半的图册,抬头时换了个口气,讽道:“你倒是发的好脾气,怎么不把这庄子都烧了。”
穆修白噎在嗓子里的话便没有说出来。
李瑄城便又走了。窗外便敲了五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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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的生活还是照常,平日遇见便和李瑄城行礼。造纸一事提上日程后,便也和各位院主相处融洽,似乎也是兢兢业业,竭尽所学地谋事。工艺尚在试探和完善中,穆修白所说也只是大概,便和山庄中人一同实验改进,常常有日夜不眠。他对于这些事颇上心,务求不做个无事闲人。
但是无人起疑。穆修白行事极有分寸,并不会再提及水玉镜那般荒诞的事。
李瑄城便以为此事消停了。他便又往穆修白房中去。穆修白竟然也不扭捏作态,而是从善如流。
李瑄城摸到这人汗涔涔的脊背,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便觉得一切如常了。
穆修白的身体里依旧温热,那种快感叫人着迷。修长的腿部上因为用力而分外明显的肌肉,和仿佛要嵌进他背部的手指,都昭示着这个人的用尽全力。
但是李瑄城总是觉得不舒服。他凡事求爽快,这种不舒服如鲠在喉,却又挑不出穆修白的错处来。他道:“穆修白,你还在闹脾气么?”
穆修白便平平道:“我没有闹脾气。那事我虽然想通了,但我总不会多么高兴。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这句话无可挑剔。
可鬼知道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那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一动一静都是画卷。李瑄城却只觉雾里看花一般。到底来说,李瑄城喜欢穆修白,无论是不是在床上,他对这人有着执念。因为这人看不穿,摸不透。这人永远沉静,永远在妥协,但是从来不会真正妥协。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对祁千祉也是,忍人所不能之忍,但从来没有放弃逃跑;对南梁也是,暗谋出路言语误导。他知道报恩,但绝非不知报仇。
穆修白在□□上一向竭力而为,但是那之后总是很快地睡去。李瑄城有时说一两句,他也会回。李瑄城多次以后才发觉,穆修白绝不主动说什么。李瑄城虽然善于哄人,善于应对冷场,但这种事到底费神。他在穆修白面前并不想这样。
只有一次,穆修白在性事完后长长的寂静里突然喊了一声:“李瑄城。”
李瑄城很快回道:“怎么了?”
枕边人静了半晌,道:“…没事,我听到响动,可能是耗子。”
李瑄城才发现,他虽然不曾远离,但也不能再靠近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章节名“雀其有角”来自《诗经》,篇名《国风·召南·行露》
全文如下: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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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一位女子拒绝与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成婚。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一)
李瑄城尚要关注天下形势,不仅仅在于庄中杂事。
滕山脚下的医馆遇袭,素秋已经化去。对方是红烛门爪牙。但是未来是否还会遇袭也不能定论,故而舍去医馆,暂且往语谰池中避祸。而遇袭之缘由,却似为除沉珠而来。
子午长邱道:“怀璧寻除沉珠时,并不隐藏身份……”
李瑄城道:“红烛门大动干戈地来语谰池寻,一定是有些确切消息,退一步也是重大线索。若只因为我以语谰池主人之身份行走江湖,江湖上盯紧除沉珠的人也实在不少。”
子午长邱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李瑄城一时也想不出他何处出了纰漏。
子午长邱见他无言,转而道:“怀璧,我前日掐指算过,穆公子是庄中贵人。”
李瑄城便抬了头,缓缓道:“果真如此,除珠便是他带来。”
子午长邱便道:“我在白翎观见他时他便带着那珠子。”
李瑄城奇道:“师父为何……?”
子午长邱只道:“寻除沉珠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李瑄城闭口不言,心知子午长邱其实并不愿看到除沉珠。
子午长邱又道,“穆公子非福薄之人,而命中多坎坷,怀璧也要好生相待。”
李瑄城道:“师父所言甚是。”
“你已过而立之年,当考虑子嗣了。”
李瑄城听这一句,只回道:“我已有考虑了。”
子午长邱从不多问这些琐事,今日问起,大概只有一个缘由。子午长邱已经知道他如今爱少年,而不得不忧心此事。
李瑄城这厢已经答应,子午长邱仍自说道:“我少时便寡亲缘,年长学医,仍奔走于尘世,然尘缘终浅,亦无妻子。常有真人云游,愿收我为徒,每每拒之。梅山道人乃我毕生挚友,十年前亡故;而你承我衣钵,学医有成,青出于蓝。我遂入道家,至今仅十载。”
李瑄城沉默地听着,七晋山人的气色并不很好。但其本人也研究医道,未得许可,李瑄城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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