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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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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缓过来,他听见对面的人说,“烧死他!”
  穆修白道:“不是我!是老鼠!不是我……”
  愤怒的村民面前,一切言语都是徒劳的,穆修白几下躲进林子里。穆修白的身手,那些村民们还追不上他。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根本失掉了跑的力气。
  穆修白依然每天看山下的村庄。这个叫里口的村庄。
  他的情绪很奇怪,没有愤怒,只有悲悯。但是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炊烟越起越少了。
  穆修白打猎的技能长进不少,他将木头的一头削尖,借了木屋墙上的弓,也可以远距离地对付一些野兽。
  也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不成形的肥皂。穆修白把它们滤出来晾干,即便会损失很多。他倒是不知道每日做肥皂可以让自己安心。
  直到山下再没有了炊烟。穆修白终于觉得自己该走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叫这些孤魂一缕缕地增加,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件木屋的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年龄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
  那妇人道:“你是谁?”她的口音和里口的人如出一辙。
  穆修白远远避开她,也回问道:“这屋子……是你的?”
  妇人道:“是。”马上又道,“你住着吧,我不介意的。”
  “你从哪儿来?”
  “城里……”妇人答,却显得有些晃神,口齿也变得不清楚了,只道,“村子里,村子里怎么了……?”
  穆修白道:“村子里的人都染了瘟疫了。”
  “那……你呢?”
  “我没有。我一直在上面。”穆修白答着,有些不敢看这个妇人的眼睛,出口的话也有些毫无底气。
  妇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半晌才试探道:“沈郎他来过这么……沈郎是我当家的,他这两日有没有上来这里打猎?”
  穆修白沉默了。
  那妇人嚎啕大哭起来。
  妇人叫红莲,是个聪明的,不往村子里走,先来了木屋。
  “城里的疫情比这里好些,染病的都被围起来了。”
  “恩。”
  “还有个神医在殳城里,官府也给大家发些药汤。”
  “真的?”
  “真的。官府还叫人把病死的人都烧了。也有人骂的,这是死也不叫这些可怜人安宁……官府说这是烧瘟神,人的灵魂烧不掉的……我感觉这话妥。”
  穆修白也道:“恩,烧不掉的。”
  红莲道:“你也这么讲,我就心安。”
  “小哥,你和我进城去罢,比在这里呆着好。”
  穆修白嗫嚅道:“好的。我正要走。”
  这个村子和他之前去的村子一样,也成了一个死村。而前后不过二十日。
  红莲真正下了山,却非要往村子里去。
  穆修白慌忙拦住她,道:“姐姐,你去了也没用!白搭上一条命!”
  “我就想去看看沈郎死了没有……我不是有你给我的东西么,我全身都抹上!”
  “别去!你进了村这东西就没用了!”
  “不行啊,沈郎啊……呜呜呜……”
  穆修白道:“你朝村里喊话罢,如果还有人,会答应你的。”
  红莲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沈郎啊!……”
  于是便是遍地的回声,一重重一阵阵从山野里响起来。然而声音落下后,却是叫人窒息的静谧。
  红莲又将双手放在颊边,出口的声音撕心裂肺:“沈郎你活着没有应我一声,我是红莲啊!”
  红莲啊红莲啊红莲啊红莲啊……
  穆修白握着红莲送给他的那把弓,也是沈郎之前用的弓。
  他射箭的姿势并不标准,但是一直将弓拉满拉到了箭尖的火焰灼到手指。
  第一箭在村头的稻草垛上。
  第二箭往深一点去。
  第三箭射进了谁家的窗口。
  第四箭的时候红莲拼命地拦着他道:“停下,够了,够了。”
  穆修白道:“这样烧不完。”
  “不,别烧了,别烧了……”
  穆修白便把弓收起来。
  是红莲生的火,红莲要烧她的村子。
  红莲说:“我们走吧,快去城里,别管它了。”
  穆修白道:“好。”
  便终于赶路了。
  红莲的情绪是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崩溃的。她三步一回头望一眼,火势只增不减。两人翻到第二座山的山头时,里口已经一片火海。红莲便蹲下来,呜咽都没有了声音。
  穆修白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情绪这样奔溃的人。他只是站着,站在一边陪着她。
  到了殳城的城门口,却是只让出不让进。
  和他初到里口的时候如出一辄。厌弃和恐惧写满了面前人的脸。
  穆修白只是微微皱眉。但是红莲在接连的打击之下已经不能面对这些人情冷漠了。虽然这未必是人情冷漠。
  却是任何一个人的主观情感都不能接受的。
  穆修白道:“别哭,会有办法的。”自己却被红莲带得也有些难以忍受。
  ……
  然后听墙头上一个声音道:“让他们进来。”
  穆修白的眼泪差点就落下来了。
  这个他所熟悉的,如沉雷裂石一般的声音,虽然只是短短的无甚感情的一句,他也已经期盼了太久。
  祁夏平初二十二年十一月,祁钺葬于夏陵,谥为明帝。
  祁峥继位,大赦天下。改元行启。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是每周二,四,六更新。尽量在10点左右更新。
当然我暑假也要实习,也要做课题,社团里我负责的部门基本是百废待兴……
贴吧那边的话,我大概要停更一会了,毕竟JJ说要一星期的时间差,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措施,但是就按着它来罢,求观众老爷们谅解

☆、章二十六相见时难(一)

  穆修白抬头,往城墙上看,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送回承虬宫了。他现在只想进城,他只想看见李瑄城。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总有人会出现,到他身前来,告诉他他还没有到绝路。穆修白简直想象不到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这样依赖。
  两个小兵远远地一路将穆修白和红莲引着,引到一处岔路口,便将两人分开了。穆修白见红莲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定,便道:“我们两人能暂且在一块么?”
  守卫的面上蒙着厚厚的白布,拿刀往两人中间一示意,叫他们别磨叽。
  红莲道:“小哥,城里还是安全的。你就听他们的吧。我没事。”
  穆修白便也拖着步子跟着人走,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红莲一路被带过拐角,不见了。
  瑄城只是在堂上坐着,上下打量着穆修白。穆修白这几日一直走山路,跋涉艰难,身上的短装残破不堪,又是冬日畏寒,只把自己往厚了裹起来,完全看不出衣服本身的样子。
  李瑄城一边打量一边道:“你穿的什么?”
  穆修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只道:“衣服。”
  “我让凛冬买了几身衣裳给你,你去换了。前两天见你你还没这么狼狈。”
  穆修白低头看看自己,他确实狼狈得很。他本来准备了几身衣服,现在也只剩下了这一身。叫李瑄城这么说出来,他觉得十分窘迫。
  李瑄城继续道:“我以为你要死在城外了……城外是什么情状?”
  穆修白很快地回道:“死光了,如你所知。”
  “你怎么没死?”
  “我没在村里住着。我和红莲都没病,你放心。”
  “这无关信与不信。你们在独立的院子里住上七天,也就会放你们出去了。”
  穆修白知道这是隔离是必须的,于是转了话题道:“这次的瘟疫你知道如何医治了么?”
  “不知道。”
  穆修白喃喃地重复道:“不知道?”
  “对,莫非你知道?”
  “不是……我以为……”
  “以为我就应该什么病都能治?”
  “没有……”
  “这次瘟疫当属伤寒,和往日我医治过的伤寒又大不相同,人自发病,若不及医治,少则三四日,多则六七日即死。何种方剂有效用尚未明了。我不过在城里发一些强身健体的汤药,叫他们更易于抵御瘟疫。”
  原来连李瑄城也觉得束手无策么。
  “那你知道多少?”
  “我也正要问你,你知道多少,你在城外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这次瘟疫的祸源大概是鼠类,还有……鼠蚤。但是我讲的未必正确。”
  李瑄城摸摸下巴,看着穆修白道:“你接着说。”
  “这病很容易过人,所以隔离确实是必要的。听说城里已经在隔离了。”
  李瑄城道:“是。我料这病极易染上,又不知是如何染上,便让太守下令将病人与生人隔开。”
  “还听说让人将病死的尸骸烧了?”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这里的一个巫医想出来的。说是烧瘟神。我虽然不研习巫术,但以为病者体邪,触则染病,应当远离;而病死者极邪,烧了未必不好。”
  穆修白心道原来是歪打正着,又睁眼说瞎话道:“城外确实见人触死者而染病的。烧了尸体很有必要。”
  又道:“你把脉的时候务必小心,如果没有必要 ,不把脉更好。如果对方是重病的人,尽量不要接触。我听说,这病隔空都能染上,而且容易从口鼻染上,你以后替人看病,记得在面上蒙几层厚布。”
  “当真?从口鼻染上……你从何处得知。”
  穆修白道:“当真。”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防着总是好事。”
  又道:“病人染病至死只有几日。我猜想这病的药应该很难找,还请以防止蔓延为重,少花些时间在制药上。”
  李瑄城道:“医家至高在于‘不治已病,而治未病’。你说的不错。”
  穆修白听李瑄城这么夸他,似有鼓励的意思,继续又道:“还有要把……瘟邪之气洗去。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除这邪气的。”
  “怎么说?”
  穆修白道:“我这里有一些。不过你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把灶台里的灰烬泡出水来,和油脂放在一块儿煮一会。”
  “管用么?”
  “还可以。其实就是起胰子的用途,不过比胰子便宜些,可以大范围地使用。我再试试做些其他的东西,你要是信我,就帮我找一些材料。”
  “这东西叫什么?”
  穆修白想了想,道:“你随便起个名字吧。”
  李瑄城道:“绮春不在这里。你可别难为我。”
  穆修白弯了嘴角,一会儿才道:“那你和他们说是神药罢…”
  李瑄城笑了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要什么材料?”
  穆修白想了想道:“盐,醋,石灰,铜,锌……”
  “锌?”
  “锡,锡也可以。”
  李瑄城却不依不饶:“锌是何物?”
  “我念错了,是锡。”
  李瑄城眯着眼睛看了看穆修白的表情,道:“好,就算你念错。”
  穆修白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似乎有点走神。
  李瑄城便站起来,“你去歇会儿罢,换身衣裳洗个澡,我也走了。”
  穆修白轻轻地发出了一个短音,他没料到李瑄城这么快走。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留人。
  李瑄城已经站了起来,一身无垢的白衣,似乎永远是那么光鲜。他笑道:“舍不得我?”
  穆修白被噎了一下,霎时什么心情都散去了,道:“语谰池主人自便。”
  李瑄城不甚在意,就起身走了。
  穆修白这时才想到红莲,在他身后问着:“那红莲她是住在哪?”
  李瑄城本来一直愉悦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些你就别管了。”
  穆修白只好就这么将人送走。
  穆修白躺在浴桶里,深思不知游走到了何处。
  他挺担心李瑄城染上病,白白丢掉性命。这种担心不知道从哪里第一次冒了出来,就开始止也止不住。
  李瑄城看起来确实谨小慎微,但是毕竟他在研究治愈的办法,毕竟他在和瘟疫打交道,毕竟他肉体凡胎……
  可能是李瑄城在他面前一直是一种解救者一般的存在,今天李瑄城在他面前告诉他,对于时下的瘟疫,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穆修白对李瑄城的莫名的自信便崩塌了,反倒成了惴惴不安。
  穆修白所说的东西第二天就送来了。
  穆修白想做的东西是漂□□,用处也便是杀杀菌。可是他上辈子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
  穆修白第一天并没有动手去电解。他画了些图,用工笔非常仔细地描画出来,给了李瑄城,叫他找人烧这些陶器来。
  李瑄城的效率也很高,第二日一早就差人送来了。
  穆修白住的地方有守卫,但是只在宅子外头守着。宅子里头是穆修白一个人。穆修白拿了个大瓦盆,倒着盖在地上当矮凳。便成日地坐在院子里,一直守着。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但是制作出来的□□总是跑掉,完全不能顺利地导到氢氧化钙里去。
  冬日虽然也是晴朗天气,北风一吹,不到一个时辰就冻得四肢僵硬。
  但是穆修白怕□□中毒,还真不敢跑到屋里实验。
  七天将要结束的时候穆修白放弃了他的想法。
  他虽然还是把高中教科书上的东西半蒙半猜地回忆起来,也将漂□□做了出来。但是金属高昂的价格,让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漂□□也就不能真正应用。
  科技本身就是个众人协作的结果,本身就是世界智慧顶端的结晶。生活在技术之中的普通人,终究不过是普通人而已。离开了技术,他们什么都不会。
  何况于世界还没有演化到这些技术所需要的应有的高度。
  第七天的时候,李瑄城过来看他的进度,穆修白只把一罐白色的粉末给了李瑄城,道:“你拿去罢,就这些。省着用,我不会再做了。”
  李瑄城接过,只闻到些刺鼻的味道,道:“这东西怎么用?”
  “舀一勺泡了一桶水,找那些肮脏的旮旯洒上。”又道,“不过这么点,只能你屋里用用了。”
  李瑄城道:“好罢。”
  穆修白又解释道:“做这东西太费钱。”
  李瑄城道:“无妨,要是有用,还得烦你再做些。”
  穆修白听着像是李瑄城在安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道:“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下我所知道的疾病理论?”
  李瑄城道:“你想说,我自然会听。”
  “你信我?”
  李瑄城把瓦罐放在一边,微微拿手扶着下巴,望着穆修白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不明:“你说呢?”
  穆修白觉得自己和他对视有些心虚,只把眼睛移开来,道:“你信我,我很高兴。”
  便不等李瑄城再开口,抢着就道:
  “医书上有一种病症,叫虫积腹痛。书上说罹此病者时下长虫,对也不对?”
  李瑄城微微点头,示意穆修白继续。
  “虫积虫为祸,瘟疫瘟神为害。我们看得见虫,却看不见瘟神。但是瘟神不是没有实体。它比虫还小,我们难以看见。”
  “虫积病在腹,瘟疫病在血。”
  “它那么小,和血混在一道,所以我们看不见。但是它确实在。”
  穆修白连说三句,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混乱,又沉默了一会。
  李瑄城在这段长长的空白中插了一句,问道:“你看见过吗?”
  穆修白还在整理思绪,听李瑄城这么问,回道:“看见过……但是,我没法叫你看见。你让我想想怎么向你解释。”
  便是沉默。有风拂面,吹起穆修白额前的发丝。正午的日头将北面来的风也晒得微暖。穆修白的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起来,睫毛照得透亮。
  穆修白舔舔嘴唇道:“人能看见的最小的东西,大概是秋毫了罢。”
  李瑄城没有说话。他看见穆修白有些发干的口舌被浸润,重新现出本有的红色。
  “道家说,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秋毫之内也许还有秋毫,但是我们看不见比秋毫更小的东西,所以秋毫无内。瘟小不可察,而祸人。”
  李瑄城道:“好个秋毫无内。按道家理论,你讲的东西虚实相生,真是叫我信也难,不信也难。”
  穆修白便回头去看李瑄城,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讲。支吾了好久道:“我想法子让你看到些更小的东西?我们那里的人,可以借助工具看见的。我可以试试做出工具来……”
  李瑄城听了此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道:“如此甚好,你要什么材料尽管和我讲。”
  穆修白忙道:“不,就算做出来了你也看不见瘟,我只能让你看到一些你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我终究是纸上得来,这都是他人的能耐,我知道的太有限。”
  李瑄城道:“只要你能叫我看见细微之物,我便信你。”
  穆修白也道:“好,我要水玉。这样东西要是做出来,姑且叫做水玉镜罢。”
  “我明日就差人送过来。”
  穆修白仿佛松了一口气,又道:“瘟和虫一样,是活物,沾上了一定要洗掉,不然会入体。我之前说给你的油脂和灰烬的那个方子,可以洗掉它们。虽然不保证完全洗掉。”
  李瑄城便站起来:“知道这些,对我大有裨益。谢过了。”
  穆修白摇摇头道:“不要谢我。也不要告诉旁人。”
  李瑄城便用疑问的眼神打量穆修白。
  穆修白道:“方子本来也不是我的,我没有那么小气。”
  “我其实并不确信,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是真的对这里好?”
  穆修白这句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李瑄城并不能明白他在讲什么。
  穆修白不等李瑄城说什么,又道:“天行有常,天行有常,这是荀子天论里的罢。”
  李瑄城道:“你累了,去休息会儿罢。想不通的事情明日再想。”
  穆修白便倏地抬起头:“也好。”才发现李瑄城要走了一般,道:“你要走了吗?慢走。”
  “恩,走了,不用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
虫积腹痛,指肚子里有寄生虫,例如蛔虫。
水玉,水晶古称。

☆、章二十六相见时难(二)

  穆修白的禁足被解除了,但是依然住在这个院子里。
  李瑄城每日过来,问他一些瘟疫方面的事,也看看他的进度。李瑄城也只让他在院子里呆着,捣鼓他所说的能察细微的工具,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方子。
  水玉也被送来了。穆修白打磨水玉,测出焦点,用纸画光路。忙活了大半日,才发现显微镜比他想象中的难制造,遇到了一些难以克服的阻碍。计划便一时废弛不行。
  穆修白往皂液里放了些盐,可以化稠为固。这东西最后还是被称作了皂角,是借来的名字,制成豆角的形状供使用。
  穆修白平日也不会去找李瑄城,他有话都会等李瑄城来寻自己的时候一并讲了。
  可是李瑄城确实有三日没有来这里了。
  穆修白很少出去,他每天都会问这里的守卫道:“外面怎么样了?”
  守卫便会告诉他,近来有多少人染病了,又死了多少人,粮价是涨了还是跌了。
  穆修白本来照着李瑄城的意思又制成了一瓦罐的漂□□,迟迟不见人过来,便想着不如替人送去。便将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又用布将自己的半脸都蒙上了,准备出去。
  跨出院子的时候,照旧问守卫道:“近来外面什么情状?”
  守卫道:“近来死的人少了些。”
  “粮价平稳了些,大概是吃的人少了。
  又见穆修白一副出门的样子,问:“大人去哪里?”
  “去找语谰池主人。只知道在这院落近处,不知道要怎么走。”
  “大人往东边直走百步,向右拐,便见太守府。府边上的院落便是。”
  “谢过前辈。”
  便又将身上的衣服掸了掸,李瑄城替他买的都是些深衣制的衣物,不比短打方便。穆修白这几个月来都被短打惯得,穿了深衣倒觉得有些行动不便。左右整了整衣服,又将一瓦罐漂□□抱好了,往东面去了。
  院门紧锁。
  穆修白把面上的布摘了,再整了整衣襟。便叩了三声门。
  无人应答。
  穆修白便想着莫非是出去了。怕人没有听到,又叩三声,自报家门道:“穆修白求见。”
  依旧没有应门的。
  穆修白好容易出一回门,不想就这么回去,又心料人可能真的不在。决定再叫最后一回,无人便回去。
  正准备抬手时,门却开了。是凛冬。
  错银的白色面具,一袭白色的医者服。在红门微微开口处,整个人透亮地映入穆修白眼帘。
  凛冬的面上惯常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穆修白却似乎不寻常地看出了些哀愁的意味。
  穆修白道:“敢问……”
  凛冬很快道:“不在。公子回罢。”便要关门。
  穆修白眼疾手快扶住门,使了力气顶着。凛冬也下了力气去阖门。凛冬下力气就是真下力气,穆修白全靠了内力扛着。两人一时僵持。
  穆修白一边费力地道:“所以……他去哪里了?”
  凛冬发觉硬关门不行,方才回道:“主人出诊,凛冬不知主人在何处。”
  穆修白心道,李瑄城出诊你怎么不跟着,越发起疑,只道:“为何在要说不在?”
  凛冬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纹丝不动地站着,重复道:“主人不在。
  穆修白一时无言。他向来有些怕凛冬,这回却偏偏没有打退堂鼓,还是和人耗着。
  却听门里传来一个声音,道:“凛冬,退下罢。”
  凛冬眼里的哀伤似乎更深了些,垂下的眸子如同这深深的院落。便慢慢将力气撤去。
  穆修白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门开是“吱呀”一声。
  李瑄城立在院子里,身体半侧着,两手高高地举在脑后,将蒙脸的白布尾稍的结系得更紧了。再将身子侧转回来,面向穆修白,面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蚕卧于眼下,端的是目生桃花,雪消冰化。
  穆修白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瓦罐,道:“上回你让我再做一些,我就将余下的材料用了。就这些。”
  李瑄城微微点头,并不出声。
  穆修白向李瑄城走去,大步的。他要把手里的瓦罐给李瑄城。
  李瑄城却退开了。
  穆修白也停住了。
  李瑄城甚至上了屋檐,高高地站着,他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他道:“你退开些,别离我太近。”
  穆修白心下一悸。
  “我可能染上病了。需要把自己关着,替自己治疗。”
  穆修白没有说话,他把漂□□的瓦罐往膝盖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一些。
  然后他才扬起头去看李瑄城。
  李瑄城看见那个少年的脸颊在寒风里冻得通红,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悯还是伤心,他道:“你骗人。”
  李瑄城很耐心地道:“我没有骗你。”
  穆修白睁着的双目便落下了泪珠来,顺着脸颊滑下,掉进了他抱着的瓦罐,白色的粉末中央被打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李瑄城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死。”他的声音本就低哑,病中更甚,透过厚厚的白布传来,闷得叫人有些喘不过气。
  穆修白听得难过,只道:“你别死。”
  你们不要一个个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上辈子就受够了这事。
  穆修白觉得自己又从希望落到了绝望里,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忍受的不真实。
  李瑄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真的不他能回答得了的。冬日的风吹得李瑄城发丝扬起,拂过那双眼睛下面漂亮的卧蚕。那双眼睛明明是笑着的,穆修白却觉得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瑄城道:“你回去罢。”
  穆修白的双脚像是沾了胶水,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固执地抬起头,看着李瑄城。明明那个人的面上蒙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冬日的风冷得彻骨,穆修白觉得自己的脸颊被吹得做不出表情。暮霭沉沉,日光隐去了一半,李瑄城的一袭白衣也不像往常一样鲜亮夺目了。
  李瑄城从屋顶的另一头落下,远远地站着,他看着穆修白哭。他其实不喜欢见人哭,尤其是男人。但是这人是为他哭的,心里倒是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穆修白用手微微将泪珠抹了,道:“我这里有治病的法子,你留我在这里。”
  李瑄城道:“你要是有法子,便不会现在才说。”
  穆修白确实不知道,就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他也不知道鼠疫的医治办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无用。要是以前多看些书,或者更留心一些。他以前不是没有看过黑死病相关的历史。但是他忘记了,他想不起来。他抓耳挠腮,但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不记得。
  李瑄城继续道:“你走罢,这儿病气重。”
  “我应当比常人有用。我不走,你要我走便自己来赶我。”
  又道:“你放心,我那么怕死。”
  李瑄城叹了口气道:“你住原来的地方,白日过来。”要说谁能帮上他,确实也只有穆修白了罢。
  穆修白听李瑄城松了口,心里放下来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他只能试图搜索所有的记忆的边角,找出和这场灾难有一丝半点联系的所有信息。
  日子是倒着数的。距离李瑄城觉察自己的病情,已经过了三日。
  这场瘟疫少有治愈的人。多数人熬不过七日,甚者三日而毙。
  穆修白回去的一夜都没有睡着,他拿了笔墨,把自己所能记下的所有东西就写出来,便是无关的话也写下了,一点一点地拼凑。他记得除了这里质朴的医学绝对达不到的抗生素疗法和疫苗预防之外,他看见过欧洲中世纪有一些奇特的偏房有治愈的例子。但是,他就是记不起来。
  便是飘飘悠悠的,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似乎有这一回事,似乎又没有。就像以前每回考试的时候,总有一处两处似曾相识却循之不得的。
  然而这次的后果比考试严重太多。这次的后果无法挽回。
  穆修白如坐针毡,三更敲过了,又敲了四更。时间过一个时辰便少一个时辰。他没有一点点实质性的进展。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他偏偏……脑子里一片空白。
  ……
  穆修白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油尽灯枯,东方未明。
  自己还在案前。案上是乱堆的纸,上面有规整的落笔也有鬼画符一般的涂抹。穆修白的神智没有很清明,他呆滞地坐着,盯着自己写的字,好看的不好看的,认得的认不得的。
  疫苗……血清……疫苗是一种方式,但是现在的情况根本做不到。血清,这是从哪看到的,也是治疗疫病的罢……
  这旁边的又是什么字?什么血……放血?
  穆修白的眼睛睁大了些,但是他的目光已经不落在纸上了。他昨晚写的字一定不是放血,但是也无所谓到底是什么字了。
  放血。当时他看见的方法,是放血。他不知道这偏方到底能起上多少用处,但是也足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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