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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来风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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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行回过神,将蹂躏多时的花瓣置于茶杯中,复而盖上了杯盖。待陆舟话音落下,他才似不经意地轻飘飘问起:“彭城那些失踪人口的下落查的怎么样了?”
  陆舟顿时哑了声,好半晌才悻悻说道:“大约在江州一带……”
  景行打断他:“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进。”
  陆舟一面在心里嘀咕,景行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变脸变得飞快,一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就要走。
  却见景行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手叫住了他:“我听说新科状元宋徽的家乡就是江州?”
  陆舟回过头,道:“是啊,怎么了?”
  只见景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他老师沈愈是不是还在查这个事?叫他老人家歇歇吧,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舟顿时明白了景行的意思,便急匆匆告了退,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再瞪自己一眼。
  陆舟走后,这个偌大的庭院顿时安静了下来,有小厮自门外进来,低头更换着茶具。
  景行斜睨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说,再不说就下辈子再说。”
  小厮战栗着跪下身去,哆哆嗦嗦地说道:“老……老夫人传奴才话,说想要与大人共赴晚宴。”
  “不去。”景行拂袖起身,绕过了小厮颤抖的身体,“让她自己吃,吃完早点睡觉,别成天做白日梦。”
  纪余严被关押之后,景行便一直以身体劳累,气血两虚为由告了假不去朝会,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谋划。
  谢璋左等右等等不来景行,却等来了从西北兰州军营回来的夏履。
  如同景行预料的那般,纪余严作为夏履在朝中最重要的眼线之一,被暗地里不知姓名的某个人使了绊子,眼见就要被铲除,他自然会马不停蹄地赶回京亲自瞧上一眼。
  谢璋看到夏履的时候,已是散会之后。
  他与宋徽闲聊了几句,而后自宫门告别,再抬首时,便看见了这个一身官服的护国大将军自宫门外走来。
  这不是谢璋第一次见他,在他十五岁去西北之前,夏履已经名声在外。这个武将眉目英气,五官尽显威仪,大约是常领军打仗的缘故,声音也浑厚绵长,震震如雷。
  此时他那铁甲褪了,穿了一身宽大的官服,但那空荡荡袖袍之下,分明还悬着柄长长的剑。
  自中原太始皇帝以来,便立下了武官入宫不得携带兵器的规矩,谢璋从西北讨来的匕首,都没来得及送于之华公主。
  而夏履,众目睽睽之下,竟也丝毫不掩饰。
  谢璋远远地看见了夏履,皱着眉就要返身与宋徽一道走,但夏履视线一扫看见了谢璋,便已迈着步子向他走去。
  谢璋本意想避,但夏履几步已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神毫无避讳地在他身上上下游走了两圈,复而说道:“这不是承湛吗?从兰州回来多久了?”
  谢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快三个月了。”
  只见夏履摸了摸下巴,笑道:“你回来也不知会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战场上被人掳走了,你要知道,柔然的那些人高马大的莽汉们,最喜欢玩弄咱们中原细皮嫩肉的小少年了。”
  谢璋的脸色变了变。
  本已走远了几步的宋徽,敏锐地发觉谢璋那头的气氛有些凝滞,于是折返了回来,就听到了夏履这番口无遮拦的话。
  谢璋暗中上前几步拦住了宋徽,又恢复到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朝夏履灿然一笑道:“将军事务繁忙,下官哪能拿自己的小事去劳烦您啊。”
  他刻意忽略了夏履的后半句轻蔑的嘲讽,一句话说得既精明又愚笨。
  哪只夏履似乎是因为纪余严一事怒火满腔,逮住了谢璋就不肯放过,一句侮辱的话还未落下,就又生了一句:“哪能啊,谢大人和我这么好的交情,他家的公子我自然也是要照应照应的,改明儿我亲自去大理寺请罪。”
  他在拿谢澄威胁我,谢璋想。
  刚从西北兰州回到临安,他就不忘敲打自己这个前朝皇帝的遗子。
  这个夏履,与皇帝二人,几乎成了年少的谢璋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少时带着前尘记忆,身边的人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虎豹,就是隐藏在暗夜里虎视眈眈的豺狼。他独自一人被扔进荆棘丛折磨地鲜血淋漓,但好在有一个谢澄,用他不甚宽广的羽翼护着他。
  谢璋低下眼睑,隐去了眼中的神色,再抬头时,已无人看得清他心中所想,“将军说的是,届时我与父亲定会夹道相迎。”
  夏履闻言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定定地看了谢璋半晌,突然伸出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历练,多为你父亲分忧,毕竟他也老了。”
  说完夏履便心情明媚地扬长而去,唯剩谢璋与宋徽,还站在宫门外。
  分明被正午之时的阳光照耀着,谢璋却觉得异常寒冷。
  宋徽皱着眉看了眼夏履的背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多少看出了点端倪。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璋的脸色,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谢璋顷刻间换上了一双笑脸,顶着宋徽担忧的眼神,无甚所谓地笑了笑:“夏将军手劲挺大,怪疼的。”
  “……”宋徽抿了抿嘴,张口半晌无言,终是叹了口气。
  夏履此次回京,阵仗不可为不大,整个临安都得知远在西北的护国大将军回归,都争相想要一睹夏履的英姿。
  毕竟大渝是一个崇武的国家。
  更何况夏履带领的大渝军队与柔然在兰州打了好几年,无数次著名的战役都来自于夏履之手。
  而眼下这个传奇般的人物,带着自己的佩剑,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帝的宫殿。
  没有旁人得知,夏履与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不久后有人在彭城见到了他的身影。
  之后彭城的长平军,被大渝的铁骑一网打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长平成了短平,而这些曾经为自己的命运反抗过的、或平庸或卓越的人们,皆沦为暴政长枪下的一缕亡魂。
  初夏,雷声自天际划过,风声长啸,有雨将来。


第十三章 忠孝
  谢璋最开始在战场上将黄坚强捡回来的时候,本欲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和自己一个姓。
  军营里同行的,口中唤着“谢坚强”这个名字也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有一日,谢璋的直属上司孟鸣争从中察觉出了那么丁点怪异。
  孟鸣争拉着谢璋,说:“若是让你父亲知道那条大黄狗和他儿子一个姓,他老人家会不会把它炖了。”
  谢璋这才翻然悔悟,将坚强改姓为黄。
  果不其然,之前谢璋带着黄坚强从西北兰州回京之时,谢澄就一直看黄坚强不太顺眼,时不时的还会拿这条大黄狗数落谢璋。
  有时谢璋只能趁谢澄在大理寺忙于政务之时,才能偷偷给黄坚强喂食骨头。
  大概长辈多少都对这些畜生有着抵触之心。
  而黄坚强虽然聪明成了人精,可对于谢璋来说,还是一个不大省心的主儿,也不知是否有意,总成天见的出现在谢澄面前,伏低做小得让谢璋没眼看。
  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谢澄就已经打算出门去大理寺继续调查纪余严一案。
  有关朝廷官员的案子,私底下总有着错综复杂的连带关系,稍作圆滑一点的,都知道要见好就收。况且纪余严背后的夏履,在此时撂下西北的战事回了京,也正说明,彭城一事,对夏履至关重要。
  但与慕容燕征战了半辈子的谢澄,脑中大约只有忠君这两个字。于是在夏履的搅和下,谢澄自大理寺与谢府之前半个多月的来回,都没能求得一个尘埃落定。
  谢璋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差点一脚踩中了黄坚强,便见这狗眼巴巴地看着谢澄出门的背影,细看下还带着一份不知名的委屈。
  谢璋好笑地蹲下身摸了摸黄坚强的头,道:“我爹这样的性子,你就别上赶着去讨好了,没用的。”
  黄勉强扭过头避开了谢璋的触碰,鼻腔发出一阵呜咽。
  谢璋乐了:“怎么?就我一人对你好还不够是吗?行,那你自己去找一个主人,别在这挡着我路。”
  谢璋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从战场捡回了一个祖宗,聪明劲都赶得上隔壁家的六岁小孩儿,却偏偏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然而谢璋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黄坚强后腿一蹬,跟随着谢澄的背影,一瞬间溜得不见了踪影。
  谢璋站在原地嗤笑两声,遂决定不去管它,先去填饱早起的空腹再说。
  然而等日晕高悬,而后缓沉西下,黄坚强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没有回来的,还有一个谢澄。
  正在收拾狗绳,准备出门去寻的谢璋,却迎来了一个景行在府门外的消息。
  他慢悠悠地出了门,对再见景行既期待又抗拒。然而他辅一出门,就见自己家的黄坚强跟换了主人似的,正一下一下舔着景行的手。
  后者看到谢璋,遂站起身,淡笑道:“下朝回来就见它蹲在我家门口,然后入府吃光了下人准备的午饭。这难道又是谢小将军的试探?”
  谢璋轻笑一声,走近了几步将黄坚强接回身边,道:“那倒没有,大概是小畜生闻到了喜欢的味儿,自己去找了,哪知找到了景大人。”
  两人自彭城回京后,就一直没有任何交集。但因为黄坚强再度相遇,恐怕双方谁也说不上自己现下的心绪。
  景行不知晓谢璋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有没有在利用这个秘密来做一些不轨之事。
  而谢璋困惑更甚, 他不知道明知自己对幽闭环境恐惧的景行,为何会在那日下了密道。也不知道,分明可以派下人将黄坚强送回来的他,为何又会亲自走这一趟。
  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意味,早就在无人知晓的时间中,变了味。
  只见景行突然说道:“纪余严死了。”
  谢璋一愣,复而立刻反应过来:“死在狱中?”
  景略带嘲讽地笑道:“是啊,皇上派人调查,说是死于急病突发。”
  不久前谢璋与纪余严去彭城之时,只觉得这个人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若真有什么隐疾,怕也只能是滋补太过的毛病。
  而纪余严突死狱中,彭城叛民之下隐藏的秘密,可能就要在此断开连接线索,而受益者是谁,不言而喻。
  夏履,与彭城,究竟有什么关系?
  四下无人,但黑暗中却隐藏着无数双谁也看不见的眼睛。景行点到为止,冲着谢璋挥挥手,道:“令尊大概稍晚些也要回来了,你多照看照看他,毕竟老人家,也不容易。”
  若纪余严死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主事的谢澄自然会被皇帝责罚。怪不得平日里一早回府的谢澄,到将近月色浓郁之时还未回来。
  谢璋凝视着景行的背影,倏地出声道:“多谢。”
  景行半晌无言,就在谢璋以为他便就这般离开时,他回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道:“不客气,谢小将军别忘了还人情。”
  面对景行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谢璋左思右想,也只能将其归结到拉拢势力上去,毕竟景行在朝中再势大,终究也只是个文官,若想爬的更高,兵权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但谢璋没有再细想下去,因为谢澄在夜色沉沉,鸟鸣将叫破晨晓之时,带着一身浓重的疲倦,回了府。
  谢璋扶着谢澄缓缓坐下,给他理齐了衣裳,而后端来热水汗巾,递给了谢澄。
  谢澄抹了一把脸,终是沉沉地谈叹了一口气。
  谢璋随着谢澄一齐坐下,良久才问道:“皇上怎么说?”
  谢澄饮了一杯热茶,才缓缓说道:“重臣死于大理寺,皇上自然是不高兴的,我倒没事,只是担忧此时会危及社稷。”
  他说完一句,显然不想跟谢璋谈论太多,就要起身回房,奈何谢璋今日似乎有话不吐不快,在谢澄将起身之前,冷不丁地说道:“夏履杀的,皇帝肯定知道。”
  一言一出,谢澄一惊之下蓦然回身,皱眉道:“谁告诉你的?”
  谢璋不依不饶,继续道:“皇帝也肯定知道彭城和夏履有关,但夏履功勋在身,且兵权在握,自然不敢动他。所以只能拿您出出气,让我猜猜看,他是不是罚您跪地板了?”
  谢澄一面心惊于平日默不作声的养子对政事了如指掌,一面担心此话被有心人听到,于是呵止道:“璋儿!皇上的决断,作为臣子的只能拥护与遵循,何时能私自揣测上意了?谁教你说的这一段话的?”
  谢澄年岁已大,两鬓生了白发,但精神矍铄,不似那些朝中病弱的文官。
  远在前朝之时,他跟着皇帝四处征战,打下了如今天下。但功成名就后,皇帝却将满腔热忱,一身武艺的他,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大理寺之中,成天围着朝臣们的勾心斗角,呕心操劳。
  收了他这个义子,便默认一生无法娶亲,只能作为皇帝巩固皇位的一颗棋子。
  臣,到底要忠于谁?是君,还是本心?
  只是大约在谢澄眼中看来,君就是本心。
  但谢璋自心底还是想问一句,甘心吗?
  离开旌旗蔽日,黄沙贯血的战场,离开那些年少时汹涌蓬勃的志在四方,离开与自己征战多年的刀光;退到京城,退回城墙之中;凝结去自己的一腔热血,冷眼看着它死亡,真的甘心吗?
  但谢璋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低下头,颤声叹了口气,抬起了嘴角,道:“我去一枝春听说书人说的。”
  谢澄紧绷的身体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去,责备道:“你别总去一枝春,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有空在家多读读兵书,有朝一日能在战场立功,皇上不会亏待你的。”
  谢璋答道:“好。”
  谢澄这才作罢,卸去了一身疲惫,转身披着夜色就要去书房。只是他不知怎么回过头,看到谢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没忍住唤了他一声:“璋儿。”
  谢璋抬起头。
  只见谢澄像是思虑了很久,左右观察到无人,才又重新走回谢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说道:“别担心,爹没事。”
  月色温柔,谢璋笑了笑,说:“好。”


第十四章 心绪
  夏履回京已有一些时日,不像当初谢璋回京般的小打小闹,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身边皆是处处留心的眼睛。
  彭城一事以纪余严身死为终,慕容燕处罚了一干与私吞赈灾资金有关的上下官员,并象征性地罚了失职的大理寺卿。
  夏履解决了彭城的长平军,却开始对西北的战事十分不上心,将边关与柔然的交锋全部交给了西北军副统帅孟鸣争之后,安安分分地蛰伏在京。
  一日下朝后,慕容燕将景行叫到了御书房,屏退了下人,独留一个服侍在身边的老太监。慕容燕坐在龙椅上,喝了一杯茶,才缓缓说道:“彭城失踪人口之事,沈愈还在查?”
  景行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慕容燕打算施些手段。于是点头道:“沈大人坚毅且细心,一定能给皇上一个交代。”
  慕容燕淡淡道:“他年纪也大了,你看有没有人能够接替他的?”
  他这随口一句问话,言语中却皆是陷阱。
  身居高位的人,本能的对身边的人疑虑万分,哪怕是他最信任的景行。
  景行想了想,说道:“沈大人为国操劳半生,臣觉得,他应该已有分寸。”
  慕容燕笑了一声,道:“你倒推得干净。”
  老太监恰时迎合着慕容燕笑出了声,换来了慕容燕的一瞪眼,于是清了清嗓子,又没事人儿似地给慕容燕斟了一杯茶。
  慕容燕抬手让景行坐于案下,自书案间翻出了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差使老太监递给了景行。
  景行一目十行地看完,方才凝重地抬起了眼。
  只见慕容燕站起身,来到景行身边,淡淡道:“这封手书,是朕在西北的眼线传回来的,他说,夏履一回京,本安静无虞的边关,便又有零星的柔然军队,时常骚扰朕的大渝。”
  景行眼观鼻鼻观心,道:“夏将军神武,柔然军皆畏惧他实为我国之幸。”
  却见慕容燕冷冷地一甩手,道:“连你也这么觉得?区区柔然怕的是夏履,而不是朕大渝的铁骑?”
  景行连忙跪下身去请罪:“臣之意,夏将军乃大渝镇国将军,柔然畏惧于他,就是畏惧于我大渝。”
  “罢了,你起来。”慕容燕作了个虚扶的动作,半晌,才回头来凝视着景行,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夏履是待在京城好,还是在西北好?”
  景行像是迟疑片刻,才答道:“若边关战事吃紧,夏将军还是回西北镇守比较好。”
  但慕容燕似乎不这么想。
  他回到了案前,眼中皆是冷然。景行一番立足旁人处境的言论,却让慕容燕本就疑虑重重的心愈发狐疑不决。
  最后慕容燕冷冷道:“西北有孟鸣争,就让夏履留在京城,朕亲自盯着。”
  景行出了太和宫,陆舟正在宫门外嬉皮笑脸地侯着,见景行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道:“怎么样?”
  景行嗤笑一声,问道:“手书是你弄的?”
  陆舟眉眼一挑,瞧见左右无人,方才轻声道:“半路截的,改了点内容,但大都是实话,柔然确实蠢蠢欲动。”
  “立了功,回头让人给你带上好的秋露白。”
  陆舟一喜,道:“若真如此,夏履被皇帝压在京城,岂不是气难平?”
  “是啊。”景行负手前行,眼前皆是宫墙外明媚的夏日风光,顿觉胸中郁气尽数吐出,“恐怕下一步,皇帝就是扶持新的武将顶替他了。”
  陆舟顿时想到一个人:“谢璋?”
  景行一顿,回头睨了陆舟一眼:“你脑中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吗?”
  陆舟挠了挠头,没理清其中的厉害关系,只当景行不待见他,遂继续道:“他在军中谋了小职,父辈又忠贞,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若按照寻常情况,谢璋确实是一颗能与夏履争锋的最好的棋子。
  但景行想到这个年纪轻轻便手段了得的青年,眼中蕴藏的心事却犹如迷雾,重重叠叠看不真切。虽说一副纨绔的模样,但景行却硬是从这幅完美无瑕的伪装下,看出了丁点难以言说的哀愁。
  这是属于同类人的气息。
  于是景行对于陆舟的提议不应允也不拒绝,将还在叽叽喳喳的陆舟扔在了身后,自顾自的上了早已等在路口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出了宫,景行撑着身子,半闭着眼养神。
  他不愿意入睡太深,一旦被这些外在因素影响自己的神思,他就会陷入长久的恐慌之中。
  有些事情,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中,方能一览无余。
  虽说养神,但到底犹在思虑,景行没觉得解乏,反而整个人更加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掀开车帘。景行缓缓走下马车,一抬头就看见了似是等在门口许久的谢璋,谢小将军。
  景行:“……”
  也不知谢家的五谷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昨日黄坚强守在门口,吃光了他家的午饭,今日谢璋就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简直一模一样。
  景行收回下了一半马车的脚,站在高处浅浅一笑:“谢小将军有何贵干?”
  谢璋于是装模作样地学了景行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道:“想来找景大人谈谈心。”
  景行并不想谈,于是他目不斜视地越过谢璋,兀自进了门。
  应付了一上午的慕容燕,景行早就不甚厌烦,自然没工夫再去应付一个难缠的谢璋。
  他回房褪了朝服,换上了一身玄色的长袍,束冠成了一把玉钗,随意地将长发缠起,一面随手自案边拿了个小物件捏在手中,一面穿了个木屐,“哒哒”地出了门。
  结果一出门,见谢璋已经坐在廊下,甚至还十分惬意地喝起了茶。
  景行行至他身边,自他头顶淡淡说道:“谢小将军不怕里面有毒么?”
  谢璋回过头来,先是颇为新奇地偷偷打量了几眼景行的装扮,复而才笑道:“景大人没这么狠吧,在自己的茶杯里下毒。”
  寻常人在未相识之前,总有那么一段时间的隔阂期,而一旦经过这段期限,那么最终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
  但景行却说不清谢璋对自己来说,是朋友还是敌人。分明一个多月前,自己还盘算着取他性命。
  现下却兜兜转转,夏日回廊之下,鼻尖是不知谁种的玉兰花的香,而谢璋却坐在自己寻常坐的位置上,正仰头看着自己笑。
  景行觉得荒唐,甚至还有些可笑。
  但他还是坐到了谢璋身侧,衣袂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谢璋一低头,看见了景行腰侧悬挂着一块玉佩,其成色青白,光泽温润,且雕琢精美,细看还缀有点点波光般的斑点。
  于是谢璋似是不经意笑道:“这块和田玉质地怕是已至上乘了吧。”
  景行俯首瞥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现下的情景着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诡异,谢璋不请自来,还不知脑中想的什么,紧盯着景行身上的玉。
  景行脾性不佳,本以为这人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是半晌不见谢璋做些什么,于是暗自怀疑谢璋只是百无聊奈来找自己做乐趣。
  他起身就打算将他赶出门去,却听得回廊外有些许吵闹的动静,不一会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自回廊尽头,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谢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景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他回过头,看见回廊那头脚步错乱地走来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看样子大约不惑的年岁,面容精致且雍容,只是不知为何,神色见却布满愁苦,十分郁郁寡欢的模样。
  有小厮在后面拦着,但大概是碍于身份,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没敢真阻碍她的步伐。
  几个呼吸间,老妇人已经来到了廊下的小亭中,她先是礼节性地朝谢璋点点头,复而走到景行身边,缓缓说道:“信儿,今日与娘还有这位客人一起吃个晚饭吧,娘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她这一番话说得卑微又小心翼翼,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将深藏在心底的话语说出。
  只是景行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谢璋,给他下了逐客令:“若是谢小将军无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府吧。”
  谢璋在景母与景行之间飞快地来回看了一眼,深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起身对景母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哪只看起来柔弱的景母一把抓住了谢璋的衣角,一面回过头几近哀求般得对景行说:“信儿……”
  景行蓦然打断他:“你以为有外人在我就会答应你吗?”
  景母张了张嘴,眼角一红,就要流下泪来。
  景行见了,嗤笑一声,将谢璋自景母手中拉至身后,嘲讽道:“你也就会哭了。”
  景母顷刻间收了声,她静静地望了景行半晌,抬起衣袖擦拭了片刻,才又如来时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得离开了回廊。
  这片庭院间,霎时只能听见景行还未平息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谢璋的耳侧。不多时,就沉寂了下去。
  景行看向谢璋,淡淡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谢璋回过神来,像没看见刚才发生的事一般,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大事,看你大概没什么闲暇,我便先告退了,改日再登门。”
  他陡然碰见别人的家事,本想先行离开,缓解尴尬,却见景行毫不留情地说道:“没改日了,要么现在说,要么永远别说了。”


第十五章 踌躇
  其实原本谢璋并未打算来到景府的。
  那日谢澄被罚一事,扰得他心神不灵。便久违地在浅睡时又见到了曾经梦魇般的血色剑影。
  醒来时天已泛起了肚白,谢璋透过半开的窗棂,恰巧看见了匆匆离开家门的父亲,不用多想,就知定是为了大理寺的事。
  谢璋便也下了床,喂给黄坚强一些吃食,随意找了件外衣裹身,心事重重地去了一枝春。
  待一脚迈进门,看见店内沸沸扬扬地布置着场地,谢璋才恍然想起,原来一枝春的“夏日赏荷”早已拉开了序幕。
  他将一室的热闹抛在了身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二楼那间雅间。
  雅间柜台边的香炉内燃着一根助眠香,像是等待着谢璋来一般,炉内已落了一层灰。
  谢璋刚伸手捻出一小撮,就被推门而入的殷如是抓了个正着。后者护着香炉退后几步,哭笑不得地说道:“这香灰不是给你洗手用的。”
  谢璋轻轻笑开,但顷刻间笑意便淡了下去。殷如是一眼掠过,便与他在桌边坐了下来,递给了谢璋一杯茶。
  谢璋将其轻轻推开,问道:“有酒吗?”
  殷如是一愣,复而起身从柜间拿了一小壶,为他斟上了一杯。淡酒入喉,殷如是方才静静地注视着谢璋,问道:“夏履回京,你有打算吗?”
  谢璋却不答,目光自卷帘处穿过窗间,落到了一楼大厅处一盏偌大的荷花灯上。
  雅间中的助眠香的味道时隐时现,殷如是却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中品出了点不知名的意味,半晌,蓦然高声道:“你在犹豫?”
  若寻常的谢璋,只会用纨绔的外表作为伪装,将他人或探寻或不轨的目光隔绝在外。而如今入了一枝春,那些被沉疴旧事遮住的隐蔽心事,通通暴露在故人的面前。
  就酒浅尝辄止的谢璋甚至还喝光了她刚开封的秋露白。
  谢璋侧对着殷如是,目光中无悲无喜。但殷如是却宛若脾性被点燃,倏地站起身,一连串的话冷冷倒出:“你犹豫什么?慕容家将一干晋朝皇室屠戮殆尽,辱你欺你还欲毁你,你难道还要从容大度地原谅他们吗!你在西北五年吃的苦,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璋回过头来,冲殷如是笑道:“你如此激动做什么,我还没什么都没说呢。”
  殷如是疾步来到谢璋深前,看进他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中,却什么也没看清。
  于是她的眼中瞬间爬上说不尽的浓重哀愁:“我亲眼看着我爹被慕容燕砍下头颅,晋王朝活下来的,也就我们了,殿下。”
  最后两个字,重重地砸到了谢璋的心上。
  他不该来一枝春的,谢璋默默地想到。
  他应该找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飞身上谢府最高的那处屋顶,将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偕了酒便酩酊一醉,醒来后就又是日光高悬,百花熙熙的大好时光。
  滔天恨意自小就被谢璋融入血肉,成为他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世事与人意从来相悖,本该由他独自踏上的一条荆棘遍布的路上,有人破除坎坷,推倒嶙峋,给他带来了光。
  慕容燕放任之华与谢璋交好,放任谢澄对其视若己出。如果这是慕容燕的计策,那他确实已经成功了一半。
  谢璋于是告别了殷如是,茫茫然地从一枝春的热闹中剥离开来,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偌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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