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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来风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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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补充道:“若是解决饥荒,则需要有官员亲自前去体察民情,方能做决断。”
至于这个官员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只见慕容燕冷冷地看向纪余严,说:“你自己疏忽撂出的烂摊子,不来自请命,还等着朕来请你吗?”
纪余严这才在恐惧之下,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臣想请旨,亲自去彭城解决此事。”
谢璋却暗暗觉得滑稽。
纪余严在有靠山之时,还与景行顶过嘴,现如今竟要靠这个死对头来搭救,真是苍天饶过谁。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行看向纪余严的时候,目光似乎在谢璋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谢璋本能地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只见景行待纪余严战战兢兢说完之后,才又似不经意般,道:“只是彭城因由叛乱一事,恐怕现在地方官府已不甚安全,若纪大人独自前去,怕是十分危险。”
慕容燕道大约对景行十分信任,闻言便思索道:“那依你之见呢?”
景行顿了顿,道:“可以派一武将一起跟随前去,一来可以保护纪大人,二来也可以帮助彭城地方官镇压叛民。”
慕容燕缓缓点头,准了景行的意见。
只是彭城这个小小郡城,若派拥有大军衔的武将过去,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于是这个人选,便成了一个难题。
慕容燕视线在朝上大臣中缓缓扫视而过,最终停在了谢璋的身上。
谢璋:“……”
彭城叛乱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水深千尺,若前去彭城,事外之人怕是羊入虎口。况且镇压叛乱自古以来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谢璋刚从西北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就要摊上这块甩也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一切只是因为景行的一句话。
若说谢璋在这之前还对景行的保持着试探与怀疑的态度,但此时此刻,他才领略到了这位御史大人睚眦必报的品性。
慕容燕一锤定音,指派谢小将军随纪余严同去彭城。
下朝之后,谢璋隔着人潮冲看过来的景行微微一笑。两人交锋,尝了胜绩的景行,也远远地向谢璋回以一笑。
顷刻间似有火花在二人视线交汇处迸发。
几日后,有坊间消息传出,小谢将军邀着一位大人,在一枝春喝了一下午的酒,最后醉得都不省人事了,还是一枝春的老板娘托人将两人自艺倌里抬回了府上,这才作罢。
后又有人传出,这位大人就是在朝中被皇上责骂一番的纪余严纪大人,那日醉得太过,谢小将军还与纪大人同床而眠。
本来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断袖一事,又重新掀起了谈论的风潮。有人笑传言的人没脑子,纪余严这个肥硕流油的外貌,谢小将军哪看得上;但也有那么几个少数人,对此事抱着观望的态度。
随后不知怎么,这事就被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那日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批着批着就停了一下来,对身旁的老太监说道:“你说,朕把谢璋与纪余严这个私藏祸心的人一起派去彭城会不会不妥?这两人平时也没看出有多好的交情,怎么就睡到同一张床上去了?”
老太监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说:“兴许是酒太醉人吧。”
皇帝皱了皱眉,道:“不行,朕还是不放心,你说要不朕再派一个人看着他们俩?”。
老太监俯首道:“皇上英明。”
慕容燕一面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一面思索道:“派谁好呢?”
大约是想的太过投入,慕容燕一不小心将案上的折子碰倒了一些,掉落在了地面。老太监连忙捡起来,重新将折子递回到慕容燕的身前。
慕容燕视线一扫,便看见了一摞奏折,最上面压着一张,那折子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景行两个大字。
慕容燕顷刻间抚掌道:“就怀信吧,他刚上任没多久,也需要历练历练。他跟去,朕放心。”
时光如水,到了纪余严出发的日子,他等在马车边,先是看见了一脸笑意的谢璋,一面纳闷着谢璋因何事如此开心,一面就向他迎了过去。
然而他视线一转,就看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景行。
只是这位御史大人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谢璋步履轻快地上了马车,招呼道:“走啊!彭城的官员还等着我们呢!”
第七章 彭城
彭城居大渝江南处较为富饶的一带,农耕发达且水利兴修,只是与都城临安相距甚远。
谢璋一行人一路南下,又是乘船又是赶马,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来到彭城。一路山长水远,景行与谢璋倒是权当游历山水,只是苦了纪余严,折腾得整个人如同缩了一圈的水。等到了彭城,纪余严已经说不出话来。
彭城街上,零星的飘散着几个人影,整条主街道十分冷清,等几人到了彭城的官府门口,都没人出来迎接,唯有凋敝的匾额上,一群麻雀呼啦飞过。
纪余严一脸菜色,拉着脸道:“贺函搞什么鬼?朝廷官员临门都不出来摆阵迎接,躲在里面当什么缩头乌龟。”
大约上下沆瀣一气的人,总会装出那么点撇清关系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别人。
事态爆发那日,景行在朝会上的一通胡言乱语,也只有自欺欺人的慕容燕才听得进去。要说管辖彭城的纪余严,与此地的太守贺函没有一星半点的同伙关系,谢璋是不信的。
于是谢璋懒洋洋地将手臂挂在纪余严的肩膀上,将本就站的不稳的纪余严压地一个趔趄:“要不纪大人去敲敲门?”
倒是景行干净利落,唤了近侍上前,将紧闭的大门砸开了一个洞。
未几时,一个慌慌张张的中年男子,衣衫不整地从内院跑了出来,一眼见到纪余严,连忙打着哈哈道:“纪大人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只是他哈了半晌,也没见有人回应,便自觉尴尬地闭了嘴。待他理好衣衫之后,方才看见站在后方的景行,没忍住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这景行的威名,倒是传得够远。
谢璋恰时笑出了声,道:“贺大人迎接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咱们都是同僚,不必行如此大礼。”
贺函一面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一面胆战心惊地将三人祖宗似地请到了内厅。
别看官府外门冷清破旧,凋敝不堪,但走进来之后,仍是处处都弥漫着奢靡的味道。雕栏画栋与亭台楼榭,一眼看上去打造的价格定然不菲。
等贺函将三人安顿下来,盛上接风洗尘的晚宴之时,谢璋才明白,那门前的凄冷模样,只是做给百姓看的样子。
饥荒便饥荒,只要能压的住,这些地方官,哪管百姓的死活呢?
只是,贺函的钱,究竟是来自何处?
贺函起身给三人敬了酒,方端坐下来,笑道:“方才有事未摆阵迎接三位大人,实乃下官之罪,现下下官以酒赔罪,望大人们海涵。”
纪余严便假模假样地饮了一杯。
谢璋却靠在木椅背上,端着酒杯闻了闻,道:“这莫非是大渝最著名的秋露白?据闻秋露白千金难买,贺大人好手笔。”
贺函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纪余严的方向。纪余严冷眼一瞥,眼中分明掩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慌乱。于是贺函连忙移开视线,搪塞道:“谢小将军好眼力,只是这酒并非秋露白,而是彭城当地最常见的女儿春,想来与秋露白有一分相像吧。”
谢璋将两人动作尽收眼里,却并未拆穿,将酒盅中的“女儿春”一饮而尽。
景行自进门时便一直默不作声,就连贺函主动与之攀谈,他也只是略应一二。此时宾客尽欢,景行却一滴酒未沾,在贺函小心翼翼地放下心来的时候,冷不丁出声问道:“彭城饥荒多久了?朝廷当日拨下的第一批资金没用上吗?”
贺函嘴中的酒还未下肚,就被景行的一句话吓得六神无主,呛咳不止。
纪余严给贺函夹了一筷的菜,轻声道:“贺大人怎生喝得如此急。”
这轻飘飘的一句,谢璋却从其中敏锐地听出了威胁的意味。然而谢璋本就是事外之人,乐得见他们勾心斗角,于是一面笑眯眯地吃着饭菜,一面观望着。
贺函咳够了,额角的汗也滴下来了许多,他畏缩地看了景行一眼,方叹道:“唉,说到那批资金下官就怒火中烧,那些叛乱的民兵们,占了城东处的一处偏僻小镇,竟也像模像样。一个多月前朝廷拨下来给彭城的资金,还没到下官的府上,就被这群土匪哄抢而去。”
景行听了,似乎心情不错,端起酒杯嘬了一小口的“女儿春”,道:“哦,原来朝廷一个月前拨过资金啊。”
贺函手边的酒盅,“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这贺函,也不知是真蠢还是一时被景行迷惑,竟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套出了话。
行进彭城前,慕容燕甚至都不知道此地出现了饥荒,而贺函此时却承认一个月前朝廷已经拨了款下来,就说明,彭城事态还未严重起来时,朝廷已有赈灾之举。
然而这笔赈灾款,最终到底是被叛民抢占而去,还是被贺函吃进了嘴中,不言而喻。
谢璋淡淡地看了景行一眼,嘴角含着笑,用木筷在酒盅上轻轻一敲,状似不经意道:“贺大人怎么喝个酒还把杯子落地上了。”
贺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纪余严恰时起身,指了指外面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谢小将军和景大人旅途怕是早就劳累不堪,便早些歇息吧。”说罢也不等两人表态,对小厮使了个眼色,与之将假装醉酒的贺函一同扶了下去。
桌间顷刻之间便只剩谢璋与景行二人,兀自吃着自己这一方的菜食,像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谢璋估摸着这个御史大人不太愿意搭理自己,便自顾自地主动说道:“景大人,你说……贺函贪污吞下赈灾资金的事,纪余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景行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向谢璋,沉声道:“谢小将军感兴趣?”
谢璋灿然一笑:“感兴趣得很,望景大人指点一二。”
哪知景行起身便走,只余一句若隐若现的话飘散在风中。
“无可奉告。”
贺函经由这一晚与景行的短暂接触后,之后便使着浑身解数避免与景行碰面,想来也是怕了这个阎王,生怕自己又被套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彭城的那些百姓们,因着去年秋天收成不好,又恰逢慕容燕搜刮民治寻求什么丹药,饥荒便在第二个贫瘠无雨的春日里爆发。只是因着富饶的底子,家中还有余粮,本不该爆发出叛乱来,只是大约不知谁得知朝廷赈灾资金没有用下来,便有了愤怒的原由。
但谢璋这几日看下来,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叛民。
后来才知道,这个贺函虽然蠢,但依旧懂得如何运用兵力镇压。那些无纪律无规范的叛民们,自然是打不过训练有素的地方军。
又一夜,谢璋与他们三人用完晚饭之后,便借着出去闲逛的由头,独自一人出了官府。
贺函胆战心惊地又与景行共完一餐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盘算着何日让这些闲的无事的朝廷官员们,彻底将城东的叛民降服。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在窗边坐了下来,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卧房角落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贺函吓得猛吸了一口凉气,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一路撞倒了无数的物件。
他哆嗦着看过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墙角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谢小将军?!”
这劳什子的小将军不是出门喝酒去了吗?怎么喝到了自己的卧房?
贺函想到在遥远的临安城传来的消息,说谢小将军是个断袖,顿时拉紧了自己的衣襟,生怕谢璋做出什么动作来。
谢璋缓缓踱步而出,道:“大人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贺函一面想着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一面将蹦到了喉头的心咽下了肚,问道:“谢小将军深夜造访,有何事?”
谢璋大大咧咧地在贺函身边坐下,笑眯眯道:“无事,就是来给贺大人传个话。”
贺函情不自禁地朝角落挪了挪,道:“什么话?”
“其实贺大人做的事,景大人早就知道了。不然第一夜,也不会那样问你了,是不是?”
贺函一听又是关于赈灾资金之事,“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连连否认道:“下官不知道谢小将军在说什么。”
“你还否认的话,就没意思了。”谢璋向贺函靠近了几步,语气也略微加重了些许。那双桃花眼盯着人的时候,仿佛分外多情,只是贺函看着,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谢璋接着说道:“贺大人别怕,我今日的话呢,是景大人的意思。咱们在朝为官的,本应该互助互利,不是么?”
贺函疑惑道:“谢小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只见谢璋微微一笑,凑近了贺函,压低声音说道:“朝廷分发下来的第二批赈灾资金,在我们到达之后的半个月就要下来了,届时贺大人可别忘了。”
贺函听懂了谢璋的意思,顿时睁大了眼,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景大人的意思?”
可怜的贺函,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谢小将军不甚了解,还以为他是景行的心腹手足,这一番又是恐吓又是利诱的,已经对谢璋的话信了大半。
谢璋点点头,笑道:“只是贺大人别忘了,有福同享啊。”
有难可就不一定同当了。
第八章 推波
残灯如豆,成为一室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有微风拂过,明明灭灭地在景行脸上洒下了微光,那平日里总是阴鸷且冷淡的眼神,竟也缀上了些许温柔的色彩。
他坐在窗边,手中时不时地翻动着书籍,仿佛整个人处在一个十分放松的状态。但若有人仔细观摩,便能发现这个青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灯光忽而闪烁了几分,卷起了他额间的碎发,一个人影自暗处隐隐走出。
景行却恍若不知般,慢吞吞读完手中的书卷,才缓缓说道:“怎么?”
黑影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见他微微一动,行了个礼道:“谢璋并非去吃酒,而是去找了贺函。”
景行闻言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掷于案上,微微一笑道:“果然。”
这个陡然回京的谢小将军,不知哪里没想明白,好好的纨绔日子不乐意过,偏偏哪里污秽往那里钻,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沾了一身腥臭。
景行站起身,道:“他是不是盯上了朝廷的第二次拨款?”
那黑影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行。”景行懒懒地向黑影挥了挥手,方才说道:“既然如此,就帮他一把,你去把纪余严看着,别让他坏了谢小将军的计划。我倒是挺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待黑影领命离去,景行却似乎没有瞧见已深的夜色,踩着缓慢的步子,投入了其中。
这日天光大晴,初夏的温度隐隐有驱赶春日的光景。谢璋三人来彭城已有大半个月,但一直没能为处决流寇之事做出个决断来。贺函起了个大早,趁三人有闲暇时间,便提议一举剿灭城东那些落草为寇的叛民。
也不知是暗中受到了纪余严的暗示,还是想急于掩饰自己的罪行。
但景行未表态,谢璋索性也左耳进右耳出,半闭着眼听贺函唾沫横飞地劝说了半晌,也无甚反应。
贺函一面暗中揣度着景行的想法,就听见谢璋冷不丁地说:“贺大人有什么计划了吗?”
贺函整个人被吓得一哆嗦,忙回答道:“彭城地方兵力强盛,谢小将军若愿意带兵镇压叛民,定能一举剿灭。”
谢璋闻言却微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慕容燕治理下的大渝,仿佛每个人都承了他那份简单粗暴的治理法子,把民生当成随意压榨的牲口。上至朝廷,下至布衣,以为堵住了天下的悠悠众口,便以为自己是武帝再临,当真是威贯八方了。
谢璋道:“那依贺大人所说,镇压之后呢?”
“镇压之后……”然而贺函一句话未说完全,就被盯在一旁的纪余严蓦然的咳嗽声打断。他在太守府吃了几天山珍海味,那肥硕油腻的身姿也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纪余严看了景行一眼,道:“贺大人别太心急,镇压事宜还是推迟些吧,圣上派使景大人来彭城,就是为了更好地解决此事的。”
说话间频频向景行投去视线,但景行一个眼神也没施舍,反而看向谢璋,淡淡道:“还是要看谢小将军的意见,毕竟武将在前,文臣在后。”
他这一声轻飘飘的话,落到了谢璋的肩上。后者却仿若没听懂景行话中之意,拍了拍手顺势笑道:“那便搁置着吧,彭城虽小,但我听说风景独好,不如咱们几个出门去瞧上一瞧?”
一副纨绔天真,不知事态严峻的模样。
谢璋本以为景行又会以冷眼待之,但没想到他只是略微一顿,便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纪余严与贺函暗中对视了一眼,便也远远地跟在两人脚步之后,生怕这两人又做出让贺函摔酒盅的事情来。
当初纪余严因彭城一事在御前吓得瑟瑟发抖,大约是此事真的在他的预料之外。然而待他们这行人来到彭城之后,他却又像一个事外之人一样不做正事,成天只顾着搅稀泥。
难道彭城还有另外一件事,才是纪余严真正担心的?
谢璋一面想着,一面与景行强行并排而行,纪余严和贺函落了远处。也不知谢璋故意有意,步履偏生不正着走,走一步往景行那边靠一步,终于有一步没迈好,一个趔趄撞上了景行的肩头。
景行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他皱着眉回头望了谢璋一眼,复而露出了一个不是那么善意的笑。
谢璋撇了撇嘴,离景行远了几步,就听后者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道:“谢小将军,彭城的事态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谢璋的步伐一顿。
按这时日来算,朝廷第二批的赈灾款应已到了彭城,但就目前来看,彭城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饿着肚子的,还在处处寻着可以饱腹的食物,而那城东的叛民们迟迟未动,似乎也是盯着这一批钱款。
朝廷声势浩大的一次投食,到了中途,却变成了一块落入江海之中的石子,连水花也没溅出一个。
若那城东的叛民得知了此事,怕是早就杀到太守府了。
而景行既已如此问出口,便也表明,他知道谢璋近日里暗地的所作所为。
谢璋没能瞒得住景行,其实也没打算瞒。细细一想,贺函有胆子第二次贪下大半的钱款,这其中怕是也少不了景行的推波助澜。
但谢璋却不打算承认,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景大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
景行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却如凛冽的冰霜:“彭城的泥潭,可不会挑着人吞噬。谢小将军,当心脚下。”
谢璋轻轻松松跃过了前方一道怪石嶙峋的路,方才笑道:“景大人也要挑些能行的路,譬如……岸边。”
两人领先几步,说着含糊之语,纪余严在后方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瞪了贺函一眼,急匆匆地赶上前去。
“景大人,彭城现下皆是青瓦烂泥,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先回太守府,待解决叛民之事,下官再让贺函做那知客。”
景行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体察民情,不需要知客,有劳。”
纪余严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但也只能退后半步,却也紧紧地跟在景行之后。
彭城虽说闹了饥荒,但到底没达到烧杀抢掠的地步,大约也是因为彭城军恩罚并进的缘故,城中人正常的生活秩序还是能够维持,只是多少冷清了些,没了烟火味。
天气渐渐回暖,有家妇搬出自家的棉被出来晾晒,也有孩童抱着生草根在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却还是被涩地皱成了一团。街道两边的商家早就人去楼空,而远远望去,炊烟难升,仿佛整个彭城被笼罩进了一副寡淡的水墨画之中。
行了一段路,景行在一个街口的交叉处停顿了下来。
谢璋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他微微侧过身,斜睨了纪余严一眼,才缓缓说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纪大人。”
纪余严左顾右盼,一时也没想明白景行又要作什么妖,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景大人请讲。”
只见景行视线扫过四周,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为何彭城男丁如此稀少?”
谢璋心中一惊,方才一路走来心中的违和感顿时有了着落。现下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份怪异之处确实是来源于此。
饥荒,便意味着土地因着气候的原因收成不好,那些下地务农的男丁们,自然就只能收回农具,回归家中。
但这一路行至此,除了十指可数的男丁出现在视线之中,其余的,皆被女子与孩童占据。
纪余严转动着眼,半晌才叹道:“大半的男性都去城东落草为寇了,这些叛民,朝廷已经尽力给了救助,为何还不知足?”
他这假惺惺的模样看得谢璋眼睛酸疼,忍不住讥讽道:“那贵地的男丁可真是稀少,小小的城东就可以一应装下。”
纪余严却假装不知其意,哈哈笑了一声,道:“还有一些人,大约已经出了彭城,到外地经商去了。所以彭城能留下的,大多都是老弱与女眷。”
纪余严为官十载,别的没学到,阿谀奉承与信口开河倒是练的炉火纯青。
故里天灾,抛弃弃儿外出经商这种原由都能编的出来,他是真的觉得景行蠢笨到这种程度吗?
谢璋偷偷看了景行一眼,还是那副天动地动我不动的表情。
自古男丁用处,在乱世中记载的最多,边庭血海,埋没百草。那些与冷甲寒月作伴,与黄沙长河同醉的人,是战场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兵。
谢璋心思百转,已与不久前户部尚书沈愈调查的人口失踪一案,联系到了一起。
若真是与屯兵有关,那么,屯兵之人是谁?屯兵之处又在何方?
却见景行了然般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纪余严了。
待几人游便了整个彭城,就在纪余严若有若无的催促之下回了太守府。纪余严一面嘱咐贺函去准备晚宴,一面与景行攀谈起来,想从中试探出与景行目的有关的只言片语。
但纪余严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太守府门外就有人慌慌张张地传来了信。
“贺大人!城东的叛民规模似乎更大了!守城人说他们此刻正在往太守府逼近!”
第九章 助澜
当日谢璋引贺函上钩,便以彭城兵强马壮为由,暗示他不必为城东之处的叛民所担忧。况且还有一个坐在后方的御史大人,捅破天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然而那报信之人一脸慌张地奔向了太守府,俨然十分严重。只是一只脚还没迈进来,就被纪余严冷着脸轰了出去。
城东的叛民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渡过了那条护城河,现下所有官府名下的,无论是钱庄还是驿站,都被洗劫一空。
这些叛民们,大约已经得知了自己最后的一点期望已成了那镜中之花,于是打算鱼死网破,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
官与民,在压抑的暴政之下从来都不曾和解过。
纪余严与贺函虽然表面上依旧镇定,但偶尔露出的神情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内心所想。
眼见彭城一事越闹越大,而两个罪魁祸首还十分悠哉在一旁作壁上观。
谢璋瞅着贺函的身影来回在堂下走了无数圈,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身前,焦急道:“如今那些叛民已逼近太守府,谢小将军,是时候去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谢璋正懒懒地靠坐在屋顶梁上,一面晃悠着双腿,一面把玩着一把小匕首,闻言笑道:“贺大人别急啊,他们这不还没打上门来么?”
绕是贺函蠢笨至极,现下通过谢璋事不关己的表现看来,也终是明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谢小将军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搅局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谢小将军如此胸有成竹,是已有了对付那些叛民的主意了?”
谢璋飞快地打破了贺函的幻想:“没有。”
他这一句没有,说得坦坦荡荡,十分无辜,仿佛就在说昨日晚上喝了什么酒一般。
景行恰时笑出了声,引得谢璋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贺函气得背过了身去,若不是碍着身份,怕是早就抄着家伙向谢璋招呼过去了。
此处因叛民一事已大门紧闭,但四周安静,没什么多余的嘈杂之声,墙外隐约传来的杀喊声渐渐地逼近了这座孤零零的太守府。
贺函听了一耳朵,没敢再听下去,只好回过头朝纪余严投去求救的眼神。
纪余严冷冷地瞪了贺函一眼,便自坐了许久的长椅上缓缓走到谢璋所处之地的下方。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来,只见谢璋一个纵身,纪余严只来得及从眼角瞥过划过一道靛青色的衣角。再回过神时,谢璋已经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将匕首拿在手中颠了三下,笑道:“贺大人先召集兵马,我先出去探探口风。”
于是谢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身从院中掠向城东方向。
大约城中之人已知晓那些叛民打算孤注一掷,街上简直比那日几人看到的还要冷清。街道上处处都是打翻的农家用具,谢璋一路沿着街边的墙头行去,眼中那戏谑的神情早就换上了另一幅面孔。
几个脚程,谢璋已来到了叛民最多的地方,杀喊声与撕裂声交融,城墙上高高矗立的旗帜已经倒下,被无数路过的人几脚踩过,污泥满身。
谢璋停下了步伐,高高立在一座高墙之上,这幅昏暗与血色交融的白日光景,又让他回想起无数个与杀戮共眠的夜晚。
渐渐的,谢璋眼底弥漫上了一股浓烈的恨意。
他自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弩,对准了对面墙头叛民中领头模样的人。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利器飞驰之声,下一瞬,暴露在弓弩之下的人,眉心已多了一把精致的箭。
那人无声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声震天的叛民之中,诡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犹如决堤而出的河水般,轰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哭号声。
本已将叛民按捺住的守城官兵,一时竟拦不住他们,纷纷自墙头被击落下来,然后被一拥而上的叛民们砍下了头颅。
这场叛乱已经无法阻止,愤怒与绝望之下的百姓们,必定能将自己这弱小而又无声的呐喊,悉数呈到太和宫之中。
届时这埋在彭城之下不见天光的东西,也终会原形毕露。
天空久违地露出了一似微弱的亮光,落在站在墙头的谢璋头上。箭弩被收回了袖中,谢璋在原地静默良久,缓缓将手掌送至自己的眼前。
仿佛能看见血色。谢璋自嘲且无声地拉起了嘴角。
转过头谢璋不去看身后的震天之声,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然而多年警惕的习惯,还是让他发现了不远处角落里有断断续续的动静。
他皱着眉缓缓走过去,袖中的箭弩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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