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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来风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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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便不能像太子说的那般,迂回处置了。
  于是有顽固一派崇尚政权的,上前道:“回禀陛下,杜州府乃朝廷命官,被一群反叛的百姓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焚烧而死,若不加以严惩,皇权的威严何在?”
  谢璋隔着人群远远一望,竟是许久不曾上朝的于章。
  于章是个顽固又贪心的主儿,平日里在皇帝面前却表现得无欲无求为国为民,但私底下死在他手中的人,简直可以从皇宫排到他的于府。
  夏履生前因皇后在中的原由,与于章交好,可临头逼宫时,于章却及时脱身,没在其中掺和一脚,这才有眼下的苟延残喘。
  于是于章便在朝中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眼下他突然站出,说出这一番话,怎么看都像心怀鬼胎。
  可慕容燕倒觉得于章的意见与他相同,便也没多想,抬手便道:“那便按于卿说的做吧,牵头之人重罚,其他的人也要罚,大渝治国,从来都不是以人情为准的。”
  宋徽站在百姓的角度,知此事慕容燕又想如同以前一样,重压百姓。可他一个小小的侍郎,在此时也说不上什么话,正天人交战间,有人先他一步,上前道:“陛下,臣有事禀报。”
  是钟悦。
  谢璋皱眉看向钟悦,然而他的方向看不到什么,于是视线流转间便停到了景行的身上。
  景行安安静静地站在列首,似乎是察觉到谢璋的视线,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浅笑。
  心有灵犀般,谢璋从这个笑意中,分辨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意味。
  那边钟悦已开了腔:“杜州府一事发生时,臣翻遍吏部官员登记在册的名案,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臣并未在名册中查到任何关于杜州府的升迁事宜。臣便顺着查了下去,发现他未有家族官爵继承,也并未参加过科举。”
  若要在大渝在朝为官,要么世袭官爵,要么考取功名。若两者皆非,那便只剩一种可能——买官。
  于章的脸色“唰”得一声变成惨白。
  谢璋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于章本着赚利的小心思,以为小小的一个州府之职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皇帝日理万机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哪知邺城的百姓闹出这么大的事,杜州府的官职非正当渠道得来的消息便随之浮出水面。
  谢璋又忍不住看了景行一眼。
  于章既然敢售卖官职,自然是做好了后续的收尾。而眼下被钟悦查出了其中的怪异之处,恐怕少不了景行的运作。可他这几个月忙里忙外,哪里来的时间布这么大的局?这场局中所发生的事,又有多少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钟悦省去的半句话,慕容燕自然能领会。
  一时之间,众人都能察觉出天子陡然上升的怒气。
  他本就厌恶贪官横行,便将买卖官员一行看得十分之重,若有人大胆触摸到这一条,慕容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
  可即便是事情败露,钟悦也没有证据证明官职售卖的幕后推手就是他于章。
  于章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在一众官员屏息凝神之际,开口道:“原来杜州府一职来的不明不白,那邺城的百姓们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话音一落,于章便察觉到满朝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明不白地咽了口气,接着道:“官职买卖一事实属胆大妄为,陛下,臣愿查清此事,为皇上分忧!”
  谢璋听见景行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嗤笑。
  这于章也算是个奇人,事情败露不将自己摘将开来,反而莽莽撞撞地顶上去,不知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只见慕容燕沉默地摆动着手中的小鼎炉,而后抬起头,淡淡地说道:“那便交给你吧。”
  这场心思各异的朝会,在于章揽下杜州府一案之时为尾声。可慕容燕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在答应于章的请愿后,又将钟悦派去,监察于章的一举一动。
  于章一脸菜色地出了宫门,又听见慕容燕将景行叫去了御书房。
  情理之中,景行随着人潮出了殿门,趁着无人注意,长袖下的手搁在谢璋的腰间揩了把油,便老神在在地去了御书房。
  皇帝已在室内等他。
  近日慕容燕身体时好时坏,连御书房都是满室的药材味。景行一进去,便见室中央摆了一个极大的鼎炉,鼎中冒出的袅袅烟雾与药材味混入一体,呛得他步伐有一瞬的凌乱。
  慕容燕正靠着鼎炉吸食其中的雾气,见景行来了,便招手唤他坐下。
  “你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景行不卑不亢地坐下,道:“回陛下,臣大约知道。”
  慕容燕叹了口气:“自夏履死后,朝中蠢蠢欲动的人便愈来愈多了。”
  景行想了想:“臣倒觉得,也算是一件好事的。”
  慕容燕笑了笑,回过身看向景行道:“这便是朕喜爱你的地方
  了。”
  景行忙道不敢。
  朝中盘根错杂的势力,在夏履这棵树倒下之后,犹如从根部而生的蝼蚁,四散开来,虽说数量众多,却也是毫无章法地乱爬,若稍使手段加以干涉,便能使大渝恢复一些往日的繁盛。
  慕容燕在鼎炉边坐下,目光淡淡:“朕总觉得不日就要飞升了,太子仁德但天真,还需要你多扶持。”
  这话便有些托孤的意味了。景行知其严重性,忙屈膝而跪,道:“皇上寿福齐天。”
  慕容燕淡淡摇头,似乎是想到了谁,笑道:“这又不是好事了?朕得道成仙,还能去见一见许久未见的之华,以仙躯遍赏大渝的美景。”
  随即话音一转,慕容燕道:“于章这个人,你盯紧一点。”
  景行状似愣了愣,微不可见地蹙眉应下。
  慕容燕察觉到,拉下脸道:“怎么?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景行踌躇片刻,道:“臣有一事,一直没有禀告,望陛下恕罪。”
  “何事?”
  “臣多日前偶然得知,京中有人在大量收购西北的良玉,以艳色最佳,哪知几日后,便没了声息。臣当时虽觉得蹊跷,却也没多想。可此时思至此,倒察觉了其中的古怪之处。”
  慕容燕缓缓在案前的龙椅上坐下,额间皱起的眉头便再也没松下。
  西北的良玉多为收藏品,寻常商贾即便是想要收集个一二,但也不会太多。反而是那些无所事事的达官贵人,最是喜爱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慕容燕不消片刻,就将此时联想到了于章身上。
  是否又有人想要在于章手上求得一官半职?而恰逢杜州府出事,所以便沉寂下来?
  慕容燕隐约觉得嗅到了些许真相的味道,可年岁至此,思虑过重便只觉头昏脑涨,便又叮嘱了景行一二,挥手让他下去了。
  他在御书房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眼时已是月上梢头。他半眯着眼,正想着夜晚去哪个宫里过夜,便听见徐总管说娴妃求见。
  印象中娴妃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产下的一子在众多皇子中排行第七,却因为沉闷寡言,并不受慕容燕的青眼。
  慕容燕静默了片刻,忽觉有些亏待娴妃母子,便叫徐总管放了行。
  娴妃一身淡粉色的素衣,如一只翩跹的蝴蝶,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汤水,行至慕容燕身前,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而后道:“臣妾近日知道皇上神思不安,便熬了些进补的汤药,想为皇上分忧。”
  后宫嫔妃的温香软玉,慕容燕自然是难以招架,于是一面将娴妃揽入怀中,轻嗅起其间怡人的香气,一面叹道:“还是娴妃懂得心疼朕。”
  娴妃温软地说道:“后宫中各个姐妹都十分关心皇上的,只不过皇上政务繁忙,不敢叨扰到您。”
  慕容燕冷哼一声,似乎是想到了没心没肺的皇后娘娘,作为皇上的发妻却鲜少主动来关心他,倒是终日沉浸在一派姹紫嫣红的装扮中。
  他沉思片刻,半阖着眼道:“皇后近日又捣鼓着什么?”
  娴妃起身将熬好的汤药喂至皇帝嘴边,然后轻声道:“今早臣妾去问安的时候,皇后娘娘说想要为大渝祈福,准备寻得一些法宝献给皇上。”
  慕容燕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只觉娴妃无欲无争,净挑好处说,于是只好问道:“什么法宝?”
  “好像是一对叫做绿肥红瘦的良玉,皇后娘娘说是来自西北的和田玉呢。”
  本欲入梦的慕容燕,只觉耳边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惊雷。
  他
  呼吸一顿,蓦然睁开了眼。


第五十一章 冬至
  杜州府与王舒的案子,最终还是湮灭在了滚滚逝水般的时间中。
  邺城的百姓们被寥寥安抚,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最终还是没有惩戒纵火的牵头之人。
  只是有人说,那日下朝后的第二天,皇帝发了很大的火,而后下了这个皇命。
  但有心眼多的人认为此事还没完,因为朝中的诸多眼睛都在这件事的后续里看到了吏部尚书钟悦的身影。
  不过既然慕容燕不愿意将其搁到明面上来调查,恐怕是牵扯到了一些秘辛。
  在一片众说纷纭中,临安城迎来了近年来最早的一个冬至。
  京城富饶,但近年来里里外外的躁乱,给这个皇都添了许多新伤,而粉饰的外墙上,终究还是教人看出了点内里的腐败与斑驳。
  好在冬至佳节,临安城里热闹的人气,还是给这个寒冷的冬日添了些暖意。
  冬至阳生春又来,谢璋恍惚想起,过了这个冬,他回京便有一年了。
  可当初信誓旦旦的对自己下的承诺,到如今似乎也并没有兑现多少——大渝还是大渝,他谢璋,也还是谢璋。
  他想,他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些。顾虑得多了,心思便没那么纯正了。他甚至觉得,慕容燕能把他的性命留下来,便是算准了自己这般的性子。
  可他心中的热血难凉,晋王朝数百人的亡魂还未归乡,百年后他又有什么脸面这般庸庸碌碌地去见他们?
  谢璋靠在廊下,眼神时而狠厉又时而迷茫,直到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得他一个趔趄。
  这股劲竟有一种叱咤战场的雄风,谢璋被拍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眼朦胧地回头一看,果然是谢澄。
  于是所有的心思千结被尽数咽进肚中。
  谢澄凶巴巴的,一点都没有慈父的样子:“大早上的发什么呆?还不出门拜冬!”
  临安的冬至自古以来都有拜冬的习俗,便是在这天家中的小辈来往各个亲朋的家中去庆贺冬来。可谢澄孤零零一个人,没亲朋,也无好友,谢璋想来想去,便以为谢澄是想要奉官场的那套表面礼节。
  于是谢璋磨磨蹭蹭的先是去了在大理寺中任职的朝臣,而后又提着一壶好酒与钟悦聊了半晌,转而去宋徽居住的小院看时,却没寻着他的影子。
  来来回回的在临安城中转了一大圈,谢璋来到景行府上时,已是日渐西斜。
  之所以将景行放在拜冬名单的最后一个,谢璋是藏了点小私心的。
  至于这私心……
  可谢璋刚随着通报的小厮进入大门时,便见景行神色淡淡地倚在一张桌边,肩上有几处雨雪的湿润,似乎是已等待多时。
  唯有目光定定地落在谢璋身上时,才四射般溅起零星的火花,随即暗暗沉寂下去。
  谢璋看得分明,还未开口掩盖心虚,便听见景行淡淡地说道:“为何景府是最后一个?”
  谢璋:“……”
  他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只是感觉更心虚了。
  景行说:“过来。”
  谢璋便乖乖地向景行走去,许是嫌谢璋步伐太慢,在离自己还有几步的距离之时,景行一把将谢璋拉至怀中拥住,便不撒手了。
  谢璋的下颚搁在景行略带湿气的肩膀处,手里还提着一壶酒,却意外地在这个怀抱中品出了丁点委屈的意味。
  于是谢璋笑的眉眼弯弯:“因为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儿。”
  最后一个拜访景府,便不用匆匆忙忙赶至下一个人的府上,便有更多的时间与景府里的那个人话话家常,赏赏月亮。
  可冬日阴沉的云中,哪里
  看得见半点月光。
  谢璋心想,管他呢,这皎洁的月亮不就藏在景行的眼中么。
  景行似是对谢璋这般的直白剖析震得有些发愣,待谢璋直起身,便撞进景行愈发炙热的目光中。
  谢璋“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便在景行的对面坐下斟酒,一面道:“我听说钟悦在暗中调查官职买卖一事?”
  景行的目光随着谢璋圆润的指尖左右移动,最后落在他虎口一道厚厚的茧上。
  他淡淡道:“慕容燕叫他查的。”
  那日他在慕容燕跟前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进了这个皇帝的心。但娴妃恰时的出现,又让慕容燕对景行的那番话起了疑。
  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就是想借着钟悦的手将这盆脏水泼到那个人的身上。
  寥寥几语,谢璋已明了景行的意思:“钟悦查的,便是那套来自西北的艳色良玉的去向吧?那套东西到底在哪里?”
  景行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阴鸷的笑来:“长**。”
  皇后的寝宫。
  谢璋这才想起,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一个极其喜爱奇珍异宝的人。而当初某个想要自于章手中买得官职的人,在搜罗到那些良玉后,早就急不可耐地将它送到了于章的府上。
  可官职没得到,于章却已身如困兽,自保不得。
  这于章……又是皇后的表兄弟,太子的表舅舅……
  谢璋瞬间犹如醍醐灌顶,看向景行的目光都亮了几分。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拂去景行眉间残存的阴鸷,笑道:“加害太子的蝼蚁又多了一个姓景的?”
  谢璋的笑意太过晃眼,又激起了景行眼底的欲望。他抓住谢璋胡乱动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复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动他吗?”
  太子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本事,唯一的仰仗便是储君之位,景行本可以将他的价值利用殆尽后方才动手,现如今便欲将他拉下马,着实不像他高瞻远瞩的风格。
  谢璋认真地想了想:“因为你要帮七皇子?”
  七皇子慕容博,多年来依仗的便是景行,若说是提前帮七皇子清除障碍,倒也说的过去。
  景行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将谢璋的手拉得更近了些,笑中带着点微不可见的狠劲:“你记不记得初次见我时,朝中人对我的评价?”
  此人作风阴狠,为人歹毒且睚眦必报。
  谢璋脑中飞速闪过一些画面,眉宇间先是疑惑,而后慢慢睁大了眼:“你……”
  “我报的,只是那一刀之仇。”
  当初夏履因谢璋而死,太子忌惮谢璋,又劝说不动慕容燕,便兀自找了些江湖杀手想要解决掉谢璋这个麻烦。虽说最终由于景行来的及时,谢璋并未伤到,可最后谢璋自己捅自己的那刀,却是实实在在因太子而起。
  谢璋先是替太子觉得冤枉,而后抬头看到景行的脸时,却只觉得心中某处久久见不到阳光的角落,密密麻麻地燃起了火光。
  而此刻最后一缕日头的余韵,也终是沉沉下了西山。景行背坐在沉寂下来的黑夜中,分明是笑着的,谢璋却只觉这个人拥着无边孤寂的清风,长久地沉默。
  冬至夜渐长,但也不会更长了。
  从此后,他便与景行相互为光。
  谢璋眼中露出纷繁复杂的过往回忆,而后翻涌间归于沉寂。
  那些阴暗的少年往事,鄙夷的目光,刻骨的仇恨,在这个冬至的夜晚,在这两个清隽的身影上,逐渐重合。
  直到景行沉声打破:“你在想什么?”
  谢璋笑了笑:“我
  在想,今日冬至,你去我家吃饺子吧。”
  谢璋回府的时候,谢澄正在擀面皮,圆圆瘪瘪的面皮摊了一桌子,听见有下人传报谢璋回府,便头也不抬地数落道:“你小子拜冬拜到哪里去了?赶紧洗手一起包……”
  饺子二字漏了似的没了音,谢澄直愣愣地看着一身藏青色衣衫的景行,一不留神手里的饺子皮溜到了地面。
  啪。
  格外响亮。
  黄坚强饥不择食地冲过来一口吞了,被谢璋追着好一顿打。谢澄在一人一狗的脚步声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思:“景大人?”
  “嗯。”景行淡淡应了,而后道:“我来蹭顿饺子,谢大人不介意吧?”
  景行到底是朝中人人间之发怵的阎王,谢澄冷不丁见着,还是吓了一跳。良久之后,他目光落在一旁逗狗的谢璋身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轻微的动作,却让景行捕捉到。只见他慢吞吞地走到桌前,拿起擀面杖滚动起来。
  “谢大人莫紧张,只是我家中无人一起过冬至,实在是寂寥。”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澄便是再警惕,也说不得什么拒绝的话。
  远处谢璋眯着眼回头。
  方才景行执意要与谢澄亲自说,谢璋便由得他去。眼下两人之间虽是有些剑拔弩张,但好在气氛比景行刚来时要缓和的多。
  于是谢璋一脚踹开黄坚强,凑到景行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景行擀的那块面皮。
  谢璋:“……”
  算了,还是让他等着饺子下锅吧。


第五十二章 战事
  每逢节日,谢澄得闲的时候都会亲自做一桌饭菜,与谢璋同吃,这些年来不知不觉中也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有人道,君子远庖厨,这时谢澄便会自嘲一句,世间君子遍如繁星,何须多他一个。
  于是泛着热气的饺子端上来时,倒是让景行着实吃了一惊。
  在最初的尴尬过去后,三人小酌几杯,已至微醺。谢澄与景行交谈着时事,谢璋便偶尔插上一两句。黄坚强已被下人喂饱,正靠在谢璋的腿边打着盹。
  屋内明亮的灯光倾洒下来,驱散开深夜冬日的点点寒意。
  酒过三巡,谢澄被小厮搀扶着下去休息,仅剩景行与谢璋二人,对坐桌前。
  景行的酒量很好,但许是此刻少有的放松,这次久违地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谢璋倒是有自知之明,滴酒未沾。
  但即便是喝醉,警惕的御史大人,还是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醉态。只是藏在袖口的手,时不时地撩拨着谢璋桌下的腿,细密的触碰让谢璋忍不住心弦疾颤。
  背后还有下人招呼着,谢璋不敢妄动,只是倾身想要朝景行稍微靠近些,然而他辅一抬眼,便是一愣。
  景行微阖着眼,脸侧因酒意泛着红晕,平日里凌厉如寒霜的脸,在此刻显得分外柔和。他一手撑着头,侧着身子面着这谢璋,一手在桌下继续撩拨着,且乐此不疲。
  谢璋浅笑着轻声唤道:“景行。”
  景行抬眼:“嗯?”
  看来我当时真的是色令智昏。
  谢璋想到。
  世间意料之外的惊鸿一瞥,大多都是披着假象的命中注定。
  在下人看不到的角落,谢璋暗暗握上景行的掌心,热度**间,谢璋想,以后每一个冬至都要与这个人一起过。
  不然孤影长灯,太过寂寥。
  冬至过后,雪便成了人间常客。
  临安懒懒散散地过了大半个冬日,临近新年时,西北驻军却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说是常在西北柔然两地走动的一个盐商,有一日点批货款的时候突然失踪,盐商的委托人发动数十人去寻找,终是在兰州与柔然交汇处的贺兰山找到了盐商的尸体。
  盐商已死去多日,但杀死盐商的武器还在。那委托人在盐商的尸体上,发现了许多深入脏腑的小巧弓箭。
  待人数清,一共有一十三支。
  那些小巧弓箭的制式,分明不是大渝兵部造的样式,而经过工匠的辨认,这些弓箭的制作板式,分明是来自柔然的乌尔都王室。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个盐商多年来建立的经济带,已成了兰州商贾中最重要的一条。此番他死在外族王室的手中,便是彰显了柔然王室的狼子野心。
  孟鸣争得知后,派遣了使臣前去商谈此事,但柔然王室却闭门不见。一怒之下,孟鸣争打算将此事上报朝廷,等待圣上的决断。然而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回京中,孟鸣争便被柔然派出的杀手刺杀。
  驻守大渝西北的统帅被刺,虽说不危及性命,但对慕容王室来说,已是莫大的羞辱与挑衅。
  战事如同弓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朝廷的意愿便是一个字,打。
  然而这个西北两军的统帅,便成了一个大难题。
  未过数日,谢府便迎来了慕容燕的一道圣旨。
  颁旨的还是慕容燕身边的徐总管,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璋,才缓缓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六年,柔然犯我,国威见侵。今谴谢明镜为西北两军统帅,谢承湛为西北右
  军统帅,与柔然一鉴,方扬我国威。钦此。”
  念罢,徐总管叹了口气:“两位,受旨吧。”
  谢璋压制住心中的震惊,下意识朝自己的养父看去——谢澄面容淡淡,但细看去,眼中分明也是震荡万分。
  谢澄离开战场已有数十年了,如今慕容燕一纸诏书,又即将把他带回那些风霜催刮的岁月中。其中深意,谢璋不用深思,便明白慕容燕心中所想。
  自始至终,慕容燕还是对他这个亡国皇子的身份有着深深的忌惮,即便几番风云变幻,那颗心却从未变过。
  而谢澄这颗棋子,他也必须要用到极致。所以慕容燕以养父之名,牵制着谢璋的一举一动。
  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谢澄还是对我慕容燕忠心耿耿的,你谢璋休想有任何动作。”
  在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刻,慕容燕在棋盘上将了一军。
  谢璋不甘,愤怒,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谢澄老了,他还能穿得起大渝冰凉的军甲,挽得了沉重的大弓么?
  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多年被圈固在众多文字卷宗中的养父,在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却意外觉得胸中燃起年少时驰骋沙场的火热,仿佛天地皆是值得踏遍的至美之地,魂灵里都吟唱着亘古不变的战歌。
  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行之不轨的心虚,慕容燕在年前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说是为谢璋二人饯行。
  这个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身侧只坐着皇后,以及众多皇子。出乎意料的是,身为东宫之主的太子却不在其列。
  谢璋微微抬眼看去,慕容燕精神不佳,寡淡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慕容燕泱泱地与谢澄喝了三杯酒,之后众声便纷然而至。
  谢澄与谢璋坐在太和宫中不算隐蔽的一角,不时有朝臣前来敬酒。
  不论是召开宴会的,还是受邀参加宴会的,大多兴致不高。于是整个宴会的气氛略显沉闷,好在酒香催人,各人也自得其乐。
  谢璋眼睁睁地看着谢澄饮下数十杯酒,忍不住唤了声:“父亲……”
  谢澄回过头来,平日里黑沉的肤色在此时竟显得意外红润,目光中隐隐闪过一丝水光。
  于是谢璋到嘴边的话便成了:“您高兴便高兴,酒少喝些,伤身。”
  谢澄不甚在意地笑了两声,而后被一人拉着踉踉跄跄地离了席。
  谢璋叹了口气,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殿门。
  室外的空气没有浓腻的酒香,也没有那些或幸灾乐祸或怜悯的眼神,谢璋双手抱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西北,对于谢澄来说,福祸相依。若此番谢澄能率领西北军大捷柔然,或许慕容燕能让他重新回归战场;而若不能,谢澄面临的,恐怕便是慕容燕移嫁于身的迁怒。
  谢璋肩上扛的荣辱本与谢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可他自始至终都是这个老人身上的负累。
  如果……如果他不是陆闻……
  他就能像那些寻常的官仕子弟,趁着大好的年轻时光,或上战场,或入朝堂。在国即将不国之时刻,做一个赤胆忠心的好儿郎。若有幸苟活,便找个农家小院,孝敬他老人家一辈子。
  如果他不是陆闻,之华或许就有另一种结局。
  如果……
  “承湛。”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景行不知何时已跟在谢璋身后出了殿门,一手握上了他的手腕。谢璋回神之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额间皆是冷汗,有几滴已渗进了衣领。
  景行黑沉沉的视线
  落在谢璋的身上,手上的力度却愈发大。
  无人注意的视角里,景行用衣袖给谢璋轻轻擦拭掉汗渍,而后淡淡道:“我没想到皇上会让谢大人去西北。”
  宫中人多眼杂,景行的话语点到为止,谢璋结合不久前殿中慕容燕说的那句话,顿时了悟。
  景行本想借此机会让谢璋就势上位,可到底是小瞧了慕容燕对谢璋身份的忌惮。
  谢璋稳了稳心思,在景行的手心写道:有人在背后捣鬼?
  景行微微点了点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视了一周后,方才轻声说道:“或许与构害太子的是同一个人。”
  谢璋蓦然想到,之前去寒山寺下山途中遇到的那群江湖刺客,以及此番景行行动如此顺利的原因——想要扳倒太子的,不止只有他们。
  “那……”
  谢璋将欲说些什么,却忽闻殿内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回身进入殿门,便见慕容燕倒在皇后的怀中,身边围了一圈朝臣。人群中间的慕容燕面色发白,嘴唇青紫,鼻间的气息只进不出,俨然一副将要魂归九天的模样。
  景行低声说道:“毒?”
  谢璋盯着慕容燕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可在此节骨眼上,慕容燕暂时还不能死。到底是谁在这个大渝内忧外患纷至沓来的时刻想要慕容燕的命?
  饯行宴会在皇后焦急的“传太医”声中草草收尾。谢璋回到谢府等待了几天,宫中便传来慕容燕转危为安的消息。
  遗憾的同时,宫中接连传出可堪整个临安震惊的消息。
  原来在宴会之前,太子便因犯了某事被慕容燕软禁在府上。宴会上,慕容燕中毒,太医却并未查出任何毒物。最后还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太医,在慕容燕平日饮用的山泉水中查出了一种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寻常的试毒方法根本无法查出。慕容燕毒发本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他在宴会上吃了一份大补的食材,生生将毒发时间提前了好几年。
  清醒过来的慕容燕自然怒不可遏,下令在宫中搜查。
  谢璋问道:“在谁哪里查到了?”
  陆舟道:“长**。”
  谢璋一怔。
  如此简单地查到了毒药的来源,深谙后宫之道的慕容燕不会不知其中深意。那些观望的本以为慕容燕会继续查下去给皇后一个交待,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毒药摆放在慕容燕的跟前时,这个老态尽显的皇帝,下了一道诏书,便又昏睡过去。
  “太子慕容熙,结党营私,谋害君主,罪不可恕。今废其储君之位,贬为庶人!”
  谢璋闻言,沉思了片刻,道:“看来慕容燕已查到那些良玉的去处了。”
  良玉在长**中被找到,而直属皇后的便是太子。证据确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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