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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可敌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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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木川两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并没有带任何可以记录的东西。他嘴巴一鼓,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唉,这是又要强记的节奏啊。”
  夕阳已在天边开始往下掉了,一旦被山峰淹没,可就没什么亮了,这是次限时的记诵活动。
  钟离木川是樊国和狄国交界之处一个村户里长大的孩子,从小没念过书,只习过武。他第一次识字还是樊仁公樊城亲自教与他的。他脑袋里闪过自己当初在营地跟着樊城习念兵书的场景。“不许偷懒的,偷懒没得饭吃的。”又转念想起当初他和樊擎在山洞里共看兵书的情形,“要是擎儿在就好了,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就不用我在这苦记了。”瞬间,他回过神来了,樊擎还等着他呢。石碑上的字他看一行记一行,“侯孝先,西岭山城。方敬生扈地密州……”记了一轮后,再闭目回想,“丁广……”“丁广什么来着?”“哎呀。”他轻轻握拳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丁广志,丁广志,永地柳州……”
  “冒祈阑冒祈阑……”
  这来来回回记了四轮才完全记下。天色已经黑了,不过幸好山里的星光甚是不错,他翻身骑上马,“回小二那寄宿一晚,顺便问问路。”
  驿站还亮着,他把马拴在棚子下的柱子旁。
  “喂,喂,醒醒,我赌赢了,二两银子乖乖奉来!。”
  原来两小二闲着无聊打赌呢。编故事的那位偏说木川会回来,另一位看天色晚了就赌他不会来了。两人靠着二两银子撑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关驿站的门。
  “客官,你可算是来了,我们为了等你,没关门,都在这守着呢。”
  “真是劳烦你们了。这是银子,住宿一晚,再准备些纸笔送我房里。”
  “好嘞。”
  钟离木川拿到纸笔后立刻就在纸上记下他背下的十二个姓名,不过有些字真是难写,想了半天才想出它的样子。写完了,用砚台压住放在桌上晾干。
  正想休息,却听到隔间传出戚戚的哭泣声。他听了片刻,“又是哪的伤心人。”
  他走到隔间门前,敲了几敲。
  隔间里的人眼睛湿润,打开了门,“怎么了,有事吗?”
  “哦,我是住在隔壁的,是阁下刚在落泪吗?”
  “抱歉,是打扰到您了吗?我会注意的。”那人这就要把门关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阁下若有什么烦心事,或许我可以帮您分忧呢?”
  “进来喝几杯何妨”
  “好。但是我不饮酒。”
  “阁下贵姓”两人这就坐在圆桌旁了。
  “钟离木川。”
  “不像我朝的姓氏啊。在下顾才谨。”
  “才谨兄,刚才为何而落泪呢?”
  顾才谨仰脖饮尽一杯酒,“在下,唉,想起,官路被封,半生穷困潦倒不得志,难免对酒感伤了一阵。”
  “官路被封,这是为何”
  “你可是狄人”
  “不是。”
  “兄台莫见怪,狄人面前我不敢发牢骚啊。我家祖上是前朝旧臣,顾桓,因得罪当今朝廷,后代皆不得为官。今日,我路过淆山,祭拜了先祖,又看到那乱臣碑,更觉此生无望了。”
  “兄台即是顾桓后代”
  “是啊。”顾才谨愁容满面,又饮一杯。
  “若有兴复樊朝的机会,你可愿助力”
  “此话可万万不能乱讲啊。”顾才谨一脸惊慌,“你到底是何人啊”
  “才谨兄莫慌,吾今告诉你一消息,仁公之子樊擎尚在,你可愿跟随他复兴樊朝”
  “啊,幼主尚在吾家祖上即是樊朝忠臣,吾岂有不效忠之理啊”顾才谨啪得跪在钟离木川面前。
  “快起,快起。不用跪我。”
  “不过幼主如今在何处呢?”
  “幼主离走了,我正出来寻他呢。”
  “哎呀,现如今,世道可乱着呢,怎能让幼主一人出走呢?”
  “是我惹他生气了,他才走得如此决绝。”钟离木川自己在心里如此想着。
  顾才谨见他半天不应答,说道,“我还认识那冒家的公子,不如我们回蜀地去找他,一同再去找幼主。”
  “如此也好,人多消息也更灵通些。”
  顾才谨与那冒祈阑的后代冒品田是蜀地老乡。又因身世相近,因此常厮混在一处。
  未赶多久的路,他们二人便来到蜀地祈州了。蜀地是山地,一般的农作物在这里不肯长,各家更愿意种红薯而不愿种谷物。进了祈城,见到的人影少的可怜,整个城里飘着红薯的味道。
  “这是红薯味”
  “午饭时间,各家皆煮红薯呢。这里土壤条件不好,只能种红薯了。朝廷也不管我们,外面也称这边为红薯城。”
  “一年到头吃红薯也不成啊。”
  “偶尔也会与临地做些交换,换些米面,家家户户都收着过年再蒸米面呢。”
  “其实,你们或许可将红薯卖至别处红薯缺少的地方,换来钱,米面自然可以买得了。”
  “蜀地乃山地,进出不易,所以城里的人其实都很少愿外出。外面人也不愿进来。”
  “也是,我一路走过来,连马也骑不进来呢。”
  二人一路闲聊着来到了冒家公子的家里。
  “品田,我今带来一人。”
  “这是”
  “进里屋说。”
  冒品田的家里红薯味也是甚浓,家里的摆设除了木床,桌椅,也就一个箱子。
  “品田,这是钟离木川。他说幼主尚还活着,我们若跟着幼主,日后自有大展宏图的时候。”
  “是的,幼主尚在。当年我去宫里将其救出,一直在外面养护着,十年未曾踏足中土。如今,他自己出走,想要复国,所以我想请求二位帮我一同寻找幼主。”
  “这,这真是天大的消息,吾自当竭尽全力啊。这样,你权且先在这儿等着,我和顾兄去找一下城里的老乡绅,他消息灵通,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冒品田说着就拉着顾才谨往外冲。顾才谨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被拉着走到屋外的一墙角处。
  “品田,哪有什么老乡绅啊,你要带我去哪”
  “才谨,你是不是傻。他说幼主尚在,你就信了。更何况,如今朝廷势力庞大,就算我们真跟着幼主,也是自寻死路啊。”
  “啊,这么严重吗?”
  “违抗朝廷,你也不想想我们两家的下场。”
  顾才谨慌了,拉着冒品田的衣袖,“品田,这可咋办啊!啊!”
  “莫慌,我已有了法子,我们这就去官府揭发这小子,把幼主尚在的消息禀告给朝廷,朝廷发恩,说不定会解了我们的禁令,给我们个一官半职。”
  “这,这不好吧,我们这样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大难当头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走!”
  门内,钟离木川立在那。他本是想跟过去一同问问消息的,毕竟他们俩不知樊擎相貌音容,问也是白问。却未料恰好听到他们俩谋划这出戏来。
  钟离木川暗自感叹,“人心隔肚皮啊。”他未料到忠臣后代也如此不值得信任,真是身后事谁可预测呢。若是被抛尸在淆山的二位泉下有知,他们该如何作想呢
  待亲眼确认那二人走远了,钟离木川才带上剑延原路去出城了。在城外狭窄的山道上正小心地疾行着,心口又隐隐痛起来,他一手扶着山壁撑住自己,“擎儿,你又在哪思及我呢。为什么每次你给我的感受都如此之苦呢你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贸然行事了,否则只会延误找到樊擎的时机。他得立刻去西岭投奔侯孝先,凭借他的势力应该能更快找到樊擎。

第3章 

  化名为丁季奴的樊擎此时已早就离开了丁家庄,正携带着仁公御笔所画的游龙扇前往西岭。西岭果真是军事宝地,山地本就易守难攻,外面还隔了条大江。
  江面白雾蒙蒙,只模糊地看到远处一叶木舟从雾气里驶来。
  “船家!”丁季奴朝他招手。
  船只靠了岸,“我可不是船家。不过,你可是要进城”
  “是。”
  “阁下可愿随我游江,现在天色尚早,等过会儿我们再一同进城如何”
  “也无妨。”丁季奴踏上小舟。
  踏上小舟后,那人便躺在了舟里,任小舟随江水而下。
  “阁下可真是诗意。”丁季奴坐在船头。
  “你不觉得这样在江面上吹着风是件很享受的事吗?”
  “可能是。但我并不是能享受山水之情的人。阁下,若是玩尽兴了,还是尽早送我进城吧。”
  “怎么,刚上来就要靠岸了”那人双手枕在头下,闭目问道,“你来西岭做甚”
  “我来西岭求见侯孝先侯将军。”
  “你见他作什么”
  “有要事。”
  “什么要紧事”那人盘腿坐起。盯着半天丁季奴,丁季奴不回话,眼神冷冷的。但怎么看着,都觉得丁季奴不像是心怀不轨的恶人。
  “你叫什么名字”
  “丁季奴。”
  “跟着我吧,我带你去见他。”那人娴熟地拿过船桨在江水里划动。
  丁季奴在后面看着他行动自然,也没多问,但心里还是保持着警惕。
  上岸以后,爬过一片山林这才看到城门,丁季奴觉着自己仿佛来到了书里所描绘的山寨里头。
  进到城里,城里好不热闹。妇女,老人,还有小孩都在街上吵吵嚷嚷地逛着。小摊卖些胭脂水粉,小风车等各种小玩意,还有包子,烧饼等面点。再抬头上看,山峰环绕着整座城,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此时连太阳也半吊着被挡住。
  “跟紧些。”
  丁季奴这才收回了心,想起自己是在干嘛。他小心翼翼地跟着,观察着四周。走过这条街拐个弯就到了候府。候府外面没人看守,那人直接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穿过院堂,遇一下人,“侯爷呢”
  “侯爷在……”
  “去把他叫回来,说有人有事要见他。”
  “是。”下人弓着腰风一般地小碎步出门了。
  “你在这等会吧。”
  “嗯。”
  过了半柱香之久,门外就来了一个男人,唇上长着黑厚的胡子。
  “爹。”
  “有什么急事,这位又是”
  “这是我在江上泛舟时遇到的,他说有事找您,我就带回来了。”
  “见过侯爷,也见过侯公子,之前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丁季奴拱手作揖道。
  “且不说冒不冒犯,得看你是否真的有要事”侯孝先浑厚的声音说道。
  “这个看侯爷是否认得”丁季奴将折扇交到侯孝先的手上。
  侯孝先看了折扇上的游龙,惊道,“这,这,”他又打量了丁季奴几眼,和他儿子侯丰差不多大。
  “你怎么有的这把折扇”
  “我先前见到了太史阁史官丁广之,他知我想复仇,便叫我来寻你,你猜一猜我是谁”丁季奴的眼神里透露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坚毅,紧紧盯着侯孝先。
  侯孝先暗想,“是前朝太史阁史官丁广志莫非”
  下一秒侯孝先就双膝匐地,“主公在上,受罪臣一拜。”
  “爹,你说什么呢。”侯丰不解道。
  “快快请起。您是忠臣,不是罪臣。您守了樊朝十余年,我对您是既敬佩又感恩。”
  侯孝先被扶起,又将折扇递与丁季奴。
  “侯丰,快来见过主公。”
  “这是您常说的樊朝幼主,樊擎”
  “怎可直呼主公名讳”侯孝先使眼色。
  “之前还骗我说叫丁季奴来着呢”
  “改名换姓才能防止歹人加害,不知是侯爷的公子,有所欺瞒,在这里给公子赔礼了。”
  “主公,您这可折煞死小儿了。”
  “侯丰不敢领礼,此番见过主公了。”侯丰给丁季奴行礼。
  “主公,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您的消息,可那些探子一直很废柴,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也不怪他们。有十年我都待在山洞里,近年才踏足中土。”
  “哈哈,如今主公回来,樊朝复兴有望矣,狄国的逍遥日子是该到头了。”侯孝先粗犷大笑,“今晚可得办个宴会,为主公您接风洗尘了。”
  晚上侯府简直被挤得水泄不通,屋里摆了宴席,院子里又用圆桌摆了几桌,那些来的好多都是侯孝先手下的士兵,没座位的宁愿站着也要来赴宴,想一睹主公樊擎的形貌。
  樊擎此时正坐在正堂上,下人把菜一道道呈上来。在正堂下面坐着的还有侯孝先,侯夫人,侯家公子侯丰,侯家女儿侯礼芝。另外,坐着与侯孝先年龄一般大的人物,徐泽庆。
  “泽庆见过主公。”徐泽庆举起酒杯敬丁季奴。“如今主公归来,乃大势所趋,天助我樊朝也。”说完一饮而尽。
  丁季奴站起身,也举起酒杯饮尽。
  “军师歇了十余年,终有施展的机会了,且看泽庆兄宝刀未老,助主公攻略中土。”侯孝先也举酒杯向丁季奴和徐泽庆示意,然后饮尽。
  “原来是军师,以后得仰仗您了。”
  “主公可多食菜。”
  丁季奴坐定,可面前摆的都是些大肉。他脑中闪过钟离木川的样子,从前他们在山里从不吃肉,就算下去山脚的镇里,镇里也皆食素,无人做肉。可他此刻心里尽是恨,又凑着酒意,他拿起一只腿肉就啃,他想自己再不是从前的那个樊擎了,他要复仇,复兴樊朝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没吃多久,闲谈几句,丁季奴就撑不住了,从前在山洞里木川师父也不让他饮酒,这会喝了两碗就有些晕了。
  侯孝先让以前宫里的老人带着他去找房间安顿了。他们自己又和兵士们吃吃喝喝闹了一晚。
  丁季奴东倒西歪地走到后院,蹲在路边就开始呕吐,他的脸红红的,呕得自己眼泪都掉了下来,索性哭起来。
  “木川师父,我会吃肉了。”他哭出声,“你怎么不来管我了呢?以前我喝醉了不舒服都有你在的。”木川师父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心里如此确认,他只剩下仇恨了,这独一样还可以让他追求的东西。
  跟在后面服侍的老人连哄带劝这才把他扶进屋里歇下来。
  丁季奴在梦里梦到自己枕在木川师父的腿上,闹着说自己头疼,木川师父就很轻很轻的给他揉着太阳穴。可他一睁眼,梦就醒了。他呆坐在床,晃晃头,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飘渺不可得的东西了,复兴樊朝才是头等的大事。
  钟离木川有了目标后就直奔西岭了,不四处游荡地赶行程很快就到城里了。到城里时已是黄昏,刚进城就听到城里的茶馆有人在议论樊擎的事,“主公归来了,不久我们就可以回中土了。”
  “我祖上的坟都在那边呢,也不知怎样了。”
  “你们在说的主公是”
  “樊擎,樊主公,回来了。”
  “在哪里”
  “就在侯爷府里呢。”
  “侯爷府在哪”
  “那边拐个弯就到了。”
  钟离木川急匆匆地去往侯爷府。
  吃茶的二人看着钟离木川手里还握着把剑,“这不是我们城里人吧”
  “不知道,不过听闻最近侯爷府在天下搜罗贤才,想来是哪个武士吧。”
  “哎呀,这乌云怎么都到头顶来了,还是早些回家吧,否则下起雨来就不好了。”
  “说的是。”
  这时,侯爷正好在府上,准备用饭歇息,突然听得有人求见。钟离木川呈上游龙剑,侯爷更是惊了。问了来龙去脉,又感叹了一番,天助樊朝也。钟离木川此时只想赶快见到樊擎,“主公可在府上”
  “在的,杨老爷,你带他过去吧。”
  杨老爷是当年从宫里逃出的老阉人,一直跟着侯孝先,近些天都是他服侍樊擎。
  樊擎上半天跟着侯孝先他们去巡兵了,烈日下,晒得有些累,这时正躺在床上闭目歇着。
  “主公。”
  “杨老爷,晚饭我说了不用叫我。”
  “那声音是他!”钟离木川心突然揪起来,跳得很快。
  “有人要见您,主公。”
  “谁啊?”
  没人回话。是钟离木川把杨老爷悄悄支开了。
  樊擎见没人回话,但门外明显立着个人影,他起身开门。
  门开了,樊擎的手瞬间僵了,眼眶的泪硬生生地当着钟离木川的面掉了一滴。樊擎即刻转身朝里走,快速用袖子擦掉泪痕,又把剩下未出的泪都给憋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窗外突然响了一声闷雷。
  钟离木川把门轻轻带上,“我找了你好久。这些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还好?”
  “好,好得很。”这几个字很刻意,是樊擎咬着牙齿说出的。
  “你好,就好。”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不是说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父亲吗?那你又何必来找我,我无论如何都与你无关了吧。”
  “不,擎儿,你信我,我一直都很在乎你,只是往事太锋利刻在我心上难以抹掉。但是,这些天,你离开我以后,我也想了很多,逝去的不如就此放手,珍惜眼下才是我最该做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生命,比我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的人。”
  “那你肯说吗?”牙关挤出这几个字来。
  “你非要我说出那几个字吗?”沉寂片刻,雷声轰轰闪过一道电光,“我从你小时候就抚养着你,直到你十六岁,养着你整整十年。你知道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就是我的孩子。”
  “我说了,别再把我当小孩看。”狠狠的一句话戳在钟离木川心上,没有嘶嚎,也没有撒娇,只是冷厉的语气。
  “木川师父,你知道吗?我现在会喝酒吃肉了,我再不是从前那个乖乖的樊擎了。”
  “是吗?”钟离木川突然心灰了下去,淡淡地说道,“擎儿长大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我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
  “擎儿,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但是,我一直只是把你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以后,你再长大些,会遇到你喜欢的人的,你们会在一起,会有孩子,会很……”
  “够了,出去,我再不想见到你。”
  半晌没说话,“擎儿,我知道你安好便够了。”
  门被打开又掩上,可门缝再紧也挡不住外面不住的雷声传进。
  立了一会,樊擎打开门,天色暗极了,电闪雷鸣很快就要掉下雨点来。他看到走廊边上站着杨老爷。
  “杨老爷!”
  “老奴在。”杨老爷弓着腰走过来。
  “刚那人可安顿好了”
  “我看主公好像不太喜欢他,我便打发他走了。”
  “打发他走了”樊擎急了,“这电闪雷鸣的,你让他去哪啊!”
  樊擎直冲进院子,想要穿过小门去前院,“钟离木川!”
  刚叫了一声,后面就传来了低低的声音,“我在这儿。”
  樊擎扭头,只见钟离木川就立在走廊的柱子旁。
  “杨老爷,你下去吧。”
  “是。”杨老爷从走廊一侧往下退。
  “你,进来。”樊擎大步进屋,守在门旁。等钟离木川刚脚踩进来,就一把把他拉住,抵在门上,唇贴了上去。这个吻在暗里吻的猛烈,若狂风骤雨,也若窗外的电闪雷鸣。
  吻毕,樊擎的头侧在钟离木川的一旁,手顺过钟离木川的腰间,扯掉腰带。
  钟离木川略微挣扎,未待反抗,却听樊擎在耳畔哭着说道,“我想你,好想你。”樊擎的下巴在他的肩窝处来回蹭,手贴着他的内衣紧紧搂住他的腰,却没有更进一步。
  “我们去床上歇着吧。”
  “嗯。”
  整个一夜,樊擎都靠在钟离木川的怀里,重复一句话,“木川师父,我好想你。”
  “我都知道。”钟离木川不断地回应他,轻轻拍着他,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樊擎缩在钟离木川胸前流眼泪,他想要的不过是钟离木川喜欢他,发自内心的想要他。但他也深知,钟离木川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而离开木川师父的那些天,他所受的所有伤害让他仿佛有与木川师父相隔了半生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在钟离木川面前更加脆弱。也让他意识到,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只有他的木川师父,只有他在,他才可以成为樊擎,他才不是无所归依的那个丁季奴。

第4章 

  约莫十一年前,是钟离木川冒着烽火赶回宫里救出了七岁的樊擎。
  七岁的樊擎躲在膳房的米缸里,外面吵闹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敢从米堆里露出。他被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憋着一口气,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从米缸里捞出半截身子,“你父亲叫什么”
  樊擎不敢出气,“樊城。”
  他被来人从米缸拎出,拦腰抱着,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他最后一次看过那个萧条慌乱的宫殿,尸体、倒地的物件、一切都是凌乱的,绝望的。
  “怕吗?”
  他盯着那人手里握着的银晃晃的剑,“不怕。”
  “是樊城的儿子。”
  后来,他就这样在那人的马背上颠簸了好几日,只有中途路过一条小溪时才停下歇息了一次。
  溪水清澈可人,似完全未受凡世的战争侵害,“我也要下去,我屁股都坐疼了。”
  那人手拿着水壶蹲在溪边,转过身来,“好。”
  他的腰间轻轻被一揽,就带下来了。
  “喝水。”
  饮了两口,“你也喝。”
  那人喝完将壶盖拧紧,“要不要再歇一歇。”
  他看着那人,高高瘦瘦的,眼睫弯弯似桃花,脸色有些发黄,也不曾笑,但整个人散发着温柔的气息,只是眼神疏离,仿佛藏了什么悲伤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钟离木川。”
  “长大我娶定你了。”
  樊擎紧紧盯着他。
  钟离木川诧异地看着他,他不是被樊擎的话吓到了,而是他的眼神太像樊城了。他突然就想哭了,眼睛红红得,轻轻摸了摸樊擎的头发,苦涩一笑。
  钟离木川将其带到了一个山洞里,那个山离他从前出生的地方很近,也离樊城逝去的地方很近,他要在樊城魂魄所在的地方,让他亲眼看着他将他的儿子好好养大。
  “木川师父,看,我今天在山上抓了一只野鸡,不如我们烤了来吃”
  “可是我向来不杀生也不吃荤的,好好的活物怎么忍心让它断气呢多少人想着这一口气都没机会呢。”
  “擎儿最乖了,木川师父不杀生,擎儿也不杀生。”
  樊擎八岁的时候,有一次贪玩,跑到山的深处去了。那时候,钟离木川正在山洞里支火做饭,等饭做好了却也久久不见樊擎回来。钟离木川踩着很暗的光线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几乎把深山都翻遍了,才在折回来时听到树上有孩子啜啜的哭声。
  钟离木川一个轻功飞上树梢,正要将其抱下,樊擎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木川师父,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好害怕,在心里喊了你很多遍,你都不来。”樊擎哭得很伤心很伤心,钟离木川好不容易哄睡了他,将其抱回了洞里。钟离木川知道他是遇到山里的狼了,被吓着了。那晚,钟离木川将其随身携带的一颗种子塞到了樊擎的怀里。钟离木川是蛮族人,生长在当时樊国与狄人的交界之处的一个小村落里。蛮族人天生擅武,轻功尤其了得。他们那还长着一件奇物,就是君思我。君思我是欢合树上长的种子,不过现在经历了战争的祸害,欢合树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他自小便有收藏东西的习惯,此刻身上还藏有一颗。
  三十日后,君思我便沾染了君的气息,只要此时将君思我种到心里,那无论在天涯海角,只要君一思念起我来,我便会有所感应。
  三十日是到了,钟离木川轻轻从熟睡的小樊擎怀里捏出君思我。脱掉半个膀子的上衣,右手握住刀就是朝心头一扎,鲜红的血滴在君思我上,他将君思我塞进去心头,那种痛仿佛被什么毒蝎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他那双带着血的手拿起针来,一针针得又将心口的伤给缝好,待再过三十日,君思我长好,在心头长出一朵欢合花,这君思我便算种好了。
  君思我的确是种好了,这一种便是十年。
  樊擎其实还是比较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他经常会趁着钟离木川做饭的功夫自己跑下山玩,逛逛书斋。再者,他七岁才被钟离木川带出来,该记得的事他都记得,他不曾忘记自己是亡国的幼主,也不曾忘记自己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樊国君主。只是,在钟离木川面前,他假装自己什么都忘记了,他说自己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和钟离木川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决定复仇,那他与钟离木川只会漂浮不定,再不能过这种平淡相依的日子,而对他来说,他的木川师父敌得过任何仇与恨。
  十七岁那年,好像魔盒骤然被打开,也像昙花突然惊醒,一些懵懂的东西恍惚间借着酒意和一本不可言说的小书悄然绽放。
  樊擎在书斋翻着古言集,突然闻到身旁浓烈的酒味,他转身奇怪地盯着那个醉汉。醉汉手里捧着小书津津有味地看着,被樊擎盯得不自在,打了一个酒嗝,“喏,这给你看。”樊擎慌忙捧过扔过来的小书,扉页张开着,赤身裸体不可描述地交缠着。
  “这,”樊擎整张脸红了。
  “怎么,没,没试过”醉汉好像懂了什么似的给他使眼色。
  “还给你,我不看这种。”
  樊擎羞得扔下书就从书斋跑走了。小镇的街上熙熙攘攘的,一切照旧,只是他的心里似有火在燃烧。不过,就连在这样的偏远小镇里,这种小书都存在,看来天底下人的欲望是有共通之处的。
  樊擎在回山洞的路上,他的心一边不可控制的乱跳,一边想着木川师父,小书上的一页画纸挥之不去。他走着走着,就看见迎面来了一个人,他提着一盏小灯笼。
  “擎儿!”
  “木川师父。”他呆呆地说道。
  “你怎么了”钟离木川感觉到樊擎在想他,而且这种思念的感觉不同以往,有一种火辣辣的仿佛要炸开的感觉,所以他这才出来寻樊擎。
  “不知道。”
  钟离木川将手轻轻放在樊擎的额头,樊擎乖乖闭上眼睛。可钟离木川的手一触碰,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小书上的内容,整个人更热更烫了。
  “大概是下山时候吹了凉风了吧,额头很烫呢,回去我用凉水替你擦一下身子。”
  钟离木川弯下身子,樊擎顺其自然地趴到了他的背上,一只手提着小灯笼。钟离木川背樊擎这样的事是常有的,直到他十六岁还不曾戒掉。
  樊擎懒懒得趴在钟离木川的背上,脖子靠着他的脖子。樊擎的耳朵很红,眼睛也像烧了火,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亲了一下钟离木川的脖子,自觉不够,又剥开衣襟够到锁骨亲了一口。
  “擎儿,你干嘛,是不是烧坏了,很不舒服吗?”
  樊擎停下,没回话,只是蹭着钟离木川的脖颈。
  “乖啊,再等等就到家了。”
  樊擎的样子真的仿佛发烧了似的,整个人都痴了,身上也烫的很。
  钟离木川照旧打来凉水,脱掉樊擎的上衣,毛巾拧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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