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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梨花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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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清澈干净,是极为好听的少年音。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瞬间消失在颜暮雪的面前。
…
颜暮雪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眼前突然消失真的是太过刺激。
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这里是梦境,如果纪清玦不见了,是不是意味着他醒了啊?
颜暮雪垂着眼眸低声道:“希望你能救他。”
不知不觉间,身边围过来许多温暖的光圈。
颜暮雪眨了眨眼,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处光芒……
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这些记忆都是纪清玦的过往。
颜暮雪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晕了过去。
他的指尖浸在水里,随着碧波晃荡勾勒出一星半点的痕迹。
…
圆月之上施施然飘落下一名白衣少年。
言笑吟吟,一双极美的杏核眼楚楚动人,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高高束起。
眉眼淡淡过分清秀,一身素淡白衣宛如谪仙。
他踏在池水上如在平地,温柔的将颜暮雪落入池面的手扶了回去。
花前月下,月中人影,月中仙。
————————————————
八年前。
…
纪清玦第一次见到赵弦思是在北离与大禹相交的某个边陲小镇。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就是个商人之间交易往来的落脚地。
因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只不过当街贩卖奴隶这种事,北离还是严厉禁止的。
北离新登基的小皇帝看不得这些乱事,每每听说红叶镇有这种杀人掠货,贩卖奴隶之事都会央着纪清玦去解决。
纪清玦是北离第一剑客,也是纪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亦是小皇帝的青梅竹马。
他太过凌厉太过冷然,时常都会有人不记得,他其实才十九岁。
…
纪清玦带着手下赶到红叶镇,一身白衣胜雪,还戴着欲盖弥彰的面纱。只露着一双乌黑狭长却又偏圆的漂亮眼睛,眼尾略略上翘,左眼眼尾缀着一颗鲜红的小痣,宛如心口一点朱砂。
他其实不喜欢穿白色,只是此刻他扮演的是来挑选奴隶的世家公子。
还是一袭白衣更为风流年少些。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被人吊起来无情鞭笞的漂亮少年。
白玉似的肌肤,从那身被抽的破破烂烂的衣衫里隐约可见。
脸蛋是惊人的美,一双幽暗深邃的冰冷眸子,即便满脸血污也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好看程度。
可看他全身无力的模样,一看便知,被人喂了许多软筋散,无论他武功多好,此刻也只能宛如废人一般任人宰割。即便被鞭笞的遍体鳞伤,也不发一语。
那个持鞭人也停下了鞭笞,眼神痴迷猥琐的盯着那个少年。
他啐了一口,心想着若不是指望卖了这个奴隶发一笔横财,他早按捺不住了。毕竟很多有钱的公子哥选人的时候,都是要求奴隶必须“干干净净”的。
…
眼看着一个猥琐的人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下边的买主们“验货”。
纪清玦不悦的蹙起眉,足尖点过马背,单手拔出缠在腰里的银色九节鞭向那人抽去。
直将人抽飞几丈远,鞭影纷飞似银蛇飞舞,使人眼花缭乱。
那个人贩子里的大哥见状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英雄饶命。
所幸纪清玦此时覆了面纱换了打扮,常用的佩剑也未出鞘,这些人也没发觉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个好抱不平的过路侠士罢了。
纪清玦看了一圈那些被这些畜生囚禁起来的男男女女,眉头皱的更紧。但他对眼前的漂亮少年更感兴趣,他扬起鞭子便将钳制少年的铁链挥断。
少年跪倒在地上,身上飘飘然覆上一件雪白的缎袍。
是纪清玦的外袍。
…
少年抬起脸看着他,乌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眼前人白衣胜雪,一双又冷又美的眼睛。
他看着看着,眼神不自觉的落在白衣人腰间的佩剑之上。
他手指微微蜷缩,似是在努力恢复力气。
纪清玦懒得与这些人废话,只是从怀里抽了一沓银票甩在了那人脸上。
反正是小皇帝提供的,不用白不用,等把所有人先全须全尾的救出来,再把这几个畜生一剑斩了便是。
他没有直接动手便是害怕这群人狗急跳墙会伤了那些被拐来的人。
眼看着那个人贩子心满意足的将那些散落着的银票一一捡起,塞入怀里,脸上还挂着讨好又恶心的笑……
…
纪清玦不是没有发现那少年向他扑来,只是惊讶于这人被喂了软筋散居然还有力气来夺他的佩剑。一时之间生出几分好奇来,便也没阻止他的动作。
只见漂亮少年一把抽出他的佩剑,以极快的速度一剑劈向那个人贩子。
干净利落。
一剑把人斩了个透心凉。
随着那人一起一刀两断的,还有那些银票。
纷纷扬扬,碎的和雪花儿似的。
纪清玦:……
耳边突然爆炸的尖叫声和兵刃交接声都异常吵闹。
纪清玦皱起眉做了个手势,干脆的掀了面纱:“都杀了。”
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听起来是极为舒服的少年音。
只是下手极狠,收了九节鞭换使长剑的他更为冷冽。
待一切尘埃落定,那些奴隶也没受太大的伤,而这波乱子也平了之后。
他睨了一眼重新跪倒在地的少年。
这人挺好玩的,抢了他的剑砍完人之后自己倒是坐的云淡风轻啊。
纪清玦收了剑,蹲下来与那少年平视,差点被这人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目晃了神。
纪清玦笑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喂,你可知道你刚刚毁了我多少银票吗?把十个你卖了都还不起。”少年的嗓音清亮,带了些许慵懒的逗弄意味。
少年不说话。只是用黑白分明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纪清玦。
“啧。”纪清玦漫不经心的伸手捏起了少年的下巴,道:“你是哑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纪清玦慢悠悠的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个少年忽然闭起眼,身子软绵绵的往前一歪。
————————————————
红叶镇自然是有医馆的,全镇唯一的一位大夫,秋影姑娘的医术自然是没话说。
纪清玦好整以暇的抱着剑坐在木床边上的靠背椅上,眼看着那个小哑巴慢悠悠的醒了过来,一双乌黑明亮的凤眼困惑了一会儿,又精准的望向了一旁的纪清玦。
他命人给这哑巴梳洗过了。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美丽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巴,长得简直是完美。虽然落魄,可是却隐隐带些矜贵的气质。
真是太奇怪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被那些奴隶贩子手里呢。
…
纪清玦垂头看他,又漫不经心的和身边的小厮阿竹道:“阿竹你瞧,他还敢这么看我,他可是欠了我三千两啊,三千两。”
阿竹忍不住替他家公子纠正道:“少爷,是您欠陛下三千两。总不至于要一个哑巴背锅吧。”
纪清玦瞪了他一眼,又立马别过头去看木床上的小美人。
立马心气顺了。
第41章
小哑巴说不了话,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仁一直的盯着纪清玦瞧。
纪清玦并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拿着秋影姐煮好的药,扶起小哑巴全给他喂了下去。
他的手下已经和那群被解救出来的奴隶打听过了,这个小哑巴并不是被拐来的。而是意外跌落山谷才被那群人贩子捡到的。还好他模样生得好,那些人指望多卖点钱,才没对他怎么样。
而那条路,则是大禹到北离的必经之地,只是那路很不太平很是难走。
一伙无恶不作的劫匪一直守着那山头,他们的首领姓纪,按血缘算其实是纪清玦的三叔。只是早在多年前叛出纪家,占山为王当流寇去了,如今反倒成了一方危害。
其实纪清玦早就提过要尽早除去这些危害,无奈老皇帝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着既然在这种地方,还不如让大禹去处理,没必要浪费他们北离的兵力。
如今小皇帝登基,他可算寻着机会谏言了。
只不过小皇帝说,要先等神威将军从边关回来再说。纪清玦同意了。
…
如此想来,小哑巴怕是个落难公子,在那山头遭了难的。
纪清玦想了想,对他说道:“你可还有亲人?”
小哑巴先是摇头,后又抓过纪清玦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救人。'
纪清玦耸了耸肩:“你可知距离你掉落山谷至今已经过了两日,如若你真有亲人落在那些匪徒手上,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那漂亮少年倔强的很,只是一遍一遍的在他手心写救人二字。
纪清玦抿起唇,一双秀气的眉挑了挑:“我知道有一处幽谷,那些匪徒若是害了人性命,便会将尸体胡乱掷入谷中。只不过,你可做好准备?那地可比乱葬岗更恐怖。”
见那哑巴重重点头,他便回头吩咐道:“行吧,阿竹,你去备辆马车,我陪他走一遭。”
阿竹疑惑:“少爷,您不用回去给陛下复命吗。”
纪清玦瞟他一眼,悠悠道:“让你去便去,哪那么多废话。这点小事陛下哪有这么急。”
阿竹边走边嘟囔:“我瞧您才是被美色迷了眼呢……”
————————————————
山路不好走,连带着马车也晃晃悠悠的。
纪清玦抱着剑倚坐在窗边,眼神不经意的落在哑巴身上。
这人真是有趣,伤未全好就急着出来救人。
不过这哑巴倒是很适合穿白衣啊,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
一阵难以言喻的味道阻断了纪清玦的若有所思。
他秀气的眉当即拧了起来,看来快到那埋尸地了。
…
即便是纪清玦这般见惯生死的人,见到这尸山血海的可怖模样,也说不出话来。
像阿竹这般胆色一般的,早就扶着一边的大树吐得昏天暗地了。
可那哑巴似是闻不到这熏天臭气一般,一步一步的踏入了那个地方。
纪清玦看着哑巴徒手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白衣染了血也无暇顾及,脸还是那张令人痴醉的脸,只是气质清冷肃杀,如同尸山血海里的冷面阎王一般。
纪清玦不认识他的亲人,没办法帮他找,只能看着他翻开那些尸体一个个辨认。
哑巴的动作忽然停了,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具衣不蔽体的尸体抱出了尸坑。
待擦去尸体脸上的血污后,纪清玦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模样很是清俊的男孩子。只是身上遍布可怖的痕迹,只看一眼,便知道他是被人生生折磨致死的。原本漂亮的眼睛失去了生气,茫然的朝天望着。
哑巴伸着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又解下/身上的白袍,紧紧裹在他身上。
哑巴没有哭,清冷的神情沾满苦涩,凤眸里盛满了后悔痛苦。
…
纪清玦想,这人或许是哑巴的恋人吧,为了能让哑巴逃跑,才牺牲了自己,不然哑巴何至于如此伤情。
哑巴抱着少年的尸身,似是想把人抱回车厢,只是他大病初愈,软筋散的解药才刚刚服下,难免有些站不稳。
纪清玦伸手搭了他一把,又喊阿竹过来帮忙。几人一起把尸身抱回了马车的后厢上。
…
纪清玦似是并不在意与尸体共乘一辆马车,虽然内外厢只隔了一道屏风。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哑巴:“你打算如何?”
说完又主动地把手伸到了哑巴面前。
哑巴闻言微愣,又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白/皙干净,骨节分明。
他轻轻的在那人掌心写了几个字。
'带他回家,大禹。'
纪清玦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虽不知你住在大禹何处。只是他的模样,像是已经死了两天了,你带着他如何才能回去。不如……”
他拨弄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黑曜石手串,道:“回红叶镇,将他的尸身火化装在骨灰坛里,如此这般,要带要留,都随你。”
哑巴半晌没有动作,只是出神的看着后车厢的方向。
许久之后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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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满身伤痕,随着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小小的白色骨灰坛,是最为昂贵的那种。
哑巴拿着匕首在骨灰坛上刻下了少年的名字。
平音。
哑巴捧着那个骨灰盒抱在怀里无声的谢着纪清玦。
…
纪清玦目光扫过去,面色沉静的看着他:“你怎么说,还要回大禹么?”
哑巴一愣,半晌才用口型说了句,不知道。
纪清玦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神色淡然:“既然如此,不如你随我回北离。反正你还得赔我三千两银子,不如和阿竹一样,卖身进纪府当个小家丁怎么样?”
哑巴波澜不惊的眸子听到纪府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
纪清玦恍然大悟道:“我竟还没和你说过的名字,喂,你可听好了,我叫纪清玦,纪念的纪,疏雨洗天清的清,朱钿宝玦的玦。所以,你叫什么?”
哑巴一愣,似是将他的名字记了下来。又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思”字。
纪清玦喃喃道:“阿思?怪怪的,还是叫小哑巴好听些。”他说完便摘下腰间的玉佩扔到了哑巴怀里,那玉佩上刻着一个漂亮的清字,是小皇帝送给他的。
他对着哑巴骄矜的扬了扬下巴:“喏,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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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就这样跟着纪清玦回了纪府。
不过纪清玦可没让他当个小家丁。
软筋散的药性解了之后,纪清玦也发现他的武功其实还可以。只是右手手筋被人划了半道,有时候剑招总是使得有些偏差。
纪清玦觉得他手上那道伤痕实在是不大好看,便摘了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送给了哑巴让他戴着。
纪清玦越发觉得哑巴的习武天赋着实不错,在一次月下舞剑之后,笑着问哑巴要不要和他学剑。
哑巴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
小哑巴就这样从小家丁变成了小侍卫最后变成了纪清玦的小徒弟。
他总是穿一身白,贵气的像个公子爷,他其实不想这般张扬。只是纪清玦觉得他穿白色实在好看,不想暴殄天物。
反倒是纪清玦自那日之后,日日穿的乌漆墨黑,身上唯一的亮色便是红色发带和腰间缠着的银色九节鞭了吧。
纪清玦虽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却还是小哑巴小哑巴的叫。
少年也丝毫不介意,依旧是勤奋的跟着纪清玦练剑,日复一日,直至那半断的手筋再也无法影响他超凡的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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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玦并不避讳带着小哑巴见自己的家人。他们纪家人,反正感情淡薄的要命,面子上虚情假意罢了。
只不过在他带着哑巴回纪府之后,倒是听闻大伯那个常年在外游历的大儿子纪景也乖乖回来了,这倒是新奇。
他如今是纪家的当家,上一任当家是他爹。
只不过他爹其实是他爷爷的第二个儿子,而且是妾室生的。
可偏偏他爷爷正妻所生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能获得离火的认可,反倒是他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能够驾驭那不灭不散的离火。
自古以来,他们纪家人都要世世代代守护着离火,守护着北离。
每个人生下来都受了诅咒,心脏里落了噬心蛊。
而离火的秘密若是泄露给外人,泄露之人必然受诅咒反噬,全身肌肤溃烂而死。
…
纪清玦的三叔因此叛出纪家。大伯一生不得志,郁郁而终,只留下遗孀和一对儿女。大伯母很是讨厌纪清玦和他爹,连带着她的儿子纪景和女儿纪柔也很敌视他。因为纪景纪柔也没能好运的隔代遗传到驭火之力。
纪清玦很是无所谓,谁让他爹的能力又传给他了呢,遭人嫉恨也是很正常的。
…
纪清玦他爹是个痴情种,他娘亲是个落难小姐,险些被贼人玷污的时候被他爹救了。故而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成亲生子,又有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倒也羡煞旁人。
他爹爹与娘亲结了血契。
纪家自古流传下来的神秘契约。相传只有真心相爱之人,互相饮下对方无名指尖的鲜血,再念出那句禁忌的咒语。真心实意,方可成功。
结契之后,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若离去,我也不愿独活。
纪清玦娘亲身子本就不好,生下他之后愈发糟糕,在他五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他爹如行尸走肉般苦苦支撑了五年,临终前只能将纪清玦托付给自己的父亲,便也跟着爱人一道去了。
————————————————
纪清玦的爷爷不喜欢他爹,也不喜欢他。
可是他是纪家这一代唯一能驾驭离火的人,是下一任当家。
因此,他对纪清玦极为严格,无论是剑术上还是其他地方,都是过分至极的严苛。
他不准纪清玦哭,即便那孩子才十岁的年纪,也不许他掉一滴眼泪。
…
纪清玦十二岁,在纪家后山里练剑的时候,救了一个不小心摔进陷阱里的白白软软小包子。
那小包子似是和家人踏青走散了,只见他穿的富贵可爱,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纪清玦奶声奶气的问了小包子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十岁了,只是有些白胖,看上去便更小了。
纪清玦背起伤了脚的小包子,往寻常人踏青会走的路线往上走,果不其然遇到了一队慌慌张张的大人。
他们又是感谢又是给钱的,最后还一起去了纪家道谢。
…
纪清玦回了纪家才知道,原来他救下的小包子正是北离皇帝的独子,当今太子顾时折。
顾时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揪着纪清玦的衣袖不放,只是重复的喊着:“清玦哥哥,清玦哥哥。”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太子的至交好友,青梅竹马。
可是爷爷对他的严厉并未有过松动,他早已习惯这种日子。
————————————————
变故发生在纪清玦十五岁的时候,他爷爷让他一人独自去剿匪,说是试炼。
那是个规模不大的山寨,纪清玦的武功对付这些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回去的路上倒霉的遇到了他的那位三叔的人马。
纪清玦伤的极重,险些死在那个叛徒手里。所幸太子的另一个青梅竹马神威将军郁远救了下来。
可是他伤的太重了,几乎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
北离皇宫那盏无法点燃的琉璃雪灯却在那日忽然亮起。
郁远没把遍体鳞伤的纪清玦带回吃人的纪家,反倒是将他安置在了太子府。
顾时折一双漂亮的杏核眼几乎哭成了小桃子,央求着父皇母后让他把纪清玦的生辰写成流云笺投入琉璃雪灯之中。
皇帝和皇后都极为宠爱这个儿子,区区一盏灯罢了,哪会舍不得。
顾时折将写着纪清玦生辰的流云笺小心的放入琉璃雪灯,只见那流云笺在明火之中完好无损,他喜极而泣。
————————————————
纪清玦的伤,几乎是不药而愈。只是自那以后,他的命数便和那盏灯绑在了一起。
还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则是,原本顾时折和郁远两个人总是为了他各种相互找茬各种吵架。可这次之后,这两个人反倒是越走越近。
直到后来顾时折才扭扭捏捏的告诉纪清玦,他打算一辈子不娶妻了,他只想和郁远在一起。
纪清玦开始觉得惊诧,后来又觉得自己的这两位好友如此登对,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原以为顾时折是太子,说不定哭着喊着都要当上面那个的。
后来才发现,郁远果然才是上面那个。
…
顾时折的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了,他也不管文臣说什么,就是倔着性子不娶妻,眼里心里都只有他那位清艳绝伦的神威将军。
纪清玦虽然未入朝,但是他们纪家人世世代代就是为了守护北离,明里暗里,都是北离皇室最好用的一把刀。
————————————————
纪清玦身边养了个小哑巴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小皇帝和将军。
郁远按捺不住找上门来,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对着哑巴便是一阵挑衅的挑眉。
二人在梨花树下比剑,纪清玦则捏着酒壶,一杯一杯的饮着。
“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脑子里莫名想起前人的诗词,他唇角勾着摄人心魄的笑,举杯邀明月,共赏这美人比剑的盛景。
第42章
没想到小哑巴和郁远比剑,已经堪堪能打到平手了。
当然,不排除郁远有放水的嫌疑。
郁远收了剑,倚着梨花树轻轻喘气,眼睛倒是看向了纪清玦的方向:“你这小徒弟倒是很不错啊。啧,你居然连手串都送给他了?”
纪清玦放下酒盏,淡淡道:“他手上有伤,不遮难看。”
郁远挑眉:“那学唇语呢?”
纪清玦:“你话真多。”
郁远抿着唇,笑而不语。
————————————————
纪清玦问过小哑巴是不是天生不会说话。
哑巴说是他爹给了他一杯毒酒,直接把他弄哑了。
手筋也是被他一个哥哥划的。
纪清玦沉默了一会儿:“亲生的?”
哑巴点头。
纪清玦淡淡道:“这天底下人渣都一个样,你看开些。”
哑巴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了些烟火气,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像个假人。
…
纪清玦不是没有怀疑过哑巴的身份。
他派去调查的人都回报说哑巴的家世清白,盐商之家的庶子,初次往返大禹北离贩盐就遭了难。爹不疼后娘不爱,还被一杯毒酒毒哑了嗓子。想来他原先也只是学了些防身的武功罢了,还被人划了半截手筋险些废了右手。
实话实说,纪清玦对小哑巴的感情,就是从一些些怜悯到感同身受。
————————————————
小哑巴比纪清玦小三岁,把人捡回纪家的时候才十六,如今还差六个月便到十八。
这一年多来,纪清玦一边专心传授他剑术,一边与郁远联手清剿着纪明的势力。
原本危害一方的山寨几乎被一窝端了,纪明到最后,几乎只带着一小队心腹拼死才逃了出去。虽然逃了出去,却也只敢在一处险峻的山峰上躲躲藏藏。
而他们的踪迹,也已经暴露出来。
…
纪清玦知道小哑巴和纪明之间有血海深仇,故而有关这群悍匪的消息都不会瞒着他。
纪清玦和郁远原本已经敲定日子,攻上山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能活捉纪明,再定他个三千凌迟解气。
可等纪清玦从郁远府里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哑巴了。
阿竹说小哑巴下午和他讨要了一匹马,带着纪清玦送给他的宝剑就往落日峰的方向去了。
纪清玦觉得他快疯了。
他骑上一匹骏马,只来得及吩咐阿竹让他去告知郁远一声,便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
纪明只带了五个手下出来,可那五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武功均不会太差。
即便小哑巴的剑术已经出神入化,可是一对六的胜算……
空气里隐约有些血腥味,纪清玦从马上一跃而下,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寻。
地上歪七扭八躺了几具尸体。
他的心几乎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第一次发觉自己这么害怕,害怕看见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会是小哑巴。
万幸,地上躺着的似乎都是纪明的手下。
纪清玦拧起一双秀气的眉,持剑在手,足尖轻点往前冲去。
…
落日峰崖边。
小哑巴一身白衣落了血,几乎染成了半个血人,落日的余晖散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斜飞入鬓的眉,清冷似冰霜的凤眼,挺立的鼻梁下边是紧紧抿起的薄唇。
脸颊上染了血也无知无觉。
他的发带散了,黑发如瀑散落在肩背上。
纪清玦见此情此景心头大震,眼前人湛然若神的模样似是与那日尸山血海里的阎王模样微妙重合了起来。
…
而他对面的纪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六对一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偏这心狠手辣的美人还不肯放他一条生路,偏要置他于死地。
当日就不该放任他逃走,纪明气极,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所幸这小美人被他们合力伤的不轻,如今一对一,他倒也不是毫无胜算。
…
银光似雪,鞭影纷飞,九节鞭正正抽在他脸上,直将人抽飞了出去。
纪清玦提起剑,身影瞬落至小哑巴身侧,二人不过是对视片刻。
下一瞬,一左一右,如同蓄势待发的箭,森森剑影朝纪明一路绽放。
三人使的均是纪家剑法,纪明曾是纪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也是最得他真传的一个。
当年也是因为技高一筹才重伤了纪清玦。
今非昔比。
纪清玦回身跃起,足尖踏过小哑巴的剑尖,左手挥鞭缠住纪明的脖子。右手挽了一朵漂亮的剑花,直入那人胸口。九节鞭微扬,拧断这人一半的脖子。他及时抽身,等着小哑巴一剑将人拦腰斩断。
纪明的上半身完好无损,他的喉咙发出骇人的嗬嗬声,挣扎了许久直至血流了满地才咽了气。
这是最痛苦的死法。
纪清玦将剑和九节鞭都收了回去,瞥了身旁的人一眼:“他的尸身你……”
小哑巴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便用剑将那断成两截的尸身挑落了山崖。
纪清玦沉默了一会儿,站近了才看清他一身的伤:“你太冲动了,我知道你为恋人报仇之心强烈,但是如此单枪匹马一对六也太过冒进。”
小哑巴背着夕阳,一双幽暗深邃的冰眸定定的瞧着纪清玦,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是恋人,是朋友。'
纪清玦愣了一会儿,正想开口,哑巴已经再也支撑不住。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身子也摇摇欲坠。
纪清玦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又喂了一个救心丸给他吃。这才将人背到背上,又拾起他的长剑,顺着残阳如血,一步步下了山。
…
也算纪清玦倒霉,谁让他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
背着人不方便骑马,结果一时没看路,居然踩进了猎人捕兽挖的陷阱里。
纪清玦只来得及拿九节鞭抽了一下马屁股让它下山去,便跌落了坑里。
还好那坑里没什么尖利的竹子之类的东西。
他抱着小哑巴摔了下去成了垫背,摔了个头晕眼花加吐血。
见鬼,这人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其实小哑巴早已褪去了初见时美少年的模样,身量也拔高了许多,隐隐比纪清玦都高了些。
这一摔倒也把他摔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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