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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归1-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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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策:“施恩于袁琛,纵其西归,挑西野之内乱。”
    中策:派遣兰台特使,免税赋,建学堂,厚赐袁世冲。
    上策攻心,中策攻城。只是当时,他还有一条下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先发制人,杀死袁琛。
    剪除隐患、撕毁协议,率先发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章长胥的下策即是西野的上策。
    所谓先发制人,兵贵神速,只是大与距离西野大将军府千里之遥,一则师出无名,二则动摇其他藩守军心,反而会促成外将疑心,惶惶不安之下,天下局势必然大变。
    从西野来看,大将军痛失嫡长子,据理可力争,哀兵必得胜,同时煽动联合有异心的其他镇守,章长胥原本先发之势随时能转为被动局面,陷入泥潭;纵使费尽力气赢得一个西野,却失去天下大势——这才是陆嘉仪所期待的,章长胥的死局。
    然而——
    兄弟二人同时瞪大眼睛看着陆嘉仪,只不过一个是难以置信,一个是茫然不知。
    【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他回家。】
    当初那个京畿大牢里的圆儿仿佛犹在眼前。
    陆嘉仪略过茫然不知的袁真,暗自叹了一口气,道:“少将军是西野的少将军,袁氏的嫡长子,西野的将来在少将军身上,怎么能够轻易托付给别人呢?”
    袁琛目光微愣:“袁琛明白先生的意思,可是如今的西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凭着袁琛一己之力又该如何拯救?”
    陆嘉仪抱袖垂下视线,嘴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北夷。”
    陆嘉仪抱袖垂下视线,嘴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北夷。”
    见两人尚未明白过来,陆嘉仪又道:
    “飞鸟需良弓,少将军明白。”
    飞鸟未尽,良弓不藏,狡兔未死,走狗不亡。
    对大与而言,北夷的威胁才是能够忍受西野存在的原因。
    兄弟二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尤其是袁真,差点破口大骂起来:“小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袁氏历代铮铮铁骨,就是死也不会和外族勾结引狼入室的!”
    袁琛面色难堪,却并没有像袁真那样激动地破口大骂。
    陆嘉仪看看兄弟二人,心中暗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难道任由章长胥吞杀西野,就能抵御住北夷大军南下?”
    北夷因为和章长胥的交易而暂时安定下来,然而,北夷之地苦寒,中原之地富沃,这种投喂下平静只会使北夷狼群的胃口越来越大,终有一日,被中原米粮喂得肥壮的北夷兵马将会再度南下,届时的北夷不再是如今的北夷,其贪欲也不再是用几车粮草绸缎所能填平。
    若届时西野与京畿不能同心,国门则危矣。
    然而这个过程少说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与章长胥对西野一般,陆嘉仪同样在腹内拟定了上中下三计:上策:袁琛死,西野反。从根本上改朝换代,结束章长胥的掌控。这固然是代价最大的方式,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也是最符合陆嘉仪所思所想的一计。
    中策:磨刀养兵,良弓射飞鸟。北夷不死,魏公不宁,只要北夷还在闹腾,太师魏公就永远下不去手剿杀袁氏。这是最符合西野弱势的现状的,可惜耗费的时间太长,今日有魏公,可不知明日有赵公、韩公?何况,凭着北夷的凶悍残忍莫不小心便成了养虎为患。
    然而,袁琛摇了摇头:“先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夷人烧杀我血肉同胞,西野的土地为抵挡北夷铁蹄,寸土埋骨草木灌血,袁琛不能对不起荒原上空未散的英灵,西野兵众也不能容忍勾结外族的将领!”
    “兄长说的对,死也不能当汉奸!”袁真瞪着陆嘉仪。
    陆嘉仪看看袁琛又看看袁真,忽地淡然一笑:“此只是嘉仪妄言,当务之急是少将军脱离囹圄才好细细计较。”
    “不错,兄长,我们赶紧走,出了城就能遇到来接应我们的人。”
    “先生……”袁琛放在肋下的拳头暗暗收紧,似乎还有话要说。
    “少将军一切可容后再谈。”
    “大哥?”
    袁琛终是点头,扶着袁琛的臂膀走出牢门。
    陆嘉仪带着袁琛又捎上被关在另一间里的阿日阿义两人一起,做出魏公要提审犯人另外用刑的样子,锁链一个也没动,只是在大狱门前,又被那廷尉拉着说了会儿话,耽误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躲在车驾里混出宫门,城墙拐角下阿二已经备好了马匹等在那边。
    “大公子,府上已经都被宿卫军围住了,只能勉强准备了这些。”
    “该丢掉的就丢掉吧。”
    袁琛从阿二手里接过自己的配剑,反手斩向脚下的镣铐,只听得“筝”一声巨响,那乌金的锁链竟丝毫未动。
    “大哥,别急,我来。”袁真凑上前,徒手捏起锁链两段,使劲往两边拽,那环扣被拉得微微变形,却并没断开。
    袁真已经拽的脸都红了,喘了口气转而去扯阿日阿义两人脚上的链子,后者一拉就断,忍不住咕哝道:“怪了,这链子的材质竟还不同……”
    “罢了,赶路要紧。”袁琛收刀入鞘,将衣摆缠着锁链绕在脚上遮挡住。
    陆嘉仪将令牌交付给袁琛:“从神相门一直出去,上了官道就是往西野的方向。”
    “先生今日所为魏公岂能容你?”袁琛反握住陆嘉仪的手,“不若与我们一起去西野?”
    那边袁真翻身跨上马背,回过头来:“喂,小老儿,不是你说别浪费时间的么,还不赶紧跟我们一起跑路——”
    “先生?”袁琛捂住胸口的伤,再次问道。
    此刻斜阳西下,陆嘉仪看着辉煌如人间天殿的雍宫,蓦然一笑。
    
    第25章 射杀那提木桩之人
    
    那边袁真翻身跨上马背,回过头来:“喂,小老儿,不是你说别浪费时间的么,还不赶紧跟我们一起跑路——”
    “先生?”袁琛捂住胸口的伤,再次问道。
    此刻斜阳西下,陆嘉仪看着辉煌如人间天殿的雍宫,蓦地一笑:“不,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
    前脚陆嘉仪看着袁氏兄弟五人纵马离开,后脚周显便带着人马从宫门内追了出来。
    陆嘉仪看着周显扶住脖颈的样子挑眉:“周郎这是怎么了,动作慢了这么许多?”
    周显自然不会说出自己被袁真打晕在荣华阁的事情,看着陆嘉仪便是一阵冷笑:“嘉仪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么——”
    陆嘉仪瞥了一眼周显身边的黑衣甲卫,神情泰然地转过身,道:“嘉仪只是遵从魏公的意思……制造一个令袁琛死的契机罢了。”
    另一边,袁琛五人纵马越过重重城郭,终于到了神相门前。
    神相门取自“钟神造化,万相生生”,又与那百丈高的青铜神相交相呼应,此刻巨大铜像的顶端恰被最后一抹余晖镀上金纱,光阴背后,大与城中结束了一天的繁华,收敛于静寂。
    而过了这最后一道门,他们就算是逃脱了,此后一路通畅。
    逃脱在即,袁真脸上的喜悦之情已经溢于言表:“走,出了这门我们就能回去了……”
    然而袁琛看着已经半合拢的城门,却忽然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兄长,怎么了?”
    袁琛收拢缰绳,眉头紧皱了一下,细细凝视着昏暗宁静的城门楼,鬓角散落的发丝被晚风吹拂而起。
    “筝——”
    鸟雀惊起,悠扬的琴声忽然从城门楼上飘扬过来。
    □□的坐骑不安地喷着鼻息。
    城楼上忽然升起一面血旗,一名穿着素衣的童子在旗下抚琴。
    所有人被这突兀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庆典不成?”袁真拧眉看着周围古怪的气氛。
    袁琛面色复杂:“恐怕是我们迟了一步。”
    话音刚落,黑色犀牛甲的卫队鱼贯而出时,袁真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甲卫包围了。
    “少将军。”周显从抚琴童子身后走出来,站在城楼上,朝着五人颔首微笑。
    随后,陆嘉仪也站到了他身后半步之处。
    袁真顿时咬牙道:“兄长,是这姓陆的——”
    袁琛也是蹙眉,却并不像袁真那样外露,只白着脸按耐住众人:“魏公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陆嘉仪垂眸,捧着蒲扇不说话,任由周显一个人在前头开腔:“袁少将军犯下弑君的滔天大罪难道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是魏公的令牌将人放出大牢,况且……”袁琛一牵缰绳,立马站在四人前方,“袁琛从未弑君。”
    从来到大与的那天开始,袁琛就很少说话。
    他知道自己身在这里的意义,西野、章长胥不需要他能言,不需要他善战,所以他沉默着、隐忍着,只让自己还活着。
    在大与,所有人习惯了他安静、承受住一切的样子,而周显在乎的,也只是他西野嫡长子的身份。
    “少将军一次弑君可以陈情,二次弑君纵火禁宫难道还是冤枉吗?”
    阿义环顾了一眼,凑在袁真耳边道:“周围埋伏了弓箭手。”
    袁真闻言神色一凛。
    周显语气温柔:“魏公不是没有给过少将军机会,少将军有什么话尽可以与魏公座下的无常奴说。”
    随着一声怪吼,身穿金鳞铠甲的黑色巨人走了出来,一只手中挥舞着长刀,一只手中举着铁锤,目若铜铃,凶恶如鬼。
    无常奴只知杀戮血食,这话分明是要几人性命的意思。
    袁真怒目相对正要说话,却见袁琛忽然翻身下马。
    “兄长——”
    袁琛反手止住他,坦然立在无常奴面前,对着城门楼道:“袁琛自认在大与城中这十年,忠心侍奉君王,不曾踏错半点,今日蒙冤,实在不能甘心就死——”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像是陡然炸开了什么厚重的束缚,朗朗乾坤豁然开朗。
    “这才是我兄长。”袁真低声道,明亮的眼中且笑且带泪。
    袁琛仅一个纵身跃起,便夺了无常奴手中的弯刀。
    楼上诸人,面色皆变,这才想起袁琛十四岁那年被称为“西野烈将”的名号。
    大与城中十年光阴,并没有磨去烈将傲骨。
    无常奴嘶吼一声,便挥舞着仅剩的铁锤朝袁琛袭来。
    看着袁琛与无常奴近身缠斗,袁真一脸焦灼——
    袁琛此前受了重伤,在牢狱中何曾有过恢复的机会,一路过来,在马背上几次偷偷抹去嘴角血迹都被他看在眼里,在与那恶鬼般的无常奴缠斗,又如何能支撑下去。
    阿义将袁真的紧张都看在眼里,凑过来低声道:“我们寡不敌众,这是少将军震慑敌军之举,万不可自乱阵脚。”
    袁真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盯着袁琛的眼睛却依旧不敢放松丝毫。
    几个回合下来,袁琛几次擦着无常奴的铁锤险险而过,眼看就要命丧锤下,忽的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翻身踩在无常奴弯曲的膝盖上,避开铁锤,一刀斩向脖颈——
    血泉喷涌,巨山一般的尸身轰然倒塌。
    袁琛落回地上,身体后倾,仿佛要摔倒之际,却忽然从后面窜出一个人影,一手抢过他斩杀无常奴的长刀,一手暗暗托了袁琛一把,站在城门楼下道:“让章长胥自己来说话,把刀子还给你们——”
    话音未落,那刀子被他反手一掷,只听得金颤之声长鸣绵延,那刀子竟破空过重重甲卫,钉在在周显背后的木柱之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嘉仪忽然睁开眼,叹了口气:“可惜……这准头要再偏过一些就好了。”
    整齐的发髻被那刀子削断散落下来,周显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敛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着。
    ——袁琛等人拥马南沥大街在下,周显立于城楼在上,那把三斤多重的刀子就这么被抛上城楼,还稳稳扎进城楼木梁之内,可见此人膂力的恐怖。
    而他的项上人头正曝露在这恐怖的武力之下。
    袁真听不到楼上的话语,却看出两人生了龌龊,很是得意一笑:“让你们狗咬狗一嘴毛。”
    袁琛看着袁真淡淡一笑,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暗暗握住淌出的血水——他原本就负了伤,将那无常奴杀死却着实不易,他们最终能不能走出神相门,只能看天意了。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到血液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杀无赦!”
    站在墙垛上的弓箭手依令架起箭簇。
    “公子,让我来。”
    阿日说着,从地面挑起一块石板,将所有人掩护在他庞大的身躯之后。
    只听得破空之声秫秫响起,几人的坐骑哀鸣数声,逃散不及,袁琛等人则安然无恙地从阿日身后站起来。
    阿日面不改色地丢下巨石,露出手臂上清浅的几条划伤——那些箭簇竟都是擦着肉身没能扎进去。
    饶是陆嘉仪也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
    袁真却是咧嘴一笑:“哈哈,我们家阿日钢筋铁骨,什么兵器都伤不到他!”
    钢筋铁骨自然不可能,然而,大块头阿日幼年遭袭,被拖进狼窝撕了全身皮肉,救回来之后被来自北夷的生母用药泥涂了全身,自那以后便成了这般无惧疼痛,不伤筋骨的模样。
    袁琛看着阿日也显出几分兴趣:“那药泥可还有办法再制?”
    “没了,跟阿日他老娘一起埋进狼肚子里了。”
    袁琛暗暗觉得可惜,却也没再纠结。
    “阿真,今日要出神相门恐怕要历一番苦战了。”袁琛俯身从马鞍下抽出长刀,一手撕开衣摆,紧紧缚住胸口的伤处。
    “与兄长并肩作战是阿真此生梦想!”
    周围的甲卫如黑色潮水一般涌来,几人形成阿日为冲,阿义、阿二护着两翼,袁真、袁琛主杀,毫无战力的陆嘉仪在后的阵势,一瞬间,几人的身影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里——
    “杀——”
    在袁琛的带领下,五个人仿佛冬至夜最犀利的一道星光,黑色的浪潮从最中心被撕开一个破口——然后,本该被淹没的人渐渐显露出来,先是阿日,腋下夹着数十杆枪戟,生生旋开一大片翻倒的甲卫,整个人仿佛便是一件神兵利器,足下发力整个往甲卫中冲去,便压倒一大片,偶尔有刀戟划过也仿佛铜皮铁骨一般,连眉头也不见皱一下。
    紧随其后的阿义踩着脚下的尸体站到高处,将藏在袖子里的铜片反手一扣便组成柄强弓,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箭簇,“咻咻咻”,三箭连射,又扫开一片甲卫。
    阿二捡起地上残兵的武器,从另一边撕开豁口。
    袁琛带着暗伤,一柄长刀在他手中却仿佛蛟龙一般在黑甲卫中穿梭挥砍,鲜血溅落在苍白的容颜上,仿佛西风烈烈的少年悍将又重新回到人间。
    年龄最小的袁真,则仿佛是整个人都被战意淬洗了一般,流露出非人的精力与兴奋,徒手拔起悬挂旌旗的木桩,一棍子狠狠挥打了出去,黑色的甲卫随之倾倒,让出一片弧形的空地,而其中一个挂在木桩上的,甚至被远远甩了出去,一直撞到高耸的城楼才跌落下来——
    “过来打啊——”
    袁真两眼通红,兴奋地嘶吼,凡是他向前一步,那片区域的黑色甲卫便后退一圈,远远望着,仿佛齐刷刷翻动的鱼鳞。
    周显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忽然与身边的抚琴童子道:“射杀那提木桩之人。”
    一旁的甲卫端了一方木凳在墙垛前,那素衣童子赤脚踩上木凳,钝圆却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十指从甲卫手里接过与身高差不多的长弓,面无表情,双指一扣,便拉了满弓,冰冷的箭头,直指城中挥舞着木桩的袁真——
    “簌”一声轻响,箭矢飞了出去。
    
    第26章 一箭之力
    
    素衣童子赤脚踩上木凳,钝圆却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十指从甲卫手里接过与身高差不多的长弓,面无表情,双指一扣,便拉了满弓,冰冷的箭头,直指城中挥舞着木桩的袁真——
    “簌”一声轻响,箭矢飞了出去。
    站在最后方同样使箭的阿义一直关注的整场的局势,自然没有漏掉素衣童子这一箭,随即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公子,小心——”
    然而混战之中刀兵、嘶吼之声太重,他这一嗓子还没传出去便被掩盖住了。
    站在弟弟身边的袁琛却是听见了,一纵身便挥刀要格挡开那箭矢。
    谁知那箭矢竟然后劲绵长,直直撞开袁琛的刀刃扎进了他的胸膛。
    袁真回过头来,便是这样肝胆俱裂的一幕。
    “哥——”
    袁琛挡在他身前,从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用手里的长刀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西野男儿……宁死不屈!”
    周显挑眉,回头看了一眼仍是老神在在的陆嘉仪:“嘉仪怎么看?”
    陆嘉仪掀开一边眼皮,没吭声。
    周显勾了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也没指望这人能说什么有用的。
    “西野男儿……宁死不屈!”
    周显在城楼上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皱眉,便让素衣童子又射出第二箭。
    袁真与袁琛站在一起,这一箭既是朝他来的,也是朝袁琛来的。
    袁真眼中的血色到了极点,猛然嘶吼一声,回头抱住站在身后的袁琛,将从甲卫手里抢来的铜盾挡在自己背上——
    “咚”一声闷响,整根箭簇几乎完全没入铜盾之后,袁真咽下一口血水,将钉在后背的铜盾连着箭簇撕扯下来。
    “阿真……”
    袁琛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
    袁真看着城楼上的人,举起带血的箭和盾:
    “西野男儿……宁死不屈!”
    陆嘉仪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双血肉兄弟,默然不语。
    周显却被这两人惹怒了,狠狠踹了那素衣童子一脚:“再来,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过——”
    “我来。”
    一直站在后面的陆嘉仪忽然出声。
    周显目光阴晦地看着他从甲卫手里取过一柄短弓。
    面容僵硬的素衣童子手持长弓,风轻云淡的陆嘉仪手持短弓,两人齐齐站在城楼上,冰冷的箭簇对准城楼下方的袁氏兄弟二人。
    五人再是强悍,对着黑衣甲卫车轮血战也已近强弩之末,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无尽的刀俎。
    两箭齐射,兄弟二人又该如何取舍?
    对这城楼上的狙杀,袁真回过头:
    “阿义,把弓给我——”
    阿义单手夺过一名甲卫手中的兵器,随即抛出了手中的铜片弓。
    “公子……”
    “照顾好兄长。”
    袁真将人交给阿义,背负铜片弓,朝前冲去。
    神相门城门楼台距离袁真大约五百步,中间隔了重重黑甲卫,他一手持刀一手舞剑,竟是从黑甲卫忠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向城门楼。
    “杀了这个人。”周显阴狠道。
    袁真朝城门楼过来,那楼上的素衣童子同样也追随着他,一箭射中他身后的甲卫,一箭击中他手中的刀刃,一箭撕断他头上的发带……
    陆嘉仪的箭一直随目标移动着,没有离弦。
    “阿日,托我一把——”
    袁真的吼声在整片城墙上空震响,阿日回头,仿佛一块移动的巨石一般,撞开重重黑甲卫朝袁真奔来。
    袁真同样朝着阿义阿义所在的神相门而来,此刻的甲卫仿佛被两人搅动的黑色洪流,翻滚涌动着,试图淹没阻止向城门靠近的两人,然而袁真嘴里叼着一支从城楼上射下来的箭矢,满身浸血,不断撕开人潮,阿义手臂上插着两把弯刀,脚上拖着一个甲卫两人奋力前行,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公……子——”
    阿日喘了一口气,蹲下身,将握拢的双手抱在胸前。
    袁真一脚踩了上去,只听得一声“起”便被高高抛起,窜到了空中——
    袁真在空中舒展开身体,将嘴里的箭矢架到铜片弓上——这弓太重,阿义也只能堪堪拉出个半月,已经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然而此刻,袁真竟于凌空中将之拉为满月,箭簇几乎落到了弓内,与此同时,那素衣童子的箭尖也对准了他。
    弓体微震,箭矢离弦。
    两箭相对,一箭破一箭。
    站在城楼上的素衣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支箭簇刺穿另一支,然后重重击入自己咽喉,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周显身旁的城楼上。
    于此同时,陆嘉仪弦上的箭簇也飞了出去——
    袁真看到了,可是此刻出箭坠落的身体却已经没有办法再躲避,只能看着箭簇朝自己飞来。
    袁真摔落下来,被守在下面的阿日接了满怀,陆嘉仪射出的箭簇却越过他飞向身后,刺穿了连接神相门机枢的绳索——
    “陆嘉仪——”
    周显双目通红。
    后者丢下手中的短弓,猛地反身拔出被袁真插在木柱上的弯刀抵在周显背后——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简直不像一个本该是瘸子的人做出来的事情。
    “放他们走。”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露出神经质的笑容:“陆嘉仪,你果然……果然是个叛徒!”
    
    第27章 离别相认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露出神经质的笑容:“陆嘉仪,你果然……果然是个叛徒!”
    “放他们走——”
    明明被制刀下,周显的表现却仿佛自己才是控制了形势的那个,深吸了一口气,略带扭曲的笑着:“你不是想要袁琛死吗——让他活着回到西野,你是决定择他为主了吗——”
    “闭嘴。”
    陆嘉仪的手很稳,仿佛他天生就是拿刀杀人而不是执笔耍嘴皮子的。
    掉下来的袁真被阿日接住,他并不知道城楼上发生的事情,却知道陆嘉仪那一箭应当是帮了自己——低头看了眼已经被折断的铜片弓,回头对阿义道:“下次给你换把好的。”
    阿义点了点头。
    战况越演越烈,袁真几人能够以一敌百,主要还是因为众甲卫被袁琛上来那投刀的一击给震住了,随着包围圈被削弱,甲卫对着“后方退无可退,前方不战即死”的局面,只得全力以赴,渐渐摒弃情绪,恢复了王城卫军应有的实力。
    于是,拼杀了大半的几人反觉得吃力起来。
    袁琛深知他们这几人再如何神勇,也不可能打倒全部甲卫后轻松离去,周显自持筹划周密兵力准备不足,才至今勉力维持着战局,可一旦拖得太久,他随时都可以请调十万宿卫军前来,届时便真真是逃脱无望了。
    “阿真,想办法出城——”袁琛挥开想要搀扶自己的阿义,站直了身体,却未防身后三支长戟当头刺来——这一击他本能轻易躲避,浑身却像被自己的血凝固了一般动弹不得,生生吃下那一枪,反手一刀割断了对方的脖子。
    “大公子——”
    袁琛右手拿着刀,折断枪杆,站在满地的血泊中,嘶吼:“西野袁氏,宁死不屈——”
    袁真双目通红,站在他身旁:“西野袁氏,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
    陆嘉仪看着黑色浪潮中的几人,心中五味杂陈。
    “放他们走,你不想知道北郊军的下落吗?”
    北郊军,钟昭公罗重藏在世上的最后一支骑兵,钟昭之乱真正的武装力量,这是罗氏最后的底牌,也是章长胥一直想要得到的,陆嘉仪的保命符。
    周显看着陆嘉仪,笑了笑,忽然高声喊道:“封死城门,弓箭手放箭——”
    陆嘉仪脸上血色尽失:“周显——”
    周显回过头,阴狠地笑道:“魏公要谁死,谁就必须死——”
    此时,眼见着神相门巨大的木栓被铰链沉落下来,袁琛不顾肩头的伤势,嘶哑着嗓子喊道:“袁二,杀了周显——”
    周显闻言,笑容一僵,目光阴狠地看向制住自己的陆嘉仪——
    这世上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经历两次,差点被来自城楼下方的兵器所伤,周显已经完全相信,他们有这种能力。
    袁真捡起地上的的□□,往城楼上投掷,只可惜他准头太差,没有击中躲在后面的周显,只打落一个甲卫下来,随手捡起跟着甲卫一起掉落下来的牛角弓,袁真丢给后面的阿义:“先将就用着。”
    黑甲卫是王城护卫,装备都是顶尖物什,这看似普通的牛角弓也是九漆九晒的精良之物,在袁真手里却只能被“将就一下”了。
    阿义接过弓,随即便拔箭朝城楼上拉满了弓。
    陆嘉仪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心中焦急,既要分神小心制住周显,又要提醒几人高声呼喊:“出城——立即出城——”
    袁真看到他,却没有答应,只回头看向阿日阿义两人:
    “阿日阿义,还记得咱们在西野经常玩的那招吗?”
    三人的视线同时汇聚一处,看向城楼上。
    “是,公子——”
    “公子——”
    三人仿佛一体般默契配合,阿日将阿义扛在肩膀上,阿义高架起角弓,指向甲卫后面的周显:一箭破开铜盾,一箭逼退甲卫,周显站在阿义的射程之内无可躲避,只待最后一箭——
    阿义反手背后却摸了个空。
    “阿义,呜……”
    阿日扭头以双颚咬住甲卫射来的一支竹箭,铜制的箭簇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巨大的血口。
    阿义接过竹箭,屏息凝神,朝着周显所在的方向射出第三箭——
    甲卫蜂拥上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然而袁真知道阿义这一箭射中了。
    “城门!快——”
    袁真毫无滞涩地接过阿日阿义打开的局面,趁着甲卫回护周显造成空缺的瞬间直朝神相门冲过去——
    “阿日、阿义——”
    “呔——”
    袁真冲到神相门下,凭一己之力,用肩头生生抗下重逾千斤的城门锁,皂靴踏裂尺厚青砖,十趾撑破布袜撕裂鞋面——
    “阿真——”袁琛睚眦欲裂,身上多处伤口立时崩裂沁出大片血水。
    “大哥快走——”
    “大公子。”阿义走过来,扶起袁琛。
    袁琛这才发现阿义的右手已经被弓弦勒得血肉模糊。
    “大哥,快走——”
    扛着城门锁的袁真嘶喊出声,撑破鞋袜的脚掌在碎裂的青砖上一寸寸挪动,原本合拢的城门在他的施力下,一点一点张开缝隙。
    一支箭忽然穿过城门洞扎在袁真足下的青砖上——
    “全部击杀,立刻、放箭——”
    周显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眶,从甲卫后面站起来高声喊道——阿义那一箭射中了他右眼,却因为角弓后劲不足,终是没能刺穿颅骨。
    随着周显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纷纷朝袁真所在的城门洞坠落下来。
    袁真睁大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无数箭簇,肩膀和脚下却不肯挪开一步——
    一声闷响。
    “阿日……”
    “公子。”阿日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袁真身边,壮硕的身躯堪堪挡住坠落的箭簇。
    他朝袁真憨憨一笑,抿嘴把溢出的血水吞了回去,想与袁真一起扛起城门锁,却发现整只右臂已经被密集的箭簇钉在了城门上。
    阿日还没来得及把箭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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