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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归1-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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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太师魏公没有做声,显然是容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人也是东南世家,也曾经在钟昭公麾下,只是犯过大错,若是魏公不给他机会,恐怕这辈子也就废了。”
    魏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慢慢走下台阶。
    “魏公不进去看看听鼓吗?”药师看着那人的背影。
    “不了。”
    黑底浮金五色蟒袍的下摆趟下台阶,恶鬼巨兽般的无常奴拖着锁链跟在太师魏公身后,正午最鼎盛的日光下,这人身上闪着灼热耀眼的光芒,渐行渐远。
    京畿大牢
    圆儿走后接连几日的阴雨,脚上新旧伤患时好时坏,瘸子睡得很是吃力,恍恍惚惚疼醒过来饿醒过来不知道多少次。
    好不容易模模糊糊觉得睡着了,正梦着锦衣玉食高官厚禄的瘸子,冷不丁被一阵丁零咣当的嘈杂声闹醒:“喂,瘸子,起来了,有人来找你了?”
    “让我再睡会儿……”
    “快起来把,瘸子大爷,外面那位可不像我们能等得……”
    瘸子揉揉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挪了下自己的两条腿:“瞧,我也想快,可这腿不中用了。”
    狱吏瞪了一眼,转头与身边二人道:“你们两人,赶紧把这个大爷背出去。”
    两人毕竟年少,看了眼坐在地上揉眼睛的瘸子,脸上露出几分不乐意的颜色,却依言蹲下身将他扛了起来。
    他们的神色皆被落在为首的狱吏眼中,好一阵暗火,亏得这狱吏真心待他们,事后回过头来又将两人唠叨了一翻:“大与城中诸人皆不是可大意的人物,你们莫看有些人一时落难了便可以随意欺辱,尤其是那些背后高门贵胄的世家子弟,比如那瘸子,江东之地千里之遥,可钟昭公罗重在时,便盛得恩宠,几次被训斥要罚,却从没有落实过,只有更加重用,到了魏公掌权,本该说换了一朝臣子,却不想,这厮几番被招到魏公跟前说话,好不容易犯了偷盗宫中禁物之罪,要处以刑罚,却偏生上头关照了好生照看。”
    两学徒一阵惊奇:“敢问师父,这是何故?”
    “何故?南蛮之地邪术丛生。”老狱吏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厮,就是个能蒙蔽人心的妖精!”
    能蒙蔽人心的妖精瘸子这时候可听不到老狱吏的腹诽,趴在学徒背上打着哈欠心中暗暗盘算:能让狱吏这般着急背着自己出去见面的人会是谁?
    身份显赫得能令天牢狱吏着急的第一个自然是千机殿里的那位河东氏,不过瘸子知道来人不会是他,此人奢侈摆阔还穷讲究,自持身份绝不可能亲自来大狱见他,倒是有可能叫手下人过来。
    那太师魏公手下能人众多,来的又会是谁?
    这就要看是为什么事情来了。
    瘸子小拇指指甲扣了扣发痒的耳朵,思量着。
    坐镇大与、狭天子以令诸侯的太师魏公能够寝食难安的军政大事无非两件,第一:北方西野与北夷,第二:南方章将军与百越。
    北夷受西野所阻拦,西野大将军的嫡长子在京中为质,袁世冲脑抽了才会以卵击石;南方百越有镇南将军章芝亦镇守,虽父子不亲,章芝亦却不至于叛君叛父。
    然而,西野袁二现身京城大与,显然是这两者中已经有了变数。
    袁世冲不会脑抽以卵击石,除非出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而这机会,必然在令太师魏公寝食难安两件事中的另一件:章芝亦和百越。
    章芝亦智勇忠义,有五千亲兵,受封镇南将军,可调度南州府十万兵马,可以说只要百越有镇南将军章芝亦在一天,大与就不必以南州府为患。
    南州府出事了,必定是镇南将军章芝亦出事了。
    瘸子想到这里,他已经被送到了天牢大门前。
    在阴暗的牢室里呆了太久,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了外界干燥明亮的环境。
    他放下遮挡在眼睛上方的手掌,眯起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门前坐在华贵马车上的男人,一瞬间,瘸子散漫污浊的脸上闪过凌厉的神色。
    “周,显。”
    那华贵马车上的男子身着素衣,脸色苍白,一手扶着朱漆的车架,嘴角一抹轻佻笑容:“许久不见,陆嘉仪。”
    
    第14章 妖骨香
    
    周显住的地方十分清雅,看着似乎并不像一个讲究门第的世族贵胄家里,一席蔺草,一方竹榻,案桌上红泥小炉温着一把拙朴的泥壶,散出淡淡的氤氲。
    周显人称周郎,当年与陆嘉仪并称钟昭公麾下两大东南才俊。
    罗氏尤其是罗重门下遭到章长胥一番血洗,唯独两个中心人物例外,其中一个就是周显。
    罗氏历代忠血铁骨,即便军威权重,从不被世人所疑,除了唯一的例外,钟昭公罗重。
    当初钟昭之乱,钟昭公身在内宫之中,其亲信周显以建国令调度京畿宿卫军,封闭王城逼宫进犯,因此,“钟昭之乱”初时又被称为“周氏子之乱”。在众人看来,纵使周显是那把谋逆的刀,其主钟昭公罗重才是握着那把刀子的手。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
    周显的确做了听命谋反的棋子,可他的主子却不是钟昭公罗重,而是如今保下他的人。
    犯了谋逆大罪却依然可以脱身保得性命,乃至高官厚禄,除了权势滔天心思深沉的那位,又还有谁能做到呢?
    白皙纤长的手指翻过两个茶碗,垫着粗布,将泥壶里的茶水倒入碗中。
    有人叩响木门。
    周显眼睛也没抬一下:“进来吧。”
    两个家丁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讲他稳妥地安置在药师对面的坐席上,然后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将整个厅室留给这两人。
    来人撑起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还带着水汽的乌黑长发,如胶似墨般垂落下来,晕湿了身上轻薄的麻纱长袍,光着脚踩在蔺草席上,敞开衣襟,露出被搓洗得泛红的脖颈,剃干净了胡须,一张清俊雅致的书生面孔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眼角微微翘起,像只狐狸,又像打呼的家猫。
    周显将其中一个茶碗放在对方面前:“许久未见,嘉仪还是这般风姿卓越。”
    将自己刷洗干净的瘸子端起药师递来的茶碗一口饮了下去,擦去嘴角的茶汁,道:“客气,周郎仪态更甚从前。话说魏公何时送我往菜市口行刑?”
    传闻中那个衬托出魏公章长胥骄奢淫逸、阴郁深沉的胆大妄为、偷盗禁宫财物之人,便是眼前这瘸子,早早被判了刑,却至今没有被拖去菜市口。
    周显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笑了,视线落在他那双苍白羸弱的腿脚上,出口问道:“嘉仪的腿伤如何了?”
    陆礼,字嘉仪,东南三大姓陆氏之子孙,“钟昭之乱”前,可谓权臣罗重最得力的幕僚之一,少年便得神童之称,才学风流,诗书礼乐射莫不敢说不精,唯独少年时一双腿疾,毁了他纵马江湖的梦想。
    他是除了周显外,唯一被留下的钟昭旧部,只是活着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陆礼靠在素色的锦缎软枕上,头发上的水渍污了好一片价值不菲的暗纹绣面:“不如何,老样子。”
    周显见状也无愠色。
    当初陆礼在罗重身边的时候很受重用,钟昭公罗重为了医治他的腿了不少精力,那大概是陆嘉仪最为得意的时候,一双腿,只要不是高难度的骑射奔跑,几乎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正是当初罗重为你医治腿伤的药。”周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陆嘉仪面前的案桌上。
    陆嘉仪漫不经心的神色淡了下去,视线转了过来。
    玛瑙青玉瓷,大肚细颈的瓶身,不过两指大小,安静地立在桌面上。
    他伸手抖落袖子,拔了瓶塞放在鼻子下一闻,顿时皱起了眉头——
    果真是那熟悉的呛鼻香味,辛辣中带着股甘凉,像是猛地从鼻腔冲到天灵,能把人整个贯通开来。
    陆嘉仪塞好瓶塞:
    “……这药你是怎么弄到的?”
    陆嘉仪的的腿伤在东南湿热的雨季捂了数天,伤口腐烂,连命都差点要不回来,那双腿,在整个东南,乃至王都大与的药师医师治疗之后都没有恢复的希望,却是罗重最后找到这种名为“妖骨香”的丸剂,才令他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这药丸珍稀,方子密不外泄,只知道其中需要添加一种绿玉研成粉末,而这种绿玉产自南州府越地深山,只有用产自西野的黑金石才能研磨成药末。黑金石产量极少,通往北夷的咽喉要道山谷关丢失之后,内乱迭起,商贾难以通行,这种黑金石也就成了千金难买的稀罕物。
    周显慢慢地转着手里的茶碗:“这药不是我弄来的,是魏公。”
    陆嘉仪掂了掂手中的药瓶:“那么山谷关……”
    “山谷关已被袁世冲收入囊中。”周显放下茶碗,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闭上双眼,“北夷……当年钟昭公梦中都要征服之地……”
    陆嘉仪攥着手里的药瓶回头玩味一笑:“时至今日,周郎竟然还有脸念起钟昭公么?”
    周显愣了愣,然后抿嘴笑道:“我愧对钟昭公,可无愧于自己,我的主上从来就是魏公而非他罗重,况且君子立世,一身学识为的是家国天下,又岂是一人一君?”
    “好个家国天下。”陆嘉仪笑道,“难道周郎今日不是来替魏公做说客的?”
    周显挥了挥手:“钟昭公罗重,家世雄厚,有谋略有胆识,更难得的是有情有义,出仕之人莫不求这样一个明主,然而……”
    陆嘉仪双手放在身前,垂目看着膝盖前那一小方草席,仿佛仔细研究着那些纹路,对药师的话语全无兴致。
    可是,那些字句,偏偏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他耳朵里:“罗重何曾真正把你当过心腹,军政大事他问你试你,却从不让你沾权,大军出征,却从不带你在身边,京城宿卫军宁可交给我也不信你,为了一个……”
    “哗啦”一声。
    茶碗翻到在案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流淌开,顺着案桌的边缘滴落于草席上。
    周显看着陆嘉仪。
    “呵呵。”陆嘉仪忽然笑出声,挑眉反看了周显一眼,“周郎难道是在遗憾,当初没有选择钟昭公而是章氏?”
    一声轻响。
    周显将手里的茶碗放下:“我只是不明白,你几次冲撞魏公,魏公都能容你,还要用你,为什么你就能一根筋为了罗重死硬到底?”
    陆嘉仪将手里的药瓶放在案桌上,歪头一笑:
    “或许魏公就是喜欢这样的,周郎下次不妨试试,可我……手里并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而陆嘉仪,如你所见,也不过是个依赖药物的废人罢了。”
    周显看着陆嘉仪,对方却只给了他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也罢……”周显双手撑住膝盖站起来,“也是可惜了嘉仪……”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嘉仪忽然“哇”地突出一口热血,喷溅的血水尽数洒落在白色的长袍上,如浆果破开红痕淋漓。
    “你……”陆嘉仪伏在坐席上,吃惊地看向周显,“……你要杀我?”
    “自然,我原本就希望嘉仪能拒绝魏公的好意,毕竟……”周显笑得如沐春风,眼角微微眯起,“魏公身边只需要有一个出主意的人就够了——”
    
    第15章 郊祭
    
    “公子,你说大公子这两日便能与我们回西野?”
    “没错。”袁真往堂椅上一坐,习惯性地盘起双腿,却被扶手卡住了,不得不放下。
    “太好了!”
    “我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兄长也早起了这个心思。”袁真摸摸下巴,“就说这大与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又闷又挤,还舍不得吃肉……”
    袁真说的,是当下被当做头等美味的脍肉,薄如透明的肉片,一层层铺平,也没有一个巴掌的肉量。
    “既然如此。”阿义说道,“我们也早作准备。”
    “急什么。”袁真一脸嫌弃,“都说有两日了……再说都到国都大与了,连天子都没见过,不太亏了么?”
    “公子!”阿义瞪大眼睛,“办正事要紧!”
    “我有分寸……”袁真不高兴地垂下腿。
    远在西野的袁真自然不可能莫名其妙想起来要到京畿探望兄长,究其原因还是局势变化即将威胁到袁琛使他不得不冒险入京。
    在袁氏治理下雄踞一方的西野一直与京畿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是这种平衡却是脆弱的,建立在章长胥步步紧逼,袁世冲不断退让之下的脆弱平衡。
    西野与北夷都是贫瘠荒蛮之地,两者之间征战不休不仅仅是因为家国忠义,还是为了生存,一块土地只能产出那么多粮食,北夷多活一人,就注定西野要饿死一人。西野得了沃野百里的山谷关要冲,这种相互逼杀的矛盾就会缓和很多。
    而致力于让北夷与西野相互损耗的章长胥绝不会容许西野喘一口气。
    对于章长胥的摧压,从前西野大将军袁世冲或许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如今章芝亦身死,南平军群龙无首,南州府百越之地再次动乱,而此时的章长胥无暇北顾,又有山谷关沃地,袁世冲有了底气,腰杆直了,枪杆子硬了,自然要抵抗一二。
    作为京中质子的袁琛必然首当其冲,只是不论生出什么变故,从大与到西野千里之遥,仅凭他们这几个人,要做什么都来不及,只有尽早离开。
    “老头儿一声不吭把大哥送到大与、大哥办事瞒着我不让我帮忙……”袁真耷拉着肩,把盘不起来的腿搭在扶手上, “他们都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
    “公子你打算怎么做,我阿日听你一句话!”阿日猛的一锤胸口,“砰砰砰”,听得袁真阿义两人肋骨生疼。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老头儿帐里找到的那张纸片儿?” 袁真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片被火烧过的纸屑,那上面还剩下一个角可以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阿义点点头,那上面的字符他们早已默刻在心底。
    “就是那个鹿于帐之野?”阿日摸摸脑袋,想要坐下,不想那凳子在他屁股底下“哗啦”一声碎了,大块头也懒得起来,直接坐在了仅剩的木片儿上。
    “我昨天不小心听到兄长说话……”袁真一脸神秘地收起纸片,“兄长似乎在找一个人,最近才找着,而那个人人的名字我听他说,是叫陆嘉仪——”
    “陆嘉仪?”
    “阿义你知道他?”袁真一脸兴奋地回过头来。
    “竟然是他?”阿义皱起眉头,“陆礼,陆嘉仪……如果这纸条上的‘鹿’指陆礼的‘陆’,那么‘帐’莫非是章长胥的‘章’?”
    “那就是我们去找章长胥老贼家里找人?”阿日眉头一竖,大有说完就照办的样子“这……我现下也就是胡乱那么一猜而已……”
    “诶,阿义。”袁真搭在阿义肩膀上,“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公子……”
    袁真点点头,道:“你说这世上最坏的人是谁,章长胥老贼,老头儿和兄长要找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把他藏起来?”
    这样看似乎不无道理。
    “还有,”袁真有看向阿日寻找支持,“天下哪里藏得最严密,无非就是天子的雍宫啊,连怕死的章老贼都躲在那里面,还有比那儿更好的藏人地方吗?”
    所以,其实是想去雍宫么……
    阿义看着袁真:“公子……雍宫不是大将军的营帐轻易能进的……就是那天牢,我们也是守了三日,才等到矿上找机会出手的……”
    “我早算好了!”袁真得意地笑道,“明日立夏火神祭,宫中的守卫调度就是我们的机会。”
    屋内一阵静默。
    “突突”
    忽然一阵响声,惊了三人。
    “阿真。”
    袁真连忙开了门,咧嘴朝袁琛笑道:“大哥!”
    袁琛朝他屋里瞥了眼,阿日、阿义先后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脸上却有些古怪。
    袁琛向来了解弟弟那些不靠谱的心思,沉着脸道:“这里不比西野,安安分分呆在府里莫要胡闹,待我明日入宫后回来再想办法送你回西野。”
    袁真愣了愣,闷闷不乐道:“我知道好歹,别总把我当个孩子。”
    袁琛拍拍他脑门,没说话。
    立夏大与南皇郊
    袁琛穿着赤服,慢慢走在灼烈的骄阳下,浆洗过的领口又硬又紧,隐忍的脸上却是一片苍白,原本就高大的身形在俯身叩拜的众人里更加显眼。
    立夏郊祭拜赤帝祝融,天子坐在最高位上,旁边是太师章长胥的仪仗,在一片火红中,唯独太师的仪仗是黑色的。
    天子的座位被红色的帘帐挡着,只能看到太师独坐于高台上的样子。
    祭台上的童男子童女子作着《朱明》、《云翘》的歌舞,红色的衣衫、旗帜在烈日下仿佛一片火海,而太师黑色的仪仗,则是火焰中心的黑色眼眸。
    忽然,袁琛身形晃了一下,仿佛要摔倒,身旁的随侍及时的扶住了他。
    袁琛低下头,甩开那随侍的手继续往殿内走去。
    站在御道下的博忠皱眉道:“魏公真要容那袁世冲在西野站稳脚跟?”
    南州府不稳,章长胥不可能兼顾两头,容忍西野安定后方,在多数人看来是目前最有可能的。
    这样,袁氏长子袁琛这一枚棋子就变得重要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周显笑了笑:“魏公的心思又岂是你我能猜得透的。”
    卫博忠一愣。
    他是武将,叫他杀敌流血那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猜度人心向来不是他所擅长,只是莫名觉得周显这说得……仿佛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祭拜开始。
    文武百官,遍布汉白玉铺就的高台之下,齐伏叩拜,如浪潮起伏,一声万岁,如山海洪钟。
    袁琛站在这人潮声海之中,只是其中一个点。
    坐在九龙御座上的消瘦男人低着头,惶惑不安地往御座里面退怯。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朝的是御座帝王,看的却是一旁的王椅太师,他们喊的是万岁,听的却是魏公,他们叩拜的是天子,臣服的却是章长胥。
    司仪官将手里的卷轴递给站在天子身边的章长胥。
    卷轴上写的是一篇悼文,华彩五百余字,通述章芝亦生平,赞其才德气节,激励天下有识之士,由十数人连夜写就。
    章长胥瞥了一眼,却将之丢弃,慢慢走上高台。
    “吾子章芝亦——”他的音调并不高,在广阔的平台上却传递极远。
    “其生,为国也——”站在高台上的章芝亦远远看去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
    “其死,亦为国也——”翻滚的云层自他背后涌起,慢慢遮住倾斜的阳光。
    宽大的黑色纱衣在猎猎风声中展开,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
    当章长胥走下高台的时候,群臣跪伏,齐声高呼:
    “呜呼哀哉——”
    太阳完全被挡住,阴云彻底笼罩整个大地。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会为逝去的镇南将军祝祷祭飨,这是身为尚书事、领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太师魏公能够为自己嫡长子所做的,也是当下仅能够所做的一切。
    “西野少将军。”
    袁琛愣了愣,应声站到前面。
    他的父亲袁世冲被敕封为西野大将军,而作为嫡长子的袁琛在冠礼之后便相应的得到了少将军的爵位。
    “前几日,得了西野大将军的信,说他病的厉害,梦见先人,怕自己要不久于人世了,陛下认为做人子的无论如何要尽孝道,特准许少将军卸了京中的事务回西野侍奉父母于榻前。”
    周围群臣听得心中一惊。
    章长胥这是要放他回西野。
    袁琛目光沉了下来,暗暗攥紧掌心。
    “少将军还不谢恩?”手执拂尘的太监小声提醒道。
    “臣袁琛,谢……圣上恩典。”
    袁琛带着满腹心思深深拜下,却没防此刻异变突生——
    乔装的死士忽然从群臣之上的侍卫中跃了出来,数十把明晃晃的刀刃直直朝高台而来。
    
    第16章 刺客
    
    “臣袁琛,谢……圣上恩典。”
    袁琛带着满腹心思深深拜下,却没防此刻异变突生——
    乔装的死士忽然从群臣之上的侍卫中跃了出来,数十把明晃晃的刀刃直直朝高台而来。
    袁琛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这些手持兵刃的刺客身上穿的都是西野服饰,明明都是生面孔,却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他身后进贡土产、前来观礼的队伍里!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可他却不知道即将掉落其中的猎物是谁,是御座旁的章长胥,还是他袁琛。
    不过两息的犹疑间,刺客已经尽数扑向高台,天子和章长胥身边的甲卫已经被斩杀了大半。
    在场的一干众臣明明因为祭司被除去了武器,却在混乱中哭喊着要护卫天子、魏公周全——尽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暗暗希望那刺客能就此成事,灭了章长胥此獠。
    宿卫军都在祭场外,章长胥身边只带了两三个随从,他们或是站在了五十步外,或是被外围的刺客缠住兵刃,根本来不及回身救援。
    祭场上人相竟踏,侍奉天子的两个太监惊慌失措的地高喊着“护驾、护驾”,唯独那章长胥面不改色端坐王椅之上,几次沾血的刀刃劈砍到他眼前,都被身边的护卫以身抵挡,溅落的血珠擦着眼皮飞过,也是未动分毫,干干净净的衣袍上轻尘不染。
    不仅仅是章长胥,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是双手抱袖,一派安然自若的模样,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的袁琛,笑得像只狐狸,又像打呼的家猫。
    袁琛见到此人,顿时瞳孔微缩:“陆……”
    “筝——”
    剩下的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柄刀忽然从袁琛背后穿过来,冰冷的刀刃在视线中仿佛被刻意放慢了一般,毫无阻碍地刺向端坐王椅的章长胥——
    袁琛眼睁睁看着那两柄刀刃的轨迹,思绪却不断跳跃着——如果章长胥在这一刻就死去,整个王城,整个天下大势又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可惜在他想明白之前,有人已经先做出了动做——站在章长胥身边,笑得像猫又像狸子的那人背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竟生生挡在了那把刀前——
    袁琛再来不及思考,纵身一跃,徒手扭转了那把刀子的方向,同时踢开侧面的长箭。
    袁琛反手夺过刺客的刀刃,挡在前方,才低声问了一句:“先生……”
    便听得一声闷响。
    竟是一柄极细小的尖刃扎在了他心口,袁琛一时陷入了迷惘——
    若不是他多事阻挡,这三重利刃之下,太师魏公可还有活路?
    跌坐在地上的人不能回答他,只那持剑的刺客恨恨怒吼一声:“西野少将军为何拦我——”
    语毕,刺客的胸膛便被一把甲卫长刀所刺穿,热烫的鲜血溅了袁琛一脸。
    王城里的两位并不是头回遇刺,外围的宿卫军很快反应过来,从祭场口鱼贯而入,金甲刀戟将那些刺客团团围住,不过几合之间,数十名刺客很快便现颓势,极少数负隅顽抗的刺客也尽数伏诛。
    袁琛一手按住胸口的伤处,一手用刀刃支撑自己,看着满地血尸,咬紧牙根,默默无语。
    卫博忠率众甲卫走到高台下朝天子、魏公一拜:“刺客皆已伏诛。”
    后方的天子怀抱着一只杂毛野犬早已蜷缩成了一团,章长胥一扬衣袖,从那张四尺宽的太师椅上走了下来。
    金丝银缕的鞋底落在猩红的血水上,仿佛踩着一张红绒地毯,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遍地尸山血海,却仿佛只是看着人间最平常的景致。
    “少将军。”
    袁琛蓦然抬起头。
    “你欠陛下一个交代。”
    没有波澜起伏的嗓音说完,章长胥连头也没回一下便缓步离去,留下卫博忠带领的甲卫仿佛看死物一般的眼神对着自己——
    才穿透刺客身体的斧钺停在袁琛鼻尖一寸处,他闻着那股没有凉透的血腥味缓缓闭上双眼。
    京畿东区东街西野少将军府邸
    “你说什么!”袁真猛的一拍桌子跳起来,“我大哥他怎么了!”
    “天子南郊祭祀遇刺,刺客来自西野,说是大公子企图行刺,大公子他……他当场被天子扣下,说是不日便要问罪……”
    “胡说!”袁真气得双眼发红,“西野怎么会派刺客刺杀天子!栽赃!这就是赤果果的栽赃!”
    “公子莫急,或是大将军……”
    “不会!”袁真一口咬定,“不会,老头儿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用这种办法救兄长回去……这定然是章长胥那老贼的奸计——”
    那人跪在袁真面前不敢再言。
    “你叫什么名字,在兄长身边有多久了?”
    “奴下……阿二。”阿二顿了顿,略过袁真有些古怪的脸色,他并不是没听过袁琛叫袁真“袁二”,“随大公子一起从西野到大与城,至今已有十年。”
    阿义上前道:“你在大公子身边这些年应当知晓不少事情。”
    “奴下不敢!”
    “请起来说话”阿义将阿二扶起来,“大公子如今身陷囹圄尚需我们尽献微薄之力,你可知道有什么人能帮得上忙?便是金银之物能使上力的人物也好。”
    “这……”阿二顿时低下头,细细思索起来。
    “二公子!”
    众人正思讨解救之策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什么事!”袁真正等阿二等得心烦,猛的一脚踹开木门,却见一人单膝跪在地上“王城里派宿卫军前来搜查少将军府,二公子身份不容有失,还请公子随奴下离开避难。”
    “放屁——我兄长还在宫中生死未卜,我躲哪儿去!”
    “二公子”阿二忽然道,“有一人或能救大公子——”
    
    第17章 妙人陆嘉仪
    
    “二公子”阿二忽然道,“有一人或能救大公子——”
    “谁?”袁真瞪大眼睛。
    “罗重旧部,东南陆家,陆礼,陆嘉仪。”
    “那人在哪里?”
    “这……”阿二答不上来。
    “罢了!”袁真恨恨地一拍桌子,“阿日阿义——”
    “公子!”
    “不就是一个王城雍宫,我们直接入宫,把兄长救出来——”
    为此,袁真带着阿日阿义两人,乔装混入王城雍宫,然而因为之前郊祭遇刺事件,王城的盘查更紧,三人在阿二的掩护下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进得了宫门,只是此刻,都是头一次进王城的三人……迷路了。
    “这是哪儿?”
    “找个落单的人问问,阿日,你去那边,阿义,你看看那边。”
    袁真虽然从没有到过雍宫,却也知道天子应当是住在金章殿里的,本以为雍宫再大,那也跟西野的将军府一样,只要摸着围墙就能把所有的地方都走过来,总能找到金章殿,结果却连来时的路也找不到了。
    这里的人不多,一路走过来之看到几个巡逻的宿卫军,而袁真并不打算动他们——就如同西野的士兵,这些人常年在各个宫殿内巡逻,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比起这些人,他更青睐于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内侍、女子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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