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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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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明让人将请帖拿去给老太太过目,知是周承衍邀约,老太太便同意了傅明外出。

  立冬这日,天气又凉了不少。傅明换上了冬装,带着白华出了门,如今,白华已成为他的小厮,只专门伺候他在府外的事宜,跟着出门,或者跑腿等。
  京城冬日严寒,地里果蔬难存,所以这些日子,街市上贩卖冬菜的摊子铺子生意很是火爆。城里人纷纷采购,以备整个冬日之需。傅明边走边看,将这冬日市集的景况一一收入眼底,记在心里,预备回去后添入他的记录之中。
  俩人走着走着,便在街边看到了靳府的管家带着不少人在采购,双方见面招呼了一声,管家继续忙,傅明则带着白华往鉴楼而去。
  到了地方,被跑堂的领到了楼上的包厢中,坐在里边等他的人却不是周承衍,而是周晥清。
  从周家送来的请帖上虽写着“希甫”,却并非周承衍的字迹,傅明以为是他一时懒怠,让人代笔了。但傅明不知,若是送到他这儿来的请帖之类,周承衍从未有过假他人之手的做法与想法。
  虽被蒙骗来此,既来之,傅明倒没有急着走,他想看看这个周姑娘如此费心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周晥清见了傅明,脸上犹带三分笑意,亲手给傅明斟了一杯淡酒,“外头冷,傅公子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多谢。”傅明持杯把酒饮了。
  “若不假借我兄长名讳,想必傅公子也不会来赴我约,虽有欺骗之嫌,但实属迫不得已,傅公子见谅。”说着,周晥清端杯,“我自饮一杯,向傅公子谢罪。”
  傅明未予阻拦,任她把酒喝了,问道:“周姑娘这般曲折邀约,有何贵干?”
  周晥清仍含笑道:“一来,是为我曾经的失言向傅公子说声抱歉。二来,是我有些话想提前和傅公子说一说。”
  傅明颔首,“你讲。”
  “从何说起呢?”周晥清目光移向空处,似在思索,须臾后,她道,“傅公子觉得,我姐夫是个怎样的人?”
  傅明道:“他是怎样的人,周姑娘不清楚么?你若不清楚,为何肯如此费尽心思地要入靳府的门?”
  周晥清嗤笑一声,“外人都说傅公子温文尔雅,待人和善。我看也不尽然,你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周姑娘有话还是直说吧,无须拐弯抹角。”
  周晥清脸上笑意渐收,“我本想与你交善,往后都是一家人,何必东风西风相压呢?但看来傅公子并没有同样的想法。”
  傅明道:“只许姑娘放火,不许在下点灯,若周姑娘的交善是这般意思,那么我无法配合。”
  周晥清微微摇头,语气转冷:“那便罢了。我本想着,如果傅公子识时务,那往后我便也让你几分。但看来,傅公子自恃如今在靳府的那点儿地位,不肯把我放在眼里。”
  傅明哂笑道:“周姑娘言重了,我看人,他该是谁便是谁,没有放不放在眼里一说。”
  “好个他该是谁便是谁。”周晥清道,“那傅公子以为,我是谁?”
  “你是周家姑娘,承衍的妹妹。长——爷今后的一位房中人。”
  “对,我是周家的姑娘。那么傅公子以为,比起傅家,周家如何?”
  “自然是周家位高势大。”
  “正如你所言,我的出身便与你不同。更何况,我父母兄长都是我的后盾,而傅家于你,我也打听过了,不过是名存实亡的娘家而已。再者,你虽是奉皇命嫁去的靳府,但终究非是老太太和姐夫的真实意愿。而我与姐夫,有情分在你之先。无论从哪点来看,你这个正室,都不可能与我相提并论。”
  傅明闻言,只觉可笑,不欲一一辩驳,只道:“若姑娘找我来,只是为给我立一个下马威,那大可不必。事实如何,自有将来见证。”
  “那好,那咱们就等着瞧。待我入靳府,与姐夫结发,为他生儿育女,届时,我仍是周家姑奶奶,昭彦的姨母,他孩子的生母,而你,你是谁?你以为,到那时,靳府正室,还是你的立足之地么?”
  傅明见周晥清势在必得的神情,更不愿再与之多言,便起了身,临走又驻足道:“姑娘也许是对爷用情至深,才不惜如此。但我以为,人之立足之地,不是争夺或让位便可得可失的。是怎样的人,便处怎样的位置。望姑娘好自为之。”话毕,大步而去,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周晥清愣怔片刻,冷然一笑,“自欺欺人,你便拭目以待吧。”

  夜里,靳以来到芳满庭,宽衣入睡时,问傅明道:“听说你今日应承衍之约,出去了?”
  傅明本欲隐瞒,转念一想,靳以是心思与行事皆十分磊落之人,他实在也不必隐瞒,便回道:“是周姑娘假借承衍之名给我送的帖子。”
  “她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说了一些话,展望了一番她的未来而已。”
  靳以闻言,稍加琢磨后道:“她是小女儿心思,对你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你不必让着她,也不必与她计较,随她去演独角戏吧。”
  傅明道:“我看她虽年纪轻轻,倒是伶俐得很,心思也不少。现在是她在周家,我在这里,我尚可避之不理。真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长藉,你说我又该如何?”
  靳以回道:“真到了那时候再看吧,现在说什么也只是猜测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傅明摇头道:“我并非怕受委屈,但因为她而受委屈,我觉得不值得。长藉,我说这话,也许你认为我可笑,但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希望你能理解。”傅明轻叹一声,“我嫁与你,并不后悔,相反,我觉得你很好,在你身边,我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仍然是一个男子,让我为了你或者什么府里的地位去和一个女子争宠相斗,这绝不可能。可我也明白,许多时候是在其位便身不由己的。我不想变成令自己觉得面目全非的人,也不想对你生出任何怨怼。所以,将来,若真的——我是说倘若,倘若这府里实在不容我安身安心了,我希望你可以——放我离开。”
  字字句句,靳以听入耳中,如这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北风,让他觉得心头被击,又生出些许慌张来。他蓦地抱紧傅明,嗓音发沉,声调却重:“不会那样的,只要我在这府中一日,这里便有你安身安心之地。但若,若真有让你难安的时候,你和我说,我一定,一定不让你为难。”他抚摸着怀中人的面庞,似许诺,又似乞求,“夜心,你信我。”
  傅明看着靳以,看他眼里的种种情绪,心中忽然生出许多不舍来,原来,一个人若走进了心中,便是假想中万一的别离,也会让人如此难过。他点点头,回抱住靳以,将脸伏在他肩前,一字一句回道:“好,我信你。”@@@

第27章 章二七

靳府因与陶家和周家有了婚约,临近年关时,府里更加热闹起来。靳周陶三家在京城都颇有名望,如今联姻,人情往来比往年更为频繁,凡是沾亲带故又有几分脸面的便都要递了拜帖前来拜访。
  女眷们每日里接待不断,傅明更是忙碌,靳以衙门里公事未了,若有男子来访,他便须得招待,这光景,比起靳以刚升迁的那段日子已是更过。一家独立确实不如众家同气连枝,傅明从人情往来中亦渐渐咂摸出这个道理来。他本也是世家子弟,知晓一个家族要长盛不衰远非易事,而一个家族的兴衰又关乎着多少人的生计与前程,所以他不怪老太太和靳以的选择。但能够理解却非可以坦然接受,这些日子,每见客人打着周家故交的由头前来拜访,他虽也以礼相待,心中却是不自在的。想到往后,更是常不由蹙眉,心内叹息。
  但现下,他在靳府仍然是靳以的唯一,这个年,是他入靳府后与靳以过的第一个年,也许也是从今往后最清平安宁的一个年,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于是勉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让眉间愁色渐渐散去。是以靳以每回到家,见到傅明时,他都嘴角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神温柔而专注,这样带笑的眼神常令靳以心动不已。

  换了灯笼,贴了对联,高堂上大瓷瓶插红梅枝,烹豕宰羊祭拜祖先,除夕便到了。
  一家子吃过团圆饭,都聚在老太太屋里守岁。
  陶阳花重金聘了三位说书的女先生,倒没让去自家,而是让仨人直接来了靳府。女先生们是这数月里京城的名先生,长得端正,吹拉弹唱都不错,人也会看脸色,懂说笑。有她们在,这守岁可算热闹有趣儿。时下流行的本子说唱了几出后,老太太觉得没意思了,满耳朵里又有些聒噪,便又把人打发了。
  房间里清净下来,所剩皆是家里人。
  这段时间以来傅明和纫兰到此时才得相见,纫兰见傅明神色清欢,和自家大哥融洽和乐,便放下心来;傅明见纫兰气色颇佳,肌肤微丰,也知她身心皆好,亦觉欣喜。
  他们虽无血缘,却也是将彼此当作了真正的手足至亲的。
  老太太心中其实早已觉出悔意,气消之后,她重又想到,这两人之间虽情意颇深但也是冰壶秋月,自己那般,倒有些过了。于是,趁酒暖花熏,气氛正好时,便对傅明道:“明哥儿,有一事还要你多费心了。”
  傅明笑道:“老太太请吩咐。”
  老太太看看纫兰,“兰丫头明年就要嫁人了,女子出嫁不仅需要我这样的老婆子教导,父兄教导也不可缺。行远力不从心,长藉又忙于朝廷中的事,更是分身乏术。明哥儿,你和长藉一样的,都是兰丫头兄长。等过了年,兰丫头就还得你多上心了。”
  傅明心中先是疑惑,但明白过来老太太的意思,便含笑应了。纫兰亦笑道:“还请明哥多指教。”
  坐在傅明怀中的昭彦也仰着脑袋,对傅明道:“爹爹,你也指教指教我。”
  傅明笑着摸他的脑袋,问道:“我上个月教你诵读的那些,你可都背熟了?”
  “背熟了!”昭彦说着便摇头晃脑地开始背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昭彦背了很长一段才停下来,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问他道:“彦儿能背这么多了,可都会写?”
  昭彦点头道:“会!爹爹们和小姑姑手把手教我写的。”
  傅明道:“彦儿认字写字都掌握得快。”
  靳以却道:“就是有时候不够静心踏实,安生不了一个时辰就闹着要玩了。”
  纫兰笑道:“大哥,我听好几位有了孩子的姐姐们说,小孩儿都是难得安分的,彦儿能端坐半个时辰,算是不错了。”
  老太太朝昭彦招手,“来来,到我这儿来,乖宝贝儿,真是可人疼!”
  昭彦从傅明膝上下去,扑到老太太怀中,老太太摩挲着他的脸蛋儿和手臂,笑道:“咱们彦儿又长高了,也重了,真好!”
  昭彦笑道:“您还是和去年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变老!”
  “瞧瞧,这话可甜,怪不得这么招人疼呢!”老太太说道,“但太奶奶还是老咯,等彦儿再长大些,就更老了!”
  老太太虽如此说,但等到昭彦撑不住睡过去时,她却仍坚持着守夜。
  傅明对靳以道:“老太太去年也守了好久,我那时还担心,谁知第二日,老人家精神竟还不错。”
  靳以道:“老太太要强,每年除夕都要打起精神陪我们到很晚。”
  靳以说的,傅明信,未说的,傅明也知道,想是因为靳家人少,所以老太太更不能自己早早睡了,留几个孩子孤单守岁。
  但今年,老太太虽仍守得较晚,却也比往年早,三更方过,便让青葑扶着回房睡下了。
  待老太太一走,纫兰便笑道:“这屋里太热了,我想回自己院里去和丫头们玩儿,新月姐姐同我一道去吧,咱们消遣消遣,这一夜也就容易过了!”
  一直少语的新月闻言点头站了起来,挽着纫兰,和靳以、傅明辞别而去。其他主子都不在此了,靳以便也和傅明一同回芳满庭去。
  路面雪虽已被扫净,但道旁仍存前几日下的积雪,微亮雪色融入远处檐下氤氲而来的灯光中。两人在灯影朦胧处执手缓行。
  深夜空明而安静,靳以对傅明道:“元夜,我与你一同到街上看灯去。”
  傅明笑回:“好。好多年没元夜赏灯了,到时候一起去!”

  春伊始,元宵夜,一轮明月上柳梢,满街灯盏照靓妆。
  不似富贵人家游街,坐宝马香车,前头侍者开路,气派有余而兴味不足,靳以只偕傅明,甚至连随侍之人也远远地遣开了,两人并肩走入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处。
  傅明左右张望,笑对靳以道:“今年又与前些年不同了,你看那一串串从树枝上垂挂而下的长灯,看着像是星河倾泻,还有那边灯架上的,那么小,一盏盏拼凑而成一幅松间明月图,也有些趣味,还有那里……”
  靳以随着傅明的指点一一看去,亦点头笑道:“果然都不错,旁边那些灯,花样虽不怎样,但颜色看着却也好。”
  “嗯,姹紫嫣红的,虽然艳丽了些,却不显俗气。”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眼里似不见迎面而来又擦肩而过的姑娘羞红着脸递送而来的秋波,也不去捡拾那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掉落在脚边的丝绢与钗钿。笙歌随东风散逸在被月光与灯火照亮的夜空中,人潮与舞龙的长队像河水一样涌动,耳中、眼中皆是热闹繁华。他们身处其中,似乎忘了许多,只看得眼前的快乐,记得身边的人。
  不知何时,已十指相扣,是万人如海中悄然藏身的平凡夫妻,也是千人万人皆是过客的唯君与卿。
  渐月轮西转,他们从人稠灯密处走到了灯火阑珊处,柳树下,长河边,也是寻常有情人,各点一盏莲灯,灯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如诉心怀。
  放灯时,闭眼许愿,傅明默念道: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靳以看看傅明沉静而虔诚的神情,亦在心中深深祈愿:
  愿卿身安心安,岁岁长相见。

  从街市上回府时,虽未提灯,却有如水月辉相随一路。
  芳满庭院内,灯盏挂于树间,树影与灯影一同落于曲径之上。靳以忽然想起去年初春,他征战回家时,所见也是这般情景。转眼一年,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但对于他,却早已不同。
  放帘遮光,拥暖入怀时,靳以与身下人肌肤相贴,恨不得再不分开,心中悸动不已而喘息深沉,字字倾吐道:“夜心。”
  “嗯?”
  “今夜见了那么多璀璨绚丽的灯盏,我却觉得,觉得都不如你此时看我的双眼。”
  月已倦,灯已惫,但彼此拥有的人却觉得夜未央,意正浓,情更热。

第28章 章二八

今年入春后,南北各自不同天。南方阴雨绵绵,连月不开。北方却艳阳高照,迟迟不雨。
  靳以受命,领了麾下为旱了数月田地干涸的百姓们凿井通渠,十天半月地方回一遭靳府。芳满庭内的花木不似往年长势,即使傅明料理得仍算精心,但或许人浇进地里的水终不如天降甘霖。
  花还未好好开,便春末了,只得带着几分不甘辞了枝头,零落成泥。

  傅明也没有多少功夫惜时伤春了,他收到江南来信,说是自己乳母在春日里染了疾,不仅久未治愈,反倒越发严重了,请了许多当地名医都不见效。
  傅明想到了他的半师方叔,便去慈幼局请他南下一趟,为自己乳母问诊。
  方师约不在慈幼局,孙藏用告诉傅明他又南下了,这回去向倒是清楚的,傅明当即在慈幼局写了一封信,请人快马加鞭送去给他。

  傅明怀着犹自不安的心情回府时,半路上被一个小童拦了去路,“公子,燕公子有请。”
  傅明问道:“燕公子?燕乐?”
  “正是,请公子随我走一趟。”那小童出示了信物,燕乐随身的一块佩饰,是多年前燕乐决定离开慈幼局时傅明送他的。
  傅明随那小童从正街拐入弯巷中,最终两人入了一个小小宅院。
  等在里面的人果然是燕乐。
  两人寒暄了一番,傅明得知燕乐已靠近太子身边,不知该为他喜还是为他忧,也只说道:“你万事小心,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
  “我知道,明哥儿你不用为我担着心。”燕乐说道,神色却凝重起来,“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一事专门要与你说的。”
  “何事?可是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燕乐摇头道:“并非我有事要请你帮忙,而是这事与你夫君有关。”
  “和他有关?此话怎讲?”
  “你我皆知,圣上年岁愈大,虽已立太子,但三皇子势力亦不可小觑。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两位皇子已是势同水火。而靳将军,他应当是早已站稳了三皇子那一边了吧?”
  “我虽不如何问他关于朝中之事,但三皇子看重他,他也愿效忠三皇子,这点是我可以确定的。而且偶尔我和爷夜饮,他兴致来了,便也会和我说上几句,君臣相得,他心里是开心的。”傅明道,“阿乐,你是否从太子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与他有关?”
  燕乐
  回道:“我确实听说了一些事。太子虽不如三皇子那般醉心朝政,铁腕手段,但他终归是太子,他身边的人也不许他默默无为。如今到了这地步,太子是不为也得为了。去年,靳将军立下军功升迁,靳家又和巨贾陶家联姻,且拉拢了较为中立的周家,说句如日中天也不为过,这般打眼,便成了□□势要对付的目标了。”
  傅明闻言,不由得担忧起来,“你说的句句在理,可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燕乐道:“我前几日奉命去宴席上给太子助兴时,在门外听到了两句,他们应该快要有所行动了。只是我终归是个伶人,无法打听到更多切实的消息。今天来,就是和你提个醒,你们多提防吧。”
  傅明颔首,“我明白,你今天能找我告诉我这些,已是不易。阿乐,多谢。”
  燕乐一笑,“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了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情分?无论怎样,我是希望你能够平安顺遂的。”
  傅明道:“嗯,回去后我会和爷说明的。你也是,身在虎穴,也要多加提防,我亦盼着你全身而退。”
  两人要事说毕,便都不再拖延,傅明先走,几盏茶的功夫后,燕乐才从另一道门出去了。

  傅明将燕乐身份隐去,将要事告诉靳以时,靳以道:“我心中有数了,会和三皇子商议的,也会多加注意。你且放心。”
  虽靳以如此说,傅明究竟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加之南方尚未回信,双重担忧压在心头,常令他夜难成寐。
  二十余日后,他终于收到了来自江南的信,方叔已抵达,为乳母问诊调整药方,病况已有所好转。又过了半月,傅明再收到信时,说几近痊愈。而朝廷始终没有大的动静,傅明虽未完全安心,倒也渐渐地宽了心,终于不再辗转反侧,也恢复了胃口。靳以趁机让厨娘日日变着花样烹饪膳食,又多添滋补食材,让傅明将这数十日里清减掉的又渐渐补了回来。

  夏深了。天气炎热时,人便懒怠活动,鱼儿躲在荷叶下,佁然不动;鸟儿藏在树荫里,敛翅阖目。
  傅明在池子边柳树下读书,待日头偏西时,阳光斜照,连浓密的柳枝也遮不住阴了,他便回了房,让芄兰研磨,在纸上随意写了几句:
  暑气蒸腾久不辞,茶烟难凉入口迟。长夏消得凭何事?摩诘诗,东坡词。
  眼倦抛书观清池,茫然忘了子非鱼。忽忽浮云散成缕。堂前燕,旧相识。

  次日,纫兰前来芳满庭,在书案上见了这首不如何讲究格律的新词,笑道:“明哥好久没有这样闲情了。”
  傅明浅笑以回:“前阵子的确太劳心了,昨日里便什么都不做,享受了一日。纫兰妹妹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的确有些事,是我在看书时遇上的,有些不懂,想跟明哥请教请教。”
  “妹妹近来看的何书?有何问题?”
  纫兰微赧道:“也没有正经地看什么书,只是想来——他家是商贾之家,我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实在是知之甚少。便翻了翻书里有关的文章来读,昨日读了太史公的《货殖列传》,有几处不大明白,想明哥为我解惑。”
  傅明知道纫兰今年除了与过去那些交好的姊妹来往以外,也让人引荐而认识了几位京城名商的女眷,又听纫兰如此说,便笑道:“妹妹有心了。妹妹把问题说来,咱们‘疑义相与析’。”
  两人就此谈论开来,正说到兴致盎然时,外头有丫鬟匆匆奔入院中,还没见着人,便扯着嗓子忙忙地喊道:“明公子,明公子,出事了,咱们爷被捕了,府外头被官兵围住了!”
  纫兰手中书坠地,脸色霎时惨白,傅明仍牢牢地捏住茶盏,但手却也颤抖得厉害,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缓了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

  靳以被捕,靳府被官兵围禁,几乎毫无先兆,遽然而来。京城里多少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却不敢靠近靳府半步,也不敢公然打听,生怕惹祸上身。
  傅明乍闻时,也十分惊惧惶恐,但现今府中唯他一个健全的成年男子,他必须先稳定自己,再安抚全家。
  老太太活到如今这把年纪,也算是经过风浪了,却仍是惊心恐怖不已,傅明低声将前些日子的事告诉了她,不过删减了几分,听来并无大妨碍,又说靳以和三皇子都已做好应对准备,此事应当只是有惊无险。老太太闻言,高悬的心轻落了几分,眼里的泪渐渐收了。
  傅明先时对纫兰也是这么个说法,并让纫兰去宽慰新月和服侍靳以的丫鬟婆子们。昭彦尚小,傅明便找了个更轻松的理由将人安抚住了,又将他带去了芳满庭暂住,以免他害怕或有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如此,虽横遭变故,但靳府内却并未慌乱,反而平静如常,让围守的官兵们省了不少事,也不禁暗暗惊叹:将门之后果然不同凡响,临危不乱,有国公爷当年风范。
  府里眼下已安定,傅明心中却翻滚着他人不知的焦灼,他本试图跟府门口带领守兵的将领打听打听,但被那将领以冷肃的态度连人带钱包一道“请”回了府内,傅明便知,外头这些人是不可能有所通融的了。

  红日西垂,向晚的夏空绚烂如铺锦绣,傅明心头似被晚霞浸透,愈发沉甸。
  日光暗淡,倦鸟归巢了,靳以却未能回府。不知朝廷究竟以何理由逮捕了他,也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将来又如何。
  正当傅明度日如年时,芄兰上来说道:“公子,刚刚进府里送柴的脚夫请见。”
  靳府虽被围,不许府里人出去,但送柴、粮食与药材之类的人尚且未被禁止出入,看来事情未到最严重的地步,傅明从中嗅出一丝宽容的气息,稍稍放下心来,并让人将那柴夫请到院中。
  那柴夫果然受人所托,前来报讯,见了傅明行了礼之后,傅明一问,他便立刻回道:
  “公子,小的是受周少爷所托而来。周少爷打听到了靳将军被捕的由头,说是有——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傅明闻言,才略宽的心又沉坠下去。
  “听说是有人告发靳将军,说他包藏乱贼家眷。现今乱贼家眷已被找到,有先时跟随将军南下平叛的几位低阶官兵作证,那位妇人和当时还在她肚中的孩子的确是被将军带回京城安顿的。”
  乱贼家眷?妇人?孩子?傅明猛地明白过来。靳以当初一定不知实情,却不想无意间的善举成了他人诬陷他的把柄,而那位妇人和孩子,是那等身份,为何偏偏要入京?如今被抓,定也是有去无回了。
  那脚夫见傅明眼神变了,忙劝道:“公子,周少爷还让小的跟您说声,说是虽然眼下靳将军被捕,但罪名到底未确立,圣上也只是暂且关押了他,并下令彻查,靳将军忠义在心,光明磊落,圣上一定会还他公道。周家也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靳将军会得到应有的关照的,您请放心,保重身子,照顾好府中老弱妇孺,等靳将军平安脱罪归来。”
  傅明闻言,气息平静了许多,颔首道:“我知晓了,烦请帮我转告周少爷,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着了。”

第29章 章二九

靳府被禁,昭彦不能再去族学跟随族师学习,傅明亦无法外出,当下除了等待,似再无能为力。于是傅明便每日里教导昭彦功课,一本《千字文》已从“旷远绵邈,岩岫杳冥”教到了“年矢每催,曦晖朗曜”。
  虽然夏意犹浓,但庭院里的树木却已有叶黄而陨,一叶落而惊秋,傅明将早起捡拾的那片落叶夹入昭彦书中,心情又沉下去几分。近日,他教昭彦时总有些心不在焉,昭彦似乎能够体谅一般,任由他出着神,也不催问,只是靠过来,拉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胸口,似在撒娇,又似安慰。
  傅明如此,纫兰更是无心针黹。她本信了傅明原先的那番说辞,但日子稍久之后,担忧难免愈甚。老太太比她心里更明亮,着急忧愁之下身子便不大好,纫兰于是索性停了自己的女红去老太太那儿侍疾。新月每日里多半光景也在老太太那儿,几人作伴比起独自一人窝在房中胡思伤神要更容易度日些。
  新月见纫兰每日里来得比自己还早,几乎整天整天地待在老太太屋中,便劝她道:“姑娘,老太太这儿有我呢。你若是在屋子里做女红看书久了觉着闷,就过来咱们一道说说话,成天地也不回屋算什么?你不是还有好多活计没做?那些不都是你自己说不假他人之手,一定要自己一针一线地绣出来的么?”
  纫兰拉着新月,躲到僻静无人处,“姐姐,我心里有话,也不知道要找谁说,但憋着又实在难受,就和姐姐说了吧,姐姐帮我拿个主意。”
  新月闻言,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你说。”
  纫兰轻声一叹,缓语道:“咱们家如今陷入这般困境,不知将来是虚惊一场,还是灾祸难逃。我——我不想连累别人,趁着现在一切不晚,我想让明哥去把我的这门婚事退了,这样,即便有个万一,陶家也不会受我连累。”
  新月惊诧不已,“你怎么会这么想?姑娘家定了婚又退婚,以后如何是好?”
  纫兰摇头,神色却坚定,“当下已经这样了,哪里还顾得上以后。如果咱们这回躲不过,那这婚即便陶家不退,怕也是成不了了。若咱们这回能躲过去,即便以后我要孤身终老,也没什么。”
  “终身大事,你如何能说得这般轻忽?”
  “姐姐,我并非是随随便便将这些话就说出来了的,我想了许久,陶家至今还未来退婚,反而每每差人进府来帮助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以德报德,这是咱们靳家的家训,我若只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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