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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天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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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李清将云汐带来,而且是选择在夜深人静之时,其意不言自明。而白纱覆面的清风更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海涛。

堂后一两声咳嗽传来,一个老人迈着方步走了出来,林海涛已恭敬地站了起来,“父亲,打扰您休息了,不过李将军乃是贵客,难得上门啊!”

李清看向这位大楚有名的大拿,理学大师儒家大能林正殷,方方正正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虽然生出了大大的眼袋,但却仍是炯炯有神,须发全白的他看到李清身后的清风时,只是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再无其它任何变化,这倒让李清暗自称奇,一般而言,这个时代大都是隔代亲,爷孙辈的感情倒比父子之间要好得多,但这位林老爷看到应已死去的孙女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份修身养性的功夫,李清自忖是万万不如。李清可不相信清风覆上了一层面纱,对方就认不出来。

“李将军!”林正殷向李清一拱手,“李将军是国之功臣,能来我林府是我之荣幸,请坐,请坐。”

李清对于他不敢怠慢,抱拳道:“末学后进李清,见过林大师。”

林正殷木无表情地道:“李将军乃是武将,我是文臣,这末学后进四字却不搭边,李将军自谦了。”

一边的林海涛接声道:“父亲,李将军当年一诗一词,一笔书法可是折服了定州名妓苟烟,与寻常武人可大是不同。”

林正殷哼了一声,“此许艳词,焉能登大雅之堂,海涛,看来你在定州定是也常去那烟花之地,将我的教诲都放在哪里了?”

如此不给面子,顿时让李清和林海涛都尴尬不已,林海涛抱歉地看了一眼李清,李清脸上发烧,却比林海涛多了一个心思,看这个老家伙的态度,情形不妙啊!不说文武之别,单单自己是他孙女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应如此啊,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能说明一件事了。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清风,果然清风垂下头,眼泪已如断线珠子般地掉了下来,身体也微微颤动,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不哭出声来。

李清决定要试探一下。总不能直接撕破脸去,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听闻老大人曾有两个孙女在定州失踪,李清这便要返回定州,说不定能有效劳之处。”

“不敢有劳将军,老朽的两个孙女都已逝去,芳魂渺渺,也不知飘散何处了。”林正殷回答道,一边的林海涛脸孔扭曲,低下头去。

“老大人也不曾看到过贵孙女的尸体,说不定是以讹传讹,尚在人世也说不定啊?”李清笑道,“世间之事,不亲眼所见,怎么能妄下结论呢?血浓于水,这亲情是世上最可珍惜之物,老大人如此断言,如果令孙女尚在人世,岂不是闻之落泪。”

林正殷哼了一声:“家门不幸,两个孙女为蛮寇所掠,那还有可能活在人世,云汐,云容自小熟读烈女传,岂不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哪里还会苟活人世,将军大人今天来此,是来羞辱林某的么?”

李清大怒,霍地站了起来,便要破口大骂,林正殷这是一口便回绝了所有的可能了。陡地听到身后微不可闻的泣声,心又一下软了下来,“老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柔弱女子,身逢大难,也是我们这些人卫护不周,身为男人不能保护女子,才让她们为敌所掠,怎么能将其怪罪到女子身上呢?李某在定州,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其情可悯,其境之惨让人落泪,即便我们不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也不可落井下石,逼人致死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定州还能剩下多少妇女?”

林正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加理睬,显然是不屑于与李清辩论了。

李清按住脾气,想着今日自己是来求人的,又道:“我在定州遇见过两人,听闻与老大人的孙女极象,便带在身边,老大人不见见吗?”

林正殷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李将军,我再告诉你一次,我的两个孙女都已死了,已入土为安,你再多言,不仅是辱我林家,更是辱及我死难的两个孙女,我林家之人,只有死节之女,岂有苟活之辈?”

李清大怒,脱口而出:“你放屁!她们明明没死。清风你过来。”

伸手一把拉过清风,扯去她覆在脸上的白纱,指着她道:“林老儿,你却瞧瞧,她是不是你的孙女?”

林海涛已是泪流满面,而林正殷却不屑地抬起头,“李将军,天下模样酷似的人不知凡凡,你如此强逼我认孙女,是何用意啊?”

李清一口气弊在心里,几乎便想拔刀砍将过去,这老东西,当真是要名不要命啊!

清风呜咽着挣脱李清的手,跪在地上,向堂上的林正殷叩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掩面冲了出去。李清冷笑几声:“好一个儒学大家,好一个士林领袖,无情绝性以致如此,当真可称你一声斯文禽兽,今日李清领教了。”大步随着清风走了出去。

“爹!”林海涛卟嗵一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堂后,两个女人冲了出来,一个稍老一些的一把拉住林正殷,惨叫道:“老爷,那是云汐啊!”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跪在林海涛身边,双泪长流:“公公!”

林正殷仰面朝天,眼中虽蓄满泪水,却是一滴也不曾洒落下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遇刺

周末,小小的爆发一次,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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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的杨一刀听到李清愤怒的咆哮,听到林正殷断情绝性的无情话语,几乎便想拔刀冲进去,唐虎更是独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困兽一般地在原地打着转转,若不是杨一刀用力拉住他,几乎便冲进了大堂。

眼前倩影一闪,却是清风大哭着冲了出来,杨一刀示意唐虎留在原地,自己紧随着清风向外跑去,“清风司长,慢一点儿!”他大叫道。

李清黑着脸大步走了出来,“我们走!”他怒喝道,再也没有回头看上林家人一眼。

跨上马车,清风缩在一角,整个人瑟缩成一团,身体不停地颤抖,李清默默无语地看着她,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帅,我们走吧!”杨一刀轻声道。随即车身轻轻一震,蹄声得得,一行人默然无语地踏上了归程。

李清将马车一角的清风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将军,云汐这一次真得死了,再也回来来了。”清风仰起脸,泪珠儿一串串地顺着脸庞滚落。

“云汐死了,可清风仍然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好更精彩,让那个老匹夫好生看看。”李清咬牙切齿地道。

“他是我爷爷!”

“这样的人,你还认他做爷爷,我呸!”李清狠狠地唾了一口。

清风默默无语,将头靠在李清的胸前,从此之后,她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这个宽阔的胸膛了,感到怀里女子的颤栗,李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将他搂紧。林家不肯认回清风,自己想要明媒正娶的念想算是彻底落了空。

有些颠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清蓦地感到有些异样,“怎么了,一刀?”他问道。

“将军,感觉很不好,好像有什么人在窥伺我们。”杨一刀凝神答道。马车另一侧的钟静也抽出了一柄短剑,“将军,我也有同感。”

李清心中一跳,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他们这些从沙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人,对于危险总是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后退!”李清轻声道。

然而马车刚刚开始后退的瞬间,空气中忽地传来令在场每一个人都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惊恐的声音。“八牛弩!”杨一刀惊呼。

李清不假思索,目标一定是马车,一定是自己,一把抓住清风,猛地侧身撞击马车车壁,轰隆一身,单薄的车壁被撞破,李清与清风跌下车来,几乎与此同时,八牛弩那粗如儿臂的箭身从他们眼前掠过,马车顿时被八牛弩那巨大的冲力击打得四分五裂,车后一名护卫躲避不及,被那八牛弩迎面射中,惨叫一声,身体被射飞出去,而八牛弩强劲的力道在穿透了这名护卫的胸膛之后,仍在继续向前飞,没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唐虎保护大帅!”杨一刀大喊道,自己则拔马便向前边冲去。而李清身边的护卫瞬间便排成了两道人墙,将李清牢牢地挡在身后。

黑暗中再一次响起众人熟悉的绞弦声,李清大喊道:“所有人冲上去,阻止八牛弩发射。钟静,带着清风后退。”众亲卫一听李清发令,不假思索,发一声喊,便随着杨一刀向前冲去,李清抽出随身腰刀,便也想跟着冲上去,身子一紧,却被唐虎牢牢抓住,“将军,我们不死绝,轮不到你上。你说过的。”

空气中嗖嗖地发出异响,“弩箭!”暗算自己的人好毒的心肠,不但动用了八牛弩这种军国重器,居然连军中常备的弩箭也有,大楚禁弩不禁弓,便是因为弩箭在短距离上劲力极强,根本无从躲闪,用来暗杀实是无往而不利。猝不及防的亲卫们纷纷中箭倒下,李清心中大恨,哪里想到在京城自己会遭到这种程度的暗杀,如果将士们出门前身上着了甲,虽然免不了受伤,但总归有很大可能保住性命,但现在只穿着单薄衣裳的他们断难活下来。

杨一刀极为骁勇,身上插了两支弩箭,左臂右腿上各中一支,他居然还大呼着舞刀向前,只是护着自身要害,看到此景,唐虎大叫一声,也拔刀冲了上去,“大帅自己当心!”

李清耳中听到咯的一声,心中顿是一凉,这是八牛弩再次上好弩箭的声音。

就在李清暗道不好的时候,嗖嗖连声传来强弓破空之声,黑暗之中连声传来惨叫,沉重的人体倒地之声,本来极密的弩箭瞬间便疏漏起来,杨唐二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挺刀杀了过去,李清在强弓破空之声传来之时,便已判断出箭的目标,大喜之下,挺起腰刀,也狂奔而去,此时,还残余的两名护卫都在这一瞬间冲进了对面的人群中,这些从沙场上下来的战士终于显示了他们善于捕捉一切机会的能力。

刀刀入肉,一片惨叫,对面暗杀的人不是什么格斗好手,片刻之间,已被四人杀得魂飞魄散,唿哨一声,一个个传身便逃。唐虎狂吼着还想追击,李清大叫一声:“回来!”唐虎不解地回过头,却见到李清森森的眼睛正盯着被一支支羽箭钉在地上的几名刺客,这些刺客个个都是大腿中箭,那箭强劲无比,竟然穿透了他们的大腿,把他们硬生生地钉在地面上,看到几个浑身浴血的人向着他们转过头来,不由魂飞魄散,眼中露出浓浓的恐惧之意。

“那位朋友,拔刀相助,请留下姓名,李清必有回报!”李清向强弓射出的方向大喊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李将军,你欠我一个人情。”笑声中,一阵碎碎的脚步迅速远去,很快便没了声息。

杨一刀和唐虎警觉地聚在李清的周围,另两人则则分散搜索,确认已经安全这才返回。“快,看看弟兄们,还有活着的没有?”

几个人纷纷走到倒下的亲卫身边,略一检查,都是失望地抬起头,看着李清微微微摇头,李清咬着嘴唇,握着刀的手愈来愈紧,八牛弩,军中制式弩箭,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这些杀人利器,眼中射出凶光,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行动去向,竟然在此布下如此骇人听闻的阵仗,非要杀自己而后快,萧远山?屈勇杰?抑或是其它家族中人,也只有军中之人,或是豪门大族,方才会拥有这些厉害武器。眨眼之间,李清已是转过了几个念头。

“人绑起来,这些东西也要带走!”李清吩咐道。

街道尽头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和火光,一大群人快步奔来,“洛阳巡检司,什么人在此?”对面传来喝问声。

“定州将军李清李大人,来者何人?”杨一刀厉声问道,同时几名亲卫横身站在了李清身前。

“啊!”对面明显甚是惊讶,“李清将军,卑职洛阳巡检司巡检周平。”

快步奔到跟前,眼前的惨状让周平险些昏倒,四人浑身浴血,他们身后还有两个女子也都是面色煞白。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平结结巴巴地问道。

杨一刀走到他跟前,亮出自己的参将关防,“怎么回事,我正要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巡查的,竟然让刺客在这里从容布置八牛弩,强弩这些禁物,险些便伤了我们将军,这些死难的弟兄回头我们会让你们巡检司给我们一个说法。”

“将军大人,这,这不关我们事,我们不知道啊!”周平大呼冤枉,洛阳这么大,他们巡简司这几个人,哪里能面面俱到。

“行了,行了,这事和你们无关,现在你们帮着将这里收拾一下,活着的刺客,这些弓弩,还有我死难的亲卫,都与我送到威远候府去。”李清不耐烦地道。

“可,可是大人,按律这些证物都要送到巡检司或者洛阳府里去的。”

杨一刀呛地一声交拔出半截,“我家将军让你送到威远候府,你没听到么?”

“听到了,听到了!”周平顿时矮了半截,转过身,大声吩咐手下,“都没听到将军大人的话么,将这些都送到威远候府去。”

当威远候府的家丁们看到浑身是血的李清与杨一刀等人,大惊之下纷纷迎了上来,片刻之后,整个候府都忙乱起来,而不远处的安国公府也是一阵忙乱,很快地,安国公李怀远,更远一点的寿宁候李退之全都齐聚在了威远候府。

李清脸色铁青,死乱的十二名亲卫身蒙白布,一字排开摆在院中,而另一侧,被生擒的杀手们都脸如死灰,一个个软瘫在地上。

“大人饶命啊,我们不知道要杀的目标是您啊!”几个杀手显然此时才知道他们殂杀的目标,看到人到了威远候府,而一个个络绎赶过来的人无不是高官贵爵,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可怕性。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彻查

回到内堂,李清疲乏地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揉着眉心,借此来放松自己绷得紧紧的神经,即便是在战场上,他也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死亡,在八牛弩的啸声响起时,他几乎已听到了死神的召唤。他侥幸活了下来,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是因为那批神秘的人所救,那一刻,如果对方不射死对方的弩手,己方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距离和狭窄的街道上再一次避开恐怖的八牛弩箭,一想到自己的行踪被不止一批人所掌握,他就不寒而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李清自问在洛阳自己并没有朋友。

安国公李怀远等人走了进来,看到闭目不语的李清,都沉默地坐下,内堂里寂静得令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在想一个问题:是谁?

很快,李宗华走了进来,这个暗影头子脸色阴沉如锅底,这么大的刺杀行动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而他居然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不能不让他愤怒而又惊惧,不管是安国公李怀远也好,还是李牧之李退之,甚至是李清,都肯定对他心生不满,而且这也的确是他的失职。

“问出来了,这一批人是洛阳一个叫什么飞鹰帮的,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大角色,只知道帮里接了一笔大生意,值十万两银子。”

“为什么目标是我?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那些军器是从哪里来的?”李清问道。

李宗华摇头,“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行动路线,地点,所用武器都是由对方提供,他们只负责行动而已。甚至他们连杀得是谁都不知道。”

李清点点头,忽地笑了起来:“原来我值十万银子,呵呵,以后要是没钱用了,倒是可以把自己卖了。”

李宗华没有理会李清的这个冷笑话,接着道:“洛阳暗影还有你的亲卫都出动了,搜捕飞鹰帮,上至他们帮主,下至一个伙夫,断不能让他们走脱一人,只要抓住了他们的高层人物,真相便将大白。”

李清长出一口气,道:“让人带上抓住的那几个家伙,去洛阳的几个城门守着,如果有人连夜出城,不管他是谁,都给我弄来。今天动静这么大,对方知道行动失败,要么杀人灭口,要么便是赶紧送这些人出城逃亡。”

“不大可能吧?”李宗华道:“晚上洛阳城门早闭,他们是出不去的,要出去也是明早。”

李清冷笑道:“这些人连八牛弩都能弄来,更能成批装备强弩,想要叫开洛阳城门很难吗?李叔父,我就怕现在你去得已有些晚了。”

李宗华一怔,猛地转身,迅速跑了出去,安国公叹了一口气,“搞了一辈子情治,还不如你一个后生小子思虑周全。李清,你猜猜,这些想杀你的人大致在一个什么范围内呢?”

李清思忖片刻,“能弄来八牛弩和强弩,其实范围已经很明显了,不是洛阳军方,便是洛阳的豪门大族,只有他们,能弄到这些东西。”

“萧家,屈勇杰?还是方家?”李退之问道。

“不知道,萧家因为我失去定州,方家更是一个分支完全毁在我的手中,而屈勇杰也因为我而丢掉了御林军大统领的位子,他们都有可能。”李清摇头道,“不能确定。”

众人一时理不出头绪,只能寄希望于暗影的行动能带来一定的收获。

威远候府大管家李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向众人行了一礼,而后凑到威远候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李牧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确定?”

李华肯定地点点头:“我也知道事关重大,反复盘问了,的确如此。”

李牧之脸色数变,突地站了起来,对安国公行了一礼,道:“父亲,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片刻就回。”

李退之奇怪地看了一眼老三,道:“三弟,眼下还有什么事能比此事更急?”

威远候也不答他,急匆匆地向内宅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安国公脸上忽地露出忧色。

东跨院,裘氏坐立不安,脸色惨白,在室内不停地转来转去,看得几个贴身丫头都莫名其妙,外宅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不过大奶奶对二奶奶那边一直不感冒,甚至相当地仇恨,为什么这个时候大奶奶倒像挺担心那边那位小候爷一样呢?但看到裘氏的模样,却是一个人也不敢乱说话。

房门外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候爷您来了?”一个丫头看到威远候急急地走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都下去!”威远候一挥手,道。

几个贴身丫头低头应了声,“是!”络绎而出,最后一个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威远候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裘氏,却不发一语,先还故做镇静的裘氏终于给看得发慌,道:“候爷,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李牧之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你从家里武库里拿了几把强弩?”

“我哪里拿过?”裘氏睁大眼睛,反问道:“我拿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不要抵赖!”威远候忽地大吼道:“武库的家丁今天才向李华报告,说你命人却取了几把强弩,李华已查实,这几个武库看守已被抓了起来,而且,替你去拿强弩的李镇此时也被抓起来了,他说是你让她去取的,而且已经交给了你。”

裘氏沉默了。

“说,那些强弩去哪里了?你用他们做了什么?”李牧之脸孔扭曲,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看到李牧之的奋怒,裘氏反而镇定下来,“我如果说这些强弩我的确是拿了,但只不过是拿来玩玩而已,候爷一定不相信了。”

“我当然不相信。”李牧之森森地道:“你我夫妻近二十年,何曾见你挥刀舞剑过?那些强弩现在在哪里?”

“不见了!”裘氏满不在乎地道。

“什么?不见了,你当我是三岁儿童么?”

“候爷不信,我又有什么法子?”

李牧之冷笑:“这么多年来,我敬你,畏你,爱你,让你,相信你也心知肚明,如果这件事是你做的,那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我告诉你,纸里包不住火,不出明天,整件事情便会弄个水落石出。”

“来人!”随着威远候的喝声,外面应声进来几个老妈子。“看着大奶奶,没有我的话,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人也不能见!”

“李牧之,你敢囚禁我!”裘氏大怒。

威远候一甩衣袖,大踏步出门而去。房内,裘氏反常的没有撒泼大闹,反而无力地坐了下来。

回到内厅的威远候没有说话,而其它几个也没有问任何的问题,大家都默默地等待着城内行动的回音。

威远候府宽敞的练武场上,不断有人被押来按着跪倒在地,至此,李清遇刺案终于让洛阳所有的豪门世家清楚,震惊之余,不少的世家开始清查自己家族,会不会牵涉到此事之中,而洛阳府和巡检司也赶到了李府,这桩本来应当由他们来审理的案子,现在完全被李氏自己握在手中,而想讲讲道理的洛阳府台看到安国公那张枯树般的老脸后,又将话咽回到肚子里,只能与巡检司的头头两人相对苦笑,坐在外面充当一个看客。大楚世家之跋扈,由此可见一斑。

李宗华匆匆地进入内厅,看到他的神色,众人都是精神一振,一定是有线索了。

“今晚在清儿遇刺后不到一个时辰,的确有人叫开西城城门,出城去了。”

“什么人?”几个异口同声地问道。

“兰亭候府内院管家裘学忠!”李宗华一字一顿地道。

厅内众人不由失神,只有威远候脸色大变,他终于能确定,自己的夫人在这件事中一定是脱不了干系。

“我已派人连夜出城追赶此人,他能去的地方有限,我料想他跑不了多远。”李宗华道。

“兰亭候在哪里?”安国公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问道。

“兰亭候没有在家,而是在屈勇杰屈统领那里。”李宗华回答。

李怀远点点头,“我想也是如此,他果然被瞒着,我知道这张八牛弩从那里来的了。有把握抓住那个裘学忠吗?”

“我派出去的人都是追踪高手,应当没问题,最迟明早便可以得到回音了。”

“好,退之,你去屈府,请兰亭候过来。”

“是,父亲!”李退之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牧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牧之,你去兰亭候府,将那个裘得功可我抓来!”

安国公李怀远闭着眼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威远候脸色发白,“是,父亲,我这就去办!”

“牧之,记着,我要和是活着的裘得功!”李怀远忽然补了一句。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深深地看着小儿子,似乎要一直看到他的心里。

“要不我让一刀跟着父亲去吧?”李清淡淡地道,从威远候的表情和这之前的一些举动,李清隐约已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必!”李怀远摆摆手,“清儿,你要相信你的父亲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正文 第一百三一章:尘埃落定

李退之赶到御林军大统领导屈勇杰的府上时,已是时近午夜,但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屈勇杰自然也是睡不着的,恰好兰亭候裘志今日来访,两位老友便弄了几个精致的小菜,便饮着小酒,边议论着这一桩明日注定要轰动京城的刺杀案。

听到下人禀报李退之来访,屈勇杰的脸色难看无比,难不成李氏竟然怀疑是自己做的手脚?不错,自己是斗兵输给了李清,而且输得很难看,但自己是何许人也,在战场上输掉的东西自会从战场上讨回来,如此鼠偷狗窃之事,自己岂屑为之?

啪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精致的瓷杯,屈勇杰霍地站起来,“欺人太甚。”

兰亭候裘志一把拉住屈勇杰,“且慢,也许是另外有别的事情。”

屈勇杰冷笑:“如此时间,恰好遇李清被刺,你说能有什么别的事情。”

正愤怒间,李退之已是姗姗而来,屈勇杰怒目圆睁,“寿宁候,你是来缉拿我归案的么?”斜睨李退之,嘴角挂着冷笑,屈府的家丁已是愤怒地围了上来。

李退之诧异地看了一眼屈勇杰,转瞬间已是明白对方的误会,笑道:“屈大统领这是说哪里话来,退之正要向屈统领告罪,深夜打扰,叨扰之处,还请莫怪。”

屈勇杰脸色稍缓,“你李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在府里帮衬,却跑到我这里做甚么?”

李退之笑道:“府中自有老爷子坐镇,我也只能跑跑腿了,今日来贵府,却是想请兰亭候过府一聚。本是去兰亭候府的,不过听闻兰亭候来了统领导这里,只好过来打搅。”

“请兰亭候?”屈勇杰一怔,“这个时候请兰亭候过去有什么事?”

李退之脸上笑容不变,“老爷子的吩咐,我这做儿子的那敢多嘴。”

裘志惊疑不定,“退之,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老爷子这么晚了还要让我过去?”

“这个退之也不大了解,候爷知道,老爷子有什么事,一向不大对我们小辈讲的,候爷,您看天也不早了,我们便不打搅屈统领了,如何,老爷子还等着和你从叙话呢!”

看着两人离开自己的府弟,屈勇杰眉头紧皱,忽地打了一个寒噤,想到一件事情,不由喃喃地道:“不会吧?”

李氏威远候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洛阳府和巡检司的捕快士兵沿着桔香街一路排得满满的,每个人脸上都很凝重,这些人都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地找到凶手,那他们每个人都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吃挂落。

李退之和裘志两人来到候府时,恰好碰上威远候也来到大门口,从车轿里一钻出来的裘志一眼便看到了威远候身边的家丁扭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继子裘得功,不由大吃一惊,“牧之!”他大喊道。

正准备跨进大门的李牧之看到裘志,不由苦笑一声,回头走了过来,躬身道:“岳父,您来了。”

裘志寒着脸,指着裘得功,“这是怎么回事?”

李牧之还没有回答,被绑得结实的裘得功已大喊声来,“爹爹,救命啊!救命啊!”

李牧之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对裘志道:“岳父,里面请,家父正在等您呢!”

裘志盯着李牧之,心里已隐隐感到不妙,难道这事与自己这个逆子有关?但裘得功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行刺李清这么大阵仗,断不是他能布置出来的。而且,他能有这个胆量?

“得功,你做了什么?”他怒吼道。

“爹爹,我什么也没有做,我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把我从床上扯起来,捆着就走啊,爹,救命啊!”

裘志心里稍稍放下一点,沉声道:“喊什么,没的给我丢脸,你没做什么怕什么,自有爹爹给你做主。”

“候爷,里边请!”李退之在一边轻声道。裘志冷哼一声,大踏步但向里行,此时他若还不明白李怀远连夜将他找来的用意,那不成傻子了吗?安国公,你真是欺人太甚啊!

走到内厅,看到血迹斑斑的李清正闭目坐于椅子上,而李怀远却正倒背着双手,站在一台八牛弩面前,眯缝着眼睛瞪视,似乎想要从上面瞧出一朵花来。看到兰亭候进来,安国公笑道:“亲家,你却来瞧瞧,这台八牛弩怎么样?”

裘志哼了一声,正想要发作,眼光扫过那台八牛弩,忽地一怔,急步走到那弩架前,抹抹眼睛,似乎认为先前眼花了。

那台八牛弩也有些年头了,与现在军队里通用的八牛弩有些微的差别,对于他们这些老军人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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