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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天下-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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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勉咬着牙,“老将军,我们还是可以想出一些办法来的。对手的神威大炮的确厉害,但是,如果我们将阵形放松散,以骑兵冲击,以人海战术堆过去,今天白天我仔细瞧了,他们每一排大炮的发射间隙比较长,需要二十息的时间才能打第二炮,有这个间隙,我们完全可以扑上去。”
“你很仔细”裘志道:“我也看了,我也计算了。敌人的指挥官很聪明,他将神威大炮排成了六排,最后一排放完,刚好第一排又已经准备就绪,这中间根本没有停息。”
“今天我们主要是吃亏在对这种兵器不了解,队形太过于集中,明天将阵形拉开,以散兵阵容冲上去,即便付出几千上万人的代价,终究是可以冲到他们中间去的。”包勉道。
“冲过了大炮的射程,还有八牛弩,蝎子炮,一品弓,包勉,即便我们的士兵悍不畏死,冲了上去,你能告诉我,我们还有多少战力?”裘志道。
包勉低下了头。
“更何况,我们的士兵在目睹了今天的惨状之后,他们还有冲锋的勇气吗?”
“士兵们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毫无希望的战斗,没有一丝丝的希望,你让士兵们如何燃起战斗的勇气?”
“老将军,那你说,我们怎么办啊,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敌人来砍我们的头吧”包勉紧紧地握着拳头。
裘志一笑,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拉过椅子,坐在包勉的对面,“包勉啊,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包勉抬起头,“老将军,如果从您当年镇守定远的时候算起,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了”裘志唏嘘地道:“三十年,当年,你,祖彦,何东,闵彰四人都是我的亲卫,慢慢地一步步地也成了大将,晃眼之间,我老了,你们也老了。”
包勉苦笑了一下。
“前些年闵彰病死在家乡,祖彦死在青滩,何东今日阵亡,昔日我麾下四员虎将,就只剩下你一人了。”裘志痛苦地捶了捶大腿,“早知有今日,我就不该将你们又弄出来跟我打仗啊,要不是我,你们本来可以安度晚年的。”
裘志老泪纵横。
包勉伸手扶住裘志,脸上也是泪水横流,“老将军,将军难免阵前死,祖彦何东能死在战场之上,那是他们的荣耀,黄泉之下,闵彰见了他们,不定多么羡慕呢”
“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裘志平定了一下情绪,“我只有一个女儿,平常你们四个,我都当儿子一般,转眼之间,就只剩你一人了。包勉,今儿只有我们爷儿两在此,你说说心里话,仗打得这个份上,大楚还有指望吗?”
包勉心里一惊,忽然想起裘志与定州李氏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老将军,如果要我说实话,那我就直言了,屈大将军,周大将军几十万人马打秦州,竟然打不下秦州城关兴龙的四万余人马,现在莱河又丢了,秦州军队要是手脚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包了包了饺子,可是即便退回去了,也不过是苟颜残喘而已,失去了勃州,兴州,中原已无险可守,门户洞开。幽燕杨一刀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兵出斜谷,岷州张爱民面对着陈泽岳,毫无办法,东林都岌岌可危,局势如此,便是神仙下凡,也难以挽回败局了。”
“是啊,难以挽回败局了。”裘志低声道:“没有办法了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强盛的大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呢?先帝在时,齐国公,安国公,还有我,叱咤风云,不论是对上蛮族,还是国内平叛,无往而不利,为什么转眼之间,就不行了呢,齐国公反了,安国公反了,老家伙就剩下我了。现在,也不行了”
裘志站起来,在大帐之内找了几个转,突然疯魔般的大笑起来,笑声未落,突地又痛哭失声:“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老将军,老将军”包勉大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手舞足蹈地裘志。
“我没事,我没事”裘志一个踉跄,“不打了,不打了,包勉,明日一早通知定州军,我们投降了”
“投降?”包勉顿时如同石像一般地凝固在那里。
“对,投降了,士兵们都有父母兄弟,都有亲人健在,这种仗,不打也罢。投降吧,投降吧”裘志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精气神儿,慢慢地走回到大案之后的椅上,仰靠在椅子上,“你去吧,你去安排吧,投降了。让弟兄们活着回去吧”
“是”包勉不知道为什么,身上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看着裘志闭目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着,躬身行了一礼,无言地退了出去。
看着包勉出帐,裘志紧闭的双眼之中渗出两滴昏浊的老泪。
定州军阵地,郑之强拄着战刀,坐在那里,白天的战斗虽然很快便结束,对手在先锋全军覆灭之后,便没有发起第二轮的冲击,而是退后扎下营来,完全没有了动静,但越是这样,郑之强心中越是不安,裘志可是百战老将,战斗经验岂是他这个后起之秀所能比拟的,不放心的他坐镇在阵地之上,一点也不敢马虎,到了夜里,更是提高了几分警觉,也许对方想在晚上偷袭也说不定。
一排排的神威大炮早就上好了弹药,炮手们席地而坐,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万六千名定州水师官兵衣不解甲,手不离刃,一半枕戈待旦,另一半则和衣而卧,随时准备迎接敌军的攻击。郑之强只要挺住一到两天,裘志身后的吕田兵团便会滚滚而来。
天色微亮之际,郑之强终于忍不住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之间,忽地听到马蹄声响,郑之强一下子跳了起来,“准备作战”他扯开嗓子大吼道,刚刚喊完这一嗓子,就愕然发现,对面驰来的居然只有三骑。
包勉安排好了所有事宜,去定州军阵上通知对方己军投降的使者已经出发,营内参将以上级别的将领也被包勉全都召集了起来,在听到裘志决定投降的决定后,包勉看到的是所有人如释重负的表情和放松的呼吸声,不由一阵黯然,正如裘老将军所言,这仗的确是没法打了。
“走吧,我们去见老将军”包勉道。
“老将军,将领们都来了”包勉掀开大帐,走了进去,抬眼看时,却是吃了一惊。
裘志一身戎装,头戴金盔,身着盔甲,一手拄着他惯用的长枪,另一手放在桌上,按着他的佩刀,而让包勉惊慌失措的是,裘志的鼻孔和嘴角边,几缕紫黑色的血迹是那么的醒目。
“老将军”包勉一下子扑了上去,帐外,所有的将领们一涌而入。
裘志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在他面前的大案上,放着两封信件,一封写着包勉启,另一封却是一本奏折,是给洛阳天启的遗折。
大帐之内顿时哀声一片。
正文 第九百四十七章:安得猛士兮守四方(3)
裘志征战一生,从一介小兵成长为名震天下的大将,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最后一战居然是以下达全军投降的命令而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不愿意全军弟兄枉死在对手的炮口之下,他只能选择投降,但又不甘心自己以一员降将的身份出现在敌将的面前,弯腰屈膝献上自己的佩刀。
他选择了在投降的前夜结束自己的生命。
给包勉的信中,裘志自责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羞辱,因而选择自尽,以全自己一生的荣耀,而将这样的耻辱留给包勉来承担,请包勉不要责怪他这样一位老兵的这一点点私心。
包勉抚尸大哭,全军哀鸿一片。
得知裘志下令投降的郑之强欣喜尚未落地,便得知了裘志自尽身亡的消息,这让郑之强立刻又紧张了起来,裘志的死会不会对对方投降的事情造成变故谁也不知道,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定州水师陆战队每一个人的弦立刻又紧崩了起来。
到了双方约定勃州军缴械的时间,郑之强略微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定州水师已经做好了一切可能的准备,如果对手有诈,那么二百余门神威大炮便会毫不犹豫地鸣响。
勃州军大营内,大楚旗帜缓缓降下,营门大开,以包勉为首,参将级别以上的军官列队而出,走向离他们不远处的定州军军阵。
看到包勉第一个出现,郑之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前走出数步。
包勉一行人走到郑之强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数十岁的定州小将,缓缓地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平托,单膝下跪,将自己的佩刀高举过头顶,“大楚勃州军副将包勉率勃州军向定州郑之强将军请降”
郑之强满脸欢容,向前一步,接过包勉手中的佩刀,而后双手扶起包勉,“裘老将军,包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郑之强不甚佩服,快快请起。”
包勉满脸苦涩,看着郑之强,大声道:“裘老将军已经过世,投降决定全由包勉一人作出,这一点还请郑将军明白。”
郑之强一楞,虽然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对于这些细微末节,却也不愿过多纠缠。对于裘志的死,郑之强很是不明白,明明裘志与李氏一族关系匪浅,不说别的,单是李锋是裘志外孙这一条,便可以让裘志投降之后在定州那边可以体面地生活,安渡晚年了。
裘志的心意也许只有他那些同时代的老将们才能明白。
勃州兵排成一条条的单队从营里走出,走到战场中央,将手里的兵器一排排地码好,然后又折身走回营中,数万勃州兵在勋城放下兵器。
看着所有的勃州兵缴械,包勉向郑之强深深一揖,道:“郑将军,包勉有一事相求,还望郑将军应允”
郑之强此时满心欢喜,“包将军请说,只要在郑某职权允许范围之内,无不应允。”
“裘老将军临终前给皇帝陛下留有一份遗折,要求我送达洛阳,如今勃州兵已经放下武器,包勉已是白身一个,还请郑将军放我离去,让我回到洛阳,完成老将军最后的遗愿”
郑之强大出意外,勃州兵虽然投降,但如果包勉离去,勃州兵如何安抚?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迟疑了片刻,道:“还请包将军见谅,这件事情郑某不能随意应允,请包将军在营中先暂住几日,等吕大临将军和田丰将军抵达之后,由他们决定可好?”
包勉点点头,“那包某就在营中暂住几日,等两位将军到达之后再行恳请。”
两天之后,吕田两人抵达勋城。
第二天,包勉单人独骑,怀揣着裘志给天启的遗折,踏上了去洛阳的道路,而吕大临,田丰,郑之强三人隆重地将其送出辕门。
“可惜了一员勇将,不能为我们所用啊”吕大临叹息一声。
“他此行去洛阳,只怕会丢了性命”田丰低声道:“毕竟裘志自尽而死,向我们投降则是由包勉一人主持完成的,天启恼羞成怒之下,恐怕会迁怒于他。”
郑之强诧异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他执意还要去洛阳?”
吕大临于田丰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老一辈的军人自有他们的执念。具体到包勉,则是对于裘志的一份执念了。
“但愿他好运吧”田丰道。
吕大临点头道:“是啊,祝他好运吧,田将军,接下来我们便要商议一下,如何进军兴州,平州,如果能切断进入秦州的屈勇杰,那可就功德圆满了”
几乎就在包勉向定州军投降的时间,在下马槽的秦怀兵向着凤离师驻守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但在凤离师与李锋布扬古的反复打击之下,秦怀兵于包勉投降一天之后,亦放下了武器,率领残余的三万勃州兵投降。
勃州之战至此落下帷幕,裘志麾下十万勃州兵,战损四万余人,投降六万余人,全军皆默,勃州完全落入定州军之手,莱河向定州水师敞开大门。
上百艘千料战船自莱河入海口大举向内进发。
秦州内城,残破不堪,四处都有大火腾腾烧起,残破的城墙之上,定州军的旗帜仍在高高飘扬,关兴龙提着厚背刀,立于被投石机砸得稀乱的城楼之上,傲然看着外面的洛阳军队。
进入内城三天了,麾下凌寒战死,汪澎重伤,六千士兵尚余不下二千余人,但却仍然将秦州内城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关将军,这是最后一箱掷弹了”一个满面是血的黑衣监察院特勤抱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将箱子放在关兴龙的面前,“关将军,看来我们要毙命于此了”
关兴龙呵呵一笑,“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有什么好怕的,马革裹尸,是我辈的荣耀”
这名特勤笑道:“是啊,能与关将军一齐战斗,是我的这一生的荣耀。那怕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关兴龙点点头,“你们不错,这一次监察院在秦州的特勤还剩下了几个?”
“连上我,还有三人,其它的都已经去了”特勤笑道:“黄泉路上倒是热闹,不致于孤单了,关将军,您说说,我们还能守上多长时间?”
“也许一天,也许马上就会被破城”关兴龙摇头道:“这种事情取决于双方战斗的意志,谁也说不准。”
特勤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掷弹,“将军说得好,这一箱掷弹菜有三十枚,足够杀他们几百人了,想想这一次战斗,我亲手投下的掷弹杀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想也觉得兴奋。咦,关将军,他们在干什么?”
特勤忽地睁大眼睛,看着外城密密麻麻的洛阳军队。“他们怎么撤走了?”
关兴龙霍地转身,看着城下,一队队的洛阳军齐唰唰地转身,向着城外奔去,不到片刻功夫,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内城之外,居然没有了一个洛阳兵。
“这是怎么了?”关兴龙摸着脑袋。
“将军,他们是不是见打不下来,干脆不打了”特勤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可思议。
关兴龙一下了跳了起来,“不是打不下来,而是他们不能打了,他们打不了了,勃州,青滩,勃州一定落到了我们手里,青滩一定落到了我们手里,控制了莱河,进入秦州的大军便有可能被我们完全堵死,他们要跑路,要跑路了”
关兴龙又叫又跳,兴奋不已,已经作好准备与城偕亡的他,突然看到生的曙光,那种狂喜实在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身边的特勤看着狂喜的关兴龙,瞬间也明白过来,敌人要跑了,他们没有时间来攻打己军了,换句话说,定州军胜利了
他一蹦而起,顺着城楼的楼梯向下狂奔而去。
“我们赢了,敌人逃跑了,我们赢了,敌人要逃跑了”欢喜的叫声响彻全城。
疲惫不堪的士兵从藏兵洞中爬了出来,正躺在一大堆死尸之中抓紧时间睡觉的士兵迷糊地站了起来,伤兵们你扶着我,我扛着你,一个一个地聚集到了城头,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关兴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一间房里,那里,重伤的汪澎仍然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汪澎,我们赢了,你可要挺住啊”
也许是外面的欢呼声惊醒了汪澎,也许是他的伤有了一点点起色,汪澎的眼睛慢慢地睁开,看着关兴龙,喃喃地道:“关将军,我们赢了,追上去,杀敌啊”
关兴龙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敌人跑了,追杀的事就不劳我们操心了,汪澎,我命令你给我挺住罗,咱们一起从大草原上杀过来的,你可不许在这个时候怂包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死”
汪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当然,当然,没有将军的命令,我绝不会死”说着话,又昏迷了过去。
城外,屈勇杰听到内城传来隐隐的欢呼声,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正文 第九百四十八章:安得猛士兮守四方(4)
局势崩坏一至于斯,上一刻看着还似大占上风,但到了下一刻,却转瞬之间遭到逆转,天堂与地狱之间,就是这样一线之隔。屈勇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心经营数年,练兵,铸器,改政,积蓄力量,为的就是这一次仅有的机会来翻盘,但随着这一场战役的结束,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接下来的日子里,洛阳将在定州数个方面的猛攻之下苦苦支撑了。
更为可怕的是,这场战事的失败将会在洛阳控制区内域内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作为数年以来一直坐镇中枢的大将,屈勇杰深知,首辅为了获得与定州李清对抗的资本,强行推行新政,虽然短时间内看起来成绩斐然,为朝廷聚集了大量财富,也使控制区内的普通百姓对朝廷的拥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不像定州那样,为原有的权贵阶层找到一条新的发财路子,这一幢高楼却是建造在沙滩之上的,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连锁反应,那些在朝廷强力镇压之下的势力阶层虽然看起来忍气吞声,但无不在暗处觊觎着,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狠狠地已经伤痕累累的大楚肌体上再咬上几口。把半只脚已经踏出悬崖的大楚在向外推上一把。
李清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无孔不入的定州监察院一直便在从事这项工作,职方司虽然全力以赴,以雷霆手段对付这些可能的反叛,宁可枉杀三千,不可错过一个,但又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漏网之鱼呢?
强力的镇压能取得一时的平静,但压得狠了,反弹也会愈大,屈勇杰清楚,能在职方司如此的高压之下还能隐藏下来的家伙,一旦发难,必定便是惊天动地的燎原大火。
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大火熊熊的秦州内城,听着里面那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想象着那个独臂手持厚背刀,屹立在城楼之上的将军,屈勇杰心情低头到了极点,大楚的名将一个接着一个的不是反叛,就是殒落,而定州那边,却是名将辈出,而且这些人都极其年轻,可以想象,在未来的战斗之中,己方的劣势会更加明显。
也许自己再加一把劲就能打进秦州内城,但这又有什么作用呢?杀光里面的人泄愤?
眼下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秦州的二十万大军安全地带回去,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愿意再在这里耽搁那怕一点点的时间,现在对于洛阳军队来说,一点点的时间或许就能决定命运。这是洛阳最后挣扎的本钱。为了保住这最后的翻盘资本,屈勇杰不愿意冒上一丝一毫的风险。杀光城里的人或许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但却有可能搭上麾下的大军,这笔帐谁都会算。
将军队带回去,只要有军队,便会有希望。屈勇杰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哪怕是当年他以统领大将军之尊,被尚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参将李请麾下一个连名字都不一知道的小兵干翻,也没有使他就此一撅不振,更何况大楚还拥有半壁江山,还有数十万大军。
李清能带着三百残兵发展到今天,大楚为什么不能绝地反击,于绝境之中淌出一条生路来。屈勇杰紧紧地抿着嘴角,伤感褪去,刚毅重新回到脸上,“我们走”重重一鞭打在马上,屈勇杰飞马离去,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秦州城。
周同已经率先撤走了,再阻拦王启年的启年师救援秦州的过程当中,当周同发现启年师一部突然向着安福寺方向穿插,便立即明白一定出了大事,而现在最有可能出大事的便是勃州,只有勃州那边出了问题,王启年才会不顾秦州的安危,不管关兴龙的生死,在激战之中派出部队向安福寺穿插,那是想占据安福寺,从侧路威胁己军的后路,想得再严重一点,那便是准备在己军后退的过程之中,延迟自己撤退的步伐,从而为他们的布局赢得时间。
周同当机立断,全军撤往虎亭,扼住虎亭,小艾河,鸦雀岭一线,使王启年不可能有哪怕一点点的机会,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周同甚至抛弃了自己正在前线激战的整整二个营一万人的部队。
周同的清醒与当机立断,壮士断腕让王启年叹为观止,周同这一招让他奇兵突袭安福寺的妙招完全是重重一拳打在了空气之中,难受不已。除了咬牙切齿地吃掉周同的弃子之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同的部队好整以暇地撤走。而他,则只能驱兵赶往秦州。
周同与屈勇杰在小艾河会师,两名洛阳的大将军相对无言。而恰在这个时候,勃州兵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裘志自杀殒国的消息传来,两人更是如丧考妣,裘志虽然因为与李氏的关系,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但并不妨碍他们两人对于裘志的尊敬,这已是大楚硕果仅存的一员老将了,没有想到这位须发皆白,年过七十的老将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将军其实是可以不死的,即便他落到定州军手中,李清也不会难为他”周同幽幽地道。
“哀莫大于心死,老将军将他的一生都付给了大楚,看到大楚如今一步步走向深渊,而他却无力挽救,这种感觉只怕生不如死,老将军这是不愿意活着看到大楚被颠覆,所以一了百了啊”屈勇杰哀叹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我们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的殒落,接下来,我们还有谁能为大楚保驾护航呢”
周同眉毛竖起,重重地捶着马鞍,“屈大将军,我们还有数十万大军,还有半壁江山,还有你,还有我,还有岷州张爱民,还有幽燕的向平候爷,我们还没有输掉最后一张底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屈勇杰看着周同,“难得周将军还有这份豪气,好,哀兵必胜,我们就与李清死嗑到底,那怕最后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小艾河河水随着风声荡起微波,撞击在岸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周同伸出手来,感受着空气中的风,“希望今年的冬天来得更早一些”
“是啊,希望冬天来得更早一些”屈勇杰道。“走吧,过河,撤回兴州,袁公在兴州等着我们呢,只怕兴州已是守不住了,回到兴州,我们的第一件事便是撤退,所有的军队,所有的人口,统通都撤走,一个也不留,我们给李清留一个空荡荡的兴。”
两人策马扬鞭,沿着小艾河大坝踏上了兴州的土地,回往秦州,恍如一梦。
从青滩失守之后,袁方就知道这一场战役,将会以洛阳的完败而告终,匆匆回到兴州的他,立即便开始布署大撤退,他第一步迁走的就是兴州的所有富户,豪绅,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在钢刀加颈之下,这些人不管是情愿也好,还是不情愿也好,只能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带着自己的财产,一步三回头地撤出兴州,第二步便是强行驱赶百姓离开,所有的城镇,乡村,到处都是滚滚人流。当屈勇杰,周同两人回到兴州城的时候,这里的官员们也已经撤离的七七八八,庞大的兴州城,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城池。
“将城一把火烧了吧”周同狠狠地道,“给定州军留下一地残骸。”
“不必了,我们会打回来的”屈勇杰咬着嘴唇,道:“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
袁方神情憔悴,这些天来,他几乎就没有睡觉,这样的撤离,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事无巨细,他都要方方面面的照顾到,整个人比起上一次,又是瘦了一大圈,原本合体的袍子,此时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风飘舞。
“两位大将军”袁方道:“撤到平州之后,二位便看形式决定是否能守平州,如果不能守,则继续退,退到肃州。”
“我明白”屈勇杰道:“袁公,你这是要先走一步回洛阳么?”
袁方摇摇头,“不,我去勃州。”
周同一惊,“袁公,你去勃州干什么,那里现在可是危机四伏,袁公目标如此之大,白狐费尽心力想要拿获与你,你怎么能自投罗网?”
袁方苦笑,“不能不去”从袍袖之中抽出一本折子,“你们看看”
屈勇杰满腹狐疑地接过折子,“是裘老将军的遗折?”
袁方点点头,“这是裘老将军的麾下包勉将军送回来的,我已经看过了,你们瞧瞧吧”
打开折子,屈勇杰一目十行,随着对内容的了解,屈勇杰的手也渐渐地颤抖起来,“神威大炮,威力一至于斯?裘老将军竟然对前路悲观到如此地步,竟会建议陛下在保全宗嗣的条件下,向李清投降?”
周同一听,劈手夺过折子,匆匆看完,脸色已是阴沉的要滴下水来。
“如果这不是裘老将军的折子,而且裘老将军已经自尽殉国,我会立即杀了包勉。”袁方叹了一口气,“但是裘老将军在决定以死报国之前,还写来这一封折子,那是对大楚的前途完全没有了希望才会有的举动。”袁方颓然道。“裘老将军是希望大楚宗嗣不灭啊”
屈勇杰沉默半晌,道:“袁公,包勉还是留不得啊”
周同反驳道:“屈大将军,以包勉的身份,在投降定州军之后,完全可以保全富贵,但他仍然决定返回来送裘老将军的折子,这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啊,我们怎么能杀了他?这不是让将领们寒心的举动吗?”
屈勇杰欲言又止,袁方阻止了周同再说话,“周将军,屈将军,你们都有道理,包勉我已经让小三押送返回洛阳,一路之上,不会让任何人与他有一点接触,所有一切都有小三打理。杀或者不杀,让皇上决定吧。更何况,我们还需要他亲口讲述一下对方神威大炮的威力”
屈勇杰忽然反应过来,“袁公,你去勃州,是想一探神威大炮的究竟?”
袁方微微点头,“我一定要去,如果有可能,我会弄一门大炮回来。”
正文 第九百四十九章:安得猛士兮守四方(5)
收费章节(12点)
第九百四十九章:安得猛士兮守四方(5)
定州水师百余艘千料战舰搭载着近两万士卒沿莱河而上,他们的目标是平州的云池港,在此登陆之后,既切断了兴州与平州之间的联系,又可以进而袭击平州。
吕大临田丰集团则沿勃州突入兴州,下马槽的李锋布扬古骑兵与凤离师郭全所部与过山风统率的锐健营,海陵营会师之后,越过小艾河,占据鸦雀岭,亦杀入了兴州。
吕田集团加上孟均健,马珍的五万羌兵合计十五余人,过山风与郭全所属近八万人,水师两万余人,定州总计二十五万大军扑入了兴州。
李清抵达翼州之后,翼州旋即成为整个战区的指挥中心,一道道命令从这里飞扬各个战区。
王启年的启年师完成任务之后,掉头又回到全州,进入遵化,整个启年师再一次被划归给陈泽岳集团,王启年亦奉命到翼州与李清会合,陈泽岳所部在得到启年师三万余人,旋风营一万余骑兵的加入之后,总兵力亦澎涨到十万余人,在陈泽岳的指挥下,以青阳为前进基地,全军进逼东林。
而在十一月,杨一刀所辖的中央集团军与萧远山的二万幽燕精锐,以常胜营王琰所部为先锋,兵出斜谷,主动向洛阳向平所部发起进攻。
数个战区同时发力,洛阳周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秦州城,过山风步履沉重地跨进满地的废墟,关兴龙麾下包括横刀师在内四万余名官兵所剩无几,看着盔甲之上满是血污的关兴龙微笑着向自己走来,过山风不由有些哽咽了,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关兴龙拥在怀里,用力地捶着他的后背,“辛苦你了”
这一战,如果不是关兴龙在发现不对之后,当机立断放弃虎亭,安福寺,小艾河,将所有兵力集中到秦州城周力,力保秦州城不失的话,整个战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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