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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荆地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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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柳祁与魏略温存过后,便恋恋不舍地说:“唉,你看那迦蓝,人品贵重,相貌端庄,你跟了他,定然不会吃亏的。”柳祁说了这话,魏略虽然难过,但并没有过分纠缠。这倒出乎柳祁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自己把魏略已经养得骄纵无比,出了这样的事,必然要大闹一场。甚至柳祁做好了把魏略绑到金迦蓝府上的准备。
第8章
魏略似乎一早就预料到有一天被柳祁抛弃。
他看过许多被柳祁抛弃的人,下场都特别凄惨。大概被柳祁养着的时候,脾气都养得很刁,无事喜欢踩众人,一旦失去了依仗,便成了众人踩了。魏略甚至自嘲地想道:“他能想到把我送给一个长相英俊的达官贵人,也算是不错了。”
柳祁像是安抚一般地说:“迦蓝会对你很好,比我对你还好,爱你爱得很,并且唤你做天略——傅天略。”魏略一阵茫然,说道:“傅天略是谁?”柳祁淡淡地笑着答道:“是你啊。”魏略一听就知道了柳祁在说谎。
他不是傅天略。
魏略心里那个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柳祁一直有意无意地引导魏略的穿着、言行、性格,再说,柳祁平时虽然宠爱各种不同的男子,但其实特别偏爱有着骄横性格和鲜艳衣着的美人,说到底,柳祁都在找一个人的影子。大概柳祁和迦蓝找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叫傅天略的人。
而他叫魏略……伪的天略。
这些年来,柳祁那一声声或高或低、却都极尽温柔的“略儿”,唤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据说是一个死人。那傅天略在多年前引火自焚,尸骨无存,却又化作一丝幽魂,萦绕在魏略与柳祁的枕边,如柳祁所愿地,每每短暂地附身魏略,给柳祁一刻或一时的安慰。而魏略本身是怎样的,不在柳祁考虑的范围内。
后来,魏略甚至知道,连自己这张脸,都是傅天略的。他原本根本不长这个样子。他近乎绝望地追问柳祁,他原本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来自什么地方,但柳祁都残忍地拒绝回答,甚至告诉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就乖乖的当傅天略,去做迦蓝最爱的人。
魏略的骄横或许是为了讨好柳祁的装扮,但骨子里那份小小的骄傲却是真的。他没有刻意伪装成那傅天略的样子,也没有刻意地讨好他的新主人。而那迦蓝也不负众望地、不过几天就看出了魏略是个冒牌货。尽管如此,金迦蓝并没有勃然大怒地驱赶魏略,反而帮魏略脱离贱籍,让他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也才有了魏略成为中书令的这一天。
魏略也原以为自己会妒忌傅天略,可看到傅天略也遭到了换皮削骨的酷刑,被另造了一个“傅魅”的身份,那魏略却又释然了:“柳祁爱的都是他心里那个人的样子。那个人虽然不是我,也不见得就是傅天略了。”
而且,他也挺喜欢傅魅的。他也感激金太尉,所以现在金太尉和傅魅过得蜜里调油的,他也是挺乐见的。是真的没有妒忌,也没有羡慕,柳祁死了之后,他的心里都是空落落的,没装进去什么复杂的情感。
直到常自碧的出现。
常自碧有点佩服自己,无论晚上被怎么样折腾,只要不生病,他都能坚持着早起上朝、料理公务。常无灵总在心里腹诽:“权势就是柳祁的药。”
柳祁还记得自己从小受多少折磨,都是因为无权无势所致。后来他学会了追名逐利,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但这些物质带来的好处,其实他不在意,他喜欢的是那个角逐、掠夺的过程。那种让自己双手可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常自碧原本身体不好,也不爱料理自己,是在常无灵开放了权限,让他参加科举开始,常自碧才天天乖乖养病,化身养生达人,认真锻炼,饮食按时,就是因为常无灵的缘故,纵欲伤身这个恶习没得改。但常无灵也不会经常要,只是偶尔而已。大抵是常无灵也清楚自己那套上来就咵叽一顿捆绑咔咔一顿啪啪啪的方式不宜太过频繁,那常自碧肯定受不住的。因为常无灵要得不多,偶尔来一发却似刑讯,倒使他们之前的性`事带着一种或是惩罚或是侵占的意味。
现在常无灵学会了接吻爱‘抚前戏那一套,便开始要得频繁许多。因他觉得这个不大伤身。常无灵既然要,那柳祁就会给。到底柳祁本来就是个纵欲的人,只是对象只有一个,有点不习惯。
常无灵的日子不比柳祁清闲,其实钻研学习是一件很劳累、很费时的事情。无灵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他想起自己原是山野间的弃婴,被石药捡了回去养着。石药给他起了名字叫常无灵,意思是说:“药石无灵才是常理。”人生病是天然的事,生病就死了,那也是自然的事,人生了就是要死的,再好的医者再强的药,也只是让人死得慢一些。而他们医者,毕生心血,就是为了慢了的那么一些。
某一刻,常无灵觉得心累,便走到了房间,看柳祁伏在案上,看着桌上垒砌的公文。常无灵有时还想讥讽:“床上的时候半夜常常熬不住,看公文的时候倒能通宵达旦。”但他没有,他只是专横地将公文合上,对柳祁说:“去睡。”柳祁虽然对自己的健康很上心,但一旦沉浸在工作里头,总是会忘记休息和吃饭,这都需要常无灵提醒。柳祁原本对常无灵的话视为命令,不敢违背,但如今却渐渐识得讨价还价,只柔着声线说:“先让我看完这本。”常无灵也发现柳祁已经有些不服从了,但却没有真正为此气恼。但常无灵却不想显得容易屈服,便说:“不可以。”
柳祁似乎已料到常无灵会这么回答,并无真正在意,只笑道:“那哥哥什么时候睡觉?”常无灵一语不发。那柳祁又道:“我们可以一起睡吗?”常无灵冷道:“为什么?你想在我睡梦中把我掐死吗?”柳祁闻言不觉失笑,只想说常无灵的讲法很有意思,但柳祁并不会使这样低劣的伎俩。柳祁甚至想说:“怎么可能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但柳祁自然不愿意说实话,便叹了口气,不做声了。
最后,常无灵还是和柳祁一起睡了。
他们就是睡觉,单纯的睡觉。常无灵察觉到柳祁的疲惫,所以没有碰他。那柳祁这几天疲于应付常无灵,又加上公事一些杂务缠身,确实累了,沾了枕头就睡着。常无灵倒记起当初刚把柳祁变成常自碧,那常自碧夜夜失眠,以至于常无灵不得不用药使他安眠。但宁神药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常自碧晚上能睡着,白天却也昏昏沉沉,了无生气。
如今柳祁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现在还睡得很好呢。那双总是转着计算着的眼睛已经闭着,眉头也舒开,一脸温驯无害,可爱得很。常无灵支颐看着柳祁的睡颜,又想到柳祁终于能在身边安然入睡,心中竟然有些满足。那柳祁此子,不知让多少人不得安眠,又让多少人就此长眠,自己倒能呼呼大睡。
小侯爷真是个害人精,常无灵默默想道,但又忍不住轻手轻脚地给柳祁掖了掖被角。
晚安了,害人精。
柳祁翌日起早,更衣换裤的,又穿了新作的衣裳,出门游荡。他偏偏要去长安楼。长安楼是个好地方,客似云来,食物可口,且他经常能在此与魏略偶遇。
记忆中的魏略是喜欢甜食的。柳祁皱眉一想,却觉得好像这记忆有些偏差。
他凝神思索下来,傅天略肯定喜欢甜食,魏略么……因为傅天略喜欢甜食,柳祁总给魏略吃甜的,那魏略也会欢天喜地的吃了下来,所以他觉得魏略嗜甜。
傅魅和魏略掰着糖糕在吃着,二人说说笑笑的,好似很亲近的朋友。傅魅抬头看见柳祁,不觉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常太傅,好巧啊!”柳祁见着傅魅展颜一笑,嘴唇也不自觉地翘起来,轻轻说道:“是傅郎啊。”魏略见常自碧来了,便也笑容满脸的,又请柳祁坐下。那傅魅又对常自碧说起前些日子的事,只道:“我总想着什么时候登门致谢,可又想常神医不喜欢旁人打扰,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谢意才是!”常自碧便道:“何须客气?太尉已经跟兄长致谢过了。”傅魅却道:“他是他,我是我,我还没说声谢。”柳祁听了这话,不觉轻轻一笑。
那傅魅又对魏略说道:“但听他们说,那些人像是冲着你来的。你最近可开罪了谁?”魏略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谁在暗中企图对自己不利,但表面上的镇定还是要维持的,总不能失了风度。故魏略翩翩一笑,说:“我还能得罪谁?只能是你了!”
柳祁也拿起了盘子上的糖糕,正是傅魅掰过的那一块。柳祁拿着那糖糕仔细地咀嚼起来,眼睛却看着傅魅,那傅魅正吃着同一块糖糕,且是吃着津津有味,嘴角勾起,眼睛闪着光,正和魏略绘声绘色地说着常家内府的景色。那傅魅说常家极漂亮,可惜不欢迎外客,不然他定时时去拜访。
魏略一边应着傅魅的话,又一边将余光往柳祁的脸上瞟去。那柳祁察觉到这道视线,便迎上魏略的目光,露出礼貌又温柔的笑容来。这个好看又虚伪的模样,总让魏略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不觉是一阵失神。那傅魅原本正和魏略说着话,却见魏略看着常自碧出神,不觉好笑,便道:“我是个多余的!”魏略听了这话,便也有些窘迫,耳朵稍微红了一些,又干咳两声,只道:“我看常太傅这两天的气色好了不少。”常自碧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勾留,便撇开话头说道:“说起来,最近京中是不是来了什么外宾?”
傅魅便道:“你是太傅,难道还没听说吗?”常自碧笑道:“听说是听说了,但不敢断定。”傅魅便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三危国那个十四王子确实来了,也拜访了太尉,皇上也是知道的。”魏略闻言一怔,又说:“三危国的大公主可是太尉的亡妻?”
常自碧便笑道:“我也听说过当年太尉大婚的盛景。迎娶的乃是三危国的长公主敖雪,只可惜成亲当晚,公主就失足坠江而亡了,所以那个十四王子是敖雪公主的幼弟了?”提起这事,傅魅一点也不尴尬,坦然又平和地说:“是呀,就是这么一回事。”魏略却道:“倒没听说过三危国有个十四王子……”傅魅便道:“可不是,那十四王子的生母身份极为卑微,那十四王子说是王子,但从没享受过王子的待遇啊。似乎是数年前三危国暴乱,他拼死护驾立了功,三危大王才正式将他封为王子。”魏略听了这话,却不知怎的,又想起柳祁来,便一阵心酸。
傅魅其实也想到柳祁了,柳祁出身不好,不受重视,后来立了军功,当了一阵子的权臣,不过最后也是死得很惨了。那傅魅又想,那王子毕竟是个王子,倒不至于落得柳祁的下场吧。
柳祁其实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来,但也不好感伤,只干咳两声,又问道:“那十四王子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来了?作为他国王子,好歹说一声,咱们也好迎接,如此怠慢,不免失了礼数了。”傅魅却道:“他又不以外使身份前来!他说是来游玩的。他又说自己从小不受重视,只有敖雪公主对他好些,所以他也是来祭拜的。”
敖雪公主个性比较豁达,大概真的对这个幼弟较为和善。敖雪的幼弟,名叫敖欢。
柳祁第一次见到敖欢,是在皇宫大内。敖欢说不以外使身份进京,但大家都知道他来了,总不能真的不理他。所以皇帝还是召了他入宫,进行了非正式面谈。彼时柳祁也正有事禀告天子,少帝便让柳祁进内了。那柳祁一入御书房,便看见歪坐在阶下的敖欢。
柳祁是见过敖雪公主的,敖雪公主确实貌美,但身材也过于高大的了,估计是三危国族人都是老面团,加点水就能砰砰的长。敖欢的身量比柳祁大一号,但因为腰窄腿长的,都不觉得笨重,而且脸蛋儿一副幼龄感,小下巴大眼睛翘鼻子,满脸就写着个“俏”字。双目隐隐有些碧绿的颜色,发色也颇为奇异,在灯光下会泛出暗红色的光泽。
柳祁拜见了天子,便又拜见了这位外族王子。那敖欢一笑,说:“你就是太傅啊?太傅是做什么的?”柳祁没有说话。天子却对柳祁说:“爱卿,无事的话你也可以退下了。”敖欢听了,觉得好奇,只道:“爱卿?又爱又卿的?你们天家的人说话真肉麻啊。”柳祁闻言一怔,只道:“那你们三危国的王是如何称呼其臣下的?”敖欢便道:“这也好问?难道你没有名字吗?”柳祁便道:“当然有。”敖欢又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柳祁便道:“鄙姓常,名自碧。”敖欢问:“什么自闭?”柳祁无奈一笑,说:“旧柳犹青,平芜自碧。自碧。”敖欢呵呵一笑,说道:“我汉语没有那么好。”
柳祁便将自碧两个字写了出来,敖欢看了便笑道:“这自碧,是什么意思?自然而然就绿了?”柳祁闻言不觉失笑。
在敖欢面前,柳祁露出不少笑容,但实际上,柳祁却自然地憎恶敖欢。敖欢明明和他出身相似,都是名门里因生母而遭受不公的人,为什么敖欢可以这样的开朗?
敖欢不仅开朗,还很爱笑,嘻嘻哈哈的,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他和柳祁最不像的地方,就是对于母亲的态度。
他说:“天子的骑术很好,但比不上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驯马娘子。”少帝听了也有些讶异,估计是想不到一个王子会大方地说起自己的母亲是个驯马的女奴。然而,敖欢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骄傲还真不是假的。
柳祁明明爱着自己的母亲,但却从不肯开头提及,甚至谁说起他的母亲,他都要恼恨。然而,敖欢却会提起自己的生母,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第9章
敖欢还会哈哈大笑地说起自己被欺负的经历:“皇上肯定没有掉进过粪坑吧!我就被扔进去过,别人认为我是被淹过去了,其实我是被臭昏了!”少帝从来不苟言笑,也不爱闲聊,实在接不住敖欢这话,故柳祁只好开口,笑道:“但王子还是安然无恙,可见是幸运的。”敖欢对柳祁一笑,说道:“你叫我敖欢就可以了。”柳祁便用他特有的软绵绵的腔调说:“是的,敖欢王子。”
敖欢说:“我娘把我从粪坑里捞起来,又把我丢进河里洗,那滋味啊!真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说着,敖欢又笑了起来。柳祁这么看着,觉得敖欢似真的把这次会面看得很不正式。那敖欢没有身为王子的自觉,只似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天南地北地闲谈一样,若说他和金太尉这样聊天,那应该是很投缘的,但和少帝是很容易聊不下去的。在柳祁印象中,少帝从不参与没有主题的交谈。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大多数是没有主题的,聊点什么,东扯西扯,为的是促进感情、或打发时间。到底谁会真的在意你昨晚吃的是鱼还是鸡?这些谈话明明是没有实质意义,也不为解决某个问题而存在,但在人际关系中又非常必要。但少帝一向不注重人际关系,他作为天子,确实可以非常任性地拒绝参与这样浪费时间的对谈。
柳祁也习惯了自己叭叭叭说一堆的,少帝就回一句“好”、“不行”或者“朕知道了”。但敖欢大概不会很习惯,少帝也大抵知道自己不能够对外宾太冷漠,所以不时地点点头,装作认真听的样子,但接话回话的任务就完全落在柳祁肩上了。当然,柳祁拥有多年的应酬经验,和敖欢这样开朗健谈的人交流,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敖欢笑点很低,经常被柳祁一两个段子逗得哈哈哈,柳祁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少帝真的不喜欢这样浪费时间的交谈,用现在的话来说,少帝就是一个注重效率的人。他要每分每秒都花在刀刃上,所以他的每分每秒都要过得有意义,这样漫无目的的聊天使他极不愉快。那敖欢却很享受这样挥霍时间的乐趣,又笑嘻嘻的,只是转头又看着皇帝半晌,只道:“有句话,外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少帝答:“那就不讲。”
敖欢一时愣住了。这是柳祁不觉哈哈哈起来,这是柳祁坐在这儿那么久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
柳祁又道:“您不知道,咱们皇上非常率真自然。”柳祁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幸灾乐祸的笑意仍堆在翘起来的眼角,看着有点狐狸的样子。敖欢一时怔住了。那陪侍的大太监却以为敖欢感到不自在,连忙打圆场:“刚刚有人来报,太皇太后那儿有事召见。”少帝在这场无意义的会面中听了这话,简直喜从天降,便立即说要去见太皇太后,顺势的柳祁和敖欢也就离去了。
柳祁与敖欢一同离了书房,那敖欢又对柳祁说:“我看天家皇帝的性情,我那句不当讲的话确实是不当讲啊。”柳祁闻言便好奇问道:“不知道敖欢王子想讲的到底是什么话?”敖欢便也笑了:“既然是不当讲的话,又怎么好跟君子说明呢?”柳祁见敖欢的笑,也是一股子骚味堆在眉梢眼角,颇有点从前柳祁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柳祁又打量敖欢,这敖欢是三危国年纪最小的王子,年龄大概比柳祁小得多,说不定比少帝年纪还轻,满脸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只是柳祁回忆当初,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可没什么意气。那个时候,他虽然被人称作小侯爷,但还是跟在小王爷屁股后面当跟班,比那些真正的佞人还会谄媚逢迎。
敖欢是个小王子,虽然说不受宠,但处境比柳祁好那是当然之事,却又不知为何,柳祁总是看他不顺眼,看着他这么潇洒风流,自己就一肚子火。
敖欢见柳祁有些悻悻然,便以为他为刚刚那句玩笑生气,只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先生算是个太傅了,肚子不能撑船,也能撑艇吧?倒是饶了小人这一遭。”柳祁听见敖欢这等言语,不觉露出礼貌的笑容,忙道:“王子言重了。自碧没有那个意思。”敖欢却淡淡一叹,说:“自碧啊……旧柳犹青,平芜自碧,几度朝昏烟雨。令尊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么一个伤感的名字呢?”柳祁闻言一怔,说道:“小王子不是汉语不好吗?”敖欢哈哈一笑,说道:“哎呀,那只我说个段子。结果你们都不笑,不会欣赏我的幽默。”柳祁心想:“那句‘自然而然就绿了’真特么幽默,叫人怎么笑出来才好!”
柳祁又对敖欢说:“倒是小王子说被同宗室的兄弟丢进粪坑,怕也是段子吧?”敖欢却道:“怎么就是段子了?”柳祁却道:“别人对王子会否作出这种事?”敖欢又道:“你错了,我是近年才封的王子,之前是从我母亲在马场当奴才的。”柳祁便道:“既然是奴才,宗室贵族哪里又能看得见你呢?”敖欢却笑道:“咱们三危国不比你们天家规矩多,宗室贵族经常往马场跑,和奴才也熟络,不然我的母亲如何能够承宠?”柳祁便道:“那你们宗室子弟也够不讲究的,还能一路跑到粪坑去?”敖欢闻言一笑,说:“哎哟,我的好太傅,你没听说过别人吹牛不要戳破吗?”
柳祁心想,少帝忍不了和敖欢聊天,除了闲谈无趣之外,还在于明知对方吹牛还不能戳他牛皮吧。
敖欢又对柳祁说:“咱们确实去粪坑了,你真不知道,咱们三危民风和你们甚不一样。什么王子太子的,照样泥巴里摔打着的。只是这粪坑确实不是他们推的,是我自己跳得,故意讹他们。叫大王训斥训斥他们。”柳祁闻言一怔,道:“你们大王信了?”敖欢便道:“有什么好不信的?大人总觉得小孩不会撒谎。到底那些臭毛孩子一直欺负我,也是真的。闹得差点出人命了,大王训斥过后,他们也收敛了一些。”柳祁忽然想起,三危国那个大王真的是比较忠厚的。柳祁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耍过类似的伎俩,却被老侯爷一眼识破。想到这个,柳祁又更嫉恨敖欢了。
后来柳祁一打听,敖欢还是说谎了。那敖欢根本没跳粪坑,他扯着个宗室子弟,一起滚进了粪坑。子弟想向上爬上去,他还死抱着人家大腿不放,满口喷粪地说:“咱们一起死在这!”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不过他确实也说的是真的,是他妈妈将他捞起来又丢进河里了。他母亲习惯了儿子的疯癫,把人拉了上来之后,就拖着敖欢丢进河里,叫他清醒清醒。
那三危国真的是养恶霸的好地方。好比当年敖雪公主在兄弟姊妹中最为受宠,表现为能够直接拿着斧头和大王对抽。又是敖欢的性子最合敖雪公主的口味,敖雪时常庇护他,故三危大王也很纵容。那些宗室子弟都知道敖欢平常读书的时候人模狗样,但一旦疯起来能跟人玩命,是真特么的不怕死,渐渐的就谁也不惹他。
柳祁却看着那眼睛圆滚滚笑容甜丝丝的敖欢,总觉得他不像是这样的疯子。
敖欢脸长得跟个孩童一样,身体却很魁梧,似大刀之上立了只长尾雀。长尾雀有圆乎乎的脑袋,多彩而不俗艳的羽毛,看起来倒是与世无争、人畜无害。
柳祁也不至于光看脸都认同这个人,他比谁都知道不可以貌取人。比如他么,端的是弱不禁风的一个书生,谁知道他肚子里都是些什么蛇蝎的心肠。常无灵也认为柳祁表里不一,这家伙装得仁义君子的样子,实质上是只骚狐狸精。
常无灵见柳祁回来了,便负手而立,那大黑脸上是阴晴不定。柳祁明知他心里郁闷,却不理论,一边笑着一边解着头上簪冠,任由长发似瀑布泻落,回眸一笑说:“哥。”那常无灵不禁露出动容之色,又暗骂了他一句骚狐狸。
每次柳祁见过魏略、傅魅回来,都会遭到作践,但这些天来,常无灵和柳祁关系软化,常无灵自己也乐见柳祁不再瑟瑟发抖,实在不好意思再把那黑铁锁链拿出来,可他又噎不下这口气,只觉得那柳祁应该是从头到脚都属于自己,因此柳祁和那些臭东西吃酒说笑就已经可以算是戴绿帽了。
常无灵仍在纠结要不要给柳祁上锁,柳祁却已走近,牵着常无灵的手,说道:“我今天一直想着你。”常无灵微微后退、侧过脸,看着似乎在讨嫌柳祁,实际上却是害羞。柳祁哪里看不穿,只又靠近了一些,将头靠在常无灵肩膀上,又说:“我今天跟傅魅打听过了,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疑心你,我就放心了。”常无灵听了这话,醋意消退了大半,语气却仍很冷:“这是什么道理?原本就不该疑心我!”柳祁便轻轻一笑,说:“当然不该,但只是不疑心你,又疑心不上别人了。你原以为这样可以给太尉做个人情,却不知道这事件太过蹊跷,若不彻查清楚,你不但讨不了好、还落一身骚!”常无灵仍板着脸:“你教训我?”柳祁忙软着调子说:“关心您。”
常无灵扭过头去,仍是别扭,那柳祁便一边卸着镶玉的腰带,一边把手探入常无灵的衣服内,吹着气细声说:“我可想哥了,不知道哥想不想我?”常无灵被他撩拨得一身的欲念,便只将柳祁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锁链?
说什么锁链?把柳祁锁起来又哪里能看得见他跪在床上扭腰摆臀那个骚样子了?
柳祁把常无灵伺候得妥妥帖帖的,那常无灵也忘记了要教训他这回事了。柳祁便将头枕在常无灵肩上,又轻声说着:“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常无灵眯着眼睛说:“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找出来谁要害魏略?”柳祁轻轻一嗤,却又说:“这不一样吗?既为了哥,也为了我。如果魏略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我知道了,不是掌握了一个很好的砝码吗?”常无灵便说:“你疑心他与三危贵族有关?”柳祁不觉颔首,又说:“这时间上也对得上。怎么那么巧,敖欢入京就碰上这种事了?又一件,除了敖欢之外,还真没有人敢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的做这种事了吧?更何况你又说与异族人有关。”
常无灵却说:“你要查这件事,少不得要跟魏略多接触了,看你也很欢喜的。”柳祁便一叹,说:“欢喜啊。我和魏略多见面,不就可以多见见离离了?”常无灵闷声不语。
柳祁专业搞男宠,迫于形势娶了老婆,也是为了传宗接代,故通共只有一儿一女。那儿子柳离一直养在宫中,如今年纪大了,大约要被正式封为侯爷,就能够离宫住在侯府。魏略和柳离走得近,顺带着,柳祁也能多见见柳离。至于柳祁的女儿,则仍在宫中,因为准备着和亲外族。那柳祁自然是不得与她相见的。
柳祁从床上起来,身上一阵阵的恶寒,大抵是因为和常无灵太过亲近导致的。他实在开始佩服那些欢场小官,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够十年如一日地笑脸迎人、满脸陶醉地侍奉那些令自己恶心的对象?
第10章
柳离极像年轻时的柳祁,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不但模样好看,言谈也总很适宜。只是他长于深宫,无父无母的,头顶一个佛爷似的太皇太后要顶礼膜拜,故不能像柳祁那样花天酒地,也没有过过一天灯红酒绿的日子。倒是他无一点玩乐的时间,终日读书习武,文章、武艺远在当年柳祁之上。
柳离从马车里出来,便看见常自碧和魏略齐齐站着,在侯府门前等着他。柳离倒是一阵惶恐,忙说道:“常太傅也在?”常自碧听了这话,知道自己与柳离生分,但也是无奈,便一笑说:“也是恰巧路过,看看侯爷有什么用得着的。”现在倒是风水轮流转,转到他那倒霉儿子封侯了。
柳离与魏略、常自碧一同入府,心中忐忑不安。他想着朝廷两个大员来他门口迎接他,他一个毫无依仗的孤儿怎么受得起?这魏略、常自碧都属于少年天子的宠臣,而非太皇太后一派,太皇太后知道这事,也不知又怎么猜忌自己了。
柳离心中默默一叹,但脸上仍照常言笑。常自碧看着柳离这滴水不漏的表现,不觉欣慰,却又明知柳离心里不舒服,便趁早告辞了。他既然要走,魏略也是要辞的,柳离忙要相送,魏略又笑道:“怎么受得起侯爷相送呢?我们两个自去就是了。”柳离却道:“既然我是侯爷,又是客随主便的,当然是我说了算。还是让我送一送两位,也不过几步路。”
柳祁明白柳离不喜欢张扬,从正门离开不好,便故意说:“我正想去东街,还是走侧门吧。”柳离只道正何意,便送了魏略、柳祁到仪门外,又客套了几句,如此方罢了。
魏略便与柳祁出了门,那魏略倒笑道:“柳侯爷倒很多礼。”常自碧便道:“我听说魏大人和柳侯爷很相熟,不想他待大人还是这样客气,可见确实是个多礼的人。”魏略便道:“这孩子在宫里熬着不容易,性子是比较谨慎些。”柳祁想着自己当年是长大了才开始接近太皇太后,尚且有吃亏得罪的地方,不知这柳离小小孩童就进宫与太皇太后同处,是怎样的光景?
这原是侯爷府侧门到外街的一条窄巷,地上没什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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