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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月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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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旭走到近前,才看到是一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捏着一杆短笛,腰间却悬着长剑。
    那老者看见他,慢慢放下了笛子,道:“阁下见笑,老头子学这笛子不过才十七日,所以总也吹不好。”
    边旭低声道:“前辈吹奏笛子是初学,可这剑法怕是已练了不下五十年了吧?”
    老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你很有些见识,可惜,可惜了。”他那昏花的双眼忽然目光如电,一手抽出腰间佩剑便向边旭攻去,“可惜你年纪轻轻竟误入歧途。”
    边旭忙拔剑抵挡,两人的剑术都是轻巧灵动一派,须臾间已对了十余剑,他在空隙中争辩道:“前辈为何说我误入歧途,怕是有所误会。”
    那老者冷冷一笑:“江湖上已人尽皆知,你杀害了魏家刀一门,没想到如今连天机门门主也不放过。”
    “他们并非我……”边旭正要解释,那老者的剑光已快如闪电,铺天盖地般将他笼罩在剑影之中。
    边旭在这危急之中顾不得谦让,长剑一挑,突入老者剑光之中,他已认出这老者使的乃是华山一派的归元剑,精妙无比,只能险中求胜。
    果然听得“哐啷”一声,却是他刺中了老者右腕,老者长剑落地,脸上一片恨意:“好,果然江湖上人才辈出,我们这些老东西只能任人宰割了。”
    边旭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眼前忽然金光一闪,却是明晃晃一把弯刀,只听那人厉声道:“掩日刀夏元正,请天月剑赐教。”
    边旭从未与西北掩日刀交手过,只觉他刀法诡谲,正疲于应付之际,身后又响起一声金钹脆响,响声远远传来,已是十分骇人。
    “杀害梁淮的小贼在哪里?”
    边旭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来人是谁,这江湖上只有千山老人爱使一对金钹作为武器,连这位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都来到了这里,看来此番已是难以逃脱。
    果然,那千山老人须臾间便踏风而来,手中金钹一合,响声震耳欲聋,传到耳中几乎震得人神魂出窍。
    那夏元正趁着边旭恍惚之际,手中弯刀早已横上了他的脖颈,正在此刻,只听林中传来一声大喊:“沈老前辈!手下留情!”
    千山老人微微一惊,江湖上知晓他姓氏的人少之又少,惊疑之下收起了手中金钹,却见来人一身华服,俊朗的面容满是焦急神色,竟是落梅山庄的少庄主萧素寒。
    “各位前辈,”萧素寒气喘吁吁地扑到他们面前,“这是一场误会,魏家刀和梁门主并非边旭所杀。”
    边旭见他去而复返显得十分吃惊,正要说话,却见夏元正目光锋利地瞪了他一眼,刀刃依旧紧贴着他的脖颈,向萧素寒道:“萧少庄主,你与此事也有牵连?”
    萧素寒连忙点头道:“请各位听我解释这来龙去脉。”
    那千山老人与归元剑魏浩闻都和落梅山庄素有渊源,几乎是看着萧素寒长大的,所以此时虽然疑惑重重,却仍是耐着性子听他讲了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各位前辈明鉴,边旭他一路被那黑衣人设计陷害,从未妄杀过武林同道。”
    那掩日刀夏元正听完这些显得不以为然,傲然道:“萧少庄主把一切说得如同亲眼所见一般,可这人与梁门主独处时,你并不在一旁,如何断定不是他出手杀害梁门主呢?再者,你连那黑衣人身份都不清楚,所知所闻无一不是这边旭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蒙骗你?”
    萧素寒怔了怔,竟是不知如何辩解,只得干涩地说道:“边旭不会骗我,请各位前辈信我一回。”
    千山老人长长叹息了一声:“九郎,你长这么大了,也该知道江湖险恶,此人与你相识一月不到,你就这样信任他,着实糊涂。”
    九郎乃是萧素寒儿时乳名,他此时听到,几乎要流出眼泪,低声道:“沈老前辈,我与他虽相识不久,但数次涉险都蒙他出手相救,他虽然孤僻,却是个知恩义的人,绝不会贸然害人性命。”
    魏浩闻摇头向千山老人道:“素寒年纪尚轻,江湖经验又少,受这人蒙蔽也是在所难免,为今之计还是把他们带回洛阳,在武林大会上请大伙评断为好。”
    千山老人稍一思索,点头道:“此为上策。”
    萧素寒脸色一变,立刻道:“诸位前辈,武林大会人多口杂,又怎能断出是非高下,你们现今带了边旭去,只会害他被天机门门下弟子和魏家刀的至交好友们挫骨扬灰吧?”
    夏元正冷冷一笑:“不知萧少庄主想怎么样?”
    萧素寒微一迟疑:“我以落梅山庄的名声向各位许诺,我与边旭此番去往关外,定将那元凶擒回,若是食言……”
    夏元正见他迟疑,立刻追问道:“食言怎样?”
    萧素寒咬牙看了他一眼:“萧某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第9章
    
    萧素寒脸色一变,立刻道:“诸位前辈,武林大会人多口杂,又怎能断出是非高下,你们现今带了边旭去,只会害他被天机门门下弟子和魏家刀的至交好友们挫骨扬灰吧?”
    夏元正冷冷一笑:“不知萧少庄主想怎么样?”
    萧素寒微一迟疑:“我以落梅山庄的名声向各位许诺,我与边旭此番去往关外,定将那元凶擒回,若是食言……”
    夏元正见他迟疑,立刻追问道:“食言怎样?”
    萧素寒咬牙看了他一眼:“萧某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过了半晌,千山老人方叹道:“九郎你好糊涂。”他压低声音,“你可知道这般任性,赌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性命,还有落梅山庄的名声,若是你父亲出关后得知此事,又将如何?”
    提到父亲,萧素寒方觉出自己的鲁莽之处,然而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既然许下此诺,定不后悔,至于父亲那里,我自有道理。”
    那三人听了他的话,却仍然摇头,夏元正更是直言道:“少庄主,你不过动了两句唇舌,就要我们放了这武林中的要犯,未免也太过容易了。”
    萧素寒自知此人言语冷辣,最是棘手,当下也来了脾气,拔剑出鞘道:“诸位前辈若是不信我的话,那么晚辈留下信物便是,不知诸位是要我一只手还是一条腿呢,抑或是……”他说到这里,咬字极重,忽然剑锋一横,径直架到自己项上道,“或是要我将人头留在此处。”
    他佩剑极为锋利,愤怒之下又没个轻重,瞬间就在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来,自己却恍然不知。
    那千山老人看在眼里,不由得重重叹息道:“小九,你长大了,沈爷爷管不得你了。”他将金钹拢入袖中,沉声道,“魏先生,魏家刀都是你的子侄后辈,此事你来决定吧。”说完,大袖一甩,便飘然离去。
    夏元正怔怔看着那背影,还要挽留道:“千山前辈……”
    只听一声金铁敲击的脆响,却是魏浩闻以剑拨开了夏元正的弯刀,他垂下眼睛,极为沉重地道:“你们走吧。”
    萧素寒一听此言,立刻放下佩剑便要去拉边旭,却见边旭身形微晃,站直身子向那两人道:“诸位前辈,边旭在此立誓,以三月为期,若是能擒住那神秘客,定带回给各位发落,若是不能……”他说到这,回头看了萧素寒一眼,“我自会回中原武林,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还望诸位不要迁怒萧少庄主。”
    萧素寒听到这里,急道:“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还不快走!”他顾不得管颈上伤口,向那二人匆匆行了礼,而后便拉着边旭飞快地离开了这片竹林。
    “你不是乘舟去了么,为何又会回返?”边旭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二人已登上沿江而上的一艘小船,船工在甲板上支桨,他们则在舱内守着一盏摇曳的烛火相对而坐。
    萧素寒摸着脖颈,没好气地道:“我本是想回山庄的,谁知船刚离岸就瞧见一艘绘着鹤纹的乌篷船,那是千山老人的船,我再熟悉不过。他老人家隐居江湖多年,突然在此出现,定是为了江湖上的大事,算来这几天江湖上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关于你的那几件,我料想他是要来擒你,所以让船家靠岸来寻你们。”
    他说话间,手指碰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立刻“嘶”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那瓶治疗外伤的灵药来,他瞧不见伤口在哪,只胡乱涂抹了一气。
    边旭看不过眼,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药瓶,正要替他上药,又忽然道:“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萧素寒皱起眉头:“什么叫这样的事,方才不是我,你就死了!”
    “我知道,”边旭将那药膏慢慢抹到他伤处,低声道,“下次就算我真的要死了,你也别用性命替我担保,更不要伤了自己,行么?”
    萧素寒听他说这话,更是不忿,拍开他的手冷笑道:“边旭,你不用担心此事欠我什么情,我刚刚不过与那几个老头子赌气,又不是为了你。”
    边旭收回手,登时又沉默了下去,一双眼眸满是看不穿的情绪。
    萧素寒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边旭被这话问得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你怕欠我人情,我会以此要挟你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么?”
    边旭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怕与旁人有牵扯,”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有牵扯就会有情义,情义太重会让我觉得痛苦。”
    萧素寒十分奇怪:“情义只会让人互相信任,让人快乐,怎会觉得痛苦?”
    边旭忽然笑了,他掩着眼睛低声道:“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失去,你不知道经历的那些快乐,失去时会有千百倍的痛苦。”
    萧素寒愕然了片刻,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他向边旭凑近了些,轻声道:“和我说说你妻子的事吧。”
    边旭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把目光转向矮几上燃了一半的油烛,缓缓开口道:“晚晴是我的师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每日里不是练剑就是一处嬉戏,”他说起旧事,神色逐渐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少年时光,“她一直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我们在南阳的山谷里,好像与世隔绝一般,每天都过得十分快乐。”
    萧素寒了然地点了点头,暗道这般青梅竹马的关系,成婚也是自然而然了。
    “十九岁那年,师父做主让我二人成亲,一开始我们什么都不懂的,”边旭说到这,脸上微微发红,轻声道,“晚晴总问我,‘师兄,我们睡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么?’,她常说想替我生个娃娃,可惜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幼时遭遇神鹰堡巨变,逃亡间浸入寒潭,那寒毒从此落成病根,她的体质永远不能生娃娃了。”
    此事任谁听来都觉唏嘘,萧素寒轻轻叹息了一声,又继续听他说了下去。
    “我并不在乎什么娃娃,只是忧心她的寒毒,那寒毒折磨了她十几年,终于在我们成婚两年后把她带走了……”边旭说这句话时,手一直紧紧按住胸口上,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许久方继续道,“那些天师父常彻夜以内力替晚晴续命,最终熬得油尽灯枯,他二人相继离世后,我本想追随他们而去,可师父临终前交代我定要找出杀害薛家满门的凶手,我这才负剑离开南阳,四处寻人论剑,有时输,有时赢。有些时候,会有人问我来历,想与我结交。”
    他说到这,神色漠然地摇了摇头:“我却不愿再与人结交,因为师父和晚晴离开时我所经历的痛苦,此生再也不想尝到了。”
    他话音刚落,手背上忽然一暖,却是萧素寒将手按到了他手上,满脸郑重地道:“边旭,自那日见你被无音琴轻易操控,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他咬了咬牙,接着道,“起先我很看不上你,根本没有与你结交的意思,可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了。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做至交看待,我萧素寒此生都不会背弃你,更不会让你觉得痛苦,你相信我。”
    边旭似是愣了一愣,而后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道:“萧少庄主……”
    萧素寒眉头一皱:“我说了把你当至交看待,你往后直呼我名字便是。”
    边旭略显无奈地叫了他一声:“萧素寒,你真的要跟我去关外么?”
    “这还能有假?”萧素寒自问方才那段话说得很是感人肺腑,没想到边旭一点被感动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对他发出质疑,不由得有些生气,“我可是在那三个老家伙面前用人头给你担了保,你都忘了?”
    边旭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眉间又笼上一层阴郁,低声道:“边塞苦寒,远非你素日在山庄中的安逸日子可比,你要想清楚。”
    萧素寒冷哼一声:“你看不起人么,我年少时曾被送往天山学剑,那里比边塞可冷得多了。再说,我袒护你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江湖,说不定已传到我父亲耳朵里了,现在除了跟你出关哪有第二条路可走。”他用手指在边旭和自己之间来回指了指,“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懂不懂?”
    边旭自然明白他二人如今的处境,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那神秘客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此去寻他,你不怕危险么?”
    听到这句,萧素寒也无法强撑着说出什么硬气的话,只咕哝着道:“与他会会再说吧。”他托着腮望向舱外漆黑的江面,轻声道,“其实我很早就想去看看塞外风光。”
    “为何?”
    “我也不知道,”萧素寒轻轻摇了摇头,“就是莫名地心生向往。”
    边旭轻轻笑了一声:“塞外风沙很大,并没有什么好景色。”
    萧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常去那里么?”
    边旭垂下眼睛:“师父说,他是在边塞捡到我的,那时我还是个婴孩,捡到我时,正值天边泛白,旭日初升,照在那座边塞小城上,所以他给我起名叫做边旭。”
    萧素寒怔了怔,低声道:“那我们这次,是要回你的家乡了。”
    
    第10章
    
    夏日的函州城像一块火炉内的暴炭,被烈日点着后肆无忌惮地熊熊燃烧着,萧素寒在这烈日下站了半日,只觉后背已被汗水浸湿透了,紧紧黏在皮肉上,简直难以忍受。
    他们半月前弃船登岸,一路换了四五匹快马,这日才赶到函州,函州是出关的必经之地,只要再向北数十里出了关口,便是塞外地界了。
    “水囊和干粮都备好了。”边旭将手中的几只软皮口袋绑到马背上,转头看向萧素寒,“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在这里歇息一晚再走?”
    萧素寒摇了摇头,语气不善地道:“你忘了许的三月之期么?现在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们连那神秘客的影子还没寻到,哪有心思歇息,趁天黑前出关是正经。”
    边旭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言,牵过马便向城外走去。出了城又是一条毫无遮蔽的土路,萧素寒骑在马上,被太阳晒得头直发昏,暗道这塞外如此炎热,哪里是什么苦寒之地,再不该信那边旭的话。他一路迷迷糊糊地腹诽,眼皮也越来越沉,手中不自觉松了缰绳,不提防竟头重脚轻地栽下马去。
    一旁的边旭吓了一跳,忙喝停了马,翻身下去扶起了那位大少爷,只见他唇色发白,身体极烫,显然是受了暑气。他抬眼张望了一圈,只见周遭一片空旷,连片树荫都没有,当下只得把他抱上马,草草用衣袍替他遮了头脸,拨马向西而去。
    等萧素寒醒转时,发觉已身处在一间简陋的草屋内,而自己身上凉飕飕的,竟被剥去了外袍内衫,忙大喊了一声:“边旭!”
    片刻后屋门便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边旭,而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她面目虽算不得极美,却有股天生的风流媚意,进屋后俯身向萧素寒看了看,轻轻一笑:“哟,少爷醒啦?”
    她衣领宽宽敞着,俯身时饱满的胸脯几乎呼之欲出,惊得萧素寒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谁?”
    那女人吃吃笑着,伸手就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我是山里的野狐狸精,今晚就要吃你这水灵的白脸小公子。”
    “越娘子,你别吓到他。”边旭在这时终于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条沾湿的布巾,低头看向萧素寒道,“你觉得怎么样?”
    萧素寒骤然见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一手指向那女人,“她是谁?”
    女人冷冷一笑:“小少爷真是不懂规矩,这里是老娘的地盘,你再这样直勾勾地指着老娘,小心我把你脱成光屁股赶出去。”
    萧素寒一听,又惊又怒,见她是个女子,又不好当真发火,脸却已气得发青了。
    边旭一侧身挡在他和那女人中间,向女人道:“越娘子,劳烦备些茶饭来,我与这位朋友还有些话要说。”
    那越娘子看着泼辣,面对边旭时却露出些小女儿情态来,欠身微微一福,软声细语道:“边少侠稍坐,奴家这就去准备。”
    等她一走出房门,萧素寒立刻坐起身来:“这女人到底是谁!”
    边旭向窗外抬了抬下巴:“她是这客栈的老板娘,为人不错,你不要得罪她。”
    萧素寒抬眼向窗外看去,只见这所谓的客栈不过是几间草棚搭就的,简陋无比,脸上不由露出鄙夷之色。
    “这里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间客栈,来往客商谁都不愿得罪这位越娘子,”边旭察觉出他的不屑,忙向他解释了几句,又道,“你方才中暑,还多亏她愿意挪地方让你歇息。”
    他说着,用布巾在萧素寒胳膊上擦拭了一番:“好在你的暑热已经降下去了,我们在这里用过晚饭就起程吧。”
    萧素寒一听这话,忙掩着额头道:“为何这么急着走,我才中的暑热,头还疼着呢。”
    边旭皱了皱眉道:“这客栈每日都人满为患,以你的脾气难道会愿意与十来个人挤一间通铺?这间屋子是越娘子的闺房,我们总不能赖在这里一夜不走吧。”
    见萧素寒气鼓鼓地不说话,他又道:“我方才打听过了,有一队车马要连夜赶往萨哈镇,我们可以搭他们的车,不必骑马那么辛苦。”
    萧素寒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头道:“在车上睡得虽然颠簸些,也比在这女人屋子里睡得不自在好。”
    晚饭萧素寒只得到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不咸不淡的浑浊菜汤,边旭却是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热腾腾的汤面,上面层层叠叠盖着几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不止是萧素寒,连同一屋子吃饭的其他客商眼睛都看直了。不等萧素寒发火,边旭就把碗放到了他面前,顺手拿走那两个馒头几口吃了,低声催促道:“快点吃,那队车马要动身了。”
    萧素寒一路压抑的怒火终于在看到那队车马真面目时爆发了,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运送丝绸货物的商队,只是两驾载着干草的破旧大车,晚上自然也没有什么马车厢房可以睡,只能以天为被躺在这堆干草上罢了。
    驾大车的那两名马夫正在向笼头上绑骡马的绳索,看样子已是着急出发,边旭抢在他们动身之前跃到了车顶上,展开手中的麻布,细细铺在了那堆茅草上,而后看向车下的萧素寒道:“萧少庄主,我之前就说过,这边塞生活十分艰辛,你怕是难以忍受。”他顿了顿,而后道,“若不然,你骑马从这里返回函州城不过大半个时辰,我独自出关便是。”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衣袂轻响,萧素寒已跳上车来,在他铺的那片麻布上大喇喇地躺下道:“谁说我受不了,”说完,又瞪了边旭一眼,“说了直呼我名字便是,不准再叫少庄主了。”
    边旭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唇边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哎,”萧素寒仰躺在有些扎人的茅草堆上,辗转反复地翻了几个身,而后推了推身侧的边旭,“刚刚那个客栈的老板娘好像很喜欢你啊。”
    边旭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有接话。
    “瞧你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怎么就那么讨女人喜欢呢?”萧素寒像是在自言自语,神色间显然是十分疑惑。
    边旭淡淡地道:“哪有此事。”
    “怎么没有?”萧素寒皱了皱眉,“除了这里的老板娘,上次那位洞庭仙也是喜欢你得紧,还有……”
    他说到这忽然缄口,因为脑中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不由得又想到,不知素月喜欢这人什么?他忍不住抬眼去打量边旭,心中暗暗道,真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论长相论气度,自己怎么也不会输给他。
    边旭被他打量得有些发毛,随意指了指车外道:“你不是说想看塞外风光,为何不四处看看,反而看着我。”
    萧素寒却像没听见一般,在他脸上细细瞧了瞧,而后道:“说起来,你这双眼睛生得倒是不错。”
    边旭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登时觉得不自在极了,只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向着天空道:“你瞧这边塞的星又低又亮,在中原可看不到这样的夜空。”
    萧素寒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他口中的夜空,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边旭的眼睛,只见那双瞳眸在这黑夜里倒映出了漫天繁星,不由得低声道:“看什么天上的星星,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他说完这句,自己还没觉得怎样,却见边旭微微一惊,竟转过了头去,半晌才道:“睡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呢。”
    萧素寒见他转过身去,更是百无聊赖,他仰天打了个呵欠,嘟囔着道:“这么颠的车,怎么睡得着。”他说完这句话,不到片刻之后,竟已不知不觉就睡去了。
    直到他发出浅浅的鼾声,边旭才欠起身,看向这位大少爷熟睡的脸孔,然后牵过麻布的另一角替他盖在身上,轻轻摇了摇头:“这人……”
    第二日天亮时分,大车已带着他们来到了萨哈镇,这是一座昏黄的边陲小镇,触眼所及皆是黄沙,萧素寒醒来时觉得自己嘴里都是沙子,干咳了好几声还是驱不散喉咙里那股涩意。
    边旭结了车钱之后就领着萧素寒来到镇上一处热闹的的坊间,萧素寒一面不自在地清着嗓子一面道:“这里是不是已经到了那神秘客的地盘,咱们需得小心些。”
    边旭点了点头:“兴许有他的耳目,不过,我们要先去见一个朋友。”
    以萧素寒对他的了解,他口中的一个朋友便是那唯一一个朋友,陀罗刀门下的南宫翼。
    等他们在这巷内穿插了几个来回后,终于在一间民宅前停住了脚步,边旭扬起手连拍了几下屋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却是个睡眼惺忪的少年。
    萧素寒看得分明,这少年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像是有些胡人血统,并不是南宫翼,只见他挠了挠脖子,向边旭道:“边公子,你来啦。”
    边旭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抬脚向里屋走去,萧素寒跟在他后面一路进去,只见屋内床上躺了一个人,胸口横着一把长刀。
    那人双手都被绷带紧紧绑着,只有一根手指可以活动,此刻正用那根唯一灵动的手指敲击着刀刃,刀刃上零星散着几粒花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粒粒弹起来落入了他口中。
    边旭一看这情景便大皱眉头:“这陀罗刀韧性极佳,你师父传给你总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的吧?”
    
    第11章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边旭脸上流连过,却是落在萧素寒的身上,只见他微微一惊,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萧少庄主!是谁这么大本事,竟请动了您的金身来到咱这破地方啊?”
    萧素寒一皱眉头:“南宫少侠……”他本想说别来无恙,然而看他这副模样,似乎十分有恙,只得闭上了嘴。
    边旭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躺了这么多天,伤好些了吗?”
    南宫翼向他伸出被绑得死死的两只手,撇嘴道:“你觉得呢?”他一双眼睛始终没有从萧素寒身上挪开,向边旭悄声道,“你怎么把他拐来了,不怕惊动了落梅山庄,派人来拧掉你的狗头?”
    这悄声并没有什么用,每个字都落进了萧素寒耳中,他摇头道:“惊动落梅山庄还不算什么,如今整个中原武林都被惊动了,人人都以为这位边少侠连剿了魏家刀和天机门,要寻他回去公审呢。”
    “嗬,”南宫翼一听,不但没露出焦急之色,反而嗤笑了一声,继续向边旭道,“你回去一趟不但没救到人,还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岂不是跟你师父一样?”
    边旭脸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看,阴郁地瞪向他。
    南宫翼虽然被他瞪了,却只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你别生气啊,我这些天虽然动弹不得,但是从那小少爷家的故纸堆里寻出些重要的蛛丝马迹。”
    “是什么?”
    南宫翼向外喊了一嗓子:“小少爷,把上次那卷羊皮纸拿来。”
    外面的回应是一阵乱响,像是凳子被踢翻的声音,过了片刻那少年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里果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边旭接过那张纸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许多蝌蚪般的文字,不由得疑惑道:“这是?”
    “他祖上是西域人,这上面都是西域文字,”南宫翼说完,向少年道,“小少爷,你给他们说解说解吧?”
    少年愁眉苦脸地拿回那张纸,嘟囔着道:“这些字我也不是很认识,就是说什么狼的什么头领有把刀什么什么的。”
    不等边旭说话,萧素寒就已冷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蛛丝马迹?当真是蛛丝!马迹!”
    南宫翼好脾气地笑了笑:“少庄主别急啊,那羊皮纸后面还有画呢。”
    少年立刻翻过纸来,将背面递到他二人面前,上面果然用炭笔绘了一把断刀,只见那刀刀身断做两截,刀柄纹路质朴,从上到下绘了七个黑点。
    边旭细细看了看,低声道:“这是……”
    “我在年少时就听说过,武林中曾有一把叫做离恨的宝刀,其锋利甚至超过陀罗刀,这就是那把离恨刀。”
    “你怎么知道这刀就是离恨?”
    南宫翼用那根唯一能动的手指向画上指了指:“你瞧那刀柄,江湖上的名刀中只有离恨的刀柄上镶着七颗翠宝,这把刀定是离恨,也就是那位风狼统领的佩刀。”
    边旭听他这么说,手指轻轻抚过画上那七个黑点,忽然道:“我见过这把刀!”
    南宫翼笑了起来:“你想起来了?”
    边旭用力点了点头:“那神秘客使的刀,就是这一把!”他想了想,又奇道,“但是这刀不是已经断了么,怎么又好端端到了他手里。”
    南宫翼收起笑容,沉声道:“我也不知道离恨刀是如何断裂的,但是这种神兵利器,极难重铸,武林中能做到此事的,你应当知道是谁。”
    边旭的脸微微有些发青,他点了点头:“神鹰薛氏。”
    萧素寒同时也想到了这个答案,他听父亲说过,神鹰堡以铸造之术闻名天下,当年的薛堡主搜集了众多沦落在尘埃中的废旧兵器进行重铸,若说有什么人能够寻到这把离恨宝刀的残片并且成功重铸,怕是也只有神鹰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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