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生之第一宠臣-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落,怎会真像个男宠一样跟人争风吃醋。”
  “因为他不想住在侯府,又认出了林妍,所以故意争风吃醋。”
  不出裴极卿所料,傅从谨果然轻易猜了出来,他将棋子手中棋子猛然掷进木盒,低头望向盒中折射着烛光的镶金棋子,目光沉沉如一汪深水。
  折雨额角又沁出一层汗水,他咬咬舌尖,轻声道:“那我们要不要……”
  “不必动手。”傅从谨回头道:“萧挽笙是我的爱将,不能轻易和他作对,容鸾是个罪臣,考不了科举也做不成官,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食用么么哒

  ☆、山雨欲来  11(捉虫)

  决云提心吊胆的等了几日,裴极卿终于带着他出了门,只是二人去的地方不是书院,而是一家成衣店。
  成衣店里,决云正被几人伺候着套上一件棉衣,比起他之前穿的那件衣服,这件棉衣温暖舒适,而且十分合身。  
  这已经是决云试的第五套衣服,他自小跟母亲在行宫长大,从不习惯被人伺候;但裴极卿却十分受用,穿着鹅黄的丫鬟笑盈盈站在他身后,雪白手指间拈着只青釉茶杯,裴极卿低头,直接就着丫鬟的手喝了一口。
  老板还在夸赞着他的衣服,决云忍不住打哈欠,回头望了裴极卿一眼,裴极卿觉得眼前一亮,便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小少爷?”成衣店老板望着决云,亲切道:“您觉得如何?”
  决云没有说话,裴极卿绕着看了一圈,伸手摸摸衣服,他难得没有搞价,而是平静笑道:“薄厚还算合适,这个纹样也挺好看。”
  他回头望着决云,轻声问:“云少爷,您觉着好看吗?”
  “云少爷……”
  决云被这句称呼搞得有些发蒙,他忍不住抽动嘴角,讪讪道:“裴叔叔,这个太贵了吧,我以后可还不起。”
  “冬天的厚衣服,总得穿一段时日。”裴极卿从袖口摸出银子递给老板,“而且你总穿着破衣烂衫的,像什么样子。”  
  老板接过银子,喜滋滋的送他们出了店外,冬日里阳光灿然温和,裴极卿忽的停下脚步,扭头望向决云,决云养了几天,腿伤好了许多,也比往日看着高了一点,惨白消瘦的小脸也看着圆润许多。
  此时决云穿着一身月白,交领上用青灰掺银线绣着寓意吉祥的暗纹,看着比往日贵气许多,裴极卿伸手,为他拢拢额前碎发,那张稚气的面孔融合胡人的英挺与汉人的柔和,看着英俊异常。    
  决云不明所以的望着裴极卿意外温和的眼神,裴极卿穿着件洗到灰白的布衣,发髻里簪着支光秃秃的木簪,可那张脸套在这样朴实无华的衣饰,却依旧带着些难以言喻的芳华—— 
  冬日难得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原先过分苍白的面孔修饰的缓和俊俏,连那双眼睛不自主的含着八分笑意,裴极卿不说不动时,脸上也没了那些刻薄和锋利,反而显得有些妩媚。
  裴极卿颇为满意的笑笑,将披风带子重新系了一遍,轻声道:“我本来是想搞价的,可这衣服实在合适,就不忍心了,这衣服我白送你,不用还。”
  决云低头,望着胸前雪白的手指,道:“真的不用还?”
  “不用。”裴极卿笑着摸摸他脑袋,“你若听我的话,就不用还。”
  两人走了一阵,裴极卿带着他来到一处白墙青砖的高大建筑门口,上面提着“岳山书院”四个篆字,门口还站着两个衣着齐整的守卫,裴极卿望了眼决云道:“岳山书院虽比不上官学,但也还算不错。”
  “怪不得好心给我买衣服。”决云望着书院肃穆严谨的大门,将被裴极卿紧攥的手挣脱出来,低头喃喃道:“我听你的话来了,可这么厉害的书院,肯定不会收我的。”
  “我有办法,他们怎可能不收你?”裴极卿上前,对着守卫客气笑道:“这位先生,我带我们家小少爷来求学,请问顾先生可在里面?”  
  “顾先生在里面。”
  岳山书院是京城中有名的私塾,守门小厮见裴极卿和决云都没什么排场,本想将他们拦回去,但他望着决云,觉得这孩子白白净净,衣服穿着也很整齐,倒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于是他客气的拉开大门,扬手道:“福伯,去请顾先生,有位小公子来了。”
  福伯点头,小厮便向裴极卿指指正厅的路,裴极卿又一把拉过决云的手,将他拽进庭院。岳山书院规格宏大,齐整的青砖白墙中,隐约传来幼童朗朗的读书声。  
  那位顾先生似乎一夜没睡,他歪歪扭扭的穿着青灰色罩衣,伸手整整发髻,有些昏昏沉沉的迎了出来。    
  裴极卿向他拱手致礼,将决云推到身前,道:“顾先生,我们小少爷想来贵书院读书。”  
  顾先生揉揉水肿的眼睛,好半天才看清眼前人,他低头打量道:“我们这书院,都是有拜帖才能来的,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过来读书?”
  “裴叔叔。”决云拉拉裴极卿的衣袖,故意委屈道:“你看,不是我不愿意来,是他不要我。”
  “顾鸿鹄先生?”裴极卿瞪了眼决云,将他推到门外,轻声道:“顾先生昨天去玩了一夜?看来精神不太好,难道又输了不成?”
  裴极卿认识顾鸿鹄,此人原是位进士,若不是因为滥赌,也不会沦落到这书院来当个教书先生,只是没想到自己死了一回,顾鸿鹄依然嗜赌成性。
  不过,对于裴极卿来说,顾鸿鹄的不成器倒成了件好事,顾鸿鹄听到这话,立刻倒退着转身,一双水肿的眼睛也不由瞪大,他望着裴极卿,低声咬牙道:“狗奴才,胡说什么东西!”
  “没事,我们家小少爷想来念书。”裴极卿诚恳微笑,从袖口摸出一锭金子晃晃,却没将金子直接交到顾鸿鹄手里,“顾先生不再商量商量?”
  顾鸿鹄抬头,看到刚被自己训斥的小厮正站在门外看,于是动手将门掩上,决云也被关在了房门外。
  “喂,你叫什么名字?”
  决云正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叶子,忽然抬头,看到前面前呼后拥着走来了一伙人,一个穿着貂绒的小公子正被五六个小厮围在中间,他十岁左右,看上去比决云大些,浓密黑发用一只翡翠玉冠高束头顶,小小年纪,却一脸纨绔子弟的模样。
  “问你呢,新来的。”小公子道:“是个傻子?”
  决云仰头道:“我叫郞决云。”
  “这天下还有姓‘狼’的人?”那小公子看着决云,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我们汉人,莫非是哪个辽狗的杂种?”
  大周与辽国常年战乱,彼此都没有好感,正如辽人看到汉人一般,汉人也会对生活在中原的辽人加以辱骂,可明妃死去不久,“杂种”这词辱及父母,听着实在刺心,决云猛的伸出手,推了那小公子一下。
  小公子生的粉白如玉,想来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样猛地被推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猛地挥手去打决云,他那一招一式看着有模有样,却被决云一把抓住手臂,直接反拧了回去。
  小公子这边一皱眉,小厮们立刻冲过来动手打决云,这些人似乎下了狠手,决云不过是个孩子,冷不丁被五六个大人围攻,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回事?”顾鸿鹄听到动静,急忙将门拉开,道:“魏公子?”
  裴极卿看到决云被人围着,猛然冲过去将他护住,口中却生硬道:“你怎么回事,我去里面说点事情,你就动手打起人来!”
  决云也不解释,只是狠狠咬着下唇,顾鸿鹄刚刚才勉强同意将决云留下,这下又皱起眉头道:“我看你这孩子可不能留,自己带回家教吧,再不走,小心我报官了。”
  决云才不愿意待在这里,挥手扭头就走,裴极卿连忙跪下,将他的手握紧,边瞪着眼边作相柔声解释:“云少爷,这外面不比家里,你要多谦让着点……”
  顾鸿鹄吃了一惊,道:“你干什么?可别行这么大礼。”
  “老子跪的是你?老子跪的是你背后的孔子……”
  裴极卿的腹诽顾鸿鹄自然听不到,决云看到裴极卿跪在旁边,心里又急了起来,连忙扯他道:“你快起来,我能打得过他们!”
  “别说话!”裴极卿小声喝了一句,抬头道:“顾先生,我家小少爷只是没上过书房,慢慢会懂规矩的,而且您……”
  顾鸿鹄看看天,连忙上前牵过魏公子的手,道:“魏公子,别跟这孩子一般见识,他年纪还小,您可是读过书的人,要是让唐夫人知道了……”
  “你别拿我娘压我!”魏公子虽这么说着,却还是带着一帮小厮走了,他临走时还瞪了决云一眼,道:“你给我小心!”
  决云也瞪着他道:“我才不怕你!”
  “行了云少爷。”裴极卿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怎么这般冲动,倒和别人一样了。”
  决云听出来裴极卿还是向着他的,脸上愠怒的神色缓缓消失,这时有两个小厮进来,那两个小厮都穿着一袭青衫,眉目温和,一个在书架上捧了文房四宝,决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另一个推着出了房门,他视死如归的回头看裴极卿,眼神里颇有被逼良为娼的架势。
  裴极卿倒是叹了口气,他从地上站起来,望了决云瘦小的背影,轻声道:“没事,多看看书,晚上我就守在门口。”
  “我先收下,真出了事儿就立刻让他走。”决云前脚出门,顾鸿鹄便迫不及待拍拍裴极卿肩膀,轻声道:“钱呢?”
  “我记得书院的学费是一两三钱。”裴极卿将白银细细的摊在桌上,轻声道:“顾先生你要其他钱的话,等赌坊的人上门,我自去还给他。”
  顾鸿鹄气得要死,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厉声道:“你这人……”
  “怎么?”裴极卿抢过顾鸿鹄的话,忍不住脱口道:“早说让你别去了,顾二鸟,是你自己不争气。”
  “顾二鸟?”裴极卿刚意识到自己失言,顾鸿鹄就提起了八分精神,他瞪着眼睛,低声道:“你知道昌盛赌坊,你还这么叫我,你认识裴大人?”
  “难道……”裴极卿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鸿鹄又接着猜测,他一把拉起裴极卿衣领,瞪眼道:“难道这是他儿子?!”
  “……”
  裴极卿停顿片刻,呆滞道:“不,不是。”
  “那你在他家当过下人?”顾鸿鹄猜测几句,又摆摆手,喃喃道:“罢了罢了,人都死了,再问这些也没意思,可叹荣华富贵眼前过哟,什么兄弟情义,天家富贵,倒不如去赌钱来得实在,罢了,没来由谈这些,反而耽误你。”
  顾鸿鹄平白无故叹了口气,倒是搞得裴极卿有些不知所措,他岔开话题,问道:“刚刚那魏公子是什么人?怎么这般厉害。”
  “你知道这些干嘛?”顾鸿鹄扭头瞪了一眼,道:“行了,我们书院不留下人,你等散学再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食用么么哒

  ☆、山雨欲来  12(捉虫)

  黄昏不到,岳山书院门口已排满接人的车驾,马车轿子紧围在书院附近,如同年会赶集一般。
  裴极卿早就等在了书院门前,他坐在一旁,抬眼打量着陆续从书院中出来的孩子,这时,一个披着狐毛斗篷的少年正被人前呼后拥着下了台阶他不是别人,正是今日那个嚣张跋扈的魏公子。
  魏公子下了台阶,却没有上轿子,而是拉过一匹枣红泛金的高头大马,他个子比马腿高不出几分,却颇有架势的拍了拍马脖子,扭头道:“这马真不错。”
  一个小厮笑着迎上去,为他披了件氅衣,眉开眼笑道:“主子,您骑得都是汗血宝马,当然不会有错。”
  裴极卿望着这位魏公子,心里生出一丝疑惑,他没认出来这孩子是什么皇亲贵戚,居然能养着匹汗血宝马。
  小厮从怀中取过一张纸,轻声道:“这是戚少爷的拜帖,听说您回京城来了,想请您一聚,咱们,现在过去?”
  “过去?”魏公子回头,将那张淡紫色花笺掷在地上,皱眉道:“什么狗屁戚少爷,都快三十的人了!我回京城都多久了,要不是摄政王戒严,我早就回去了,他现在才想着巴结爷,下辈子吧!”
  小厮苦恼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将拜帖捡起来,魏公子却已踩着另外一个小厮的背上马,他转过头,抬脚猛的踢在那小厮背上,小厮吓的直接跪地,双手已开始打颤。
  “下次要是再拿这种东西给我瞧!”小公子一扯缰绳,拉着宝马转身,“就把眼珠子挖出来见我!”
  这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闯入裴极卿的眼睛,他也顾不得看那令人侧目的小公子,快步上前牵过决云的手,问道:“手凉不凉,要不要买个手炉?”
  决云却有些闷闷不乐,他将裴极卿的手甩开,低声道:“不用。”
  裴极卿以为他因为早上的事儿而闹脾气,伸手点了点决云额头,轻声道:“我炖了板栗鸡块,还煮了甜粥,给小少爷第一天上学接风。”
  决云依然没有理他,他将臂弯里的书堆在裴极卿手里,自己把手背在身后,垂着脸看地面,过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要送我去书院,不让我跟着你学字儿,我看到先生写的那些,还不及你的好!”
  “你才刚开始学,若是学了我的字,以后字体也会很像。”裴极卿皱眉道:“你才读了几页书,哪能看出来什么好坏,又不听话了?”
  此时已到小屋门口,决云用脚狠狠踢着路边石子,推开裴极卿钻进屋里,外面清寒刺骨,小屋里倒是温暖宜人,黢黑火炉上温着一只砂锅,砂锅的盖子不断被顶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鸡肉的香气从温暖的水汽中冒出来。
  决云一屁股坐在火炉附近,闷闷不乐的盯着砂锅,他似乎想打开看看,却只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
  裴极卿大概知道了决云为什么生气,于是盛出一碗百合山药粥放在桌上,开口道:“炖好了,去拿个毛巾垫着,把砂锅端来。”
  决云摇摇头,将手背在身后,道:“我才不去,你自己去!”
  裴极卿转身看他,道:“我去把药煎上,你先吃粥。”
  决云望着那碗梗米粥,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拎起汤勺,盛出一点粥放在自己嘴边,一不小心,汤勺顺着他的衣服滚落下去,滚烫的粥也跟着洒出来,决云连忙站起来,想用手背擦掉身上的米粒,却被烫了一下,吸着冷气不住甩手。
  裴极卿也不说话,拿毛巾擦擦决云的手,他将那只小手翻转过来,看了眼他红彤彤的手心,故作惊讶道:“先生打你了?”
  “你刚才就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决云红着脸转身,恶狠狠道:“所以你才让我拿锅!”
  “怎么,让你端一下还不成?”裴极卿为他擦干净手,又取了点药膏涂在上面,笑道:“我看你的腿好的挺快,这药膏想来也有些用,涂在手心试试。”
  决云疼的咧嘴,抬头正看到他的笑脸,委屈道:“我被人打了,你还高兴!”
  “我当然高兴了。”裴极卿端过粥碗,盛出一勺放在决云嘴边,决云背过脸不吃,裴极卿却跟着他转过去,低声道:“别生气啦,我是真心觉得高兴,至少先生打你,我家小狼狗没直接站起来,把人家桌子掀了。”
  这句话讲的莫名亲切,决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向裴极卿撒娇。但他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满脸敌意,他将那口粥吞进去,小心的摸摸裴极卿脖颈上还渗着血迹的雪白绷带,低头道:“昨天,对不起,我不应该去关门,不过我当时没多想,只想将门掩起来,别叫他们看到……可今日的确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也就算了,还说我娘……”
  “行了,不说这事儿。”裴极卿刮了下他的鼻子,道:“他做的不对,你却能忍得住,将来能做大事的。”
  决云举起筷子,像模像样的挥舞几下,高声道:“不过,我会武功,以后不让别人欺负你!”
  裴极卿愣愣,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决云有点害羞的低声道:“我不要吃粥了!我要吃鸡肉!”
  “恩,吃鸡肉吧。”裴极卿也笑着避开这个话题,将鸡汤连着炖烂的鸡肉盛进小碗,“对了,今日那个吆五喝六的小公子,有没有再寻你麻烦?”
  “他叫魏棠。”决云埋头吃了一阵,含着东西道:“他没有寻我麻烦,但书院不让带书童来,他却带了五六个,把脚翘在桌上,先生也不管他!”
  裴极卿一时想不出这个“魏棠”是哪家子弟,但既然没有再起冲突,便也不再想这件事,决云吃饱饭,皱着眉头将药喝掉,动手把干掉的药膏抠下来。看着手心的红肿已差不多消失,决云戳戳自己手心,觉得也没什么痛感,居然主动将之前扔在一边的书抱到桌上,皱着眉头翻开一页。
  决云扭头,看到裴极卿正看着他,连忙抬笔道:“怎么?没见过读书人吗?!”
  “好好好。”
  裴极卿笑着转身洗碗,他仰头擦手时,看到决云正将描红纸小心的对着字帖铺好,有些笨拙的取过毛笔蘸满笔墨,像模像样的写了起来。
  他起先担心书院讲的书太难,对于决云这种识字不多的孩子,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肯定看不明白,所幸书院的先生倒是肯因材施教;裴极卿看小孩握笔的姿势已经标准很多,描红的字也都是些浅显的文段,于是没有多加打扰,反而窃笑着轻手轻脚坐在床边。
  隔着夜色,裴极卿望着那叠描红纸,突然回忆起些前世的往事——那时他还是太子傅从龄的侍卫,因着这份荣膺,他们这些侍卫虽是下人,实际上却也招人艳羡,所以除裴极卿之外,很多侍卫也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出身。
  裴极卿出身低微,到十几岁还大字不识一个,若不是因为傅从谨提了一句,他还像个牲畜一样在马棚被人打骂,因此太子府的门客下人对他不是嘲讽便是白眼,裴极卿也不敢多开口,只能唯唯诺诺的做些苦差事。
  大概是看他胆怯沉默,傅从龄时常会叫他整理些平日所写的废稿,裴极卿心疼那些齐整的文字,便将皱皱巴巴的废稿留下来,放在衣柜里慢慢压平,等到众人都歇下,他才敢偷偷点起蜡烛,照猫画虎的描摹着那些画符一样的字,如此日复一日,倒是真学会不少,甚至能将那些死记硬背的文字连成通顺文章。
  几月后,裴极卿被一个起夜的下人发现,几人吆喝着带他到了管事近前——偷窃太子文墨本是大忌,裴极卿当时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可下朝回府的傅从龄却没有问罪,他翻翻裴极卿所写的那些‘罪证’,反而低头失笑道:“你想学读书?”
  “古来英雄生贫贱,想读书是好事。不过……你叫‘裴七’,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名字。”裴极卿怔住,傅从龄却已若有所思开口,“本宫为你赐名‘极卿’,意为‘囊萤映雪,位极公卿’,给你这读书人取个好彩头,如何?”
  那日地牢苦寒,裴极卿抬起鲜血淋漓的尖下巴,只看到傅从龄一双温和的眼睛。
  “古来英雄生贫贱……”
  人说三岁看老,性情乃苍天注定无法改变,傅从龄从来温和懦弱,对下人如此,对兄弟亦如此——因此傅从谨拥兵自重,他也始终不忍下手,最后被自己的儿子兄弟逼着退位。
  裴极卿胡思乱想时,决云已抱着刚刚写好的宣纸跑来,他脸上沾着点点墨迹,一双眼睛清清亮亮,仰头道:“裴叔叔,我写的怎么样?”
  裴极卿将纸拿在手里,低头擦擦他脸上的墨:“怎么脸都变得乌漆墨黑的,刚才都白洗了!”
  决云刚刚写好一篇,想来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裴极卿却故意这么不冷不热的说些别的,决云一把从裴极卿手里抢过宣纸,扁嘴道:“不给你看了!我会写这么多字,你会吗?!”
  “会写有什么用,你可都是描的。”裴极卿故意斜着眼,“就这几句,我抄一遍就能背下来。”
  “切!”决云将宣纸折起来,扭头道:“我现在去背,一会儿就能背下来!”
  说完,他又跑到桌前,拿着书摇头晃脑的翻起来。
  “好了好了,逗你呢。”裴极卿起身,将书从他手里抽出来,“睡觉吧小少爷,您这书都拿倒了!”
  决云瞪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背下去,他顺从的坐在床边脱下外衣,裴极卿端着热水走来,准备为他脱下鞋袜。
  “我自己来!”决云笨拙的脱下靴子,将两只小脚浸入热水,他把毛巾从裴极卿手上抢过,道:“我的伤好了,自己能换衣服,也能洗脸洗脚。”
  “厉害厉害。”裴极卿看着他动手给自己洗脚,笑道:“那我们打个商量,你能一个人睡觉吗?”
  决云抬头道:“你睡哪儿?”
  裴极卿站起来,诚恳道:“我可以坐着睡。”
  此刻冷风吹进窗缝,决云裸露在外的小腿也跟着打颤,他望了眼裴极卿,猛的把脚塞进他怀里,扭头道:“不行!”
  裴极卿揉揉决云的脚,将他用被子裹起来,扭头道:“我去把你的脏水倒掉,总行吧。”
  决云点点头,便也放开裴极卿,缓缓钻进被窝,他半懂不懂的看了一日书,挨着枕头便沉沉睡着;裴极卿将脏水收拾好,正看到小孩抱着被子,已发出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跟着一颤一颤。
  裴极卿走到桌前坐下,却又回头望了一眼,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躺在小孩身边。
  决云打了个滚,迅速窝进裴极卿怀里。
  裴极卿眯着眼抬手,将决云松松握着的拳头展开举起,他借着半明半昧的月光,比着自己的手掌量了下那只小狗爪子的长度。
  裴极卿觉得,小狼狗要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和评论,谢谢食用!

  ☆、山雨欲来  13(捉虫)

  时间流逝,二人简陋的小院也慢慢有了家的样子,决云每天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就可以看到洗好的衣服,准备好的馒头和热汤面,有时还是放在蒸锅里的小碗牛乳……这些吃食虽然简单,却每日都换着内容,看着比书院的午饭还要精心。
  决云便也试着去念书学习,他遗传了太上皇的聪颖,只念了七八天,居然勉强可以跟上书院的进度,夫子将简单的描红变成了临帖,也为他加了本《礼记》和《书经图说》。
  但书院的学生年幼,他们只不过能通顺将文章念下来,至于文意如何,也没有能力和欲、望去深究,这伙人上课时摇头晃脑的敷衍过夫子,到了休息时分,便一起跑出去,围着岳山书院上蹿下跳。
  决云对书院的感情,也随着跟大家的玩玩笑笑逐渐加深,他已经想其他孩子一样,觉着与其在家听大人唠叨,倒不如来书院和同学玩。
  春日渐渐逼近,书院的花园中已绽放了几支嫩黄色迎春花,今日来了场倒春寒,京城突然下起了厚厚的绒雪,孩子们手里握着书卷,眼睛却紧盯窗外。期盼中,绒雪已积下厚厚一层,夫子刚刚放下书本,一句“下课”没讲出口,孩子们就已冲出门外,直接用手捧起雪堆。
  屋内人都走尽,只剩下魏公子和决云两人,魏公子从不屑与他们玩闹,他正坐在最后一排,半躺着靠在软垫上,两只穿着鹿皮靴的脚高高翘在书堆上,懒懒散散的剥着半颗红橘,他桌上还放着一套紫砂茶具,看起来不像是读书的,倒像是来听曲看戏。
  决云也没出门,他刚换了一件淡米色的新衣,这件衣服做工精细,如果出去玩雪肯定会弄湿,裴极卿免不了要唠叨几句。所以决云扯着自己衣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决云!”窗口前,一个叫周颐的孩子搓好雪球,抬着红彤彤的小脸望着决云,大喊道:“怎么不出来!你怕我们打你?!”
  “怎么可能!”决云忍不住诱惑,也冲着他大喊,抬手将衣服下摆束紧腰带,着急忙慌的准备出门,周颐将右手高高抬起,从窗户直接掷进一个硕大的雪球,决云哈哈笑着闪开,摆手道:“笨蛋!你怎么可能打中我!”
  “小兔崽子!”
  决云和周颐还在大笑,身后却传来一句清脆的喝骂,两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他们这才看到,那个大雪球擦着魏公子的头飞过去,魏公子白嫩的额头沾满水印,发鬓间也落着许多白雪,他从自带的软椅上站起,没好气道:“平民百姓,各个不懂礼数!”
  周颐也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早看魏棠不顺眼,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不就是个雪球嘛,你把脚放桌上,就懂礼数了?”
  “你还教训小爷?”魏棠站起来,直接把周颐的书扫在地上,他的小厮也跟着聚过来,为首的抬手推了周颐一把,周颐踉跄着退了两步,控制不住地栽进雪堆,周围玩雪的人也都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们。
  周颐爬出雪堆,新制的棉衣上已都是雪水,他望着衣襟上的污泥,忍不住哭了起来,伸手就要打魏棠,魏棠的小厮一人一边拉着他胳膊将人架起,魏棠则十分不客气的拎起他的书,笑道:“娘们儿唧唧,跌了一跤就哭成这样,还念什么书啊,回家喂奶吧!”
  说罢,魏棠将周颐的书高高举起,直接把它从中间撕开,书页如白蝴蝶一样飞下来,霎时铺满整个地面,周颐连忙跑过去蹲下,喘着气捡起地上书页,肩膀哭的一抽一抽,可刚刚赶来的夫子也没举着戒尺骂人,反而叹了口气,急切道:“上课了,上课了,都回去!”
  魏棠望着夫子,骂了句“扫兴”,又坐回到软椅上,将桌上红橘扫落在地。
  周围人都已安静坐好,决云握着小拳头,扭头望着周颐抽动的肩膀,突然跨了一步上前,仰头道:“你骂别人娘们儿唧唧,自己还靠着家里人动手,你才是小娘炮!”
  “你说什么?”魏棠瞪大眼睛,突然站起来,瞪眼道:“小杂种,还敢骂我!”
  “我娘说,先骂人就是害怕!”决云鼓着小脸挽起衣袖,气势汹汹道:“有本事,咱们两个单打独斗,看谁打得过谁!”
  魏棠想起那天被决云拧了胳膊,也不敢再动手了,反而向后望着退了几步,魏家的小厮们已冲了过来,想像刚才一般也架起决云,却不料决云身体一闪,直接从他们胳膊下穿过,伸手捡起一本厚书,猛的敲在那小厮后脑上。
  那小厮也有些功夫在身上,冷不丁被敲了一下,一时怔在原地。
  “混蛋!”魏棠气的跺脚,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愤愤道:“你真是个废物!”
  “行了!别闹了!”顾鸿鹄突然进来,拿起戒尺敲敲桌板,大喝道:“郞决云,这也是你捣乱的地方?!再不赶紧坐好,就给我滚出去!”
  决云只好愤愤瞪了顾鸿鹄一眼,咬牙走回座位上,顾鸿鹄一走,夫子又开始摇头晃脑的讲学,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魏棠却突然凑过来,他取出一根毛笔,戳了戳决云的胳膊。
  决云瞪眼,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