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之第一宠臣-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傅从谨仰脖,将杯中酒液饮尽,轻声道:“臣谢谢皇上的款待,只是最近杂事太多,臣想先回府歇息。”
说罢,他已经站起来,向着那天的黑衣侍卫望了一眼,折雨立刻会意,轻轻迎了过来。
小皇帝手攥成拳,心里还想再说什么,却也不好开口,只能遣人将傅从谨送出宫去,萧挽笙也跪地行礼,转身跟在傅从谨身后。
“主子。”折雨的声音轻轻传来,“皇上虽然有些沉不住气,但心狠手辣,只怕也不是池中之物,将来会……”
“这很正常,史上从没有跟摄政王关系好的皇帝。”傅从谨站在轿子前,语气似乎是在开玩笑,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转头看看萧挽笙,问道:“侯爷今天喝得还高兴?托您办的事怎么样了?”
“王爷您……可不要折我寿了……”萧挽笙见到傅从谨如此客气,急忙抬头接了一句,却发现傅从谨虽然温和浅笑,眼神中却蕴着无尽寒意,他咬咬牙,向前一步轻声道:“王爷,属下怀疑,小皇子根本不在京城里,连漠和明妃都死了,太上皇又半死不活,连漠若把个六七岁的孩子独自留在京城里,不是变相把他主子害死吗?”
“你这么说,确有几分道理。”傅从谨微笑,萧挽笙也猛然松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萧挽笙肩膀,轻声道:“这几日是本王心急,倒是亏待你了。”
“属下为王爷肝脑涂地!”萧挽笙松了口气,立刻表忠心:“王爷就是把我拆了纳鞋底,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傅从谨不冷不热道:“不过近日,关于容公子的流言甚多,侯爷马上要娶刑部尚书的千金,那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您把容公子放在府里,本王总觉得有些不妥。”
“容鸾,只不过是,侯府的门客。”萧挽笙又冒着冷汗抬头:“属下一定会,待新夫人好。”
傅从谨笑道:“那好,侯爷回去休息吧。”
萧挽笙擦了把汗,瞬间如蒙大赦,立刻跪地行礼转身上轿。
傅从谨看着他离去,也自行走到轿旁,沉声道:“折雨,萧挽笙说的有道理,你去调一拨人出京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萧挽笙的兵马,还是要留在本王身边。”
“还有。”傅从谨看着折雨,轻声耳语道:“小皇子的手上,可能会有天子剑,你要注意留意,但不能向别人提半个字。”
折雨哑然,进而轻声道:“主子何不告诉侯爷,侯爷不知道天子剑之事,只当自己是找个没有威胁的小孩,自然不肯上心。”
“萧挽笙是什么人,你可了解?”傅从谨面无表情的看着折雨,折雨立刻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沉默着将手递过去,傅从谨掀开轿帘,扶着他上了轿子。
折雨掩好轿帘,轻声道:“东西,在轿子里。”
傅从谨点头,伸手将厚重轿帘放下,四下终于无人,他有些疲累的低下头,轻轻提起地上一个被黑缎子包着的包裹,将它放在自己膝上。
轿子摇摇晃晃前行,恰好路过一个门上贴着封条的破落府邸,傅从谨有些出神的将包裹打开,露出一个青灰色的罐子。
“爱卿。”
傅从谨呆滞片刻,竟然吐出了这样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食用!
☆、山雨欲来 06
夜深人静,窗外又簌簌飘起小雪,连油纸灯笼都慢慢浸湿,裴极卿一瘸一拐的提来热水,艰难的倒进木盆。
他将洗头发用的香药洒进木盆,托着决云的头,将他已经脏到打结的头发一点点用水梳开,决云没有说话,依旧呆呆的望着地面,他的手已经被上好药,一层层的包成个粽子。
“要是疼,就言语一声。”裴极卿笑着拍了拍他,“萧挽笙说的不错,你确实是脏兮兮的,得好好洗洗。”
梳子不时碰到打结的发线,决云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裴极卿一盆盆换水,最后将自己全身都擦洗干净。
裴极卿避开他的伤腿,为他找了套略大的衣服换上,那衣服虽然是粗布做的,却也十分温暖干净,决云转过身来,已然变成个干净可爱的孩子,他散着头发,空气中散发着皂荚独特的香气,裴极卿将毛巾盖在他脑袋上揉揉,又从桌上端起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裴极卿将面条夹断,拿勺子连面带汤舀出一勺放在决云嘴边,笑道:“我跟你说,这里的人都看不起我,我可是看着别人脸色搞到一碗面,你赏脸吃一口?”
决云低下头,小小的吞了一口面汤,他望着裴极卿温和的笑脸,有些厌恶的别过头去,喃喃道:“我娘死了。”
“这面放的太烂了。”裴极卿将勺子放进自己嘴里,边吃边说:“不过味道还可以,你现在是我买回来的小厮,有东西吃不错了,别挑挑拣拣的。”
“我说娘死了!没人会来找我了!”决云望着面汤,十分艰难的揉着眼睛,想把眼泪全都憋回去,口中断断续续哽咽道:“你可以出卖我了!已经没有人会管我了……”
“出卖你?”裴极卿扭头放下面碗,冷笑道:“别觉得自己很金贵,出卖你,我能拿几个钱?”
他见决云不说话,接着道:“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我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给我钱,让我当大官,现在把你卖了,还为时过早。”
决云呆了一下,他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他突然发现,至少自己还是有用的,这个人目前还不会出卖他。
决云扳着手指,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要是不出卖我,我以后,就让你当大官,享福。”
裴极卿问:“你现在多大了?”
“我……”决云以为裴极卿在质疑他,索性给自己加了五岁,“我今年,十二。”
“好!”裴极卿拍拍他的肩膀,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我们拉钩,六年之后你就十八了,到时候让我当大官,怎么样?”
决云望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个承诺,但六年的时间还很长,反正等到自己长大,有能力跑出这个京城,肯定也就不用再见他了。
于是他伸出沾着泪水的小手指,挂在裴极卿的手指上。
裴极卿感觉到那只手指上的泪水,于是刻薄笑道:“这面可不能浪费,你不吃,我去放点辣椒吃。”
说完,裴极卿便端起面碗走了出去,他轻手轻脚的坐在屏风外的小桌上,屏风后,小孩断断续续的、带着奶音的哭声果然轻轻传来,裴极卿想,明妃大概是个要强的女子,从不让自己的孩子流一滴眼泪,如今四下无人,这孩子才终于畅快的哭了出来。
裴极卿仰起头,胡乱将那碗泡软的面塞进嘴里,一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光,他抬手抹抹眼睛,双眼却一片干涸,完全流不出眼泪。
窗外突然灯火通明,似乎是萧挽笙回来了,下人们收拾了一阵,整个平南侯府也归于平静,裴极卿吹息灯烛,转过屏风走近床前,决云似乎哭累了,他抱着湿漉漉的被子,安静的缩在床角,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小胸脯一起一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裴极卿提起被子,缩手缩脚的躺在他身旁,皱眉往里面望了一眼,仰脸闭上了眼睛。
“娘——”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猛的拍在他的胸口,裴极卿吓的转过身去,发现决云竟然也转了过来,将一只手扣在他身上,他嘴里模糊不清的呓语着,额头也冒了许多冷汗。
裴极卿捂捂那只冰凉的小手,把他轻轻推开,决云又飞起一脚,一下子压在裴极卿受伤的腿上。
裴极卿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推不开他,只能任由这家伙缠在自己身上,他叹了口气,扭头望着决云边哭边睡的花脸,决云缓缓靠近,最终将小脸贴在裴极卿胸口,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裴极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决云拢在怀里。
看着他粘人的样子,仿佛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狼,而是个狗崽。
深夜子时,几乎能将人脸刮破的东风吹进小屋,裴极卿好不容易睡着,突然又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不再是侯府暴发户一般的摆设,而是一间柴房。
“裴七!天杀的小兔崽子!”裴极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人哑着嗓子大吼,索性一脚踢开了马棚的柴门,他顺手抄起了墙角的马鞭,狠狠的往裴极卿腿上抽了一下,骂道:“赔钱货!谁让你用那脏手乱摸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裴极卿又冷又疼,猛然被这一鞭打在腿弯处,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生着冻疮和脓血,脏兮兮的,似乎比现在小了许多。
他隐约记得,十二三岁的他正在太子府里当下人,有人为太子送了匹纯白的小马,那时他正在马棚外担水,看到小马美得像铺子里卖的白瓷摆件一样,就忍不住摸了一下。
裴极卿一惊,推开那人冲进院中,一切都与他的记忆相符合,他住在太子府后院的柴房,隔着院墙,还能听到京城街道上达官显贵来往不绝的车马声。
“你这小贱货,居然敢推老子!”那男人似乎是府里以前的管事,他伸手揪住裴极卿的耳朵,将他拖到了院子里,骂道:“你这贱手值几个钱,剁下来都没这马半根毛贵!”
那男人像死了全家一样生气,他边骂边抄着马鞭,直接抽在裴极卿早就破烂不堪的棉衣上,乌黑的烂棉絮顺着棉衣掉出来,粗粝的马鞭接触皮肉,挂下一道鲜血。
小雪簌簌落在他暴露的伤口上,裴极卿疼的忍不住抽动,他呆在原地,已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崔管事,你在干嘛?”
寒冬腊月的风雪中,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突然走进院门,他大约十六七岁,个子比同龄人要高,正穿着一袭厚厚的斗篷,一张清俊的脸裹在斗篷上的狐毛里,整个人雪白剔透,如同画中走出的神仙公子。
而裴极卿不仅衣服破了,他仅有一条的棉裤子很短,露出一节细到惊心的脚踝,几乎被冻至灰白。
“呦,五爷,您怎么一个人来了!”那管家笑着迎上来,挡在裴极卿与少年之间,谄媚道:“这小贱货要碰马,奴才知道,这是您和太子养的,奴才怎敢让他碰呢!”
“本王来看‘雪云’,皇兄可在家?”五爷伸手,摸了摸那匹白色小马的鬃毛,扭头道:“这马的确漂亮,他好奇罢了,何必打这么狠。”
“哎呦,下贱人,不打他记不住……”
“那你也不必……”五爷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有点晃神的盯着眼前惊惧的面孔,进而回神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管事见裴极卿不言语,忙道:“裴七。”
“裴七?这算什么名字。”五爷低头解下自己的兔毛斗篷,猛地塞进裴极卿手里,“你不用在这马棚干了,本王跟皇兄回禀,叫你做侍卫。”
“啊?”崔管事瞳孔放大,连忙推了裴极卿一把,“快谢谢五爷的大恩。”
裴极卿抱着那件衣服,甚至能感受到衣服上温暖的体温,他抬起头,喃喃道:“五……爷?”
“对。”这位五爷颔首,指着白马微笑道:“这马是皇兄的,你若喜欢白马,本王再去寻一匹送你。”
裴极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刹那间画面一转,他面前稚嫩的五王爷已变成了摄政王傅从谨,他提着一个斟满鹤顶红的翠玉酒壶,从高处俯视着湿冷天牢中满身伤痕的自己。
那时裴极卿三十二岁,他从太子府最卑微的奴仆,一路前行到文渊阁大学士,却又将要死在这深深的天牢里。
“裴大人。”傅从谨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微笑,眼神中却带着几丝真挚的嘲弄,“现在你明白了?无论爬的再高,你不过是个奴才,不论你多忠心,他都会第一个牺牲你。”
说罢,他将自己精致的佩剑掷在地上,又扬了扬手中的雕花酒壶,轻声道:“裴爱卿,你选一样吧。”
风急急吹过,带落了桌上烛台滚落在地,发出一阵响动,裴极卿猛然惊醒,暖阁的小窗被风吹开,烈风夹着小雪传堂而过,而决云的身体正压在他的伤腿上。
他急忙跑下床,拿起桌前的半面铜镜照了照,看到上面出现的依旧是容鸾的脸,才微微的舒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只是场梦。
佩剑?
裴极卿心里一紧,突然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山雨欲来 07
裴极卿将小窗关好,站在屏风外呆了一阵,决云动了一下,伸出小手揉揉眼睛,似乎将醒未醒,裴极卿上前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小孩呼噜着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裴极卿端起烛台,看到决云的眼睛已高高肿起,但小脸已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不再像昨晚那般让人揪心,他做了半夜的噩梦,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睡熟了。
于是他将决云的被角掖好,随手套了件素色衣服,用木簪将头发挽在头顶,铜镜前,裴极卿突然笑笑,这位容公子跟他长的还有些像,只是容公子比他瘦,眼角还带了颗泪痣。
裴极卿从衣兜里找了些钱,便又从之前的角门钻了出去,瞪了眼门口执夜的家丁,吩咐道:“别跟侯爷说我出去过了,听到没?”
“是。”那家丁似乎有些看不惯他吆五喝六的样子,心里想,“寻死觅活又不去死,等侯府夫人娶回来,一定灭了你这个妖精。”
裴极卿七拐八拐,又摸到了之前云霞在的院子里,他敲了几下门,见无人应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云霞似乎刚刚回来,她穿着一袭红裙,胸口开的极低,正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胭脂,她扭头看到裴极卿一瘸一拐的扶着门,脸上一片惨白,忙站起来扶了一把。
“呦,容公子,大半夜的,你这是怎么了?”云霞右手托着头发,问:“不会是侯爷……?”
“放屁。”裴极卿抬头,“侯爷才没有雅兴压瘸子,我就是没睡好。”
云霞披上外衣,问:“怎么了?”
“那傻孩子做噩梦,腿一晚上放在我的腿上。”裴极卿苦笑,“养个娃娃,真是太不容易了,本来以为晚上能把他赶到地上,结果还得抱着睡。”
“你睡地上,也不能叫他睡!”云霞想着决云一张可爱的小脸,美美笑道:“你今天走的时候,给小云子拿些我做的红烧肉!”
“小云子……?”裴极卿一脸恶寒的回头,“怎么?叫得如此亲热?”
云霞摘下耳环,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他好看?”裴极卿诧异的问:“那我就不好看?”
“娘炮!也就男人觉得你好看。”云霞托着下巴,居然像个怀春的小姑娘一样笑笑,“我告诉你,像他们胡人,你别看小时候白白瘦瘦,长大后反而能长大个子,高鼻深目,比我们中原人要俊好多!”
“行了行了。”裴极卿推开她,直接将门掩上,他伸手打开云霞床下的暗格,将之前藏着的那把剑取出来。
那日来去匆匆,他也没有细细观察,只觉得这剑精美异常,大概是明妃留给孩子的遗物,如今他才发现,这把剑远不止那样简单,它完全是中原的工艺,而且锋利异常,上面镂刻着恢弘大气的龙纹,纹路顺畅,雕工精细,其用心程度完全不亚于传国玉玺。
而且在剑锋处,还镶嵌着一块青灰色的古玉,古玉表面及其光滑,在悠悠烛光下散发出来回流转的潋滟光芒。
“哎,你要干嘛?!”
裴极卿突然抬手,将云霞的枣红色银丝床帐放下,日光被完全遮挡,古玉仍然散发着粲然润泽的光亮,那居然是一块夜明珠。
“哇,这是夜明珠啊……”云霞纵使生活奢靡,也不曾见过这么大颗的夜明珠,她看着裴极卿一言不发,只呆呆盯着那把剑,忍不住伸出手去。
“别碰。”裴极卿猛然抬手,将云霞挡在剑外,迅速将古剑收回剑鞘。
“老娘还不稀得碰!”云霞收回手,骂道:“还不是你死乞白赖放老娘这儿!”
裴极卿深吸一口气,突然隐隐约约回忆起些旧事,那时他十几岁,当时还是太子的太上皇傅从龄进宫请安,回府时便抱了个雕花箱子,还将它藏进了太子府的密室,放在众多藏品的主位上,在它面前,还摆着一个纯金的兽头香炉。
“你记得。”傅从龄转过头,嘱咐道:“每日来密室换香供奉,不可叫别人看到。”
“主子。”裴极卿站在旁边,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想看?也好,让你长长见识。”傅从龄笑笑,伸手将雕花箱子打开,露出一柄青灰色古剑,悠悠烛火之下,古剑散发出流转变换的光滑,裴极卿在太子府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武器,他下意识想去碰一下,傅从龄抬手,猛的将箱子关上。
裴极卿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跪地请罪,傅从龄抬手示意他起来,脸上却没有往日的温和,他严肃的看着裴极卿,沉声道:“此乃天子剑。”
“天子剑?”
裴极卿终于明白,为什么傅从谨一定要动用萧挽笙去找这么一个没名没分的异族皇子,原来皇上登基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手中没有天子剑。
小皇子年幼无知,自然不足为惧,只是天下拥兵自重者层出不穷,天子剑若在小皇子手里,那么谁得到小皇子,便是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师之名,摄政王也会从“清君侧”的功臣,变成逼退皇兄的反王。
这件事将会如尖刺般永远梗在傅从谨的咽喉,让他这个摄政王寝食难安。
裴极卿猛的从床上站起,掏出那封以血写就的书信,之前在侯府中,要时刻提防着萧挽笙,所以一直未看,所以此时才想着拿出来。
血书大概是明妃亲笔所写,许是她认识的汉字太少,写的有些断断续续,但内容却简单明了,上面只写了十二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夏承希将军,看顾我儿,敏月拜。”
“敏月”大概是明妃的名字,“看顾我儿”的意思也很明白,这位“夏承希将军”裴极卿也知道。可夏承希乃是大周骠骑将军、宣平侯唐唯的母舅,正儿八经的公卿贵族,裴极卿始终不明白,他怎么可能认识塞外而来的明妃,更何况,对于这次“清君侧”,他虽没明确支持摄政王,但也没明确反对,明妃怎么会想到向他托孤。
裴极卿望着天子剑,脑中的无数念头一闪而过,他原先救小皇子,不过是为了给太上皇留条血脉,可现如今他才知道,太上皇将天子佩剑留给小皇子,那小皇子就是真命天子,无论他是否异族出身,终究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因为这一把利刃,就是太上皇的遗旨。
突然有侍女扣门,云霞抬手,示意她不要进来,裴极卿猛然转身,用布将宝剑层层包起来,又将布包绑在自己身上,他拍拍云霞的肩膀,轻声道:“借一下你天香楼的马车。”
#
裴极卿独自赶了辆马车,沿着阳春坊一路南行,阳春坊贴近城郊,越向南走便越靠近城门,灯红酒绿逐渐变作残砖碎瓦,人烟渐渐稀少,最终宽阔的大路也变成荒芜的土路,裴极卿将马车挂在棵歪脖树上,小心翼翼从车上跳了下来。
云霞固然仗义,但她终究是风月中人,所接触的客人又皆是高官,人来人往,难保天子剑会被人看到,不如将它换个地方封存,等到决云能离开京城时,再来将它带走。
而京城之中,裴极卿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便是这个无人愿意靠近的小山丘——乱葬岗。
初春的夜晚清寒刻骨,高耸入云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像一只只朝天乞讨的骷髅手,裴极卿在枯树林中找到一个矮矮的坟包,伸手拂去一块权当墓碑用的木牌上单薄的浮土,轻轻唤了一声“姐”。
他从有记忆以来便是孤儿,这个姐姐叫阿芙,算是当年太子府中唯一愿意对他好的人,可她在十七岁时便得了痨病,少年早死,尸体也被人烧掉,草草埋在了乱葬岗的深处。
裴极卿将木牌下的封土挖开,露出一个不大的“墓室”,他将阿芙的骨灰取出来,把身后布包取下,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骨灰罐被拿起的瞬间,一片花瓣倏然飘落,裴极卿吓得后退一步,险些将骨灰罐扔在地上,他迟疑片刻,伸手拈起那片花瓣,花瓣潮湿柔软,看来刚刚摘下不久。
裴极卿抬头,他这才发现,原来在附近的一座新坟上,居然放着一簇粉色的牡丹。
牡丹乃是价值不菲的国色名花,乱葬岗埋的都是没有亲眷的孤寡之人,平日里无人肯来,更不用说带着如此名贵的鲜花,没想到这卑微之人,还会有人记挂。
裴极卿有些羡慕的望了眼那座新坟,低头将东西掩埋好,便准备离开,此时,忽然传来人与马相杂的脚步声,裴极卿连忙转身,一瘸一拐的向树林深处走去。
然而来到荒山乱葬岗的却不是风尘仆仆的过路人,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他面容英挺,长发用一只旧木簪束于头顶,身着一袭质地上乘的素缎衣袍,他低眉垂目,拍了拍身后白马的鬃毛,双眸温和澄澈。
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不论他穿着怎样朴素的衣衫,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微服私访的世家贵族。
裴极卿的脚步突然停下,他藏在树林里,远远凝望着那个人。
人生的好看有很多种,譬如容鸾,但他明明是世家公子,却总给人一种无端的风情;可眼前这个人不同,他的好看,竟然让人觉得,这是个带着仙骨的人。
裴极卿永远认得那张面孔,他的眸光永远温和诚恳,却杀了自己的侄子和嫂子,又将兄长逼入绝境。
傅从谨。
堂堂摄政王,万人之上,居然不带一个侍卫,在深夜凌晨的交替之时,独自来到了乱葬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食用O(∩_∩)O
☆、山雨欲来 08
裴极卿从枯树杈的空隙间望去,傅从谨的脚步开始渐渐变慢,他停在那个放着牡丹花的坟堆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这个坟堆距离阿芙的墓不远,除了那些耀眼的牡丹外,它定是被人精心修缮过,甚至还摆了只小巧的香炉,在乱葬岗那些无人照管的杂乱坟堆中显得格外干净。
傅从谨半跪在地上挖了几下,动手掀开泥土下一块青石板,石板下露出一个狭小的“墓室”,他将黑色的包裹打开,里面包着的,居然是一个青灰色的骨灰罐,。
他望着惨白的墓碑,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似是有些留恋的拂过那只骨灰罐。
裴极卿一怔,他虽然知道傅从谨会武功,听觉和感觉都敏于常人,但他心里实在好奇的紧,便还是贴着树干缓缓挪动,眯着眼睛尽量看去,但他始终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仿佛那墓碑上根本没有字一样。
白马猛的抬起两只蹄子,冲着傅从谨摇头摆尾,裴极卿一惊,猛地栽进树丛里。
“雪玉,安静。”
傅从谨扭头看了眼白马,白马便低了头,他向着裴极卿的方向微微一笑,“我的马警觉,公子没摔疼吧。”
裴极卿这才注意到,傅从谨的身上带了些酒气,他虽有武功在身,但喝了足量的酒,五感也会变差,大抵是这样,才一直没发觉自己在附近。
可如今已被发现,裴极卿只得怯怯的走出来,他干笑着摸了下马背,轻声道:“大人的这匹马,很是漂亮。”
雪玉扭过头,用两只硕大的马眼瞪着他,鼻孔不断出气,尾巴也不安的摆来摆去,裴极卿抬头看了眼马背,上面被他摸过的地方,赫然出现只黑手印。
裴极卿不安的退了两步,低头瞅瞅自己因为放剑而沾满泥土的手,怯怯道:“真对不住,把大人的马弄脏了……”
他话音未落,傅从谨却有些怔怔的抬起头,眼睛里出现让人无法琢磨的神情。
裴极卿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他有意回避着傅从谨的目光,急忙从衣襟里取出手帕,想把马背上的污渍擦掉,雪玉二次受惊,却碍于主人的命令,只是侧着身子退了两步,将尾巴甩来甩去。
裴极卿瞟了一眼这匹狗一样的马,咧嘴笑笑,表示自己诚意之至。
“没关系,公子不必管它。”傅从谨很快回神,向着他身上打量几眼,轻声道:“公子怎么知道,我是位‘大人’?”
裴极卿干笑道:“因为我是个小人,所以其他人都是大人。”
“我看公子眼熟。”傅从谨转过身来,为裴极卿让出一块干净的青石,“之前,我是不是见过公子一面,您是……容公子?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我?我在阳春坊喝了点酒,所以出来走走,一不小心就到了这坟堆子附近。”裴极卿装作喝醉,惊讶跪地道:“是草民没有认出王爷,还弄脏了王爷的马,真是该死。”
傅从谨看着他,温和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惊惧,他呆了片刻,伸手将裴极卿拉起来,带着些酒气断断续续道:“公子……也……喜欢这马?”
“啊?”裴极卿愣了一下,干笑道:“王爷的马雪白漂亮,草民自然喜欢。”
“这匹马跟我多年……不能相赠。”傅从谨缓缓抚摸雪玉的鬃毛,轻声道:“你若喜欢白马,本王……再去寻一匹送你。”
裴极卿实在不知傅从谨卖什么关子,只能顺着他点了点头,他低眉望了眼空白墓碑,问道:“王爷,天寒地冻,您来这儿做什么?”
“本王来探访位故人。”傅从谨半跪下去,将骨灰罐放进墓室,“京城有传言,说容公子自尽不成,反而像变了一个人。”
“京城中的谣言大抵比王爷此刻说的,要难听许多。”裴极卿笑着摇头,轻声道:“可是人总得活着吧。”
傅从谨愣了一下,抬头望着裴极卿的面孔,却又像自嘲般笑笑,进而温言道:“公子说的有道理。”
乱葬岗突然起风,裴极卿本就害怕,此刻更是觉得寒风刺骨,他本不想久留,也根本不关心傅从谨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会有什么值得大半夜独自探访的故人,既然和小皇子无关,自然是离开为妙。
于是,他拱手道:“草民偷跑出来喝酒,此刻若不回去,侯爷又要打断我一条腿,到时候草民就无腿可走了,天寒露重,王爷也早些回去吧。”
“能探故人的机会不多。”傅从谨指指空白墓碑,微笑道:“本王再待一阵。”
“也是,那草民就……”裴极卿垂下眉睫,突然不要脸道:“王爷先前说要赏我一匹白马,此话可当真?”
傅从谨回头道:“自然。”
“王爷日理万机,但王府院墙极高,草民这等人怎么进的去。”裴极卿面上镇定,心里已是抖成一团,“王爷,要给我留个信物。”
“好吧。”傅从谨笑笑,从自己身上取下个坠子递过去,“你得空带它来王府,本王送你匹白马。”
裴极卿喜滋滋接过,轻声道:“那我就收下了。”
他本不在意什么白马不白马,只是傅从谨既然醉里开口,自己便也装醉的向他讨要个信物,此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