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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第一宠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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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说的还像话。”决云低头,在裴极卿身上拧了一把,“不必说了,王爷,末将是摄政王亲自提点过的,您不必担心。”
    周围军士跑来,为决云穿戴好甲胄,递来一杆长|枪,决云紧紧握在手里,一步跨上白马,他身后披风一片银白,在烈日下如同锋刃般明亮。
    王玥低眉走到他的马旁,“怀王倒挺关心您,前脚刚走,后脚立刻来看您,他想请您回王府住,末将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决云低头,微笑着说了几句,接着策马奔向军中。
    “王爷?”
    裴极卿刚刚进帐换了件衣服,手中还摇着把雪白纸扇,决云的身影已看不见,怀王却仍呆呆站在原地,连裴极卿叫他都未曾听见,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连衣领也俱是汗渍。
    “王爷!怎么还不回府?”裴极卿使劲扇了下扇子,“你放心,郎将军绝不知道你与山匪勾连,方才我已帮你搪塞,像我这般以德报怨之人,世间可是不多了吧。”
    “你帮我搪塞?郞决云若是抓了山匪,我还不是一样……”怀王这才反应过来,强作镇定一甩袍袖,“你本来就是将军府的逃奴,不要在此胡言乱语!倒显得本王像乱臣贼子,我看还是他打你不够狠!”
    “他打我是狠,所以王爷出卖我,我还是向着王爷多些,我让郞决云立刻去追山匪,绝对是有道理。”裴极卿扇了两下扇子,脸上浅笑莞尔,“王爷不想听?”
    怀王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过来。
    “王爷先去吩咐山匪,先缠斗后投降,不可让郞决云赶尽杀绝。”裴极卿一笑,“其余之事,还需找个僻静地方……”
    “好好好。”怀王回头,望着他一张狐狸似的脸,“容公子,咱们回府一叙。”
    裴极卿第二次进怀王府,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同,虽然还是有十分不屑,却也不敢再明着议论什么,怀王领他进了书房,提着灯将墙上花瓶挪开,霎时间,雪白墙壁如屏风般应声转动,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王府中多有密室,裴极卿倒完全不奇怪,怀王带他进密室议事,倒是显示出些郑重其事的感觉。怀王府的密室极大,里面竟然有三四间宽大居室,密密麻麻的堆放着些窄长木箱,裴极卿目测了一下那些木箱的尺寸,感觉应该是刀枪一类的行军武器。
    室内很是昏暗,裴极卿也再观察不出什么,突然间,一个黑色身影自门口出现,那人脚步极轻,傅从思如同鬼魅般无声靠近,昏暗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银白面具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只有咱们三人。”怀王将灯盏在桌上放妥,撩起衣摆坐下,伸手道:“容公子,我已是明人不做暗事,现在你能说了吧。”
    “王爷,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裴极卿本来不想发这句誓,可人家要造反的都说了,他也就没什么忌讳的接上,“郞决云虽然精神好,可的确受了重伤,你叫山匪伏击他虽然有些仓促,可倒没什么不对,郞决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败仗,他被这样一激,定然会直接去向山匪寻仇,你是拦不住的,倒不如顺着他。”
    “就这理由?”怀王瞠目结舌,“给山匪的话我已经传了!容鸾,我告诉你,我明州也有小倌暗娼,你若是再耍我,我肯定能找个比你好的给他送去,然后直接在这儿废了你!”
    傅从思伸手拦了下怀王,皱眉道:“你坐下说。”
    “谢谢小王爷。”裴极卿骑了整整一夜的马,浑身酸痛不已,只好扶着墙慢慢坐下,“郞决云身上重伤,根本受不了舟车劳顿,更何况是行军打仗,他若拿了山匪,只会让山匪磋磨的更加病痛,我叫王爷给山匪放的消息是先耗后降,烈日炎炎,先将郞决云精力耗尽,山匪投降后,郞决云就没了杀俘的理由,那些山匪留在他的军营里,可不就等您一声号令。”
    怀王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一层,他试探的望了傅从思一眼,“本王只是想除去郞决云,并未想要真的谋反……”
    裴极卿突然直截了当,“听说王爷手中有天子剑,为何不反?”
    “我……”怀王猛的起身退了一步,灯盏的细细光芒也随着气流七扭八歪,“你从……郞决云……已知道我有天子剑……那傅从谨……”
    怀王的视线向傅从思扫去,傅从思的脸上有了些明显的为难,裴极卿已知道他是何意,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天子剑与小皇子之事,我们也只是略有消息。”
    裴极卿忍不住微笑,他等的便是这句话。
    “事到临头,倒不如破罐子破摔。”裴极卿压低声音,一贯不知好歹的猥琐笑意也变得正经起来,“小皇子一事本就是秘辛,连傅从谨都不想叫太多人知道,起兵便要人心所向,王爷只需要打这个旗号,让别人知道您是天潢贵胄,救护外甥,仁义无双便可,小皇子是异族妃子所生,当然不可能继承皇位,至于天子剑——待您君临天下之时,还有人敢拔出您的佩剑吗?”
    “君临天下”这四个字对怀王而言,诱惑远远超过了为一个早就死去的儿子复仇,他抬眼望着裴极卿,咬牙道:“如若事成,我必给你一个官做,还你容家清白。”
    “那容鸾多谢陛下了。”裴极卿重读了“陛下”二字,接着道:“郞决云年少气盛,更经不住诱惑,王爷要一面布置甲兵,一面麻痹此人,待王爷布置完好后给我信号,您才可着手行事。”
    “一言为定。”怀王刚刚的胆怯尽数消散,他从椅子上起身迈出几步,又回身抓抓脑袋,嘟嘟囔囔道:“怎么看你愈发顺眼了?难道本王也成了郞决云那种断袖不成?”
    等不及裴极卿回答,怀王便急忙离开密室,似乎想探听些决云的消息,傅如思微微起身道:“我看不是麻痹郞决云,倒是你在麻痹怀王。”
    他这句话虽不是赞美,脸上却带了一层笑意,与见自己时冷若冰霜的面孔截然不同,自裴极卿知道他一直想帮太上皇后,倒对这个一根筋的人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无论他如何看待自己,朝中那样多牛鬼蛇神,不是想着依附就是想着篡位,老王爷也算曾手握重兵,傅从思若想要起事,只怕还比怀王多些威信,老王爷迷迷糊糊,能去青云观看上一眼太上皇,大概也是傅从思循循暗示,只要此事功成,太上皇便可重新回到皇城,与他的亲子相见。
    对未来憧憬七分之后,裴极卿突然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清白荣耀俱是容家的,自己已经死了。
    “时至今日,我倒觉得你说的很对。”傅从思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貌似还要说什么,可他嘴里除了满口礼义廉耻,似乎吐不出别的话。
    裴极卿决定给他找个台阶下:“小王爷不必为我可惜。”
    傅从思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这是上好的伤药,你拿去用吧。”

  ☆、第70章

怀王果真遵照裴极卿的指示,要山匪缠着决云之后再投降,怀王以为这是在拖时间来使决云伤口恶化,可决云早知此事,他虽然在山下围守,暗地里却安排兵士轮流在树荫休息,不到半日,倒是山匪自己扛不住炎热,比原定时间还要早的下山投降。
    山匪借着怀王默许,在岭南一带横行霸道许久,这次束手就擒,倒是让岭南百姓欢呼雀跃了一阵,怀王听从裴极卿的话,为决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还从那日的仙鸣馆请了许多小倌作陪,虽说决云坐实了断袖的名声,可他看到这些穿着轻纱的少年扭着腰走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决云是年少气盛,看到美色肯定会觉得烧心,可要说能让他起了反应的男人,还真有裴极卿一个。
    那小倌可不知决云是怎么想,他直接坐进决云怀里,托着他的手臂给自己灌酒。决云虽比小时候脸皮厚了,可他还是如坐针毡,满脸寒意,倒是让怀王没来由捏了把汗。
    宴席未停,决云已喝的醉醺醺,裴极卿一直在旁看着他喝酒,他身侧的小倌倒一杯,决云便跟着喝一杯,裴极卿以为决云会顾忌着身上有伤,却没想到他真的在不停喝酒。
    裴极卿叹了口气,准备去弄碗醒酒汤,有人跟着他缓缓离席,待裴极卿走到僻静处,那人拍拍他肩膀,道:“容公子。”
    “小王爷?”裴极卿扭头,惊讶道:“您有什么事?”
    “我有东西给你看。”傅从思神色淡漠严肃,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裴极卿只好先跟着他离开厨房。二人再次走入密室,傅从思从脖子上取下一只锦囊,自其中拿出一只精细的银质钥匙。
    “嘎吱”一声,钥匙前的石门应声而开,饶是裴极卿曾见识过皇宫繁华,也未曾见过如此多的华丽宝剑,他随手取出一柄,宝剑出鞘,声音如琴,而在这道青灰色的锋刃上,赫然出现一道幽幽光芒。
    “这是……”
    傅从思连忙捂住裴极卿的嘴,低声耳语:“别出声。”
    裴极卿点了点头,傅从思才放开他,裴极卿咳嗽两声,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场景,他还当怀王没有天子剑,可目前的柜子里,居然放着十几把天子剑。
    裴极卿望着傅从思,几乎笑出眼泪,“怀王这是要如何?用天子剑晨练?”
    “这都是仿制的天子剑,精钢所制,吹毛立断。”傅从思无视了这个玩笑,从裴极卿手中接过宝剑,“天子剑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所幸怀王与太上皇同母,才得以向宫中老太监找出天子剑画谱,尝试了许多次,才仿制出这些精品来。”
    “这几把是精品?”裴极卿随口而出,“我不是说粗口……我意思是,这夜明珠里有絮状杂质,真正的天子剑虽然年代已长,别的地方有些古迹,可其中的夜明珠却毫无杂质,这些夜明珠的颜色都不一样,怀王自己能信?”
    “这便是我为何要带你来。”傅从思微微蹙眉,“而云南镇守将军赵德钦为人刚直不阿,又因为是夏承希将军的手下才被分来,除掉傅从谨一事,我有意去云南找他,可我毕竟要先与怀王合作,赵德钦不信我来意,我将小皇子之事一说,他便要我拿出天子剑。”
    赵德钦之前与夏承希同在塞北,正是他替换了萧挽笙来南疆,当初也算是看着决云长大,塞北军人各个朴实,若真能联系他一同起兵,再加上怀王府兵,应该可以同傅从谨较量一二,就算届时王玥不肯交出虎符,他们也可以用这些逼决云带来的兵马倒戈相助。
    “还有件事。”傅从思缓缓道:“跟着我父王的人传来消息,太上皇身体很差,真不知能不能撑住,毕竟他的孩子都被害死,皇上还联合着亲弟弟谋反……小皇子我也只有传言,人未见到,不敢与太上皇讲明,更怕傅从谨知道后也去找……”
    裴极卿怔了一怔,脸色在昏暗中愈发苍白,笑容骤然停在脸上,起先在夏承希府上,他已听过太上皇身体不适的传言,可那时却与今日不同,他在宫门外亲自见过老王爷上青云观,老王爷身边人送出的消息,自然是最真切不过的消息。
    “……你怎么了?”傅从思看出裴极卿神色不善,“放心,赵德钦若觉得你名声不好,我跟在你身边,他虽是武将,却不会像这里的门客般出言讥讽,说你不过礼义廉耻一类,你尽可放心。”
    他的确不顾礼义廉耻,更无惧什么狗屁流言。
    可容鸾会为了羞辱自尽,容廷会因为傅从谨谋逆而不顾一切破口大骂,他们对死亡甘之如饴,即使千刀万剐只剩一副骨架也全然不顾,这之中既有让他看不起的固执,也有他们与生俱来的傲骨。
    这些人生在诗书之家,从没有饿到过眼前发白,可自己与他们不同,自己从小在那些仆役间长大,学的俱是市井脏话,人心算计,若不是傅从龄送他这个名字,就连他都不会清楚,自己以后会变成怎样的人。
    那时的他常常饿到不能动弹,或被人追着打到浑身鲜血,这样再过数年,他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真的以色侍人,毕竟出卖身体来钱最快,反正眼睛一闭一睁,身上又不会掉块肉。
    他之所以没那样做,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尊严。
    傅从谨一开始便不欲太上皇死,应该会为他请大夫,太上皇应该能等得到,只要他再撑一月,最后这一个月。
    “若赵将军真有此意,我倒有一个法子。”裴极卿死死握住拳头,雪白双手的关节却在发红,“你将这把剑交给我,我认识一位能工巧匠,可将上面的夜明珠换掉,只要怀王肯出血,我保证能找到毫无杂质的夜明珠。”
    “真的?”傅从思惊讶的望向他,“怀王府有万贯家财,取些钱倒没甚所谓,只怕这样浑然天成的夜明珠太难寻找。”
    “你放心,我可以起誓!”真的天子剑就在决云手上,莫说万贯家财,就算一分没有,裴极卿自然也能寻到,他故意这样说,自然有意讨得怀王信任,“三日之后,我就能与你启程去云南,你告诉怀王,五日后起兵。”
    “那便劳烦公子。”傅从思举起双手,将天子剑递给裴极卿,自从他听了裴极卿的布置后,说话待人也变得恭敬有礼,看来此人是真的认同了他说的话。
    傅从思得到这个消息,瞬间喜从心来,多日严肃的面孔露出一丝微笑,望着傅从思清明澄澈的眼神,裴极卿忽然觉得,是否应该将决云的身份告诉他,毕竟此人是为太上皇着想,日后自己与他必然是一条战线。
    裴极卿还在思虑时,手中已被人塞了只冰凉的东西,他低头望去,才发现又是那个药瓶。
    “小王爷,你去带消息,务必传到太上皇手里。”裴极卿猛然抬头,“我知道小皇子在何处,我会为他带回去,一定要等我。”
    #
    裴极卿回到决云房间,决云已翘着脚躺在床上,他只穿着中裤,身上散发着酒气。
    “只是让你装着喝酒,倒真喝了这么多?”裴极卿取了凉毛巾,将决云从床上拉起来,使劲擦了擦他的后背,决云冷的颤了一下,高大身体向后一挪,“你做什么?”
    “你身上有伤,不穿衣服就罢了,还真喝了酒。”裴极卿边抱怨便为他擦身体,“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不洗漱就睡觉,这么大的人,跟小时候一样。”
    “我现在又不睡觉。”决云从床上站起来,扯了件衣服套上,“我偷偷回军营睡,怀王狡猾,不知会不会借着今日我了喝酒,让山匪立刻起兵,我得回去看着。”
    “今日定是不会了,小王爷的准备还未好,怀王起兵会在五日后。”裴极卿把他衣服脱下来,伸手翻了翻背上绷带,检查着里有无渗血,“过两日我要离开一趟,去云南见一眼赵将军,你还记得赵德钦将军吗?”
    “去那里干嘛?”决云被他弄的有些发痒,于是向后躲了一下,“我当然记得,只怕他认不出我了。”
    裴极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通,他本以为决云会立刻同意,没想到,决云居然将他打横抱起来,将人一把扔在床上。
    “决云?”裴极卿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带着酒气的双唇牢牢锁住,裴极卿揪住决云的领子,死死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郞决云!你别闹了!”
    “我闹什么了?”决云大手一伸,直接将他的两只手腕抓在手里,“你怎么又要走?难道不应该陪我?”
    裴极卿气的怒不可支,伸手拍了下决云脑袋,“我这次不是不辞而别,话已经都跟你说明白了,别耍你的小孩子脾气。”
    “你真的要同他一起去找赵将军?”裴极卿突然如此严肃,决云低下头,死死箍着他的身体,让两人紧紧贴在一处,“那你这次又走多久,怀王要起兵怎么办,我一个人对付他?”
    “你要做什么?!”
    霎时间,裴极卿猛的推开他下床,直接掀开衣摆跪在地上。
    “小主子,我有些话要说。”裴极卿跪在地上,眉峰蹙在一起,他略带妩媚的尖脸上没了一贯气定神闲的笑意和刻薄,反而是一种略带悲戚的诚恳,决云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伸手扯他的胳膊,“你先起来。”
    “我必须要这样说,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裴极卿跪直身体,伸手正正衣领,他向来爱穿白色,可今日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却如同一件绣着仙鹤的绯红官袍,“我三日后去云南,怀王五日后起兵,殿下一定要保重自身,对付怀王要不断佯败,慢慢向北移动,待小皇子的谣言广为人知,云南兵马也兵临城下,殿下便可直接击败怀王,以小皇子傅允玦的名义前往京师,周围各地没有准备,傅从谨的军队多在塞外镇守,调兵回京需要一定的筹谋和时间,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时机。”
    说完,他缓缓伏下身体,对着决云行了一个十分恭敬的大礼,待他的额头触及地面时,眼角已渗出丝缕眼泪。

  ☆、第71章 发|表

月明星稀,怀王府的歌舞依旧未停,一架马车延小路南行,直直走向云南的方向。
    裴极卿还是有些内疚的,因为他心里装着太上皇,实在没办法将这个理由讲给决云,就像傅从谨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对不起太上皇,而太上皇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对不起这个大家意料之外的孩子,明妃出身异族,必定敢爱敢恨,而不像汉人做每件事都有无数的考虑和苦衷,决云从小在她身边长大,自然不会理解太上皇,只会像所有人一般,觉得他是个十足的懦夫。
    这几日路程,他的耳畔还回响着傅从思那日的话,太上皇要死了。
    此刻又是深夜,裴极卿坐在狭窄的马车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软枕,大概他重获生命太久了,也许久不曾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腐臭与恐惧,赶了几天路,竟然觉得浑身都很疲惫。不仅如此,以往离开决云,他的心里都不会像今天一样觉得空落落的,决云没有自己在身边陪着,既要压制山匪,又要对付怀王,甚至还需防着副将王玥,这短短几日,小孩的周围俱是敌人。
    “你不舒服?”
    马车渐渐停下,坐在身侧的傅从思回过头来,伸手拍了拍裴极卿肩膀,“这便到了,你去赵将军府里睡一觉,我去和他说。”
    裴极卿低声说了句“没事”,从马车上走下的脚步却有些虚浮,眯着眼便向前倾去,傅从思迅速上前扶了一把。
    裴极卿看着很瘦,衣领被路途颠簸弄的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骨瘦嶙峋的锁骨,雪白皮肤上还沾着些许暧昧的痕迹。傅从思本想一直扶着他,却看到这样一幅有些香艳的场面,伸过去的手堪堪抽了回来。
    裴极卿连忙整整衣领,脸上有些烧红,若是萧挽笙看到,定会大声嘲笑他,而他也觉得无所谓,可傅从思没有娶亲,想必平日里也是饱读诗书的正人君子,被他这样躲了一下,反倒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竟像带坏了小孩一般。
    大概傅从思也觉得自己的躲闪的小动作不太合适,于是连忙转移话题,“真没想到,你能在三天内造出这样的东西。”
    裴极卿怔了一怔,就在他想寻个由头回答时,将军府已出来两个接应的家人,他们便不再说话,一同进入将军府。赵德钦的家简陋朴实,厅内装饰的也俱是刀枪剑戟,比怀王的府邸不知差了多少倍。
    三人不过絮语片刻,裴极卿连忙从腰间拔出天子剑放在桌上,红色烛光中和了它本身的幽绿色光芒,夜明珠竟然发出橙黄色的幽幽透亮——这光芒毫无杂质,将身后的龙尾镂刻一同照亮,龙身体的每个鳞片都变得莹润,仿佛自水中腾跃而出,将要盘旋九天之上。
    物件有了特殊含义,也仿佛慢慢有了灵魂,天子剑虽流传千年,可光芒镂刻无一褪色。傅从思的目光牢牢锁定其上,年轻面孔上出现极为惊讶的神情,他将剑拿在手上端详许久,猛然提剑破门而出,剑光如闪电一晃而过,院内石桌应声而裂,轰隆一声分成两半。
    傅从思挥手收剑,雪白广袖灌满夜风,赵德钦也不再有丝毫疑心,他退了半步,缓缓跪在地上。
    傅从思将剑递给裴极卿收好,自己将赵德钦扶起来,昔年意气风发的武将已生了白发,他退了半步,“老王爷是国家栋梁,末将不该疑心小王爷,天子剑就在这里,小王爷要我什么时候发兵,我就什么时候去去。”
    “你先前的怀疑很有道理,毕竟我在和怀王假意合作。”傅从思低声道:“将军现在便开始调兵吧,我们走了数日,明州那边很快就该有动静。”
    “郞决云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十二三岁便能吃苦耐劳,我原以为他是国家栋梁,现在竟然做傅从谨的手下。”赵德钦双手紧紧握拳,“好久不见夏将军,不知夏将军知道这事,心里得多难过!我看咱们不能擅自行动,郞决云难对付,要等到那边形式明朗,在从他的弱势进攻。”
    裴极卿微微蹙眉:“赵将军,傅从谨手上也有兵马,他最不怕的就是拖,咱们可不能再等了。”
    “我是大将,难道还不及你?”赵德钦瞥了他一眼,“刚才忘了问,你是何人?”
    赵德钦的想法固然有理,但那是他不知道决云身份,看现在情形,他没见过容鸾,也大概也忘了在漠北时自己曾看过决云。
    现在决云不在身边,赵德钦和傅从思又不认识明妃,裴极卿开始犹豫,要不要将决云的事情说出来,他扭头看向傅从思,傅从思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准备出言维护,既然这人是寿王的儿子,又一直在襄助太上皇,裴极卿咬咬牙,决定相信他。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裴极卿微微一笑,反而觉得周身轻松许多,“小王爷,你刚刚不是还问,我怎么能在三天内造出天子剑?”
    “造出?!”赵德钦突然退了半步,连带碰翻了桌上茶盏,“你们的剑……小王爷,这……”
    傅从思一时惶然无措,不知道裴极卿怎会如此,裴极卿微笑拱手,“这当然是真的天子剑,小王爷寻不到天子剑,才让在下造一把假的来引将军出兵,可这的确是天子剑,是太上皇让小皇子带出宫来的那把。”
    “小皇子?”傅从思低头思忖片刻,脸色骤然变得刷白,“你的意思是,郞决云是……”
    裴极卿点点头,“正是。”
    夜风突然卷入房间,将摇摇欲坠的烛火吹灭,只剩下夜明珠璀璨如星月般的光芒,两个兵士快步走进庭院,跪在屋外道:“将军,怀王府兵已准备进明州城,郎将军一败再败,正在朝北方退守。”
    赵德钦紧紧盯着裴极卿,面孔上一脸震惊。
    “是我叫郞决云佯败,目的就是等将军会和,不到最后一刻,在下真的不敢说出这个秘密。”裴极卿掀起衣摆跪在地上,诚恳的抬起头来,“在下与小皇子九死一生,才走到今日这一步,万望将军出兵,杀退反王傅从谨!”
    “与我点兵,今夜进岭南,先与怀王府兵会和。”那兵士立刻领命而去,赵德钦才颤颤巍巍将灯火点亮,“你可,没有诓我?”
    “没有。”裴极卿摇摇头,终于可以吐出这隐藏了多年的功绩,“傅从谨起兵后,裴极卿知道自己必死,于是让明妃送小皇子离开,家父也知道这件事。夏承希曾与明妃有几面之缘,明妃孤身在中原无人信任,所以将小皇子托付给夏将军。我担着千万流言,还是被人戳着脊梁骨活了下来,目的就是要抚养他成人,郎决云就是傅允玦,是我为他改的名字,将军若有不信,可以向夏将军求证。”
    傅从思与赵德钦对望一眼,证据实在太过确凿,他们显然相信了裴极卿的话,傅从思沉默片刻,还是问:“傅从谨……为何一定要杀裴极卿?”
    裴极卿知道他们一定有许多疑问,却没想到先来的竟是这个。
    “容廷曾连中三元,是天下读书人之首,他若肯向傅从谨低头,在朝官员也会云集响应。”裴极卿想了许久,低头苦笑,“傅从谨始终觉得,是裴极卿背叛了他,所以即使裴极卿低头,他也不可能高抬贵手,倒不如死的有气节些……反正摄政王起兵是为了清君侧,祸害死了,他也就没了杀太上皇的理由。”
    傅从思低头思考,似乎还有问题要问。
    “这些话往后再说,我就知道,那小子必然不会和傅从谨为伍!”赵德钦打断他们,猛然露出笑意,伸手拍了下裴极卿肩膀,“今夜我们就去明州,先将怀王除掉,再动身前往京师,让傅从谨看看,难道天下就他一个人会逼宫不成!”
    “在局势明朗前,我们还是需要怀王这个替死鬼,也不能曝光决云身份,得为自己备着条退路。”裴极卿低声道:“当务之急,是要把消息传出去,说咱们手中有小皇子与天子剑,这就是傅从谨逼宫造反的明证。”
    “可小皇子的事没人知道,我也是听小王爷说过才知道。”赵德钦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将消息放出去,不知天下人会不会信?”
    “天下人信不信有何要紧?”裴极卿低头喝了杯茶,“等到咱们占了优势,也就不得不信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乱傅从谨的心志。即使手下人什么都不做,他也时时觉得被人背叛,更不用说,在他眼皮底下放走一个皇子。”
    #
    不过用了三天,小皇子流落民间的消息已传至京城。深夜皇宫,傅从谨孤身站在宫墙下,抬眼看着这漫天凉月,他难得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处低矮殿阁,正是他母亲旧日所住之处,傅从谨将手放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绣着银龙暗纹的袖口竟沾了根白发。
    “王爷?”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傅从谨扭头时,脸上已切换了一个和煦微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宫女,她头上簪着花朵,看上去不过十六出头。
    “奴婢晚晴。”那宫女福了福身,“皇上请您过去,久等不至,所以遣奴婢出来寻。”
    “你就是晚晴?”傅从谨打量了她一阵,没想到会有人来这里寻他,“果真是个美人,温柔如此,怪不得我那侄儿动心。”
    “王爷说笑。”晚晴只是低头行礼,脸上却没有惧色,既没肯定也没否认,“皇上抬爱,奴婢喜不自胜。”
    “怀王作乱,本王每日都要处理军务,倒是许久未见皇上。”傅从谨倒是很愿意与她说话,“皇上除了上朝,平日都做些什么。”
    “皇上平日醉心饮茶,还叫奴婢整理了一些,准备为王爷送去,都是江南的精品,近日刚刚产的白露茶,比夏茶更加厚重甘醇。”晚晴说的十分详细,傅从谨也放心微笑,说话间,二人已到了皇上所住的养心殿。
    养心殿内一阵茶香,被夏日晚风一推,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不少,傅从谨敲敲门框,低声道:“皇上真是风雅。”
    “皇叔!”小皇帝傅允珲绕过屏风走近,他已二十多岁,穿着一袭青灰色便服站在那里,与昔年的傅从龄愈发相似,他将傅从谨拉着坐下,“朕早叫了皇叔来,怎么现在才到。”
    “在宫里转了转。”傅从谨坦然回答,“本王去了小时候住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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