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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他的药草香-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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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他的药草香》兰空
文案:
半桶水的谋士阮大人奉命前往西域偷虎符,到手后本想默默离去,没想到栽在一个“游客”手里,那也算了,好死不死这游客是个医生救了他命还不忘调戏他……
自带香囊医仙攻VS脑内狂魔奔放受
美若天仙的死宅、胆小如鼠的太监、号称礼部一枝花的辅政大臣、不小心对皇上动了心的护卫……
还有,每天都在秀恩爱的兵部军师爷……
可是我的“姑娘”离我而去了啊,我还要去倒追他啊,阮云开悔恨交加。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云开 ┃ 配角: ┃ 其它:甜文
第1章 第 1 章
一队骆驼拉着特制的马车整齐有序的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域前进,烈日当空,干燥的空气闷得人发慌。
“啥时候到啊?无聊死啦!”一个充满怨念的男声第一百零一次在空寂的沙漠里响起。
怀贤正无语的看着四肢张开摊成大字型躺在席子上吃着葡萄的男人,不太想理他。
忽然,马车上的帘子被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开,一支箭嗖的射了进来!
男人抬起右脚,同时张嘴示意盘腿坐在自己身边的怀贤正:“啊~”
剥好的葡萄入口,本因没入皮肉的飞箭静止不动。
男人紧实的大长腿正以舞者般的柔韧度直直压向自己胸膛,那只箭被夹在右脚脚趾缝里。他抬手默默取下附在箭端的小布条,展开,上曰:闭嘴。
正要说点什么,一阵窸窣响,帘子又被撩开。
“北瞑!”随着一声稚嫩的童声,上来个十五六岁的胖小子。
“小鹿子来啦。”
不料他口中的小鹿子看清车里的情景后大叫起来:“你怎么又把裤子脱了?!流氓!北瞑你个流氓!我早就跟师姐说了应该在箭上涂迷药让你只能睡觉不能干别的!你对小怀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想对他做什么了?!!你对多少人做过?!你你你你你……”
一通连珠炮似的发问,这胖小子最后声音发颤手指着北瞑就差戳人家鼻梁上去了,满脸通红你你你不出来了,索性几步跑近怀贤正把他抱在胸口,很快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耸一耸的,刚想继续训斥四仰八叉的北瞑,却发现人家那不是哭,是笑得停不下来。
怀贤正拉拉他衣袖,摇摇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没欺负你?”
摇头。
“那你咋给他剥葡萄?”
拿起他的手,写道:赌输
少年了然,原来是打赌输了。
一旁的北瞑终于懒洋洋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白鹿啊,小小年纪想什么呐?”
白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马车木质窗沿:“谷主说今天落日前能到达温宿国,还有两个时辰不到。”
白鹿撩起帘子,见到救星似的喊:“师姐!师姐你快看北瞑,他又不知检点!”一边说一边把帘子撩得更高好让师姐看清楚。
只见师姐面无表情看了看,翻个白眼,走回自己乘的马车。
白鹿:“……”
北瞑:“……”
“你们说西驰师姐是不是不喜欢男人,怎么看到我这样的美腿不流鼻血不夸赞也就算了,还翻白眼?”
“说起来我也从没见师姐对哪个男人表现过兴趣。”
“小怀你觉得呢?”
小怀把北瞑的漂亮大腿掰过来,用手指在上面写:师姐美
“对对,我们都知道师姐美,你觉得她有喜欢的人不?”
思考了下,接着写:喜欢大家
然后怀贤正便不再管这两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趴在窗口看这辽阔热烈的大漠,视线可及之处终于出现建筑、旗帜、绿洲。
作为浮林谷的弟子,每年都会去一趟西域,一来寻找那边才有的特殊药草,二来西域温宿国的王子奎疏弦和浮林谷谷主荆蔚是多年好友,作为皇储,奎疏弦每天的功课满档得令人发指,浮林谷的信息楼每个礼拜都能收到传信的鹰,奎疏弦在信里大倒苦水威逼利诱强烈要求他们速速赶去看望他,中心思想就一个:只要你们来了父王母后就会放我假。这样的信件大部分时候是会被荆蔚无视的,每年一次西寻药草顺便探望却也是少不了的。
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行了五天了,马车经过同门师兄南渡的改造舒适度相当的高,食物水源也充足,只不过北瞑生性好动,哪怕马车内部一点都不热,让他呆在里面五天也是够他受的了。这会儿听说快到了,他那萎焉的小心脏瞬间活奔乱跳,拿过怀贤正包裹里的本子刷刷刷记录着——得把马车使用体验及改造建议反馈给擅长机巧的南渡好让他再次改进。
怀贤正笑眼看着北瞑,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大美人其实是个死宅,最爱待在谷里搅风搅雨,对于出门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白瞎了一张脸。
与沙漠里烈日当空的干燥天气不同,京城此刻正瓢泼大雨,这样的雨天已经好几日了,雨水在坑坑洼洼的地方汇集甚至形成了一条条溪流,人们能不出门的都闭门闭户,呆在家里等晴天。
皇宫里持续被低气压控制着,也不知道从哪里走漏的风声说三王爷正密谋逼宫篡位,有胆小的太监和小宫女甚至偷偷准备好了包袱随时准备跑路。
暖阁里,当今圣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旁边从自己登基那日起便一直陪伴着的公公苏端上前想给他披件衣裳被他阻拦。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帘望向远处,奈何水汽蒸腾白雾茫茫,视线无法抵达远方,就像他的未来,看不清。
“苏端。”
“老奴在。”
“你说,三哥他会杀了我吗?”
闻言,苏端的身子弯得更低了,“陛下莫要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吗?他笑了,笑得苦涩,“只怕宫里这几日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吧,三哥若是不想让人知道,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准备好了。”
雨下得厚重而酣畅,湿气被风吹进窗来,他仅穿着代表权位的明黄色中衣,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此刻都是冷的。
“苏端,其实我一直不想当皇帝……我在这个位置上三年,我就为难了三年,所有的快乐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时辰。”
苏端抬头看了看他,压下心里的叹息,能说出口的也就这么几句话:“陛下仁善。”
雨天天色暗的早,本该进来点灯的宫女却不见人影。别说在这个小小的暖阁了,如今就算放眼整个皇宫,把他当皇帝的,大概也就只有身边这个叫苏端的老太监了。
三王爷府邸。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廊下,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王爷,都安排好了,只要您一下令,随时可以行动。”
“吕尚邢那只老狐狸还是那模棱两可的态度?”
“是。不过,他在我打算离开时说了一句话。”
“说。”
“他说:‘告诉秦钟离,我不会插手。但有一个条件,放秦桑一条生路。’”
男人笑了:“好,只要不插手就好,条件嘛,答应他……不知道云开那边怎么样了,只等他了。”
“按照日期,阮大人应该已经到了,今晚就会动手。”
秦钟离负手而立,偶尔有雨水溅到他衣袍,他却毫不在意,空气有点冷,这样很好,让人清醒。
他忽然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么几个人会不会出事,我让他带着你他也不肯,说什么你必须在我身边,他那三脚猫功夫,真是……灭影!”
“属下在!”
“哎……算了算了。”
秦钟离摆摆手,向屋内走去,灭影又像他刚才出现那样突兀的消失,但秦钟离知道他正亦步亦趋的以别人看不见的方式跟着自己。
温宿国是沙漠中的一颗明珠,若是从高处俯瞰,它的整个造型就是一个被绿色植物紧紧包裹的巨大球体,贴近地面的地方数不清的遒劲枝干相互缠绕牢牢扎入沙子,没人知道这些枝干扎得有多深,在黑暗的地底通往何处,几百年来它们汲取养分滋生水源,庇护养育着这个小国里所有的生灵。沙漠干燥炎热,这儿却湿润凉爽。
奎疏弦正在练武场上张弓射箭,他瞄准箭靶,嗖嗖嗖三矢连射,陪练风风火火跑过去看主子的战绩。
“殿下!殿下!”
奎疏弦回头,看见自己的伴读木达措激动的冲进练武场。
木达措冲到他面前一个急刹车,上气不接下气道:“殿下!来……来了!”
奎疏弦心领神会,把弓箭往陪练手里一塞便火急火燎往外赶。他心情雀跃步伐轻快,来了!还能有谁来了?浮林谷的救星们来了!他一年一度的好日子来了!想到这,颇有点泪眼婆娑的意味。
奎疏弦连劲装都来不及换,奔出练武场穿过回廊,刚接近大堂,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钻进鼻子,他闭上眼狠狠吸了吸,就像闻到自由的味道。
“荆蔚大宝贝!我想死你啦!”夸张的张开双臂扑过去,果然在大堂入口处扑到了人。
可惜人家一把抵住了他以防他有进一步动作,奎疏弦不以为杵,他都习惯了,退两步看看眼前人,一袭简单白衣,如墨长发用一根绸缎松松绑着,身上隐隐散发药草香,正笑吟吟看着他。
“没变,还是老样子。”奎疏弦下了评价,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哎哎哎,东瞻小美女呢?东瞻!小瞻瞻!”
荆蔚:“别喊了,她没来。”
“没……没来?”奎疏弦眨了眨眼,那不是少很多乐趣?西驰他不敢惹,白鹿那小子每次来都这摸摸那瞧瞧一副参观者样懒得理自己,还有怀贤正,怀贤正肯定也来了,一个说一个写,跟他交流得睡着。
那只剩荆蔚了!他目光炯炯盯着荆蔚。
荆蔚:“东瞻虽然没来,可北瞑来了呀。”
奎疏弦抖了一下:“北瞑?!就是东南西北里年纪最小那个?我唯一没见过那个?!”
荆蔚:“正是。”
第2章 第 2 章
是夜,温宿国大堂里灯火辉煌载歌载舞,西驰正向国王和皇后介绍他们装了一车的食物,国王奎天问她有没有上次那种肉松青团子,感觉特别好吃。荆蔚正向神木园负责人说明此次前来希望找到的几味草药,白鹿望着穹顶嘴里啧啧有声“太闪了!纸醉金迷!”,怀贤正拿着小本子对着几个稀罕物又写又画,回去给南渡看,铁定又能受启发制造出几个新奇玩意。
而北暝单手拎着坛酒,一口接一口,对面距离他十几步开外的那个男人从两人碰面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他都不为所动,长得好看的人应该都很习惯被偷瞄被直白的看以及高回头率,只不过那人从见他开始就跟丢了魂似的直勾勾盯了他好几个时辰,这就说不过去了啊,自制力呢?起码的矜持呢?都是死的呀?还王子呢,北暝嗤笑一声,还不就这样。
酒是好酒,美男美女也不少,但北暝显得意兴阑珊,还有点束手束脚的不自在,连白鹿都发现了他的反常,跑过来调侃他:“你怎么啦?平时在谷里哪里热闹哪里就有你,哪里有好看的人你准会凑过去调戏人家,”白鹿一指人群,“这么多婀娜多姿的美人就没一个入你眼?以前没觉得你这么挑啊……”
看他越说越没谱,北暝胳膊一伸勾住他:“哎,你也说了是在谷里啊。”
白鹿一愣,回想了一遍和北暝相处的日子,惊愕的发现他好像真的只在谷里撒欢,出了谷……不对,北暝很少出谷,除了谷主交代的外出任务,他几乎都在谷里呆着,当然,他们浮林谷方圆几百里,那么大的地方也够他折腾了,他是小黑板“通报批评”的常客,每个月,木板上都写着:“四大护卫之一北暝于某月某日偷喝了一坛天子笑,未付银两,被当场抓获。罚其打扫东北小庭院一周。”
“四大护卫之一北暝于某月某日在闲池附近对女侍卫行无礼之举,被上报。罚其吃素一周。”
“四大护卫之一北暝在花谢园练武之后抓走一只小猫藏于古画瓶中,导致画卷被小猫抓破,北暝负全责,罚其照看谷内小猫们一周,每天三顿,按时按点。”
“……”
“……”
由于每次北暝捣蛋被通报都会在前面加上“四大护卫之一”几个字,东南西北的其他三位也会捎带着被全谷的弟子指指点点,还得替这混球弟弟去赔不是,一度感觉羞耻,不过后来大家全都习惯了,反正北暝会在事后认真受罚,他那点小打小闹,权当作生活的调味品了。
白鹿快速转动脑瓜,好像谷主也知道北暝喜欢在家呆着,派给他的外出任务很少,且都是很快就能回来的,怎么这次远来西域倒把他给捎上了呢?奇也怪哉!
想不通的事情就再见,白鹿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来,去别处玩儿了。
白鹿走开了,北暝又开始不自在了,看看谷主在办正事师姐也在忙,只有怀贤正似乎,大概……虽然也很忙但可以打扰的样子!举起酒坛子又灌了几大口,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打算把他家小怀勾搭到外面去过二人世界。
没想到刚转身就有一个声音拦住了他,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紧张:“北暝!请……请等一下!请……等等。”
北暝回头——是那个盯了自己好几个时辰,一身尊贵华服的温宿国王子殿下,奎疏弦。
“什么事?”他问,声音过于冷淡。
大概是被自己的冷漠态度所阻,那人噎了一下,更结巴了:“我……我,那个……”
北暝狠狠皱眉,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厌恶,打断道:“有事吗?”比之刚才那句什么事又多了一层僵硬,完全不想将此对话继续下去。
“没……没什么事,”奎疏弦慌乱摆手:“我只是……”
剩下的字词还在喉咙口,北暝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回过头走了。
他看着那个高挑出众的身影环住另一个人的肩膀向门外走去,离开人群,也离开他。
泄气的塌下肩膀,奎疏弦在原地立了一会儿,眼眶有点酸涩,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余地的无视。
与觥筹交错的大堂内不同,东南角奎疏弦的寝殿入夜后就很安静,但安静归安静,十余个铁甲侍卫在殿外来回巡逻,目光凌厉,腰上悬着西域特有的三爪铁钩,手握大刀,上面全是倒刺,有任何情况发生便会第一时间出击!
“阮大人,我和方山、王林在这儿等了两天两夜了,这寝殿永远有侍卫把手,一批接一批,每批十余人,还都是尽忠职守的铁甲护卫,一点空子都寻不着。”
被称作阮大人的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起藏在黑布里。
“这就对了,要不然我还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他木着脸开口,声音平和,像在说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这可怎么办呐?应该让灭影大人来的,我们几个……”崔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说出了实情,“功夫都不大好。”
阮大人全名阮云开,秦钟离身边的谋士,虽说是谋士,崔达等人真不觉得此人有何出彩之处,别说是运筹帷幄了,有时候还能上赶着给他们王爷出几个馊主意,当然,好点子也是有的,只不过在他们的认知里,三王爷向来对人才的把控相当严格,负责保护他人身安全的灭影就是一枚例子,此人的功夫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经常神不知鬼不觉的显形又消失,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被他吓个半死,再说他们自己,论文不行,江湖武功也不是特别出彩,但都是行军打仗方面的一把好手。
所以既然是谋士,还是三王爷身边的谋士,就算不能并肩诸葛孔明,也该令大部分要求不那么高的人心服口服才是啊,好歹称得上“谋士”才可以的吧?可惜阮大人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每次让他使点阴招啊他的脸臭的很,谈到救赈救灾倒是恨不得把整个王府的银两全给老百姓花,“馊”主意源源不断得寸进尺。而且此人非常无趣,一张脸永远木木的,似乎没什么大喜大悲,平凡到平庸,无趣到连“可能王爷想养个情人解解闷”的想法都说不通。万分不解为什么三王爷要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还让他和灭影平起平坐,这几年跟在秦钟离身边,心肠倒是变硬了很多,圣人似的道德标杆也在逐渐淡去,这谋士职位嘛,还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占着,好点子坏主意轮番上阵。
阮云开把手里的半块梅干菜烤饼慢悠悠吃掉,掸了掸手,吩咐崔达:“你们到城门外面接应,我去把东西偷出来。”
崔达一听傻眼了:“阮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那功夫……”
您那功夫实在是不咋地啊,但他没敢把这话当面说出来。
阮云开面无表情:“行了,都出去吧,我主意已定。”
崔达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王林拉住使了个眼色。三人向城门外走去,崔达和方山都皱着眉有点不放心,王林开口道:“得了,王爷来之前说了,一切听阮大人安排,现如今他自己让我们出去等,那咱们就听他的,反正咱们就算都去了,也是多三条人命陪葬!”
“哎你怎么说话的?”崔达急了。
“我也没说错呀,你们自己看看那成排的精英护卫,咱们几个哪里是对手呀?阮大人既然有心救我们……”说到这,王林自己也有点说不下去。
三个人都静默下来,虽不想承认,但王林说的是事实,他们此番来此,是要取一样重要东西——皇室虎符。三王爷要造反是真的,筹谋多年,按照计划,只要拿到虎符,禁军就掌握在手,先帝留给当今陛下秦桑的最后一张保护牌易主,再没有人能阻挡他走向那江山之位。
他们是不能失手的,只许成功,失败就等于自杀。这也是三人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如此重要艰巨的任务,武力值平平的阮云开会主动请缨,更想不通的是,三王爷居然会答应?
“咱们就在这等着罢,要是运气好……把阮大人的尸体偷了,到时候火化了把骨灰带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
第3章 第 3 章
阮云开不知道几个同伙已经在讨论他的“死后”事宜了,他解下背上用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剑,解开一层又一层布,刚才还木然的双眼里涌起忧伤、怀念,最后一层布被揭开,刹那间一道白光几欲冲向夜空!
“嘘!嘘!”阮云开立马抱住剑身食指竖到唇边,晶莹剔透的神剑感应到主人的吩咐,收敛了光芒安静下来。他轻轻抚摸剑身,流连的目光逡巡,把脸颊贴近剑柄,凉凉的,很舒服,异国他乡的夜空和家乡的夜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繁星点点,月亮孤单悬挂。
阮云开不自觉地喃喃:“师父,你过得好吗?”
一颗流星在夜空中突兀的划过!陷入过往的阮云开浑身一抖,清醒了过来!扯过黑布遮住脸面,他右手执剑,左手贴住墙壁,手掌发力,腰部一晃,轻轻松松悠上高墙!这番动作要是被崔达他们看见,定要惊掉下巴,毕竟和他们朝昔相处的阮大人功夫菜到连上墙都不会。
夜风猎猎,一道黑影立于墙上,阮云开眼中精芒大增——都说温宿国皇储的寝殿难闯,我来试试!
他像弓弦上紧绷的一支箭,到达满弓点后撤放,随即带着一股劲力飞了出去!
精神抖擞的巡逻侍卫看一眼沙沙作响的树叶,没有任何异样。
奎疏弦拿了坛酒稀里糊涂的喝着,脚步不稳,只能一半身子靠着荆蔚。
“你……你那个徒弟!北、北暝……他……他真好看!可、可他不理我!他讨……讨厌我!”
荆蔚温和的笑着,看似宠溺地摸了摸奎疏弦的狗头:“你喝了多少呀?醉成这样。”
“殿下!”木达措翻遍整个大厅都不见主子踪影,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慌慌张张跑过来,正欲伸手接过他,这主子却不干了,扒拉着荆蔚的衣服还想祥林嫂一万遍北暝如何“抛弃”他。
木达措正想说既然殿下还有事要谈,烦请荆谷主继续照看殿下,怎料到荆蔚一阵行云流水的动作就把奎疏弦扯开,往他怀里一丢,依旧一脸温柔:“殿下累了,赶紧回寝宫休息才好。”
木达措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来——您这是嫌弃我们殿下!
荆蔚搭住木达措的双肩,把他转了个身往寝宫方向一推,不让他再多说一个字:“去吧。”
直到这主仆二人背对他,荆蔚暗暗翻了个白眼,默默压下心里的话——北暝讨厌你你也不要来缠着我呀!
似乎不满于被奎疏弦染上的酒气,荆大谷主展开折扇往自己身上恶狠狠扇了几下,一阵安宁心神的药草香随扇子送出,正待离开,眼角余光突然瞟到一个人影。
“谁?!”荆蔚一声喝,手中折扇同时飞出!
这一招本就是试探加阻挠,没有伤害之意,折扇飞出去后撞上另一股内力折返到荆蔚手中,那道黑影却隐藏不住了。
“戒备!有刺客!保护殿下!”一直在巡逻的铁甲侍卫瞬间反应过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利刃相向。
倒霉的阮大人,突破层层守卫和机关,悄无声息的将虎符拿到手,本想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离开这儿回家乡交差,临走却被逮了个正着。他的眼神穿过将他包围的侍卫,落在荆蔚身上——就是这个人,坏我好事。
不远处的荆蔚靠在廊柱上,还在大力扇着风,扇着扇着被对面那道怨愤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眼睛真亮,特别是这样瞪人的时候,又大又亮——这是荆蔚对阮云开的第一印象。看着这样漂亮的眼睛,他刚才被奎疏弦激起的那点烦躁郁闷竟奇迹般的消退了,荆蔚满意了,笑了。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接下去他看到的彻底惊呆了他。
随着一道白光几乎照亮整片夜空,阮云开手中的剑出鞘了,几近透明的神剑嗡嗡震动,它被束缚在剑鞘里太久了,今天终于再次出世,毫无阻碍的吸收天地之灵气,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如液体般流动,向剑身汇聚,被它吸收,白光愈发炽烈……
阮云开跟这把剑一样,他忍了太久太久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展示他的剑法、他的功夫,他觉得愧对了师父那些年的悉心栽培,可是如果要他在人前驾驭这把剑,他将更加无颜面对昔日师门。就在这儿吧,就一次,在陌生的西域,在没有人会认出他的土地上,让他放肆一次。
如江海翻滚,又如笼中鸟回归天空,如星月汇集华光,又如草木显灵。十几个铁甲侍卫根本无从下手,兵器刁钻又怎样,阮云开太快了,变化万千的招式快得他们还来不及靠近就被凌厉的剑气震荡开,纷纷倒地口吐鲜血,连靠近都不可能,还怎么伤他?捉拿他?
“风月剑法!”
荆蔚大惊,据他所知,这是修竹山庄掌门风清朗的绝学,溪渐幽曾说过,师父当年手执风月剑挑四方的风姿如仙人临世,可认识风清朗整整八年,荆蔚从没见过他的风月剑法,问他,只道:“风月已丢。”
后来风清朗被他软磨硬泡缠得没办法,让大弟子溪渐幽拿木剑给他演示了一遍,可崇尚歪魔邪道的溪渐幽练起天外飞仙般的风月剑法明显不在状态,磕磕碰碰演示了一半就耍赖不干了,恼恨大喊:“只有师父配得上风月剑法,其他人都是东施效颦!”
今日一见,荆蔚确信,这个出现在西域皇储寝殿的刺客绝非凡品,更不是东施效颦,如果他猜得没错,“已丢”的风月此时就在那人手中!
他自己在那心念电转,一时竟没留意那人因为自己的一句“风月剑法”而身形大乱,堪堪收住剑势,慌急中冲向醉酒的奎疏弦,拿他作人质快速离去。
一群人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发现了被五花大绑倒挂着的奎疏弦,醉酒加倒挂,奎疏弦头昏脑子充血,吐得肠胃都快呕出来了,酒倒是因此醒了大半,气得直叫唤:“那孙子中了我的三千顶,跑不远,给本王追!”
他想让荆蔚配副药好让自己舒服点,刚要伸手抓他袖子就被人家躲开了。
“荆蔚!”他厉声喝道。
荆蔚转头看他,温柔微笑:“殿下快去休息,我去帮您捉、刺、客!”
“行吧,去吧去吧!”奎疏弦在木达措搀扶下,哆哆嗦嗦软着腿脚走远。
阮云开从没觉得脚下的路这么难走过,尖锐的疼痛从五脏六腑向四肢蔓延,稍微挪动一下就是浑身刺痛,这种痛感还伴随着痉挛麻痹症状,难受得他想尖叫想大哭想撒泼打滚,却知道此刻肯定有很多人在追捕他,他不能。
抽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再也反抗不了的倒了下去,眼睁睁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城门口,那两个小黑点,他知道是崔达他们在等他,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痛得晕晕乎乎中,他似乎又回到八年前那天,他拜别了师父,离开修竹山庄,一刻不停下山赶回家,到的时候,家已经没了,大火烧得房屋一片废墟,他难以置信的在焦黑的碳木里扒拉,直到双手被余温烫伤皮肉划伤翻了出来,终于在一处瓦片掩盖处发现了血肉模糊的母亲,姐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痛,痛得心脏紧缩感觉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了,痛得他呼吸困难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呃呃呃”的声音,痛得他想就此死掉就此失忆什么都不要了就让他变成一根木头或是一块石头总之是没有思想感觉的死物就好……
一会儿画面切换,他觉得那个地方熟悉又陌生,他看到了师父,平时那么宠爱他,练剑都要给他开小灶的师父突然变了脸,冷冷的问他:“云开,为什么要背叛师门?”“不是说要保护你的师弟师妹的吗?你自己看看。”
然后他就看到原本美丽可爱的师妹脸上全是刀疤,张开双臂要他抱,师弟双腿全断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满脸是泪的对他说:“师哥,我疼。”
他吓得直哭,又害怕又伤心,哭喊着师父,我没有背叛师门,我没有,可是师父不理他,他想要去抓师父的袍脚,可是怎么都抓不到,总是隔那么一段距离,像是无法跨越的鸿沟,转身要去抱抱师弟师妹们,他们却在他面前消失了,化成一堆白骨……
是噩梦吗?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醒来,快点让我醒来,求求谁,让我醒来,是谁都好,只要让我醒来。
直到他闻到一阵安心宁神的药草香,接着一双微凉的手贴上他额头,嘴被轻轻掰开塞入了什么东西,特苦,本能的想要吐出来,又被卡住喉咙后被迫咽了下去,直到疼痛慢慢离他远去才醒悟过来,大概是什么药吧。有个戏谑的声音响起:“什么刺客,分明是个小贼!”那人好像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阮云开愣是觉得那声戏虐传达出了来人雀跃的心情,然后他也跟着莫名其妙的有点高兴。
第4章 第 4 章
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颠簸,出神了一会发现已经在马车里了,崔达和方山两张大脸正目不转睛盯着他。阮云开挥开他两,随口问道:“王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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