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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成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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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并无其他因由,”宣璟挥退了送茶水和点心进来的丫鬟和仆役,在他对面坐定,微叹了口气:“不过是觉得与将军有些同病相怜罢了。”
安绝不解的望向他:“同病相怜?”
“安将军年少有为,能征惯战,可以说亓官牧能有今天,大半都是仰仗将军的功劳。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必将军在祁耀过得也不甚如意吧,不然也不会最终闹得个君臣离心,须以死明志的下场。”
宣璟起身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安绝,又回到先前的位置上信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漫不经心的接着道:
“而我在邛菀,得父皇偏宠,早早封王,这些年来被无数双眼睛盯得死死的,更有无数人盼着我英年早逝,以免挡了别人晋升的路。便是此次出征……将军应是听过许多关于我的传言吧?”
看向安绝,笑了一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漠然道:“传言也并非全不可信,我本就是个纨绔草包,整天只会寻欢作乐,哪有什么将帅之才,可那些人还是要举荐我来沙场送死。”
安绝也执杯轻抿了一口,看着杯中还在轻轻浮沉的茶叶漫不经心道:“我看这传言倒是不可尽信,自我醒来那日至今,王爷的言行,可不像是个纨绔草包那样简单。”
宣璟一笑,坦然道:“自然不是真的草包,不然这些年岂不早在那红瓦高墙内被人害死千百回了?只是我从前胸无大志,懒得争抢,所以想安心当个草包纨绔平稳度日罢了……可偏偏还是有人容不下我,要设下圈套将我置诸死地。”
说到后来,眼中已尽是冷意。
“最是无情帝王家,王爷还是想开些的好。”安绝也有些感慨,得了答案,不欲再与他多谈,拎着剑起身就往门外走。
“慢着。”宣璟放下茶杯,从身后叫住了他。
“王爷还有何事?”安绝大拇指将剑柄推出了寸许,头也不回的问道,想着若是宣璟强拦,便尽力一战。
“宣某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宣璟身形未动,语气也平淡如水:“若我今日放你离去,将军打算去哪儿?”
安绝不做多想,答得随意:“天下之大,自然不会无处可去。”
“会回祁耀吗?”宣璟又问。
安绝浑身一僵,垂眸凝视着手中“绝响”,想起出征前亓官牧的话,半晌,方低声道:“不会。”
“看来安将军也不算是个顽固愚忠之人,”宣璟点了点头,似乎对他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直白道:“本王也不打算回邛菀,那我们就不算是宿敌,因着救命之恩,如今宣某也想趁人之危一回,欲邀将军在这宣府住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安绝收剑回鞘,转回身去瞧他,神色十分复杂:“王爷为何一定要对安某纠缠不休。”
宣璟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了那把破折扇轻轻摇着,展颜道:“约摸是为将军的赤胆忠心和无双风姿而倾倒吧。”
他在说这话时笑意格外明朗,一双丹凤眼潋滟生着微光,浅棕色眼瞳中清晰的印着安绝逆着光的挺拔身姿,眼角眉梢皆极尽风流之态。
安绝:“……”
静默了片刻,安绝强压下了拔剑的冲动,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不太自然的岔开了话题:“王爷又是为何不想回邛菀去?”
宣璟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前日里已打听过了,数日前,邛菀和祁耀同时放出消息,临安王和定远将军皆已葬身往生崖底,同归于尽了。我一个死人,回去作甚?”
垂眸理了理衣摆,又接道:“高墙内无止尽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实在是令人厌烦,不若就在这偏远乡镇上做个普通人,或许还要活得畅快些。”
安绝敛眸思索了片刻,似是被他这番话给说动了,抬脚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道:“普通人亦有普通人的烦恼,衣食住行,柴米油盐,皆是问题。”
四下环顾了一圈,又语气不明道:“并不是人人都能像王爷这般,在这样偏远的镇子上都置有田产的。”
“说起此事,”宣璟略微沉吟了一下:“我邀将军留下还另有一个缘由。”
安绝抬眸看他。
“此宅院……”宣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顿了好半天才不太好意思的接口道:“置办此宅院的银钱,一半出自将军之手。”
“?”安绝眼中尽是不解。
“不知将军可曾发现,”宣璟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有些不太自然的转开目光,小声道:“除了佩剑,你我身上的值钱之物皆已不在。”
“……”
安绝下意识的往身上一摸——
他醒来之后思绪一直纷杂缭乱,只顾着思考宣璟救他的用意,根本就没空去在意那些身外之物。这才发现身上除了之前的那把匕首和宣璟丢给他的佩剑,几乎是空无一物了。
他在怀里摸索了片刻,未摸到该有之物,脸色一变,上前揪住了宣璟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一把提了起来:“我的玉佩呢?”
宣璟眼中飞速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神色不变,淡定道:“当了。”
像是未看见安绝越来越沉的脸色,不怕死的又补了一句:“死当。”
“你!”安绝揪住他衣领的手直接转向了他的雪白颈项,带了几分狠劲扣住他的脖子,像是下定决心要把他掐死在手里一般,眼中更是泛出了森然冷意:“谁让你随意动我身上之物的?”
宣璟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扼住咽喉,脸色在身体的自然反应下迅速涨得通红,甚至有渐渐发紫的迹象,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仍旧是淡淡的,眼神亦是沉静平和,完全没有濒死之人应有的恐惧之态,看上去反倒有些气定神闲,仿佛笃定了安绝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就在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缺氧而即将由紫转白的时候,安绝松开了手。
宣璟本能的捂嘴弯腰呛咳了一阵,待缓过气来,才又哑着嗓子轻声道:“若不是典当了那些身外之物换了些银钱,将军只怕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身强体健的站在这里如此与我讲话了。”
言外之意,我是为了救你性命,才不得已而为之。
安绝沉默了。
半晌,才敛了怒气放缓了语调,问道:“那家典当铺子在哪?”
“我也不知。”宣璟抬手抚平了被揪皱的衣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声音还是轻缓平淡:“当日是托了翠儿姑娘帮的忙,也没多问……等等。”
见安绝提剑转身就走,不由得拔高了声调喊住了他。
安绝脚步未停,大步跨出了正厅。
“且不说当日便说好是死当,店主肯不肯让你赎回,就说这赎金,将军身上可有分文?”宣璟提着茶壶往杯中倾倒,还是极淡的语气,但讲话速度明显加快了些。
安绝的脚步果然因他这话顿住了。
宣璟放下茶壶,又道:“看你如此珍视,那块玉佩,应是亓官牧赠与你的吧。”
语气笃定,毫无疑问之意。
不等安绝接话,又接道:“我听闻亓官牧自从登上帝位,稳定了朝局之后,有诸多大臣皆明里暗里的上书弹劾过你,自那以后,他便对将军便日渐疏远了,连兵符和军权也尽数收了回去,还美其名曰是因你昔年打仗辛苦,故留你在京中休养生息。”
“若非此次我邛菀连夺了祁耀七城,怕是也不会想起还有将军这么个忠臣良将的存在吧……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对你甚为忌惮,诸多防范,一边派你出战,一边又设了个劳什子的监军对你加以掣肘。”
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他如此偏听偏信,疑你忌你,可你却仍旧对他保有真心,连一块或许他都已经不记得曾送过你的玉佩都珍之重之,这是为何?”
此话正好戳中了安绝心中痛点。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一只紧攥成拳,另一只紧紧的握住了剑鞘,浑身紧绷,眼神中满是沉痛和悲哀。
宣璟眸色渐深,嘴角轻轻勾起,若有所思的继续道:“在下不才,在昱京做纨绔时曾在烟花柳巷中听人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情爱,叫做断袖之癖,指的是男子间的相互倾慕和爱恋。”
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安绝僵直紧绷的脊背,接着道:“但因此道实在有违天理伦常,乃禁忌之恋,故而向来为世人所不耻,就连民风最为开放的赤明国里那些本就好男风的达官贵人们也只敢私下行事……不知将军对祁耀的君主,可是生了这般妄念?”
安绝僵直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颤。
良久,他才紧闭了双眼,定了定心神,头也不回的低声吐出四个字:“与你何干?”
又是这句话。
宣璟眸色一暗,只觉心中立时被什么东西一堵,有些郁结难抒。
作者有话要说:
宣璟:“你是不是喜欢亓官牧?!”
安珏:“关你屁事!”
宣璟内心: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6章 第 五 章
但他未曾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起身摇着折扇踱步到安绝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从前是与我无关,可如今嘛……”
眼波流转,眉目间满是情真意切:“我方才就已讲过,为将军的赤胆忠心和无双风姿所倾倒,或许是我说得不够明白,所以你不曾听懂我话中之意。也罢,那我便说得明白些,如今我对将军亦是生了倾慕之心,想……”
“住嘴!”安绝猝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绝响”出鞘了几寸,架在宣璟已略有些青紫的颈项前,沉声道:“临安王,你顽笑过头了!”
“想与将军把酒共剑,秉烛夜谈……哪里过头了?”宣璟眨了眨眼,将后面的话说全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之意:“将军以为我要说什么?巫山云雨?共赴白头?”
安绝被他这一通毫无章法的胡乱逗弄激得怒意横生,恨不能一剑将其送上黄泉。但因着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偏偏还不能如此行事,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半晌,才收回攻势,极为压抑的冷声讥讽道:“王爷高岭之花,卓卓而立,安某只是一介沙场莽夫,高攀不起。”
说完,就要拂袖而去。
“本王已极尽好言相劝,将军当真还是不肯留下?”宣璟背对着他,低头把玩着手中折扇,声音无波无澜,却透着隐隐的危险气息。
安绝脚步微顿:“王爷好意,安绝心领,但你我着实不是同道中人,还是就此别过吧。”
话音刚落,一股暗香猝不及防在周围弥漫开来,随即是宣璟仍旧无波无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宣某,只好得罪了。”
安绝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屏住了呼吸,却还是迟了一步,仍旧吸进了不少。
“我劝将军最好还是不要企图运功逼毒,否则毒性只会发作得更快更厉害。”宣璟复又走到他身前,笑吟吟的说道,眼神清澈明亮,带着满满的真诚。
“你……”安绝在他说话之前已悄然动作,果然激发了毒性,顿时只觉手脚瘫软,全身无力,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只能凭着还算坚定的意志强撑着勉强立住,怒视着宣璟:“卑鄙!”
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带着冰冷彻骨的凉意。
宣璟看了他半晌,抬手似乎想替他拂一拂身上落雪。
“滚开,别碰我!”安绝愤然将他的手一把挥开,声音中满是怒意。
却又因这一激烈的动作再也稳不住身形,只能以剑做为支撑半跪在地。
“安绝,你莫要怪我。”宣璟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和他两两对视,温柔而又不容拒绝的抬手拂掉了他身上落雪,有些无奈道:“你如今无依无靠,又身无分文,能去哪里呢?”
安绝急怒攻心,双目通红,握着剑柄的手更是青筋尽现,指节泛白。
他死死的盯着宣璟的眼睛,咬牙恨声道:“这些又与你何干?就算是餐风露宿,横死街头,我也不想与你这样惺惺作态,手段卑劣的小人为伍。”
“与我何干?”宣璟敛眸轻声重复了一遍,忽而站起身,微微抬头仰视着漫天飞扬的大雪,目光悠远绵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才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似笑似嘲,又像是带着隐隐的不甘怅惘,声音轻缓飘忽,却又异常偏执坚定:“那我就偏要让你以后的一切都变得与我有关,而你这一生,也都要与我这样惺惺作态,手段卑劣的小人为伍。”
“呸!”安绝往地上啐了一口,寒声道:“除非你将我手脚尽废,囚禁一生,或者毒成痴傻,让我再不能自主,否则,便是一场春秋大梦。”
“怎么会呢。”宣璟满不在乎的一笑,复又蹲下身隔着纷扬的雪幕直视着安绝的赤红双眸,朦胧中眼神温和得如同一池潋滟春水:“我要你四肢健全,头脑清醒的活着。要你安然无恙的留在我身边……我会待你很好,至少,会比亓官牧待你好。”
顿了一下,微微别开了头:“你现在可以不情愿,可以愤怒,甚至可以对我拔剑相向,但是,你不能走。”
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你离开。那些错失的,我都会一一补偿回来。
不知为何,安绝在听他说前半段的时候有一瞬间竟感觉那张朦胧的面容上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识。
可他抽不出空去多想其他,听得宣璟话中的认真坚决之意,心下一沉,冷声道:“你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
“你不会的。”宣璟转回头,微微一笑,笑容里是看透一切的了然笃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安绝恨极了他这副一切尽在掌中的居高临下姿态,忍不住回道:“你又怎知我不是?歃血沙场多年,死在我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也不差你一个。”
宣璟接话极快:“你今天曾有两次机会,可你没有。”
安绝咬牙道:“若再来一次,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不必。”宣璟伸手重新将他身上落雪拂净,淡淡道:“再来十次你也不会的。”
安绝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再放点狠话激一激他,就见宣璟夺过了他手中之剑,又顺手将他腰间匕首收走了,才站起身,背对着他负手朝门外轻唤了几声。
很快就有两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安先生累了,将他扶进客房去休息吧,务必以礼相待,好生照料,若是有半点闪失就拿项上人头来请罪。”宣璟吩咐了一声,也不再多做停留,带着满身落雪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宣璟:“你不准走!”
安珏:“信不信我弄死你?”
宣璟:“不信。”
安珏:“……”
第7章 第 六 章
安绝被小厮一左一右从地上扶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想甩开他们的手往门口走。
“先生要去哪儿?”左边的小厮抓紧了他的胳膊,惶恐的问道。
“离开这里!”安绝一边把胳膊往外抽一边沉声道。
“这……先生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们了,”右边的小厮显然要沉稳一些,紧紧的抓着安绝的胳膊,有些为难道:“公子刚刚的话你也听见了,若是你有半点闪失我们都得拿人头去请罪,更别说让先生走了。”
“就是就是,若先生要走,至少也得等公子回来再说吧,”左边的小厮惶然哀求道:“先生行行好,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吧。”
安绝虽纵横沙场多年,跟着亓官牧的时候手上也染了不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却一直都很有自己的原则,若非是无计可施,绝不肯因自己之事连累无辜。因此,见着那两个小厮脸上的为难乞求之色,也就未再多做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扶进了房中。
“先生好生休息,小的们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将安绝扶上床之后,沉稳一些的小厮垂首恭敬道。
安绝转头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答道:“回先生话,小的叫应从文。”
“有名有姓?”安绝略为诧异的挑了挑眉:“那就并非奴籍,为何会在此为奴?”
应从文苦笑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若非公子出手相助又肯收留,只怕我兄弟二人此时已是身首异处了。”
“兄弟?”安绝又看向他身旁的人,这才发现两人的眉眼确实有五六分相似。
“这是舍弟,应从武。”应从文赶紧介绍到。
安绝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忽然感到格外的疲惫,无力再多言,只好从被子里伸出手挥了挥:“你们先下去吧。”
“是。”
“是。”
应从文和应从武齐声应了,慢慢退了出去。
安绝将手收回被子里,只感觉意识越来越昏沉,不知不觉竟慢慢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他重伤昏迷时反反复复做着的梦。
梦里有他和亓官牧的过往种种,有和他一起沙场喋血,相互扶持的无数兄弟。
只是之前,他身处其间,这一次,他变成了个旁观者。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像被定住了一般强行按坐在了一个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缓慢的重演着——
从自己被亓官牧带走,到穿上铠甲浴血沙场,再到看着昔日谈笑风生的兄弟一个个的死在自己面前……
无数次他都想走过去出声阻止,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前尘过往按部就班的一一重演,直到他和亓官牧一起踩着累累白骨站在祁耀王城最高的城墙上。
他看见亓官牧亲手将单膝跪地的他从地上扶起来,柔声诉说着感谢和欢喜,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欲望和野心。
而他自己,垂首听着那些虚伪的关切话语,竟是感动得不能自持。
城墙下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他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他们带着满身的伤好整以暇的抱臂看着城墙上的人,脸上的嘲讽之色毫不掩饰。
他听见有人在说:
“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看我们的下场?”
“付出再多的真心和忠诚又怎么样?”
“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吗?”
“也是个傻子。”
“愚不可及!”
“等着吧,他很快就会跟我们一样了。”
……
“原来大家都看得如此分明。”安绝看着自己跪伏在未央宫内的身影,在心里这么想着。
却也只是平静的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而已,再没有其他想法了。
他看着自己的身影融进雨幕里,看着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往城墙上深深望了一眼的时候,忽然感到很是奇怪——明明带兵离京的那一刻心里是那样的萧索无望,为何现在看来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可他还未曾来得及思考,就又听见有人在他身旁轻声问:“安绝,若你有一天不用再为了亓官牧而活着了,你有何打算?”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不远处烟雾缭绕中两个轮廓模糊的人相对而坐,隐隐能看出些醉态。
“不曾想过,也许那时早已死在沙场上了吧。”他听见烟雾中自己的声音这样答道。
安绝骤然记起这是很多年前的一天,他和军师黎陌的临别之谈。
彼时亓官牧刚刚成为太子,以雷霆手段处死了一个疑似背叛者的手下——那个人是和安绝一样从小跟在亓官牧身边的暗卫,即使到最后他也目眦欲裂的叫着冤枉。
一路走来,和安绝一样从小就跟着亓官牧的人有很多,可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死在了亓官牧手上。
他还记得那个暗卫是第一个死在亓官牧手上的“自己人”,而后黎陌便告诉他自己要走了。
他悄悄设下小宴为其践行,酒过三巡,黎陌便劝他也尽早离去,说亓官牧或许会是个好皇帝,却不会是谁的好兄弟。
他无法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只告诉黎陌说亓官牧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他这辈子可能都要为他而活了。
而后黎陌便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他当时随心而答了。
再后来黎陌好像又问了什么?
安绝皱眉想了想,一时竟没能想起来。
“听说你们都是被他从不同的地方捡回来的孤儿,无亲无故的,那除了他,你在这世上真的就没有什么别的可念之人了吗?”黎陌醉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黎陌当时问的就是这句话。
烟雾不知何时散去了一些,安绝看着那时的自己拎着酒壶望着满天星斗出了很久的神,直到黎陌松了杯盏倒在石桌上沉沉睡去,他才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几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句:“有的。”
听见这两个字,安绝感觉自己的心弦猛的一颤,有一些遥远而又清晰的记忆穿过这些年的憧憧人影和累累白骨纷至沓来,齐齐涌上心间。
是了,除了亓官牧,在这世间他其实还有一个可念之人,虽然他不知道其真实身份,不知他家住何处,却从未忘记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第8章 第 七 章
“怎地烧得这样厉害?”宣璟伸手探了探安绝的额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蹙眉问着身后的应从文。
“小的该死,以为先生真的只是在休息,便一直未进来打扰,不知先生竟发起了高热。”应从文立即跪在地上惶恐答道。
宣璟看了他一眼,也未多做责怪,将安绝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把了把脉,吩咐道:“去取笔墨来。”
应从武很快就去书房将东西取了过来,战战兢兢的给宣璟铺在了桌上。
宣璟走过去提笔写了个药方递给应从文:“照着这个药方去抓药,速速煎好送来。”
见应从文拿着药方小跑着出了门又对应从武道:“去打热盆水,再拿一条干净的毛巾。”
“是。”应从武也小跑着出去了,又动作飞快的端着水盆进了屋。
宣璟从他手中接过毛巾,在水里浸湿后又拧到了半干,转身搭在了安绝的额头上,头也不回的说:“东西放着,去让厨房熬点粥来。”
应从武应声去了。
听到关门声响起,宣璟试探着伸手抚上了安绝因长时间的昏睡而瘦得有些形销骨立的苍白面容。
良久,他才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一般喃喃道:“真是世事难料,寻了这么多年,我竟从未想过祁耀那个骁勇善战,威名远播的将军会是你……哪怕你们的名字念起来是那么相似。”
手指沿着安绝刀刻般的脸部轮廓轻轻描摹着,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眷恋:“只是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问完又怅然的收回了手,按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唇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想来你是不愿记起的吧,毕竟当年……”
“……林书。”昏睡中的人忽然蹙紧了眉头,梦呓般从嘴里逸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是微弱,可宣璟偏偏听了个分明。
他浑身一僵,极缓慢的转头重新看向安绝的脸。
“你方才……喊的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问道。
可没有人回答。
安绝的眉头皱得更紧,被子下的右手不自觉的按上了左手手腕,睫毛颤动许久,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从梦中醒来的他有些茫然的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浓密微翘的眼睫上下分合了数次,才堪堪从梦境中将自己的意识全数收拢了来。
下意识的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情绪极为复杂的眼眸。
安绝脸色一变,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别动。”宣璟动作强硬的按住了他的双肩,又将掉到被子上的毛巾重新浸水拧干了搭在他额头上:“你还在发着高热,莫要逞一时之能。”
安绝心中气恼,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是落于下风,为人所制,方才那一动确实也感觉无甚力气,只好往里侧偏过了头,不肯再看床边的人。
“要喝水吗?”气氛凝滞了一会儿,宣璟忽然问。
安绝不答,也不肯转回头去看他。
下一刻却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穿过肩颈处强硬的从床上半扶了起来。
“喝水。”宣璟将水杯递到他有些干裂的唇边,语气同样强硬。
安绝恨恨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愤然扭过了头。
“你若不喝,我可就要强灌了。”宣璟眯了眯眼睛,声音平淡如水,只是揽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
安绝岂会怕他,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胁迫,还是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没动。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宣璟眼中风云变幻,须臾间脸上闪过了无数种神色,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垂首盯着安绝线条紧绷满怀戒备的后脑勺放缓了声音道:“你何必对我怀着这样深的敌意,自掉下往生崖起,我可曾有半点害你之意?”
见安绝仍旧不肯答话,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若实在不愿留下,我放你走便是了。”
“当真?”安绝几乎是立时便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自然是真的。”宣璟将水杯重新递到他唇边:“所以你得快快好起来。”
得了他的回答,安绝才就着他的手饮尽了杯中之水,长长的舒了口气。
扣门声适时的响起。
应从武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宣璟从他手里接过碗来,将人挥退了,动作自然的舀了一勺递到安绝嘴边。
安绝:“……”
“已入夜了,你一天水米未进,又病着,只能将就吃点清淡的。”宣璟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安绝顿了一会儿,才动作僵硬的从他手中接过碗去,表情很不自然:“我自己来。”
宣璟也不强求,松了手,将枕头叠在一起给他垫在腰后,又自己移步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他进食。
安绝在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中快速解决了大半碗白粥,还未来得及开口,宣璟又极度自然的伸手将碗接了过去放置在了身后的桌案上,转回头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问:“可觉得好些了?”
安绝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还是不肯言语。
“好生躺着吧,”宣璟起身抽出他身后的枕头摆回原样,将人放平在床上,又替他掖紧了被角,还是没忍住问道:“若你好了,当真要走吗?”
安绝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点了点头。
“为何就是不能与我一起留在这双槐镇上?我们已不再是敌人了。”宣璟收在袖中的五指骤然收紧,攥住了袖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只又轻声道:“若是因我今日言行有失,我可向你致歉。”
安绝听了这话,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转眸看向他,只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心道这人变脸速度简直堪称一绝,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宣璟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将军是否因我此时和白日里的态度大庭相径,心中疑窦丛生?”
安绝诚实的又点了点头。
“你倒耿直,”宣璟失笑,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思虑太多,我白日里的言行确然有失,不该对你出言不逊,更不该为了强留而对你下毒……我想让你留下,自然得拿出点诚意来,不能再那般对你了。”
安绝默了片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又是为何希望我留下?”
宣璟坦然的和他目光相接,自然的答道:“这个我白日里已说过了,我对将军确实生了倾慕……”看见安绝骤然转黑的脸色又生生改了口:“……钦佩之感,加之我们如今皆是孤身一人就想着不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个伴,相依为命算了。”
安绝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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