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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不好当-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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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看着灰衣人的背影,眼中神色闪烁不定,灰衣人带着一帮人鱼贯而出。有人上来问道:“大人,我们要撤退吗?”
  “回去也是死,你说呢?”那人冷冷道,“除非带着慕容祈的头回去,否则我们都得死!”
  王启处理了萧家和薛家的人后,一路追寻暗卫的踪迹到了船坞,船坞经历了数次爆炸,满目疮痍,面目全非。他仔仔细细搜寻了里里外外,始终没有发现慕容祈的踪迹,心中略略放下。正思索着慕容祈可能行进的路线,船坞外面突然响起来了两个脚步声,王启连忙矮身下去,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大人不在此地吗,对岸有人发了消息来,发现了慕容祈的踪迹。”
  另一个声音凉凉道:“别又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假消息,这种消息我们一天要收好几十次呢。”
  “这次不会错,传消息的人很肯定是他,赶紧报告给大人吧。”那人焦急地催促道。
  “好,跟我来吧,”两个脚步声越行越远,待完全没了声息,王启从船坞后绕了出来,极目看向对岸,宽阔地恒河平静一片,然而其下的暗涌始终都未停歇。他正准备离开,船坞前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却是极清浅。
  王启屏息,片刻,从侧面袭来一股劲风,王启倏然展扇,拢住袭来的三根黑色的芒针,手腕一挥,芒针调转了方向急速射回,“吭”地一声,落在了对面展开的乌扇上,那人红衣翻飞,一双冽滟眸子斜长入鬓,清亮的嗓音犹如雨后初霁般透彻,“好巧……”
  王启背过身去,恍若未闻,手腕翻转,将白羽扇收入怀中,唇角紧抿显得下颚的线条极冷硬,他肃目道:“三殿下也插手进来了,此时他不应该作壁上观吗?”说着也不待来人回答,负手踏水而去。
  桓檀扯唇勾出一个无奈地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从恒河上消失,身体慢慢歪倒在墙边,脸上微微露出痛苦,那人一定觉得他身上的血腥味是沾染了别人的,他喘了一息扶着烧焦地墙慢慢坐下,扯开衣襟,一道数寸长的刀伤赫然盘踞在他白皙的胸膛上,血淅淅沥沥不断流淌,顺着他的下摆一滴滴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他匆忙从战局中退出,只够退到这里,带的创伤药早就用光了,他匆匆点了止血的穴位,仰头靠在墙边喘息,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头上忽然被阴影覆盖,他屈指猛然出手,被一把白玉扇制住。
  “你!”桓檀抬眼,王启居高临下看着一身狼狈的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手下利落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他的伤口上,又撕了一截自己的内衣为他严严实实包裹好,“红曼陀虽有暂时提升功力之效,但你的血太香了。”
  桓檀左手捂着眼睛,笑得十分无奈,“慕容疍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杀,我又有什么奈何,遇到了就得上啊。”动了动肩膀,疼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勉强扯出笑容道:“即便你恨我,也不用上这浣香散吧。”正说着,额间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混着灰尘,从额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王启站起身来,淡淡道:“出来的匆忙,只带了这种伤药,凑合着用吧。”
  桓檀坐在地上疼地直抽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三刻前,慕容祈在这里被伏击,跟冯将军一起掉入江中。这段江水湍急,如果他们能生还,应该也会被冲到下游雪木林。那里是处荒山,山中多凶兽,要找他们得快!”
  王启顿了顿,将药粉收入怀中,冷冷道:“你有这闲工夫八卦,看来也不是很疼,”说完甩袖而去,桓檀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眼前,微微垂眼,叹了句:“我终究不愿你太……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可以帮忙捉虫~


第20章 表白真心
  雪木林中寒冬刚过,有些树桠上还积了些残雪,林中气温很低,人在林中呼吸还能呼出阵阵白气。冯琰迷迷糊糊醒来,浑身疼地散了架,左腿一动就抽筋似得疼。整个身体被盖了厚厚的草,一步一顿被拖着往林子里走。
  冯琰仰头往头顶上去看,暮色沉沉,慕容祈背对着他,肩膀上扛着一截草绳,躬身往前拖,一步一顿很有节奏。那草绳在他肩头勒出一个深痕,刮出些血渍来,他却好像浑无感觉,仍旧往前拼命拽。
  “慕容祈,”冯琰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只虚虚飘出几个气音,但是身前的人还是听到了,慕容祈立刻丢开草绳,扑到冯琰身侧惊喜道:“你醒了!忍一忍,我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暂时避一避,马上就到了。”说完立刻要再去拖草绳,被冯琰伸手拽住。彼时冯琰头重脚轻,连伸手都觉得艰难,可是当他将慕容祈的手握在手心时,手底下灼热一片,慕容祈脸上水光潋滟,像是哭了,他立时凛神道:“我自己……能走,”说着曲腿半站立起来,头立刻一阵晕眩,他忍着干呕的冲动,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慕容祈扶住他,担心道:“你头上撞了很大一个包,流了不少血,我拖得动你,我可以……”
  “山洞……在哪?”冯琰离开开口,止住他的话头,慕容祈遥遥一指,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一刻钟才到,冰雪初融,两长见方的山洞里湿漉漉的,洞口窄小,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冯琰忍着恶心,寻了些干草和木枝来,点了火将洞里熏得暖洋洋的,又寻了些粗壮的树干,做了个简易的门,将洞口遮住。
  慕容祈围在他身边看他忙碌,有些插不上手,急道:“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
  冯琰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那块已经烤干了正适合两个人坐的地方道:“我铺了个简易的床,你躺下休息一会,我这边快好了,不用你帮忙。”
  慕容祈琉璃色地眼睛闪耀着光芒,他摇头道:“你伤重些,还是你先去休息吧。”说着拿起旁边的干树枝,“要不然我给你添火,或者给你……”
  冯琰扯掉他手里的树枝,无奈道:“刚刚我把内衣先烤干了,你去换上,把衣服脱下来烤烤,洞里现在暖和地很,你和衣也不怕冻到,快去。”
  慕容祈有些失望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真的不需要,快去,”冯琰认真道,“换上衣服躺下休息会,等我收拾好了给你换药。”说着准备出门去取几捧雪。身后的脚步声不停,冯琰转身叹息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你受的伤比我重,还发着高烧,我们两个人比较不好的那个是你。”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慕容祈小声道,“你要干什么去,我可以陪你。”
  冯琰一愣,想到了那十年,无数个日夜,都是他一个人,躺在榻上,坐在几前,满殿寂静,他也寂静,寂静地不像个人。冯琰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脑袋,想给他点安慰,想与他并肩而立,想同他谈笑风生,那些曾经厌恶的绝对不会想的欢愉,他都想给他。可是他是个生魂,他甚至触不到他的一根头发。
  “我去取几捧雪,你别出去了,外面冷,就几步远。”冯琰耐心解释道,“你先去躺着,一会我回来同你说话。”
  慕容祈笑着点头,“那我去换衣服,好了之后你来同我说话。”说着转身进了里面,冯琰看着他欢快地背影不禁笑了起来。
  出了山洞,附近枝桠上雪很密,冯琰挑了一处干净的,捧了两捧兜在身前,顺手又打了两只兔子,虽然远远也看见了狍子,手边的工具有限,只能作罢。回了山洞,慕容祈一动不动趴在草铺边上,身上的衣服没有换,像是睡着了。
  “慕容祈,”冯琰轻轻地走过去喊了一声,慕容祈仍旧没有动静,冯琰一惊,将收拾好的兔子扔在一边,凑到他跟前。慕容祈微微睁眼,眼里被高烧逼得通红,扯着嘴角道:“我只是有点困,无碍。”冯琰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慕容祈缓缓闭上眼,朦胧间轻轻蹭了蹭冯琰的手臂,大概觉得舒服,又蹭了两下,模糊道:“睡一会就没事了。你,陪着我,哪儿都别去。我好久,没有做这样的美梦了。”
  冯琰将他抱到草铺上,帮他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又拆开发髻。他们两个人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了好久,冯琰隐隐记得他一直拉着慕容祈,直到泊上了岸才气力耗尽然后晕睡过去,脑中一闪而过谁的哭声,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仔细将慕容祈被泥水黏得一缕缕的头发散开,梳理顺了在榻上细细铺开。
  慕容祈头发繁密却细软,铺开后映着火光犹如光滑的缎面一样。他又去外面捧了几捧水,用石碗温了,为慕容祈擦拭后背,发汗散热。
  慕容祈渐渐睡安稳了,羽扇似的长睫安静地叠在睑上,在颊上落了些阴影,乖顺地模样跟以后疾言厉色的帝王相差甚远。刀斧刻印地冷厉在这张年轻的脸上还未出现,那些寂静的夜晚,那些日复一日地等待,他慢慢伸手轻轻抚着慕容祈的头顶,心底涩涩的,空落落的难受,他轻声呢喃:“睿儿,我在这里……”
  慕容祈似有所觉,慢慢睁开眼,平静地眼眸蕴满了苦涩,他静静启唇,“怀珪,你又来嘲笑我了吗?嘲笑我机关算尽,终究没有留住你。”他缓缓抬起手,想触碰眼前的人却又在他眼前生生顿住,眼中流露出无限地眷恋,“ 你还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你一定认不出我来了,我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模样。我不敢去找你,也不能去找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睿儿……”冯琰脑中混沌,震惊地看着眼前甫十四岁的少年,那双盈满沧桑的眼睛却又真真实实属于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睿儿,你……”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已经将慕容祈从铺上抱起来,紧紧拥进怀里,那些来不及辨认体会的感情,他的悔恨,他的愧疚,他那些不曾来得及说出口的感情,刹那间都涌了出来。
  慕容祈暗哑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虽然知道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我仍旧……”那个孤傲寂静地帝王紧紧抿着唇,泪顺着长睫从眼角滑落,“怀珪,你能不能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只是不懂怎么爱你,只是太想爱你……”他抬手覆上冯琰如刀削般硬朗的侧脸,“原谅我,让我去找你……”
  “我原谅你了,”冯琰矮声道,泪意泛滥湿了眼角,他紧紧抱着慕容祈,“睿儿,我早就原谅你了……”
  慕容祈缓缓绽开笑颜,抬起头,侧过去印在了冯琰的唇上,虔诚地吻着他,笑着呢喃,“那我去找你……”垂下了手臂。
  慕容祈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黯淡,暮色深沉,他才动了一下,有点懵懂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几刻?”
  冯琰坐在他身侧,拿起旁边的发带,将他披散了一肩的柔软长发简单束起来,边束边道。“酉时,过来喝点水,兔子肉熟了,我撕了些下来,还热着呢,你先吃点。”
  慕容祈端端正正坐起来,挽起盖住整只手的袖子,接过用枯萎地芭蕉叶子装着的肉,先捏了点雪放嘴里,吃了一口肉,眨着眼睛问道:“我不打呼吧?”
  冯琰轻轻一笑,拿起旁边的肉吃了起来,转而道:“雪木林纵深极深,延伸到越州的腹地,山上多猛兽,不好行走,明天我们去寻大路,应该很快就能到越州。”
  慕容祈大概是真的饿了,一点也没挑剔肉里的腥膻味道,一口口不停,半晌开口道:“不用那么着急,山中很清静,难得没有扰人的事情。”
  冯琰默了默,在河里漂了许久身上的药包都掉光了,如今只剩一包,终究道:“你的伤不能耽搁,烧一直没有退下去。而且京中事急,你……”即便他没有刻意去听消息,也知道慕容疍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和慕容祈必然是不死不休。
  慕容祈抬眼看着他,无一丝忧色,笑着道:“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处理好。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越州是西陵王的属地,六哥即便想做什么,也难以下手。”
  冯琰点了点头,西陵王叶晨曦出了名的护犊子,自己的属地向来是管理的滴水不漏。想从他手里捞到半点好处,比登天还难。慕容疍即便再昏头,也应该不会在西陵王的属地上肆意妄为。
  “只是你?”慕容祈脸上风轻云淡,手里捏着肉,似乎是极随意提起这个问题,“叶蔚亭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靠,你爹早就失去了对北境的全盘掌控,如今你……”
  冯琰笑了笑,道:“只要我一日在北境,北境都是大燕最稳固的屏障。只是在我移权之前,你可以不插手北境的事务吗?”他直直看着慕容祈,眼中没有逼迫,没有诘问,只有暖人心扉地笑意。
  慕容祈撇开了眼睛,没有回答,良久,他问道:“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向来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冯琰突然抬手抚了抚他的头,一字一顿郑重道:“在我心里,你一向果决刚毅,不可战胜。勇往直前,无往不利。是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可敬的对手。”你这一生从无败绩,你将是大燕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
  慕容祈听到他娓娓诉说,脸上却慢慢变得落寞,明明是很动听的话语,他却半点也无高兴的意思,最可怕的敌人,最可敬地对手吗?“如果我在你心里是如此的存在,有一天你愿意放弃北境,来到我身边吗?”
  冯琰惊诧,这是慕容祈第一次愿意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从来都只会强取豪夺,变成建熙帝以后犹胜以前,如今他却在问自己的意愿。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会回到你身边,这一生为你驱策。”
  慕容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琥珀色地眸子流光四溢,他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道:“那,一言为定?”
  “好!”冯琰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勾住慕容祈白皙纤长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个手印,“吃完了,我来给你上药,叶子就丢在那里,待会我来收拾。”
  慕容祈丢下叶子,将腰侧露出来,随意地绑了个结,又欢快地吃起来,冯琰笑着道:“难得你这么赏脸,一点都不挑嘴。”手下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伤口在水中没有湿,只是并不见好,慕容祈的皮肤还是燥热无比。
  慕容祈见他蹙眉,连忙道:“只是发烧,没什么。我经常发烧,都习惯了。”
  冯琰将药上上去,叹道:“你也太不当回事了,”突然想到其他事情,“你这一手软剑并不像是段大人的功法,他擅使鞭。”
  慕容祈像是想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眯着眼笑道:“这套剑法是跟沈若黎换来的,有一段时间八姐缠着他非让他尚驸马,他便用这套剑法做交换求我帮他脱身。”
  冯琰了然点头,“怪不得,不过区区四年,你的身手进步如此之快。沈大人不愧是两尉第一高手,名不虚传。”
  慕容祈垂眼,脸色微沉,干巴巴道:“学得好的明明是我,厉害的也是我,怎么他就名不虚传了。”
  冯琰笑了,“沈大人厉害之处,在于慧眼识人,教了这天下绝无仅有聪明的你。”手下利落地将纱布一圈圈缠绕好,“吃饱了漱漱口,夜里有些凉,我将火熨着,你睡里侧,我睡这边。”说着指了指在慕容祈外侧草草铺的一块地方。又将芭蕉叶子堆到墙角,将烤熟的兔肉往外面挪了挪,将石碗捧到慕容祈面前,“水温了,漱漱口。”
  慕容祈接过,含了一口水,漱完口吐掉,躺在草铺上看冯琰收拾,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冯琰坐回铺上的时候,他呼吸绵长,睡过去多时了。冯琰无奈笑了笑,将烘干的衣服给他盖上,睡在他侧面,心中仍旧不能平静。
  山中寂静,山脚下寂静的山道上,刘煴挪着僵硬地腿倔强地往前走着,从日暮到天黑,他一直背着那人往前走,却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咳咳咳……”背上的人咳了一声,又极力抑制住,手心里握着潮湿的血沫子,刘煴道:“你忍一忍,马上就到越州了。”
  “嗯,”那人认真应了一声,“我不要紧,你歇一歇吧。”
  刘煴苦笑了一声,“为什么两次遇见你,你都伤得要死要活的,我们就不能有一次正常的相遇吗?”
  背上的人声息一滞,低声道:“下次不会了,我……咳咳咳……”那人咳得蜷成了一团,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刘煴身体颤了一下,勉强止住战栗,背上的人伤得太重,巨弩穿胸而过,伤口太大,血一直没有止住,这样的伤他见过很多,最后存活者十之无一,心底那阵寒凉争先恐后涌上来,他连忙道:“你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再……”
  背上的人声息一顿,低声道:“有人来了,你……”
  身后马蹄声急,人未至,剑先发。刘煴一个侧翻,堪堪避过锐利的剑锋,背上的人双手一推,从他身上下来。手扣在腰间,还未动作,“呕”的先喷出一口血。
  刘煴长剑出鞘,挡住了针对那黑衣人的第一波攻击,对方来了三个人,个个都是精英。黑衣人毫不在意擦掉嘴角刺目的红色,袖中软剑弹出,他的兵器早就在船坞掉了,如今只能暂且屈就软剑,好在沈若黎不在的时候,他也指点过殿下一二,倒也不算太废,只是身上的伤……他琉璃色的眸子映着背对着他的刘煴,嘴角抿了抿,都是妄想罢了。只是一瞬,他便做了决定,将手中握着的红色丹药放入口中,他只要一刻,一刻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曲儿的《双抛桥》,江南诚鸦青的《忆似故人曲》,可以催更哟!
  刘煴与连朱小剧场:
  那是在连朱退休的第三年里:
  连朱:”长郁,我们许久不曾?”
  刘煴:(迷糊眼)“王大人说你身体还未大好,于此事上需节制一些,我们之前不是说了?”
  连朱:(默了默,翻身过去)
  刘煴:(覆身搂住他的后背)“都是为了你的身体,暂且忍一忍?”
  连朱:(暗哑声)“和你好的这几年,我一直……你是不是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刘煴:(着急脸,将他翻过来)“你不能这么想,我从未……”
  连朱:(放弃脸)“即便你这般注意,我还是……难道注意,我就不用死了?还是说你盼着我死,好摆脱我。对,是我……呜呜呜”
  刘煴心里叹了一息,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明日还是去问问王大人,身体忍着很累,被他这么无理取闹,更累!


第21章 越州之局
  那一晚,雪木林下了一夜的雨,半夜,冯琰起来将火拨开,又将兔子肉烤上。洞门口突然有些响动,冯琰眼神倏然锐利,洞门被一脚踢开,王启浑身湿透冲了进来,却来不及说什么,“快进来!”刘煴背上扛了个人,浑身被血浸湿,慕容祈站起来避到一边。
  冯琰连忙将洞口掩上,又将火烧得更旺一些,拿了一件干燥的衫子递给刘煴,“先帮他把湿衣服换了。”
  王启探了探他的脉象,脸上一片肃穆,对着草铺上了无声息地人怒道:“你已经身受重伤,还敢用红曼陀,果然是嫌命太长吗!”
  那人青白着脸,如果不是胸膛微弱地起伏,说是死人也差不多,只见他微微敛了敛眼睛,目光落在王启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王启转头看了看呆滞的刘煴,淡淡道:“即使你救了他,他也不见得会感激你,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刘煴立刻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快救他啊,你废什么话!医不好他,我东境与你不死不休!”
  王启一愣,“你是……”回身认真上下打量了几眼,肯定道:“倒是没看出来,你竟是刘煴,比之刘煜差了一点,”说着也不等他说话,转过头语重心长劝说道:“上将军刘翰是出了名的个榆木疙瘩,家风严谨,刚正不阿。只要他活着一天,你们都绝无可能,你想清楚。”
  刘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转头问冯琰,“他谁啊,你认识吗?一个大夫不好好治病,尽说些人听不懂的话,什么意思?”
  “他是……”冯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启,又看了看慕容祈,慕容祈走到草铺边上,淡淡问道:“他怎么样?”
  王启肃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已经和对方玉石俱焚了。我在船坞看到冲天巨弩了,殿下……”他看着慕容祈,咽下了下半句。
  慕容祈颔首,眼中锐利的精光闪过,冲天巨弩根本不应该在那里出现,古川仅存的三架冲天巨弩,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那处。他垂眼看了眼草铺上的人,对王启道:“赐药!”
  王启惊喜,立时跪地道:“谢殿下恩典!”说着坐回去,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刘煴一愣,惊道:“什么赐药?”
  冯琰刚要说话,只见刘煴已经冲了过去,拦在草铺前,质问道:“殿下,他已经重伤如此,即便对殿下没有任何用处。殿下也不能这样处理了他,他对殿下忠心耿耿!”
  慕容祈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刘煴,半晌,转头看向冯琰,无奈道:“你现在还可以不交他这个朋友吗?我觉得他似乎并不太聪明。”
  冯琰忍着笑道:“自然是没有你聪明,不过在我的朋友里算是聪明的了。你去北卫营巡视时,就是他让我去找你的。”
  慕容祈梗了梗,“好吧,也不算太笨。”说完转身走到另一边坐在榻上,抬眼定定地看冯琰,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看看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冯琰解释道。
  慕容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洞就这么大,他们需要什么会自己拿。你也不是大夫,嗯?”
  冯琰无奈一笑,走过去坐到他身侧。刘煴看着他们两人似无旁人的互动,一口气梗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王启却是平静地很,从瓶子里倒出三颗黑色的药丸,喂给那黑衣人,又为他清洗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忙完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道:“连朱,这下死不了了,好好休息吧。”起身出去洗了手,进来擦干了,走到慕容祈面前躬身道:“殿下,容臣为您请脉。”
  慕容祈淡淡应道:“我无碍,你先给他看看,他头上这个包有点大,是不是有问题?”说着就要凑上来。
  冯琰连忙捂住头上的包,“你先给他看,他的烧一直没退,而且腰间的伤似乎也不好,我这个只是外伤。”
  王启深以为然,慕容祈还要说话,冯琰干脆抵住他的口,“先生先给他看。”
  王启目不斜视,把了慕容祈的脉,又细细查看了下伤口,给了两颗内服的药,伤口冯琰处理地不错,暂时不用动。至于冯琰的伤更加简单,王启只略略揉了揉,连药都没用。
  五个人折腾了半宿,天光微亮,洞中悄无声息,个个睡得东倒西歪。而雪木林旁的越州,却已经进入全城戒备的状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越州城外,旁边护了一圈的骑卫,越州守军个个手持兵器,严肃以对,为首的将军肃声道:“请六殿下卸甲!”话刚说完,寒光一闪,喉间突然喷出大量的血,“扑通”一声摔向了地面。
  守军立时惊骇一片,挨在那位倒霉将军旁边的副将被血喷了一脸,淡定地抹了把脸,心情甚差道:“这大半夜的,我们都不想搞得太不愉快,门内就是西陵属军。即便殿下入城,不卸甲也过不去,殿下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话音刚落,寒光闪过,这一次这副将仍旧好端端坐在马上,只是对面马车内摔出个人,淋漓着鲜血摔出去很远。
  那副将跟没看见似的,又甚好心地提议道:“要不殿下就在此处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决定入不入城。如果不入城,刚刚你们经过的雪木林是一条捷径。我呢,就只能帮您到这儿了,这大半夜的,闹腾死了。”
  骑卫首领有些犹豫,“殿下……”
  慕容疍端坐在车厢后方,艳色的脸颊有些异样地苍白,眼角红色的泪痣尤其显眼。宽大的宫服虚虚地罩在身上,一身的血腥气。听到声音,他缓缓睁眼,艳丽的眼眸蕴着山雨欲来的疯狂,微微扯了下唇角,开口道:“龙大将军,别来无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等无趣。”
  那副将微微讶异,停下准备回转的马头,笑道:“殿下记得龙某?龙某却不记得殿下了。”
  “怎么,京都一别,将军已经忘了本宫?”一只纤长素手掀开车帘,暗红的身影立在车辕边上,龙胤定睛一看,在看到他眼角红色的泪痣后,脸色大变,“是你!你是六殿下?”
  慕容疍露出讥诮的笑容,淡淡道:“本宫还需卸甲吗?”
  龙胤脸色数度变化,冷冷道:“放行!”身后越州城大门缓缓打开,慕容疍的笑容却越来越冷。
  雪木林中,三天后,就连五个人里面最重的一个病号都能坐起来时,天终于放晴了,刘煴跟着要透气的连朱出来,忍不住问道:“连朱,你能不做殿下的暗卫吗?”
  连朱苍白着脸看过来,有些疑惑,“你觉得不好?”
  “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刘煴连忙摆手解释道,“暗卫本来就是个高危职业,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普通人要调养很久,但是你肯定好了就又……长久积累下来,以后身体肯定不行。”
  连朱转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我的身体跟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为了练功,服过不少药。殿下待我恩重如山,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地方。”
  “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刘煴试探道,“比如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什么的,总比做暗卫强。”
  “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我吗?”连朱抬眼看着远处一望无垠地天空,自嘲一笑,脸上满是落寞,没有再说话。
  刘煴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小心翼翼陪在他身边,也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了。好不容易回了山洞,王启正跟慕容祈说着什么,冯琰坐在一旁抿嘴笑,一见他道:“听说你在挖殿下的墙角,成功了吗?”
  连朱脸色一红,立刻跪地道:“殿下,刘将军他并未,只是与属下闲谈。”
  慕容祈端坐在草铺上,微微抬了抬右手食指,连朱退到了一边。刘煴有些气闷道:“谁听了壁角,小心遭雷劈。”
  王启咳了咳,冯琰只顾笑,刘煴冲他勾了勾手指头,他起身走过去。刘煴拉着他叽里咕噜了几句,冯琰蹙眉听得十分认真,听到中途点了点头,刘煴又说了一些什么话作了总结,最后冯琰郑重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刘煴笑了一下,回拍回去。
  王启先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道:“其实你俩出去说更好,其实我们都听得到。”
  刘煴立时不好意思地看向连朱,连朱微微肃脸,没有看他。王启道:“如果你们想听我的意见,我建议,刘将军还是直接问连朱,他的身世他自己告诉你会更好。”
  冯琰见大家都听到了,伸手拍了拍刘煴的肩膀道:“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帮不了你了。”
  洞内气氛稍稍有些凝滞,突然洞外不远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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