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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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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人半信半疑的瞥了他一眼,钳住可怜的邹腊肠,在它的摇头甩脑中打开了瓶塞,邹腊肠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流下了两行浊泪。
  方大人道:“这人养狗,那又如何?养狗的人谷城不知道有多少。”
  青毓却忽的笑了:“方大人觉得这人功夫走的是哪家的路子?”
  方大人默不作声,他的笑意又扩大了一点,青毓或许武功不如他,但胜在经验丰富招式诡谲,各家路子都接触过,于方大人这种名门正路出来的不同:“这是兵家的路子。他虽然极力掩盖但盖不住动作套式,不但是兵家路子,还是同您一样的兵家路子。”
  方大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细不可闻地说:“不可能……”
  青毓笑道:“再仔细想想,想想当时他一刀劈下狗窝,一手格挡扫腿,你从他背后一刀竖劈下来,他为了躲开就往后下了腰——这是你们的惯用做法,一本正经,如果是我,我会用刀挑起狗窝甩给你,你必然要停顿一瞬,这一瞬能做很多事,以臂画圆砍上我的腿,我反应不及难以收回,即便收回,他正好可以借势往旁儿一滚,你那一刀就落了空……
  当真没有熟悉感?那一招下劈的招式,他死前刚刚用过,和你的相似。一个养狗的同你受过同一体系训练的人。”
  方大人脸色终于白了白。
  就在这个当口属下折返,话也不多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城主的纸谕,上面盖了城主的私印,邹仪粗粗扫过,发觉这条件十分厚道,不由得笑开了。
  青毓面不改色捏他的手掌,他想起自己手掌汗津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一抽,一抬眼,正巧对上青毓的眼睛,两人飞快的交换了神色。
  青毓松了手,就听方大人一拱手道:“在下方旌,字斾宣,之前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量。”
  邹仪道:“这是自然,方大人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毓忽然俯身把尸体往肩上一架,众人皆是一愣,就见他贱兮兮的露出一口大白眼,扛着尸体就往门外走。
  属下想拦,邹仪眼皮子一翻嘴角一扬,摆出个笑里藏刀道:“这打斗声如此惊心动魄,想必吓坏了厢房里的客官,青毓出去正好能安他们的心。”
  属下顿了顿,方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
  这时青毓早已出了门,一手托着热乎的尸体,一手叉腰,中气十足的扯开嗓子喊:“人已经抓到啦,请大家放心——”这嗓音和包子铺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一路喊一路下楼到了大堂,瑟瑟缩缩的掌柜出来了,见真的安然无恙忙道了谢,屁颠屁颠的跟在青毓后面给客官赔礼道歉,人们这才陆陆续续开了门,又是一通感恩戴德,待他兜兜转转一圈回到房,尸体已经僵了。
  青毓把尸体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见邹仪眼睛亮晶晶期待的看着他,活动了下肩膀道:“同掌柜的说好了,我们的房租不论多久,一律免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方旌:“……”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把额角的青筋给按下去,他见两人似乎也没甚么话再说,便匆匆告辞,显然是要连夜去查人。
  邹仪蹲在地上安抚那只饱受摧残的狗,邹腊肠的耳朵恹恹的耷拉着,邹仪摸他脑袋它就恨恨的挪开,邹仪倒不意外,弄了些小食给它,它便立马忘了前恩旧恨,欢快的吃东西,尾巴摇得好像要晃下来,邹仪赶紧给它扶住了。
  青毓铺好了被子,率先钻进被窝,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行了进来了,这傻子有了吃的就甚么都忘了,不必管它。”
  邹仪还是小心翼翼的托了好一会儿尾巴,确认它不会摇下来后松了手,脱鞋上床。
  他被这么一折腾,是彻彻底底不困了,躺了一会儿把脑袋转向青毓:“我刚刚听你说得一本正经的,你真的能看出那人的武功路子?那方旌瞧着也是身经百战的人,怎地就瞧不出来?”
  青毓哈的笑了一声:“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他也能看个大概,但他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他第一反应会是敌城,毕竟这金蜜岛统共就是芝麻大点儿,才刚结束了王朝几十年,各个城训兵的招式大同小异都是亲戚打架,你真当他见过甚么世面不成。”
  邹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他这不可一世的口气不做评价,反而是调转话头道:“这么说你见过许多世面了?”
  青毓笑嘻嘻地道:“这是自然。”
  “见过哪些世面?”
  青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想这是来套我话了:“不告诉你。”
  邹仪道:“那我就当你是胡说,看你整日嘴上挂油壶的没个把门,我信你才怪,只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别得瑟了。”
  这种相当明显的激将法对青毓本来是不起作用的,但他眨了眨眼,决定顺水推舟:“我师父以前给我画拳谱,他画的那叫一个丑,连是脸还是后脑勺都分不出来,画了十招就要我和东山找规律,找不出就得挨一顿竹笋炒肉,嘶……我那时候从来不坐着吃饭,屁股都被打肿了,一坐要我半条命。”
  邹仪想到青毓红彤彤圆润润的屁股不知怎地特别有喜感,噗嗤一声笑了,就听青毓凉凉的结了个尾:“更何况这两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几十招,我再找不出岂不是白挨这么多揍了。”
  邹仪斜睨着他,半虚半实地说:“怎么这样苛刻,你好好一个和尚不专心吃斋念经,习甚么武。”
  青毓笑道:“毕竟吃饭靠手艺,倘若我们化不到缘还能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不是?”
  对于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做法,邹仪选择的是更加不要脸的回敬,他目光透过棉被滴溜溜的打量着他的胸口:“那以后你表演一个,作为……吃完饭的即兴节目。”
  青毓道:“甚么以后,你要看现在就表演给你看,碎个枕头也行。”
  说着真把邹仪的枕头一扯塞到胸口,邹仪一愣,乐不可支地去抢:“别动我枕头,我要睡觉呢。”
  两个人在被子里打闹了一阵,邹仪喘着粗气,受不了地说:“不跟你闹了,把枕头还我,累死了。”
  青毓坐了起来,屈起双腿放着枕头,笑嘻嘻地道:“那你自己来拿。”
  邹仪见他眼神直觉就没好事,但咬了咬牙还是伸手去拿,结果不出所料的青毓飞快的把枕头丢到角落里,他咬牙切齿地给了青毓一掌。
  这一掌大概有八成力,反正青毓皮糙肉厚被他揍了也没事,邹仪这么想着,手碰到他胸口的时候却愣了一愣。
  他心跳快得要命。
  虽然这么闹了一通自己也心跳得快,但碰到别人的胸腔总觉得不一样,那么鲜活,好像他的命就躺在自己手下任人鱼肉似的。
  邹仪的发愣时间极短,但青毓捕捉到了,把枕头给捡回来塞到他怀里,拍了拍他肩膀道:“不同你闹了,睡觉。”
  邹仪自然不能再闹下去,自己也累得很,躺下去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相比他们的悠闲,方旌可要焦头烂额得多。
  他按照邹仪青毓提供的线索吩咐下去,自己理了理衣冠去找城主汇报工作。
  城主是个英俊的中年男子,正在油灯下看奏折,虽面容英俊,但眉间有道刀刻般的褶皱,掩不住疲惫的用手揉眉心。
  除了城主,还有户部尚书王淼,户部左侍郎顾秋坐在下首。
  城主生在商贾之家,其父乃有名的善商,曾捐钱修了许多桥路,在民众中威望极高,城主此次当选便有其父的功劳。
  他因出身缘故,同户部本就极为熟稔,当选后更是将户部上下打成铁桶,俱为心腹。
  方旌行了礼,见他的模样不由得道:“殿下还是应当保重身体,日后需您操劳的地方还多着呢。”
  城主笑了笑,让他坐了,方旌小心翼翼的坐了一半,就见城主挪揄地瞧着他:“事情办得如何了?”
  方旌道:“有线索,是咱们兵系出来的人,还养狗,已经派人着手去查了。”
  城主道:“那就好,这监斩的案子一日不破,百姓一日不安,安乃百物之本,无安则不兴,这案子破得越快越好。”
  户部侍郎顾秋目光灼灼,城主见状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甚么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顾秋道:“属下斗胆。”
  城主毫不介意的摆摆手:“甚么斗胆不斗胆的,都民主多少年了,你还拘些陈腐旧礼做甚么。我父亲是名商人,我也是个商人,再荒唐的事情,只要有利可图不触法律为甚么不能做?被那些劳什子的条条框框束着,譬如甚么禁沐浴,再这样下去谁还来我们谷城做生意?不做生意如何发展?棋城卡在关门虎视眈眈,真叫我……寝食难安。”
  谷城胜在天然港口,往来贸易,繁硕异常,然而人口不足,兵力偏少,而棋城地大,更有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危之地直直对着谷城,好比黄口垂髫抱着一盒金灿灿的金子,怎不叫人心战?
  户部侍郎顾秋垂下眼睛道:“倘若严大人尚在,他的提盐价充军资的案子纳了,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话音刚落都是一阵沉默,方旌抬眼瞄了眼他。
  在户部这商贾之子互通关系的地方,他却是少数凭科举考硬生生考上来的。
  这考中的试子需要再选考六部,因大家都明白户部是个富家子抱团的地方,大多都去礼部、工部、兵部,顾秋是当年那一届惟一一个来考户部的。犹记得当年城主还是户部尚书的时候,曾问他为甚么来户部,他只道是:要叫天下生者食肉,死者衣帛,无饥无苦,无寒无楚。
  这段话作为赫赫有名的痴心妄想,曾被户部的公子哥儿编排嘲笑了好几年,然而自顾秋入部以来,真如他所说的,一贫如洗,一心为民。从方旌的角度看,能看到他里衣的袖子磨破了不修边幅的卷着,很是寒酸。
  方旌看着这磨损衣衫的主人,他是个中年人,面容英俊,然而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沉甸甸的愁苦,将同他一样位高权重中年人该有的志得意满磨了个干干净净,好像左脸写着“生年不满百”,右脸写着“常怀千岁忧”。
  他不但寒酸,还有些愣头愣脑,见大家都沉默下来了才反应过来似的道:“臣失言……”
  严大人是前户部左侍郎,是城主的一条臂膀,也是个一心为民的主,却被敌系派别煽动言论所害。
  户部尚书王淼比城主大人的父亲年纪小上些许,是个讨人喜欢的吉祥物,最擅长和稀泥和调节气氛,一见尴尬便道:“严大人在天有灵见着几位如此惦念他,想必也是极欣慰的。方大人,这人大约还要几时才能抓到?可有甚么大概方向?”
  方旌忙道:“快了,队里出来的都有编制,尸体也交由仵作检验,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通报声,说是验尸完毕,将证物也一并带过来了。
  说是证物,这人身上也就件衣服,哪有甚么随身的小玩意儿。
  城主大人最先看了,然后一个个传下来,方旌细细看完,抬头见三人都盯着他,他低声道:“在他袖中查到的棕色狗毛,同兵部的军犬极像。”
  几人神色都是一凛。
  城主道:“此话当真?”
  方旌忙道:“这是自然,我家中就养了两条告老的军犬,不过为防意外,我还是喊人再去检一下的好。”
  喊来了拿证物来的下属,那人却道:“禀告大人,这毛已经在检了,仵作怕大人们等急了叫我先拿过来让您们过过眼,他同您说得一样,十有八九是军犬,只是事关重大,需认真谨慎些。”
  户部尚书王淼一拈胡须笑道:“好个仵作,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让他做仵作倒是屈才了,改天让我瞧瞧是哪个伶俐人儿。”
  那人应了声道了谢,这才退下。
  城主想起甚么,喃喃道:“是,是需认真谨慎些……”
  方旌宽慰道:“殿下不必太忧心,这军犬管制虽严,但有不少富甲人家也养了几条。”
  所以也未必是兵部的人。
  上届就是兵部当政,同户部势如水火,偏偏实力相当,对上兵部实在是叫人头痛。
  这话就此揭过,城主又过问了监斩刺杀一案后棋城钉子拔得如何,方旌便展开袖子藏的图纸给他看,桃山客栈早被他探出有眼线,今日晚上故意叫手下漏出破绽引人来,除了他自己抓的一个,手下也抓到了三个。
  “除了桃山客栈,还有福山客栈,谷山客栈和谷全寺,这其中又以桃山客栈和谷全寺最大,藏的眼线最多,只是这贼人狡诈异常,一旦有变就立刻吞毒自尽,臣无能,不曾活捉。”
  城主摆摆手道:“无妨,”他用手指点了点画红叉的桃山客栈,“剩下三个地方的钉子,你待如何拔了?”
  方旌道:“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城主点了点头:“那也好,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们四人熬着眼睛讨论了一个晚上,邹仪和青毓却结结实实睡了一个晚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青毓把邹仪拖起来,邹仪不情不愿的起来去吃临近晌午的早饭。
  两个人一到大堂就觉不对,桌上一群人都神色紧张,尤以女眷为最,有的甚至掩面呜咽。
  邹仪喊了两碗鱼肉馄饨,待小二走去厨房时又忍不住好奇喊住了他:“发生了甚么事?”
  小二也不多话,将柜台上的一份报纸递给了邹仪,邹仪一低头,那头版上赫然写的是:香丸致死!
  作者有话要说: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古诗十九首》
  失眠到凌晨两点半……手头有一个微积分省赛一个数学建模国赛,还有三个等级考,社团的宣传片和换届也在忙,必须得精力充沛的面对每一天
  可是现在这样不行啊QAQ
  有人能告诉我咋办嘛
  对了还心悸……吓人啊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谷城,准确来说整个金蜜岛都以香闻名,香水,香囊,香炉,香粉,香丸,香饼,香膏……生活在金蜜岛中的人,除了这吃穿住行,还有一项,香。现下说香水致死,可不是要叫人心惊么。
  邹仪再往下看,原是六月初五就有过一例,只是当时说是香丸粗制滥造发了霉生了毒,大伙儿也没把它当回事。可昨天夜里又出了两例,都是死在焚香的房里的,而焚的香正是新近流行的“江南李主帐中香”。
  这“江南李主帐中香”产自福城,由户部引进,因香气清新,典雅微甜,价格低廉,是许多女子的不二之选。
  如今这一闹,许多姑娘家急急忙忙把香丢了,但想到之前自己已经吸了不少,也不知自己甚么时候会丢了性命,急得直掉眼泪。
  邹仪的手指在报纸上的“户部”处轻轻一划。
  他抬头,就见青毓面无表情盯着报纸,见他抬头才扬起一个痞子似的笑,邹仪眨了眨眼睛凑过去低声道:“太巧了。”
  青毓:“是。”
  又见小二已经将馄饨送来,便道:“先吃早饭再说。”
  他们在吃饭期间,听到邻桌的一女孩子哭哭啼啼,那姑娘瞧着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脸长得白豆腐似的生嫩,眼睛都哭肿了,坐在她身边的是她父亲,之前还按捺着耐心哄她,之后不耐烦起来:“别哭了!哭有甚么用?这么大了怎么只知道哭?快点吃完饭我带你去锦蜜堂看大夫,锦蜜堂人多着呢,咱们要是再不早些去等会儿药堂可就打烊了!”
  这小姑娘一听就哭得更狠了,她父亲挠了挠头发,放软语气道:“不见得就是香的原因,这么多人都在用,怎么就她们中毒了?只怕是年轻小姑娘自己在香里头乱加东西,不小心制出毒来罢了,你向来懂事,不加些有的没的,不必担心。”
  说着又痛骂起来:“都临近午时了,过了六个时辰怎么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民报上推测吵翻了天,官报上却是做缩头乌龟一声不吭!人命关天的大事,打算甚么时候给我们一个说法?”
  旁儿的人听了也道:“这届朝廷未免太不作为了些!先是拿我们的税钱亏了本,又是监斩被刺杀查不出人来,现在户部引进的香弄死了人也不吭声!这城主和户部沆瀣一气,是不把我们百姓的命当人命看吗?”
  所谓撩拨这种事情,必然得撩在最紧要的点上。
  这金蜜岛被封建君主欺压统治了上千年,一朝得了自由,总有种天将大饼的不真实感,更是风声鹤唳,生怕有一点儿权贵兴起的苗头,说别的还好,一说到这当官儿的草菅人命,个个都神色紧张的跳起来,听那语气是恨不得冲到城主府里一刀喀嚓了城主的脑袋。
  邹仪和青毓吃完这顿早中饭,揣着袖子晃荡晃荡出了门。
  邹仪是要去买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江南李主帐中香”。
  许多家香铺子都不卖了,他们辗转了好几块地方这才算是买到,卖的人还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们,邹仪接过那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香丸,正准备和青毓回去,却在回程瞧见了锦蜜堂。
  锦蜜堂是座药堂,传闻它已经研制出了“江南李主帐中香”的解药,一大早就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求药问医,邹仪远远一看,那排队的人已经挤出了门外。
  两人提脚跟上了队伍,见锦蜜堂似乎也没想着这样的空前盛况,有些手忙脚乱,小药童刚替大夫拿好药材,又忙不迭的提了个木桶,木桶同他等高,里面装满了一些腐烂的瓜果皮核,一跑三步晃,他正抱得满头大汗兀地觉得一轻,一抬头却见是个人高马大的和尚。
  这和尚生得是浓眉大眼,五官刀凿斧刻般的深,眼珠子像琉璃似的黑得干干净净不掺一点儿杂质,太澄澈以至于显得像个假人,有种不近人情的味道。
  小药童心下一跳,有些瑟缩,但又想到这人帮了自己,以貌取人实在是不礼貌,忙道谢。
  那和尚邪气十足的笑了笑道:“小兄弟,你搬这么重的东西是要到哪儿去?我反正闲着,顺道帮帮你。”
  小药童道:“南边的胡同里,倒那儿自然会有人回收。”
  青毓跟着小药童一道走,走了几步回头对邹仪说:“老实排着,我马上回来。”
  邹仪正盯着地面出神,听罢笑道:“要去就去,别把我当孩子哄。”
  青毓到了南边的胡同,倒完垃圾欲走,却见小药童捡了根小棍,将垃圾细细分类,瓜果腐烂的分一堆,皮核的又分一堆,然后他退后几步吹了声口哨,就见一只脸极大的花猫从墙头蹿了下来。
  那野猫脏兮兮的,警惕的望了青毓一眼,然而却在见到小药童时极亲热的黏了上来,蹭了蹭腿,小药童摸了摸它的头,哄了它一阵赶它去吃那些瓜果皮核。
  他见青毓看着自己,羞赧道:“我……我也穷没甚么好给它的,正巧药堂每日都会备些新鲜瓜果招待客人,他们吃得也不甚干净,我就将残肉给它吃……叫大师见笑了。”
  青毓本来半眯着眼笑眯眯的,这下却不笑了,他一不笑小药童就怕他,只见青毓立在那里看了几眼忽的道:“你和猫都在这儿等着。”说完旋风似的跑了出去。
  他再回来时带了四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他,小药童,猫,还有不在场的邹仪各有一份,十分公平。
  小药童见到这么大个的肉包子险些激动疯了:“我……我都半年没吃过肉了!”
  青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慢点吃,小心烫。”
  小药童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张大嘴散热气,还要一面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后要好好学医,赚好多好多的钱,连我养的猫顿顿都能吃肉包子!”
  青毓噗嗤一声:“得了吧,你长大就不会想吃肉包子了。”
  小药童不服:“为甚么?你怎么知道?”
  青毓说:“哪有这么多为甚么,快些吃,再不回去我这儿的包子就凉了。”
  最后还是赶在包子凉之前回去,递给了邹仪。
  邹仪一面吃着包子,一面看着驾在青毓脖子上的小药童,小药童被他盯得羞涩起来,想到这凶神恶煞的和尚帮了自己许多,是个好人,便小声道:“你们跟我来。”
  于是两个人堂而皇之走了后门。
  不过走后门也不过是从在外面排队挪到了里面排队,到里面更能见锦蜜堂的混乱,地上有不少被踏碎的药材,还有个大夫险些摔了一跤,邹仪帮他拾起了他掉落的檀木扇。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时,那大夫正是邹仪刚帮过忙的,他见了邹仪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把手腕伸过来给我看看。”
  邹仪道:“不必,我没用过那香。”
  大夫的脸色一僵。
  就听邹仪又道:“我是来买些解药防身的。”
  大夫:“……”
  看得出来他十分想骂人,然而人家刚刚帮过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道:“解药紧张,客官既然不曾用香,就把解药让给别人吧。”
  邹仪道:“我拒绝。”
  大夫:“……”
  最后他被青毓的面无表情给吓着了,还是哆哆嗦嗦给了解药,解药分内服和外服,内服为药丸,外服为药包,需熬煮后蘸药汤擦拭身体。
  这量因人而异,不过邹仪根本没病,所以大夫也没法开方子,只能含糊着让他们去了。
  邹仪回了房,叮嘱小二不必打扰他,之后就开始潜心研究香丸。
  他自回来便不曾进食,青毓亲自端晚饭到房里,把饭摆到他面前邹仪却是连眼皮都不抬,他不由得叹气道:“幸好我下午给你吃了个肉包子,不然岂不是要饿出毛病来。”
  邹仪恍若未闻,青毓以筷击碗,清脆响亮的啷当声让邹仪一怔,抬起头来看他。
  “怎么了?”
  “吃饭了吃饭了,叫你吃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说完见邹仪又有低头研究的迹象,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扛起来丢到饭桌上,把碗筷塞他手里。
  邹仪味如嚼蜡的吃完了这顿饭,甫一吃完便又开始折腾香丸,青毓也无事可做,只好躺在榻上看报纸解闷。
  邹仪趴在桌上一直研究到掌灯时刻,正小心翼翼的将碾碎的药粉倒入另一堆药粉,却忽觉身上一紧,青毓将他搂了个满怀。
  他心尖儿当时就剧烈的一颤,像嫩芽被掐了一下似的挤出点儿不知是何滋味的汁儿,手不可控制的抖了抖把药粉撒了满桌,但他奇异的心里头居然没有火气,这可真是稀奇,还没待他把那汁儿分析出是个甚么味来,只见窗牖钻出个人影,方大人方旌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见青毓正结结实实搂住邹仪,不由得一顿。
  也就是方旌跳进来的刹那,邹仪便觉身上蓦地一松,青毓舒了口气向他赔罪,他垂下眼敷衍的摇了摇头。
  方旌正欲开口,青毓却抢了先:“方大人能不能走正路,不然总让我提心吊胆以为遇上了歹人。”
  方旌摸了摸鼻子道:“我要是大摇大摆进来,两位可就真的要被歹人盯上了。”
  青毓摆摆手,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方旌自己也不是来和他斗嘴的,捡了个位置坐下就道:“死者身份已经查明,是兵部郎中严铮专门饲养其爱犬的家丁。听说本就是兵部的人,后来出任务腿脚受了伤,严铮看他可怜便收留他给他安个差事过活。”
  青毓眯起了眼:“兵部郎中严铮?”
  方旌见状便道:“看来你们是知晓我户部和兵部的关系了?”
  青毓道:“路人皆知。”
  方旌飞快的笑了一下:“也是。之前派人去了严大人家,他却说不干他的事,不晓得那人怎会成了敌城探子,收留他的时候那人腿脚严重受伤,这个后来他的队友军医都做了证,我们也拿严铮没法子。”
  青毓却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关键词:“敌城探子?你怎么能确定是敌城刺客而不是你们谷城内斗?”
  方旌道:“从尸体上,还有各方面的情报……因是机密,还望见谅。”
  青毓点了点头:“你确定是敌城就好。看来你们城里出了内奸。”
  方旌道:“是……但未必是严铮……”
  “此话怎讲?”
  “他年纪同城主大人相仿,本身家底本事都不差,按理说便是熬也熬到侍郎了,现在却只做到正五品郎中,就是因为他脾性暴烈,徒有匹夫之勇,心无城府,兵部也不怎的待见他。这样一个人实在不是内奸的好人选。”
  青毓道:“你觉得怎样的适合做内奸?”
  方旌思考片刻,佯作认真道:“比如说我自己。”
  说完不待青毓讲话,自己先笑了。
  他很快就将笑声压住:“这查内奸的事由我们自己处理,这次来是拜托邹公子制解药的。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江南李主帐中香’的事,仵作查了尸体为中毒而死,我们在香炉内找到未燃尽的香,确实有毒,只是这毒万分古怪,竟不能查出个具体,我知邹公子乃名医,恳请邹公子制出解药来,救苍生一命。”
  说着便把怀里的小包掏出来,那里面有他们找到的残香,方旌将目光投向邹仪,邹仪只初时瞥了方旌一眼,之后便一直在捣鼓他的香丸和解药,青毓递给方旌一个无奈的眼神:“他现在在折腾自己买来的香,快了,你带来的且等一等。”
  方旌压低声音道:“还要等多久?”
  青毓摇了摇头。
  两人一时默坐无话,一旦闲下来便十分尴尬,青毓低下头去用脚尖儿逗昏昏欲睡的邹腊肠。
  邹仪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在一灯如豆的屋内亮得吓人。
  他轻声说:“这买来的香丸是无毒的。”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剩余两人皆是一愣。
  方旌忙把自己手中的证物递过去,邹仪接过了,却不急着打开:“这焚香致死的案子总共三例,除了香,还有没有其他共通之处?”
  方旌一愣便道:“有,情况都抄下来了。”
  说着又把袖中的纸递给他,邹仪弯了弯眼睛没说甚么,青毓却笑了一声:“方大人果然是惜字如金。”
  方旌自然听懂了他的嘲讽,只当不听见。
  这焚香致死的案子总共三例。
  第一例,女,年方十七,是城西油条摊的女儿,年轻貌美人称油条西施,因眼高手低至今尚未出嫁。
  第二例,女,年方十五,渔家女儿,有一同为渔家的未婚夫,性子活泼,为人开朗。
  第三例,女,年有四十,福山客栈的女杂工,为人老实本分,没有甚么对家。
  这三例,除了全是女人、焚烧的是同样的香以外,并没有甚么共同之处。
  青毓匆匆扫了一眼,往后虚虚一仰,轻轻翻了一下眼皮,他是标准的双眼皮,薄而深,褶皱一直连到眼尾,这么一挑眉毛的时候从上至下整只眼睛都勾起来,像柄含冰的弯刀。
  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轻笑了一声:“方大人这番惺惺作态,是要做给谁看呢?”
  邹仪抬眼看他,正巧对上青毓的眼神,青毓哑声道:“我在小药童倒的垃圾里,发现了大梨核。”
  方旌的脸色僵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甚么,青毓却全然不给他机会自己说了下去:“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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