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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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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留尘想起前两日商离行挣脱他的手、主动坠崖之事,仍是心有余悸,余光瞧见商离行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是准备再度下冰谷一探。他颤颤叫道:“商师兄,你干什么?”
商离行认真巡视冰谷,道:“那道黑气消失了,它攻击我们之后直接进了深渊,可能是深渊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它,我必须下去看一下。”转头见他面色苍白,当他是在害怕,便柔声道:“你留在上面,我下去即可。”
谢留尘立时改了口风:“如果你要下去,我就跟你下去。”
商离行摇头道:“你修为不够,下面的严寒之气有损你的道体。”
谢留尘道:“那天你掉下去,几乎要把我吓死!”定定看他,又以坚定的语气道:“我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涉险了。”
商离行哑言,眸色不明地望他好几眼,许久,才妥协道:“那好,你跟着我下去,一切都要听我的话。”
“好。”
商离行道:“这次没有丹吾来救,如果到时同上次一样气力用尽,我们可能会死在下面。”
“我不怕!”谢留尘朝他笑了笑。
商离行先下冰谷,他顺着石壁攀援而下,踏出第一步,即感到一股强劲吸力拉扯着他往下坠去,将真气催发至极致,衣袍鼓荡,无形中抗衡深渊吸力。
谢留尘缀在后面,爬下山谷,与他一上一下地挂在冰雪冻结的石壁上。
商离行感受着耳边风声猎猎,不忘叮嘱道:“小心点。”
谢留尘道:“嗯。”缩起身子,也学着将身上真气催生透体,护持周身。
商离行一边往冰谷底下,一边分出精力看顾着他,以准备随时将人接住。
而直至爬到山谷谷底,谢留尘攀爬的动作仍是流畅快捷,一点疲累的模样也没有,倒是出乎商离行的意料。
许是两人一起攀爬,互相有了照应,心情轻快,这次比前日耗费更少时间、更加轻易地爬下山谷。
五个时辰之后,迎着雪窖冰天、料峭寒风,两人终于落到深渊入口的冰面上。
休息片刻之后,顺着那股几可摧折肉身的吸力,两人御剑飞下深渊。
落地之时,只感寒意骤消,身处黑暗之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商离行紧紧拉着他的手,摸索前行。
随着步伐走去,进入深渊腹地,那股吸力反倒越来越小。一开始两人紧紧靠在一处,扶持前行,抵抗吸力,走三步便要停下缓气,同时运转周身流失真气;到后来变成每十步停一次,再到后来那股吸力完全消失,两人步伐不再受到局限,终于能堂而皇之,信步向前。
“谢师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商离行在前面道。
“什么事?”谢留尘拍了拍身上雪粉,问道。
商离行道:“我记得之前看过的妖族典籍中说,妖王血脉之中流着一股天地赋予的力量,你既是妖王之子,身上应有妖力存在,你可有感受到?”
经他一说,谢留尘才想起来:“啊,是啊,我之前身上确实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忽隐忽现,原来是属于妖王的妖力。”
商离行道:“嗯,妖族之人最看重血脉,你既继承了妖力,也有资格登上妖王之位。”
谢留尘懊恼道:“可是我不懂得控制它。”
商离行随口道:“或许你的姐姐知道怎么做,你可以回西涯山问她。”
谢留尘心里闷闷想道:“他这么说,还是想赶我回去,他不愿我再缠着他……”想到这里,又生出一股沮丧之意。
商离行循味前行,走到上百步,渐渐确定那道黑气的去向:“嗯,这里味道最浓,应是这个方位,走!”拉着心神不宁的谢留尘往其中一处方位奔去。
又走数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深渊下的暗域,竟又是一处山谷。
出乎意料的,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冰天雪地,而是鸟语花香。
只见身前山峦叠嶂,空中充满淡淡的花香味,却是一派隐逸的世外桃源。
谢留尘百无聊赖地四处望来望去,望至一处时,突然睁圆了眼,惊疑道:“咦,那里,好像有一间屋子……”
商离行也是咦了一声,中洲之地气候诡异无常,任何生灵都难以存活,又怎么会有一间屋子在这里,当真匪夷所思。
他与谢留尘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谢留尘提着修明剑,商离行作出防备动作,二人警惕走到那间屋子附近,只见绿野上矗立着一间黄桐木屋,红砖碧瓦,门窗紧闭。
谢留尘围着这所木屋来回走动,目光流连于一砖一瓦上,越看,越是觉得眼熟:“这间木屋的构造好熟悉……”
他推开屋门,看清屋内一切情景,陡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周家村,我在周家村看过这间屋子!”
除了没有屋前屋后环绕的各色鲜花与屋中满室书籍,这间屋子的造式,俨然便是周家村傅长宁居住的那间木屋!
商离行绕过屋子后方,从另一个方位走过来:“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谢留尘惊疑不定道:“商师兄,我——这屋子我在周家村见过。”
商离行听闻,神色凝重起来:“是谁?”
谢留尘表情复杂,似乎是难以接受眼前所见:“一个名叫傅长宁的书生,他所住的木屋跟面前这间完全一样。”
他又加重一句:“可是,那间屋子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傅长宁——”商离行观望眼前木屋,呢喃般念着这个名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留尘想了想,道:“是个有点生,为人很有礼貌,但是身体不好,说是活不过五十岁,我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成为一抔黄土了。”
又想到在周家村的生活时,傅长宁对他关怀之意亲逾兄长,自己明明应答他要留在周家村陪他几个月,还没怎么兑现承诺呢,就让傅兄独守五十年,最后带着遗憾与病痛死去。想必在那五十年间,他一定时时来找自己聊天,可惜自己在家中呼呼大睡,完全不知世事轮转,错过了许多。
这一切一切,真是诡异莫名。
他叹了一声,听到商离行一字一顿道:“可是,我觉得这书生的来历或许没那么简单。”
谢留尘心中一颤,奇怪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商离行望着他道:“方才那道袭击你我的不明气劲,深入深渊,最后的味道留在这里,然后便消失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留尘瞠目结舌:“不,不,所以——”
“所以,这个书生很可疑。”商离行替他接下去道。
谢留尘云里雾里:“可是这——我想不通!”
商离行抿唇沉思,又问道:“你觉得中洲的异变会是他所为吗?”
“我不知道。他不像是坏人。”谢留尘仍是不解,皱着脸回答。
商离行笑了:“傻小子,人心怎会是轻易便能看透的?同样造式的屋子在周家村与中州出现,可见这个书生来历不明,我们回南岭后,顺路去周家村看一下吧。”
他取出身上传送符,将要传送回南岭,忽而,敛气收息,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不好,这里地处异世空间,施展不了传送符,我们要出去才行。”
话音一落,四周流动的气息变得沉闷,空中的花香鸟语尽皆消失,山谷阒静,蓦然刮起了呜呜大风。
转眼之间,他们所处的这片山谷,从暖阳春季进入肃杀冷秋。
商离行沉声道:“好家伙,竟懂得操控四季气候,是我小看这些人了!”联系五十年前的南岭气候异变之事,此时再不难确定,破坏中洲维天之柱与操纵南岭气候的是同一批人。
“商师兄!”谢留尘抓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走!”商离行拉紧他,朝着来时的深渊拔足奔去。
那幕后之人想必已经发现他们尾随而来,欲下杀手,此地危险重重,不可再留。
第一百三十九章
身后狂风大作,转眼化作飞花卷叶的巨大罡风,席卷二人,其中挟带不可小视的浓重杀气,追随二人身影。
商离行冲回来路,手下一甩,将谢留尘扔进那片黑域:“你先走!”抽出秋水剑,对上那团凌冽杀气。
那团杀气在追至他们十步时,似听从主人命令一般,静在半空,接着,啪啦爆空响起,浓黑杀气化为数千道细小气劲,无边无际,疾射向商离行。
它们来得好快,完全是有备而来,意欲将他们留在冰谷之下,商离行剑光舞动,因受限地势,无法催动法阵,只得以剑相挡,将杀气斩尽剑下,速度竟连平日的一半也不到。
“商师兄,我不走!”谢留尘压根没想到商离行会将自己抛开,独自一人去应对危险,他站稳身形后,抽出修明剑,迈出一步,准备与他并肩而战。
持剑的身躯却被商离行挡在身前。
“别闹,你不是出不了剑吗?”商离行格下一道杀气,背对着他道。
谢留尘微微一愣,之前在天柱旁出剑格挡黑气时,他确实无法挥出剑意,没想到商离行竟将此事记在心里。商离行对他的事这般上心,如此一来,他更不能让商离行独涉险境。
他偏偏不信这个邪,修明剑剑身向天一指,又迎风劈向密密麻麻的杀气。
然而剑影到达之处,一道剑痕也没留下。
眼前熟悉的场景一闪而过,谢留尘倏感心中凄凉,至此明白了:自己因为当年杀害祁欢之事,对出剑有了阴影,无法再尽情挥洒剑意。
此时的杀气催发越见凶狠,风声夹带刀刃气劲,呼啸而来,商离行衣袍被割裂得支离破碎,在风中招摇曳动,他身上也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夜色覆盖下来,日月星辰陡失亮光,眼前黑雾迷迭,万壑崔嵬,无边狂风席卷如奔雷之怒,更如恶鬼凄厉长吼,二人身形摇摇摆摆,似身处地狱幻境。
杀气一旦催动,竟是毫无停歇之机,密匝无边,卷风猛击,完完全全是置之死地的杀招。
商离行先前的外袍在下冰谷之时被尖石割破,身上只着单薄一层衣物,遭风刃厉刮,立时变得褴褛不堪。
他却始终紧紧守在谢留尘身前,未退一步。
眼见他出剑的速度越来越慢,谢留尘心中焦急,猛地冲出商离行保护的范围。
“谢师弟!快回来!”商离行大喊。
谢留尘挣脱他的庇护,冲到商离行身前,像方才商离行护着他那般,将人笼在身后。他提着无法挥出剑意的修明剑,面对眼前空无一人的狂风,一腔激愤之情压抑不住,嘶声呐喊:“我看谁敢伤他?”
面对杀气腾腾的四方逼杀,他面色变得不再沉静,发狂一般仰天长啸,只感浑身的真气急速流失,满腔悲愤与求生意念宣泄而出。
这一战,是为自己,更是为身后之人。
猎猎狂风中,他大声喊道:“商师兄,哪怕我死了,也要护着你!”
没有剑意又如何,想保护自己的人,还需要靠一把剑吗?
忽而,识海一暖,身上熟悉的力量再度回归,如泠泠清泉,充盈四肢百骸。周身投出一道微茫白光,助他抵抗漫天杀气。
谢留尘精神一震,重新感到那股属于妖王特有的妖力。
他胸臆长舒,啸声连绵不息,声撼苍穹,所有深藏已久的心绪一并流泻,心中快意至极。
商离行望着身前散发光芒的他,生平难得恍神了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还是他活了快四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将他护在身后。
他拉着谢留尘衣袖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谢留尘周身妖力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白光也浓成一片白雾,渐成猛虎之势,竟将身前无形罡风压了下去。
两股力量殊死对峙,山谷之中昏天暗地,飞沙走石,喧嚣中山摇地动,隐隐听闻一阵细小的裂地之声。
同时一道气团遭风劲一扫,竟在二人身前不远处震开一个数十尺高的山洞。
“不好,山谷要崩了!”
商离行心思转得飞快,刹那间强撑着站起身子,他拉住谢留尘:“谢师弟,快,我们从这里出去!”
谢留尘毫不犹豫收回妖力,扶着商离行,径直冲进那个黑洞。
他们冲进山洞之后,身后一阵轰隆巨响,外面呼啸之声渐渐变小,罡风与杀气再也威胁不到他们半分。
二人穿梭在山谷隧道中,低头赶路,商离行被他扶着,突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谢留尘一惊:“商师兄!”
将人扶起时,嗅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这才发觉商离行双腿血流如注,身躯也是阵阵发抖,谢留尘声音再是一颤:“商师兄……”
商离行有气无力道:“没事,我没事,快点,山谷一崩,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谢留尘为他查看伤口,商离行咳嗽几声,仍在笑道:“没想到我商离行一世英名,竟会是这么憋屈地死去。”
谢留尘咬牙:“都这时候你还在说风凉话!”
商离行笑道:“好好,我不说了,走吧。”
谢留尘见得他流血虽多,是因伤口众多所致,伤口并不严重,甚至还有余力说笑,稍稍安心,重新将人扶起,继续赶路。
走几步路后,又觉得山路崎岖,干脆将人背起。
他慌不择路,背着商离行一路跌跌撞撞,冲往山谷深处,只感到身上人的身躯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昏迷,心中一痛,道:“你坚持住,我们就要回到秋水门了!”
商离行被他背着前行,左摇右晃,声音断断续续道:“往东,往东面去,那里是山泽之地,气流浑浊,罡风无法穿过。”
“好!”
这条短短的山间隧道,总也走不完似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奔出深渊下的冰谷,来到维天之柱附近,顺着东面奔出,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商离行所说的山泽之地。
而他背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谢留尘抽出一手,摸出他怀中的传送符,就地点燃,传送回了南岭。
再度踏在结实的土地上,他终于松了口气。只见二人身处一片树林,一条溪流贯穿绿荫,绿水潺潺。
谢留尘道:“商师兄,我们回到南岭了。”
背上那人并不回应,甚至气息弱不可闻,他心中一慌,忙将人放到树身旁,探他鼻息。幸好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并无大碍。
紧绷的心弦一松,他也随之坐下歇息,见商离行衣衫褴褛,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人包住,又叫了一声:“商师兄……”
接着,困意袭来,他倚在商离行肩上,也随着睡了过去。
睁眼时,伸手捞了个空,他慌张叫道:“商师兄!”
“怎么了?”商离行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他正坐在河边,捧水擦拭秋水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完好,谢留尘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沾染了斑斑血迹,浸泡水中,又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谢留尘撅着嘴走了过去,问道:“商师兄,你的伤好了?”
“嗯,差不多了,”商离行正在包扎最后一道伤口,“嘶,可惜这杀气蕴含自然之力,无法以真气疗养,不然区区皮肉之伤,能奈我何?”
谢留尘听他讲得自信凛然,更加放下心来,也随之坐在河边,闷闷不乐道:“那些人太坏了!毁了中洲还不够,竟还想杀害我们,哼哼,可惜他们不知我是妖王,厉害得很……”
商离行笑道:“是啊,这次多谢妖王殿下救命之恩了。”
谢留尘仰起下巴道:“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
商离行并不回答,自压着石块的河底捞起谢留尘的外袍,顾左右而言他道:“嗯,你这件衣服洗干净了。”
谢留尘还以为经此生死一战,两人之间的关系能有所进展,孰知对方仍是不肯松口,他哼了一声,侧身而坐,独自生着闷气。
商离行经历一番中洲之行,九死一生,终于回到熟悉的南岭大地,心中大感快意,见谢留尘仍坐在一边皱着脸,他起了捉弄之心,掬起一抔清水,泼了过去。意料之中见到那人瞪过来的神情,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谢留尘这下气得眉毛都飞起了:“商师兄!”
商离行犹自低笑不停。谢留尘怒气冲冲走过来,抓住他的手,压在他身上:“商师兄!”
“诶诶,小心一点——”商离行感到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忙叫住身上的人。
谢留尘恼于他总是逗弄自己,却不跟自己和好,气得将脸上的水珠一抹,全都擦到他衣服上。
商离行笑着躲开:“别闹!”
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谢留尘才发现他身上伤口崩开,唬了一下,忙从他身上下来。闷声道:“你骗我,明明还没好……”说到这里,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没事,都是小伤。”商离行低头见得自己衣衫不仅破破烂烂,被谢留尘一顿乱擦,甚至衣衫不整、带着水渍,他疼痛之余,仍有心情笑道:“好狼狈啊……”
他躺在溪边,抬眼望着蔚蓝天际,深感劫后余生的惬意,深深一叹:“活着真好啊……”
休息半日,两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谢留尘怕极他伤口发作,坚持要背他。
商离行想了想,自己伤势严重,行动不便,也干脆示弱一番,任由谢留尘将晒干的外袍罩在他身上,背起他,御剑而行。
一路行去,眼见路上景物分外眼熟,商离行讶异问道:“不是说要去周家村吗?”
谢留尘瞪大眼:“都这时候了还去什么周家村?不要命了?”
商离行愣了一阵,半晌笑道:“行,现在你是商某人的救命恩人,你说了算。”
谢留尘气结:“你这个人——”血都流了一地了,竟然还有心情贫嘴!他心中气得不行,又不敢真的发作,背着人的双手反倒更加用劲。
飞没几下,商离行又莫名笑了一声。
谢留尘怪道:“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啊。”
“高兴什么?”
商离行低笑道:“想我商某人踏入修途以来,以往都是身先士卒,护在他人身前,没想到有朝一日要被人保护着回家,感觉还不赖。”
谢留尘声音哽咽,埋怨道:“你还笑!你还笑!我都怕死了!”
第一百四十章
回到秋水门,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中洲之行才终于成为回忆。
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一群散修,目带戒备之色盯着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停着一辆宝马香车。
谢留尘没心情看那驾马车,冲到大门口,只顾与众散修道:“我们回来啦!”
在门口的散修见到他二人狼狈身形,立时收回目光,一拥而上,将商离行从他背上扶下。商离行一路上昏昏睡睡,到秋水门后彻底昏迷过去。
谢留尘叫喊:“白姐姐!白姐姐!”与众散修手忙脚乱将人扶住,要将人送进秋水门,让白萱医治。忽而身后窸窣声响,草地上响起一道少年人的嗓音:“吾王,可算见到您了。”
围观散修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谢留尘回头一望,才发现车鸾旁边站着一名白袍少年,正是妖族的元桑。
元桑微微一笑,遥遥对他拱了拱手。
他心中一紧,明白妖族派元桑前来,多半,是来接自己回去的。
他先是一慌,很快沉静下来,对众散修道:“你们先将商师兄送进去,让白姐姐替他疗伤,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伤口。”
众散修互相点了点头,将商离行接过。等他们将人抬进秋水门后,谢留尘走过去:“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没多久,两天而已,”元桑笑笑,顿了下,又道,“这群人族散修可真有意思,说是门主不在,死活不肯让我进门,就这种待客之道,呵呵……”
谢留尘知道人妖两族关系敏感,秋水门此举也是小心行事,听元桑这么说秋水门,他心中略感不快,撇嘴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元桑瞥见门边散修好奇探望的眼神,嘴角微勾,再次拱手道:“王,请借一步说话。”
谢留尘只好随他走进山林。
元桑走到山林深处,停了下来,而后转身直面对他,往地上深深一跪,沉声道:“臣下元桑,见过吾王。元桑不力,连累吾王流落在外,受尽委屈。”
谢留尘将他扶起:“起来吧。你救过我一命,算起来还是我的恩人。”
元桑俯首道:“元桑不敢,之前迫于形势,元桑对王多有得罪之处,请吾王恕罪。”
谢留尘回想在西涯山的经历,颔首道:“其实那一次在西涯山,你已经认出我的身份了。”
元桑道:“是,那时族中尚有假王当政,元桑不敢贸然告知王的身世真相,以致后来在南岭失去王的下落,总之,不管如何,都是元桑处事失当,请王责罚。”
谢留尘摇头:“又不是你的错,怪你做什么?”见他一直跪着说话,皱起眉头:“起来吧,这样你怎么跟我说话?”
元桑这才起身,只是仍低着头,作服从状。
谢留尘道:“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元桑低声道:“是,她很想念您。”又道:“如今妖族人心统一,妖王之位虚位以待,元桑是来接您回去的。”
“我不回去。”谢留尘果断摇头。
元桑怔愣了下:“王——”
“我不会回去的。”谢留尘又重复一遍。
元桑迟疑道:“吾王,是为了……刚才那个人?”
谢留尘点头,又很快摇头:“跟商师兄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跟着他的。”又道,“你也别叫我什么王了,我不想做妖王。”
元桑面容失色:“这——”
谢留尘道:“你回去吧,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告诉那个人,跟她说,她是个有本事的大人物,不缺我这一个弟弟。”他虽知自己与大妖王是同胞姐弟,但因从未见过面,这声姐姐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只能以“那个人”代替。
元桑不解道:“您不是一直苦寻身世,为了找到亲人吗?现在有机会认祖归宗了,您反而——”
谢留尘道:“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而且,我跟南星师父在外流落这四百年间,妖族活得很好,可见妖族有我没我,没什么区别。”
“可是——”
“回去吧。”
虽出身妖族,但他在南岭长大,与妖族众人本就没什么情分,话到这里便足够。他不再理会身后失魂落魄的元桑,走出密林,进了秋水门,直奔商离行院子。
进了商离行房间,看到房中只商离行一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他在床边坐下,见自己给商离行披着的外袍被脱下,挂在一旁,商离行伤口被白萱重新包扎过,因为无人敢给他换衣服,故而仍穿着那套沾了血迹的破烂衣服。
谢留尘从木柜中找出一道便服,替他换上,帮他掖了被角,又为他擦去脸上脏污,直到商离行整个人干干净净了,才心中一定,望着他沉睡的面容发起呆来。
妖族也好,兽族也罢,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这一生,都不会有比商离行更让他在乎的人了。
商离行不爱自己又如何,自己爱他就够了。反正现在他们有大把时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对方总有软化的一天。
可是,就算以后商离行重新跟他和好,祁欢的事、风归云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妖族那边又要怎么应付?
似乎不管他做了何种选择,做了何种努力,永远都有各种事物横亘在他们面前。
他从未觉得如此疲倦。
想得入神之际,突然听身前响起一道声音:“为什么不跟他走呢?”
他一惊抬头,不知何时,商离行已经睁开了眼,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他反问:“你想我走吗?”
商离行却问:“那你想走吗?”
谢留尘斩钉截铁道:“不想,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商离行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半晌,又是对坐无言。
不知沉默多久,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大哥。”是何所悟与其他散修走了进来。
商离行面色平静道:“谢师弟,你先出去吧,我跟何所悟他们有事要谈。”
谢留尘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房间,关上门后,仍呆呆守在门外,听商离行与房中何所悟二人谈论中洲之事。
白萱走过来,拍拍他:“谢师弟,你过来一下。”
谢留尘不太乐意,却被白萱拉住,径直朝药庐走去:“放心,就一会儿,人不会跑的。”
等被拉着进了药庐,才反应过来白萱叫他过来是为何事。
只见玄思真人躺在一张简陋软塌上,鬓发花白,面容衰老,比当年离开时还老上几十岁。
谢留尘走上前,叫道:“师尊。”见他一直不睁眼,疑惑道:“白姐姐,师尊怎么还没醒?”
白萱叹道:“谢师弟,抱歉,我救不了他。”
谢留尘诧异道:“连白姐姐也救不了?”
白萱双唇微启,欲言又止:“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玄思真人闭锁的气息已经被何所悟解开,但解开后一直不见醒来,我为他探脉后,发现他不是普通的身外伤那么简单,而是被下了某种咒术。”
“咒术?”
“是啊,”白萱道,“依照他的身体状况,本该早就死去,不知何故被下了咒术,让他得以维持生命,却也让他沉睡不醒。”
谢留尘凝望玄思真人苍苍白头,问道:“有什么办法?”
白萱摇头:“我没有办法,或许只有门主才知道怎么做。”
谢留尘黯然道:“好吧,我等商师兄身体好了,请他来看看。”
玄思真人莫名出现中洲,究竟是遇到何人,那人对他施加咒术,究竟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害他?
谢留尘不明所以,越想,心情越加低落。
二人慢慢走出药庐,白萱又道:“在没有清醒前,玄思真人会一直安置在药庐。我怀有身孕,没多余精力照料病人,玄思真人要靠谢师弟自己照顾了。”
谢留尘颔首:“这是自然,徒弟侍奉师尊,本就天经地义,何况师尊变成这样,也是被我所连累。”
见白萱始终轻抚自己小腹,他好奇问道:“多大了?”
白萱脸上展露为人母特有的温柔神色:“快五个月了。”
谢留尘笑道:“白姐姐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白萱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我呀,希望他善良勇敢就好,”又装出嗔怪的样子道,“才不要向他爹那样呢,古板又不近人情。”
谢留尘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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