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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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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人又低喝一声:“下来!”

    谢留尘这才反应过来,怪人是在叫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跳了下去,落在一处海水中,见到整条黑龙缩成一团,龙鳞闭合,一动也不动,不由有些急了:“怎么回事?他的龙怎么不听使唤了?”

    见那怪人神色有异,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瞬觉身边海水流动异常迅猛,再四处打量一番,这一打量,却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海底暗流汹涌,不远处更有几方庞然旋涡滚滚搅动,晃然重回当日那梦魇般的可怖一幕。

    这里竟是他当日离开西涯山时坠海的地方!

    谢留尘突然一阵惊慌,只觉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将他推向不可知的深渊绝境,喃喃道:“这个地方……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想到那日坠海的经历,想到被海兽吞噬的噩梦,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但一念及自己自下山以来,多次大难不死,屡有奇遇,这次应也不会例外。

    他默念几句:“商师兄,你一定要保佑我平平安安回到南岭”,才稍觉心神安宁,见那怪人见魔龙一直唤之不醒,脸色变得阴沉,忙问道:“它怎么了?”

    怪人紧紧凝视魔龙双眼,一言不发,他又慌忙催促道:“快走啊,一会儿海兽就要来了!”

    “我岂不知?”那怪人声线低沉,独眼在水中迸射出一道冷冷的寒光,道:“却不知魔龙为何会脱离我的掌令,游到这里。”

    谢留尘一路上专心打坐,也全然不知魔龙怎么回事,回答不了他的疑问。静了半天,魔龙始终无法醒来,终于听他说了一句:“上去!”

    谢留尘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这里,在怪人“上去”二字刚刚落下后,飞一般游到魔龙背脊上,紧紧抓住一边龙角。

    才坐上去,便觉龙身一阵晃动,旋即听那怪人在下面命了一句:“将你的伤口包扎好,别让血渗出来!”

    谢留尘双腿已被接上,自是没有什么伤口,但听怪人叮嘱,仍是乖乖地捂住自己双腿。

    “坐稳了。”那怪人又叫了一句,而后长喝一声,身下一动,周身海水轰鸣,潮涌一般往后退去。

    他竟然扛着魔龙在海里游动!

    那魔龙身躯何等庞大,又是何等重量,他扛着一尊庞然巨躯在海水穿梭竟是如履平地,迅速无比。他们很快绕过旋涡,穿越了四五十里的海域。

    谢留尘趴在龙背上,双眼紧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水阻力,对怪人的力量啧啧称奇。

    等穿过了三四个时辰,他们才终于逃离生满旋涡的那片海域。

    怪人一只独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双睛紧闭的魔龙,眼中流露出怜惜之意。

    谢留尘感到此处风平浪静,知道已脱离险境,轻抚胸口,跳了下去。睁眼望去,见此处风波安宁,充盈周身的海水碧水荧荧,竟是呈碧玉一般的墨绿色。

    他怪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愁海,我的地方。”那怪人淡淡回道。

    “愁海……”谢留尘默念这个名字,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开始口吐涎液的魔龙,担忧地道:“你的龙,到底怎么了?”虽是素昧平生,也无什么可留恋的情分,但这魔龙至少将他载离海底密洞,帮他逃出生天,示意性慰问一下也是应该。

    怪人神色有些哀切,却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摇摇头,指着虚空一处:“你走吧,往东面游去四五里左右,便能上岸。”

    谢留尘陡然听闻,先是一怔,转而大喜:“太好了!那我走了,你们保重!”说罢起身,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真诚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们了。”微微躬身,作了一个谢礼。

    那怪人静静坐在魔龙身旁,对他漠然不理。

    谢留尘也不在意,行了一礼后便旋身而去。

    谁知走不到几步,那魔龙喉中竟发出一声嘶鸣,双眼倏忽睁开,而后龙身一动,竟张开大口,朝着谢留尘直直奔去。

    谢留尘听得耳后异动,惊惶望去,魂不附体,立时飞身逃离!

    怪人在后面追赶,大叫道:“回来!”

    那魔龙像是突然发疯一般,对他的命令不管不听,一路穿越愁海疾速游去,离谢留尘越来越近。

    怪人体力不足,追赶不上,干脆停了下去,口中默念御龙魔咒,企图将魔龙发狂的神识召唤回来。

    那魔龙身躯庞大,就在将要吞下谢留尘那一刻,听到身后人的召唤,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之色,强行转了个身,而后,竟一头往身旁一面石壁撞去!

    愁海一阵剧烈震荡,龙首涌出鲜血汩汩,将附近翻涌的海水染成鲜红一片。

    怪人悲切地大吼一声:“不!”

    那魔龙撞了一下尤未停止动作,龙首一昂,便要再度撞去。那怪人已然赶来,挡在石壁之前,使魔龙正正撞上自己胸膛。

    “噗——”的一声,他仰天喷出一股鲜血,紧紧抱住魔龙。一人一龙慢慢滑倒,齐齐倒落血泊中。

    谢留尘难以理解地看着这一切:“这——”理智告诉他,陡生异变,此时应速速离去,但他望着血海中的一人一龙,脚步竟是一步也迈不开。

    他喃喃道:“怎么回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了过去。

    魔龙龙首血肉模糊,四爪紧缩,龙身胡乱抽搐,发出阵阵又哀又颤的呜咽,此时听来,仿佛正经受着十分痛苦的折磨。

    那怪人倒在魔龙身上,伸出一双巍颤颤的手,轻抚魔龙,气若游丝道:“不知道……方才……连我也……无法控制它……”

    谢留尘不懂:“那你可以打晕它呀!”

    “不行,”怪人慢慢地摇了摇头,“魔龙失控,打晕也会很快醒来……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不让它咬我呢?”谢留尘想也不明白,这怪人与自己萍水相逢,之前更是将自己掷入魔龙口中,差点害死自己,怎么突然间就对自己这么好了?

    那怪人苦笑道:“我不能让你受伤,否则,对不起大哥……”

    “大哥?谁是你大哥?你是管商师兄叫大哥?难道——”谢留尘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怪人,失声道:“难道你是风归云?你是九子之一的风归云?”

    怪人释然一笑:“没错,我就是风归云,三百年了,不曾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谢留尘连连发问:“你真是风归云?你怎么可能是风归云呢?风归云不是魔尊长子吗?怎么可能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那怪人颤声道:“你把剑拿出来……看看……”伸出发抖双手,扯住他的衣摆。

    谢留尘半信半疑,半蹲**,将修明剑取出,递到他眼前,但仍一手紧握剑柄不放。

    那怪人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摸剑身,独眼望着被握住的剑柄,隐隐有泪光闪动:“当年,我说我想学剑,大哥也曾给我铸炼过一把剑,可惜,可惜……”

    谢留尘虽仍觉难以置信,但其实已认定这个事实,不是风归云,怎么会认出商离行为他铸的剑?可能会几次三番地救下他呢?

    他说的那把剑,应是商离行房中所挂那一把。

    这时候,那安静不到片刻的魔龙又突然狂态发作,发癫一般撕扯龙爪,撞向地面。那怪人坐直起来,一把推开他:“让开!”接着紧紧护住魔龙头额与龙角,被魔龙撞至另一处石壁上。

    一下,又一下。

    只听数十道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风归云被撞得胸胆俱裂,五脏都移了位。而魔龙也在痛不堪言的伤痛中失去力量,龙目溢满泪水。

    谢留尘怔然望着他们自裁般的举动,他想说:“既然它控制不住自己,你让它自己撞死不行吗?”但看着一人一龙相拥的场面,竟是双唇颤颤,说不出话来。

    魔龙受主人所策,绝不对他下手,但它控制不住自己,只得通过疯狂自残来抑制自己的杀心。

    而风归云为了不让魔龙自残,以自身血肉之躯替它挡伤。

    谢留尘突然觉得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想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们本不必忍受这一切。”

    他想起误死在自己手上的祁欢,想起被自己几度连累的商离行,想起祁欢曾张牙舞爪对他说的那句:“你就是个害人精,你就是个惹事精!”

    他低着头,双目涣散,不敢再看眼前近乎残酷的一幕。

    等魔龙疯态渐缓,风归云慢慢滑落到地面上。谢留尘飞奔过去,将他接住,手足无措地替他擦去身上鲜血。那魔龙口溢红血,双目水光莹莹,尽是泪珠,在地上哀哀低吟,不住抽搐。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谢留尘眼眶泛红,擦血的手抖如筛糠,与其说是擦血,不如说是画符。

    风归云拭去嘴边鲜血,缓缓问道:“大哥他……还好吗?”

    谢留尘猛然点头:“很好,很好,他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想着你。”

    风归云静静地望着身旁冷静下去的魔龙,忽地呵了一声,道:“怎么会好呢,怕是一直恨着我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谢留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好奇问道:“你既是风归云,怎么不去继承魔尊之位,反倒待在愁海呢?”

    风归云独居愁海,性情早已异于常人,此时听他问起旧事,竟突兀地扯出一个浅浅笑容:“我当年犯了一件大罪过,为了赎罪而自逐愁海,自戳一目。十多年前,北陆荒谷地变,山谷崩塌,愁海受到了牵连,我与魔龙一起坠入无边深海中,直至近日方混沌再开,重拾意识,刚醒来便捡到了你。”

    “大罪过……赎罪……”谢留尘忆及当日商离行所言,喃喃道:“商师兄跟我提起过你。他说风归云是个反对战争的人,因为不想兴起战争才隐瞒身份去了南岭,成九子之一,但是后来突然杀害凤临九子之一的无念真人,逃回北陆。”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风归云笑了一下:“不错,三百五十年前,北陆物产日渐衰减,吾族决意出兵掠夺其他种族的资源,那时我受了父君之命,做了攻打妖族的先锋将领,率魔族攻上西涯山。因亲眼见到妖王妖后为护族人而战死,而起厌恶战争之心。”

    谢留尘听到这里,心道:“想来妖族便是在之后隐世不出,这倒合了元桑之言。”

    风归云又道:“不过妖族隐世,吾族打了个无果之战,休养生息五十年后,又决意攻打南岭。我不愿再出兵领将,便出走魔族,改换身份,在南岭各地游历。后来,后来在凤临川遇到了大哥他们,一见投缘。那时人魔两族关系已十分紧张,我心想既要结拜,便该坦诚相对,便忐忑不安地将我的身份告知他们,他们不但没排挤我,反倒愿意替我隐瞒身份,我们九人就此结拜。没过多久,两族开战,吾族攻上南岭,父君与云山掌门惊天一战,惨死东岛,魔族失去统领,族人迫我回魔族继承大位,我无可奈何,便——”

    谢留尘看着他:“所以你便杀了无念真人,逃回北陆?”

    风归云道:“那时族人通信与我,说是人族有一个叫天衍宗的门派投降吾族,那门派的门人告知族人,无念便是天衍宗首徒,他能推演天机,改换命数,若魔族不想全族覆灭,只能杀了他……”

    他温柔地抚摸龙首上的龙须,叹息般开口道:“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那时这条魔龙只是一尾小龙,受魔宫魔气孕育,无法随我离开北陆,没想到便成为了族人威胁我的工具,我……”

    谢留尘也望着那已经生机无多的魔龙:“原来当年你杀害无念,逃回北陆是为了这条龙的安危,你为什么不跟商师兄他们说呢?”

    风归云苦笑道:“天真的少年人……无论有否苦衷,无论是为了谁,我终归是害死了无念……”

    谢留尘大声道:“那你就任由商师兄误会下去?你不跟他说,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原谅你呢?”

    风归云惨笑一声:“不会的,大哥他们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我害死了无念,他们不会原谅我的……”

    “不!”谢留尘猛地摇头,“商师兄说过,你对不起的从来便不是他,他无权代替死者怪罪你,他一直在等着你回去,等着你向他解释原因。”

    风归云勉强一笑:“哈哈,这倒像是他会说的话,可惜……可惜……”话到一半,又呕出了一口血,身子一软,倒在魔龙身上。

    谢留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起藏在自己怀中的那两封信,伸手在身上一摸,取出其中一封信笺,将其递到风归云面前,激动万分道:“你看啊,你看,我说的是真的,这是商师兄写给你的信,他一直都没能送到你手上!”

    风归云独眼本是微微阖上,陡闻此言,独眼突然光芒大亮,沉声一喝:“扶我坐起来!”

    谢留尘慌忙将他扶起后,他劈头夺过那信笺:“给我看看!”

    他双手颤得十分厉害,信笺拿在手上左右摇晃,就是打不开,谢留尘便帮他将信笺展开。待他看清上面字迹,身躯一僵,连双手也停止了摇晃。

    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听他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无念之死错不在我一人,原谅我了,他们终是原谅我了,三百年了,我为了这个消息等了整整三百年!”

    说罢,又呕出了一口血。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胸膛微微振动。他还在笑,只是笑到癫狂极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留尘看着他布满血痂的脸庞,此时沾了斑斑鲜血,狰狞更甚。他旋了个身,坐他身后,出掌相抵,为他灌输自身真气。

    风归云接连摆手:“没用的,没用的,你身上没有魔气……”

    谢留尘带着哭腔道:“你是为了保护我……”魔龙本不必自残,风归云也不必受如此重伤,他们如此作为,只是为了不伤害到他。他生平第一次恨不得自己是魔族之人,恨不得自己将《魔煞血书》全数修习,这样,也不致于在此时束手无策。

    风归云笑道:“你既是大哥的人,我怎么可以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说着,开始急喘起来:“时间不多了,孩子你坐过来,你听我说。”

    他颤抖着手,将谢留尘拉到自己身前,正正看着他:“这一切太不寻常了,这魔龙与我一同长大,心意相通,绝不可能自动跑去旋涡从生的海域,更不可能在我制止的情况下仍然动手,我父君已死——”

    谢留尘打断他:“你的父亲还没死,他被囚禁在云山剑宗!”

    风归云笑道:“不可能,我能感应到父君的生死,父君的神魂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他不可能还活着。你听我说,这魔龙天下间唯有我父子二人可以驾驭,所以它方才的失常举动,或许印证了一件事。”

    谢留尘惊骇地望着地上那魔龙,怔道:“你的意思是——”

    风归云断断续续道:“……有一个可怕的念力在控制着它,逼迫它作自己不愿作的事情。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念力,因为我根本探查不出那股念力从何而来……你一定要跟大哥说……”

    谢留尘见他气息奄奄,匆忙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跟商师兄说。”但他心中却萦绕着另一种悲凉念头:“我要怎么跟商师兄说?倘若他知道风归云是为我而死,他会怎么想?”

    风归云道:“还有,你现在是欠了我一个恩情。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留尘收起失落伤感情绪,拭去脸上泪珠,大力点头,道:“你说你说,我听着。”

    风归云又咳出一口血,缓缓道:“吾族生于蛮荒之地,生性狂暴嗜血,北陆荒芜之地,资源贫瘠,为了争夺赖以生存的物产资源,不得不对南岭兴兵。我身为魔尊长子,无法带领族人摆脱厄境,反倒为了一己之私,出走魔族,又自逐愁海,实在有愧于这个身份。”

    谢留尘方才听了他遗言一般的嘱咐,心知他情况不妙,他不愿接受事实,激动喊道:“那你为了你的族人,更应该好好活着!”

    风归云猛咳几声,道:“来不及了,我腑脏俱裂,静脉尽碎,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

    谢留尘眼泪又冒了出来,哭喊道:“那你等着,我现在就将你带回南岭,让商师兄他们为你医治!”说罢便要俯身,将他背起。

    风归云将他推开,喘道:“我不会走的,我也没脸再见他们!”

    他不知谢留尘担忧他伤势严重,俯身扶起他时用力甚轻,故而这一把推去,一下子便将谢留尘推到一旁,直直撞上魔龙庞大的尸身。谢留尘感到背后坚硬又冰冷的触感,又是一怔,心中想道:“我也是没脸见商师兄,那我是不是也该跟他一样留在愁海?”

    “你与大哥既是道侣,说与你听,也是一样。”风归云定定看着他:“我要你发誓,将来倘人魔两族再度战乱动荡,人族需留情于我族,不得对我的族人赶尽杀绝!”

    谢留尘看着他溅满鲜血的脸庞,愣愣道:“那你呢?”

    风归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魔龙龙首边。那本已死去的魔龙似有所感,缓缓张开自己的嘴。

    风归云躺了进去:“我与它,死在一处,于愿足矣。走吧。”

    谢留尘追了过去:“你——”

    风归云没有再回应,魔龙应声而动,哀绝长鸣,带着风归云在碧海中翻了个身,一起沉入无尽深渊中。

    等愁海深处再次响起龙吟声时,谢留尘掉下了一滴眼泪。

    父君身亡,结拜兄弟为自己所害,风归云的心,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拖着一副残躯,在愁海遁世三百年,始终无法解脱。如今,能在死前看到商师兄的信,也算无憾了罢。

    “那我呢?”

    他在愁海独坐一夜,等潮起潮涌,将迷障中的他拍醒,他才恍然回神,沿着东面海岸,静静游去。他游得很慢很慢,一步踩下一个脚印,但他知道,不管走得再慢,终究是能走到目的地的。

    可是回到南岭又能怎么样呢?

    “我杀了祁欢,风归云又为我而死,我害死了他两名兄弟,我怎么还敢见他?我怎么还有脸跟他在一起?”

    他游出了海,躺在北陆一处山崖上。

    风不肯为他吹,明月不肯为他相送,连常年低吼的海潮都静静的不说话。

    夜空中有微微细雨飘下,他静静地眺望苍碧色的苍穹,无边的愁绪将他笼罩起来。

    他深深地闭上眼。只觉雨夜如昨,天地烟茫,曾经最想回去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第三卷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时近九月,本该是返凉的节气,偏偏又是淫雨濛濛,绵绵细雨下个没完,难得有几日见晴。南岭大陆近年来极多这般反常气候,夏日飘雪,秋季阴雨,人族不知根源何在,只好当作是天意难测,降下天诫。

    商离行这边,也在处理好清阳掌门身后事、回到秋水门之后,接到妖族回信,邀约他亲上西涯山一会。

    西涯山与南岭距离不远,来往一趟至多不过四日,那女侍从兰辛脚力再是迟慢,也绝不致在七八日之后才回到西涯山,向大妖王禀明自己欲亲上西涯山一趟的意图。

    商离行收到信笺,淡淡一笑。他心知肚明,大妖王对人族恨极恶极,根本不愿与自己一会,是以拖拖拉拉,将此事一延再延,好给自己立一个下马威。

    此去西涯山一趟,恐怕会遭受诸多刁难。

    但他同时也想不明白,大妖王既对自己的上山拜会如此不甘不愿,为何最后又还是决定将他请上山?

    难道妖族内部另有其他主事者?还是那大妖王临时改意?

    总之,无论如何,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了。

    信笺所言,妖族这边将派使者前来接人。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妖族使者,他只好暂时将黑衣人之事放下,绕到后山茅屋,将昔日无念留下星盘复刻一份,以备到了西涯山找出破解之法。

    次日天际放晴,轻风拂柳,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黄昏之际,一驾雕龙宝车暖香馥郁,凌空凭虚,踏着万道晚霞而来。

    马车落在秋水门门前,跳下一白衣少年,拱手道:“元桑见过商门主。”

    商离行打量此人,见他年纪虽小,笑容可亲,礼节周到,依稀正是何所悟纪清所言那名大妖王手下。他轻轻点头:“有劳元桑公子了。”

    “客气了,元桑奉吾王之命,前来接商门主往西涯山一见,车驾简陋,盼乞莫怪。”元桑倒是毫不在意他的视线,眼波流转,笑吟吟地一掀帐帘,恭敬道:“商门主,请。”

    商离行也不客气,负手上了宝车,元桑紧随而后,上了车鸾,而后双唇微启,低叱一声。

    驾前御兽受他指令,一声清越长鸣,四蹄如飞,载着车上二人驶向西方夕阳落下之地。

    宝车香车,是为妖族最尊贵的出行宝物,专供妖王及待客专用,御兽冲天而飞,一日万里,稳如平地,车上瑞脑香犀,烟缭雾掩。元桑点燃一盏香炉,以木勺轻轻拨动余烬,稍稍抬眼,见商离行坐在车鸾一侧,垂眸不言,道:“商门主不习惯这味道吧?”

    商离行淡淡道:“尚可接受。”

    元桑扬起一边眉毛,道:“听说商门主有一个异于常人的鼻子,可闻到寻常人闻不到的幽暗气味,不知商门主可闻得阴谋二字的味道?”

    商离行道:“元桑公子说笑了。”

    “哦——”元桑拉长了尾音,道:“原来你也闻不到吗?”

    商离行道:“商某只能闻得实物之气味,不过,这阴谋二字,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闻不得,不见得没有。”

    元桑停了手上动作,与他正正对视,道:“那商门主闻出什么了?”

    商离行看他一眼,奇怪道:“我闻出什么又有何益?难道西涯山已备下大刑,等着商某上门不成?若妖王殿下真是作如此打算,那商某更非去一趟不可。”

    元桑倒是有些惊讶:“为何这么说?”

    商离行道:“今番往西涯山一趟,不为两族恩怨,也不为缉拿凶手,商某是为一点私人缘故而来,妖王若真是如此公私不分,备下严刑相待,那商某自然不能让殿下一出苦戏无用武之地,顺便也好叫世人看看,妖王殿下惧怕商某到了这种程度,竟连一趟私会都要防备至此。”

    元桑静静看他一阵,突然朗声笑道:“哈哈,若我王真会为了顾念一点颜面,当年也就不可能当上这个妖王了,商门主未免将人族规矩看得太重了。倒是不知一会儿见到吾王,商门主打算怎么解释南星的事情?”

    商离行缓缓摇头:“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等亲自见到妖王再说。”

    元桑也不追问,只是笑吟吟地在他身上扫视上下,突然开口问道:“请问商门主,那位姓谢的小兄弟跟您有何关系?”

    商离行知道谢留尘当时被妖王掳去西涯山,眼前元桑可能曾与他见过面,算得上认识。听他问起谢留尘,稍稍思忖,道:“这,对元桑公子而言,很重要?”

    元桑笑道:“当然,不只是对我重要,对整个妖族而言,都很重要。倘商门主的猜想成真,那这位谢小兄弟,便可能是我们妖族最为尊贵之人,元桑关心主人,自然要多问几句。”

    商离行知他话中有意,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道:“抱歉,恕难告知。”

    元桑却有心将话挑明:“坦白来说,我不希望商门主与谢小公子走得太近,毕竟他终归是要回到族人身边的,以后心也要留在西涯山。”

    商离行蓦地抬头,两眼射出两道冷电,冷冷投在元桑身上:“这是妖王殿下的意思?”

    他自上得宝车以后,便是一脸和和气气、温逊有礼的样子,元桑没料到他竟陡施威严,手下动作一顿,笑道:“商门主怎么好意思吓我这等小随从?”

    商离行眯起眼,眸光迸射愈加冰寒,就在元桑笑颜快支撑不住,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时,他才淡淡收回目光,道:“他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所谓妖王,他若不愿留在西涯山,你们也没资格强迫他。”

    元桑暗自舒了口气,发觉手中木勺已被自己捏得缺了一角,他忍下心中怒气,不冷不淡哼了一声:“哦,是吗?”

    商离行缓缓道:“三百五十年前你们关闭现世通道,将南星与他抛弃在外的时候,便该想到他与你们人心相离,不可能轻易接受你们这群族人的存在。”

    元桑干脆扔下木勺,高声笑道:“哈哈,那便赌一把,看看他到底会站在哪一边。可是商门主,恕元桑直言,所谓血浓于水,亲情,便是维系世上关系最好的纽带。”

    “那商某就等着。”商离行撇过脸,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他表面上一派据理力争,实则心里也没底,谢师弟一生执着于追寻自身身世,将来得知自己身份,多年夙愿达成,恐怕以后再不愿出西涯山了吧。

    他会选择站在人族这边,还是妖族这边?

    所谓立场抉择,没有亲身经历,他也不敢有过大把握。

    这辆妖族宝车,行速极快,在夕阳未落山之前,已停在西涯山山脚。

    元桑与商离行一路再是无言,此时下了车,也重新恢复笑意:“商门主,这边请。”

    随即领他去了望天涯。

    商离行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上这四季如春的望天涯。他并非第一次来到西涯山,三百五十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少年人时,曾受先任妖王所邀,来到西涯山一游。而三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他再度来到此地,眼前依旧是花红柳绿,而人已几度变数。

    元桑便在此时煞了风景:“商门主不妨猜猜,现在吾族共有多少精兵了?”

    商离行也注意到了,望天涯四野花草环绕,藏着不少持着剑矛的妖兵,其中不乏略带警惕好奇的目光在打量他这位人族来客。

    漫山遍野,粗粗算来,至少上万人。

    元桑又道:“如果我们攻打南岭,又有几分胜算?”

    商离行负手而行,淡淡道:“胜算为零。”

    元桑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商门主好自信。”

    商离行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族实力互相制衡,其中尤以妖族实力最弱,这时你们只能养兵蓄锐,按兵不动。何况南岭太大,以你们的兵力管不了这么大的地方,魔族在旁虎视眈眈,你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元桑眼皮一动,商离行又道:“不管他有否回来当这个妖王,你们短时间都不会选择对人族出手,至少五十年间,你们不会动手。”

    元桑笑意更浓,倒是没再说些什么。

    等到了望天涯峰顶山洞,元桑在外通报:“王,商门主已经带来了。”

    洞中静悄悄,竟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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