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御红尘-第4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曲空青几次出剑均不得手,怒气陡生,他伸出一脚,狠狠踢打在魔气上。

    那魔气承传了魔气的几缕元神,带有几分神智,只见巨茧之中冲出数道无形之体,分头攻击,将他二人罩在其中,又狠狠拍二人腹肚,迫使他二人张嘴,意欲撞入他们口中。

    一遭魔气入体,可就百死而无一生了。曲空青为护自身性命,提着剑躲躲闪闪,恼意更甚。左支右绌间,不防一团魔气将要打到他身上,曲空青避之不及,却是一道身影飞到他身前,替他挡下这不容小觑的魔气。

    待看清舍身救他的是何人,曲空青大叫一声:“父亲!”

    曲白微替他挡下一道魔气,连带着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商离行正好这时带着向晚宁冲来,他剑光涤荡昏天暗地的魔气,将魔气破开一道口,回身对曲白微父子二人道:“你们先走!”

    曲空青低头一望,见他父亲发冠散乱,嘴角尽是殷殷血红,心中十分愧疚。他父亲年事已高,多年来勤于俗务,疏于练剑,适才受到魔气一击,也不知有否伤到根基。他不敢再耽误,抱起曲白微,反身飞出魔气中心眼:“好,你们小心!我派弟子们在外围援助你们!”

    商离行运起秋水剑,挥力打散再行聚拢的魔气,深觉身旁气息有异,回身一望,却是向晚宁自作主张,冲入那团巨茧之中。商离行大叫:“向师妹,别去!”

    向晚宁救师心切,根本听不下他的话,一心闯入魔气中心。见向晚宁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沉沉的雾气中,商离行来不及布阵困守魔气,拿起秋水剑紧跟着冲了进去。

    一进入巨茧之中,四面八方尽是紧逼而来的可怖威压,商离行一边挥剑荡开魔气,一边寻找向晚宁的身影。

    苦寻不着间,蓦然听闻一道女子嘶哑的哭声:“师尊!”

    商离行循声奔了过去,正好将被打出数丈的向晚宁揽在怀里。

    巨茧内部传来一道嘶哑森严的声音:“回去!”

    却是清阳掌门一掌将她拍了出来。

    向晚宁泪眼朦胧:“师尊!”

    商离行只得分出一只手,将被打伤的向晚宁搂住。见向晚宁一心想冲进魔气内部,商离行将她死死抱住:“向师妹,不要冲动,掌门他不会有事的。”

    向晚宁挣脱不得,干脆在他怀里哭起来:“商师兄,你不懂,那时在大殿里掌门本来可以杀了他的,他是为了缠住魔尊,是为了救我!”

    当日云山生异,商离行只是听贺七寥寥几句,根本不知那日云山大殿内部发生何事,听向晚宁此言,似乎事情比他知道的还要复杂许多,但当此紧急时刻,实在没心情查问更多。商离行只得婉言劝道:“你如此贸然进去,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掌门分心,你是云山大弟子,应事事以大事为重!”

    向晚宁听他劝慰几句,停下抽泣,应了一声:“好。”

    “你跟在我后面,我们找其他入口进去!”

    二人一边躲开魔气的攻击,一边在魔茧外围飞奔,寻找可以进入的缝隙。

    向晚宁又在外接连叫了几声:“掌门!”

    魔茧内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传出。

    清阳掌门方才只在送出向晚宁的时候喊了一句,如今却是再不闻任何声息了。

    魔气似乎知道他们的意图,宁静的暴风中心瞬间变了,狂风卷云,在身周肆意翻滚,割裂单薄的衣袍,磅礴的气压骤压下来,二人顶着无俦罡风,在黑漆漆的天地间艰难行走。

    “这魔气怎么会逃窜得这么厉害?难道是?”

    商离行总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思定前后,顺手点燃一方符咒,兜住身旁逃逸不及的一缕魔气。

    默念咒语,将符纸展开,却见那上面的魔气之中,隐隐可见数道半透明化的流体物质,随着魔气翻涌而汩汩流动。

    那东西混杂在黑沉沉的魔气之中,若不是他借着符纸分离一缕魔气,还真的很难发现。

    那是元神才有的颜色。

    商离行心中了然:“冥天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借着散离的魔气,带出自己的元神脱离此地!”

    元神向来不能轻易离体,将元神脱离肉身,虽可借着他人肉体借体重生,却也是大伤元气,九死一生。魔尊此举,无异于在做困兽之斗。商离行有此助益,很快确定了一项事实:“附带元神的魔气一定是来自离魔尊最近的地方!”

    他将一旁的向晚宁召过来:“晚宁过来,我找到破开魔气的方法了!”

    向晚宁破涕为笑:“太好了!”

    在商离行示意下,二人又接连祭出几张符纸,借着符纸中魔气的强弱与元神的大小,渐渐确定了元神散逸出来的方向。

    只听一声尖锐嘶鸣之声,商离行找到魔茧上魔气最弱之处,持剑劈开巨型魔茧,层层魔气变得猛烈,荡漾开去,向晚宁被打得左躲右闪,商离行替她斩去一道袭面攻来的魔气,将人提起,从被劈开的破口处纵身跳入。

    “进来!”

    二人跳进魔茧之中,正见更加可怖的魔气萦绕在周身。商离行与向晚宁挥剑斩开无数蠢蠢欲动的魔气,只觉魔势赫赫,伸出不见五指,浓重的魔气挡住他们的去路,步履沉重,寸步难行。

    而魔茧内部,清阳真人与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魔气相对而坐,身躯融在一处,已然快分不清彼此。

    向晚宁不顾随时会钻入体内的魔气,放声大喊:“掌门!师尊!”

    清阳掌门眼皮深深闭上,像是睡着一般。听向晚宁喊了几句,他才微微回神。他一动,对面的魔尊也随之一动。魔茧内部魔气受魔尊控制,再次异动,疯狂攻击商离行二人。

    商离行只感双脚被缠住,竟有千钧之重,抬动半分,都是艰难至极。魔气在阻碍他前进的同时,也在慢慢消耗他的真气。他挥剑斩去脚下枷锁似的魔气,不忘照顾身后修为稍逊一等的向晚宁,二人互相配合,脱离魔气强悍桎梏,逐渐走向魔茧内部、清阳掌门身处之地。

    他们的目标,从来只有魔气深层的那个人。

    快了,快了,只要他们走到清阳掌门身边,杀死对面的魔尊,一切就结束了。

    便在此时,又听巨茧内的清阳掌门唤了句:“离行……”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深重的倦意,像是很久没睡过了。

    商离行当即应了一声:“掌门,我在!”

    只听清阳掌门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去,开启法阵,困住他的元神。”

    商离行气息一顿:“掌门,我们就快到了。”

    只听清阳掌门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知道你们的意图,势必会做垂死一扑,你们,做不到……”

    这个“到”字尚未落下,只听魔茧内部传来一阵沉重低吟,紧接着响起轰鸣如雷的爆裂声,腐臭的味道充斥整个魔茧,竟是那魔尊舍弃肉身,将自身元神尽数卸出。

    只要元神完全逃逸,他便可借体复活!

    清阳掌门陡然威严喝道:“快去布阵!绝不能让他的元神逃逸!”

    商离行与向晚宁一齐大喊:“师尊!”“掌门!”

    清阳掌门的声音在二人耳旁凛然喝起:“来不及了,你们快走!这个人已经不是三百年前的冥天了!”

    “我在这里困住他,你们快出去布阵!”

第一百零三章

    向晚宁喊道:“师尊,我不走!”

    伴随着漫天彻地的爆裂声,只听清阳掌门森严的声音传来:“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

    向晚宁不顾脚下魔气的阻拦,一心冲往魔茧中心,她运起生平最大的力量,一步一步,挪动步伐,竟慢慢超过了商离行,靠近了魔茧中心。

    清阳掌门将魔尊死死缠住,厉声道:“离行,将她带走!”他喊了这句之后,又猛然一喝,运带起磅礴剑意,困住魔尊的元神。

    他的声音渐渐低缓下去,似是根本无力再开口了。

    商离行也知眼下事态紧急,曲白微受了伤,未知伤势深浅,外面的弟子资质平庸,无一有收服魔尊元神之能,若魔尊当真逃走,岂不教清阳真人三百年来的一番苦心枉费?

    念及至此,他将向晚宁几步拽了回来,高喊道:“掌门,我们在外面等你!”

    不想向晚宁狠狠甩开了他的手,道:“商师兄,你先出去!”

    商离行简直不知该骂她拗还是该笑她痴,沉声道:“向师妹,事不宜迟,莫要任性!”

    向晚宁头也不回道:“商师兄,我们进来时,你为了护我而瞻前顾后,向晚宁哪里不知?现在你需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布阵,多我一个只是累赘。”

    她吐字极快,声音却一点都不含糊:“我有自己的想法,斩妖除魔,是云山剑宗的责任,我身为云山剑宗首席弟子,势必要与掌门共进退!”

    迎着商离行深深皱起的眉头,她展颜一笑道:“向晚宁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商离行神色复杂地望了她几眼,才点头道:“好,我会很快回来,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他心知再耽误下去,只会白白牺牲两条性命,心念一动,剑身飞扬,眨眼间便重新回到海域外围。

    天一阁弟子在此待命,不少秋水门散修与云山剑宗弟子也聚拢在这边。

    每个人脸上神色都十分紧张,见商离行出来,异口同声喊道:“门主!”“商师兄!”

    商离行迎着凛冽狂风喊道:“众弟子听我号令,布下诛魔法阵!”

    众人一齐呼应:“是!”

    魔尊元神已经逸散出不少,只剩下其中最重要的命魂还被锁在魔茧中,与清阳掌门对峙着。当务之急是在他的全部元神逃逸之前布下法阵,诛灭其元神。

    商离行探手入怀,将手中黄的、白的、黑的各色符纸一一祭出,借着海风,将符纸打至各个方位,各派弟子听他号令,无间配合,依九天六合方位各列阵旗,待守一方。

    待各方方位落定,随着一声铮鸣长响,袭天卷地之中,阵光璀然大亮,刺目得叫人难以直视。

    九天之方,神鬼辟易,九天诛魔阵就此成型。

    隐于魔气中的缕缕魔尊元神不及逃离,甫一触上阵光之时,即被击成一片齑粉,如幻影泡沫般消散无形。

    随着魔气被法阵诛灭,海上狂风骤止,云销雨霁,天地复归光明,只余东岛海域中心一个散发着沉沉魔气的巨茧。

    商离行与清阳掌门里应外合,困杀了魔尊神魂与肉身,人族修士这边气焰大涨,而与此相对的是逐渐被逼至山穷水尽的魔尊其人。

    心知魔尊必会在垂死一瞬做困兽之斗,商离行身随念动,在阵成之后,当即往困守清阳掌门与魔尊的魔茧方向冲去,刚冲到一半路程时,听闻魔茧中遥遥传来一阵严厉至极的怒骂声:“胡闹,不是叫你走了吗?”

    向晚宁带着哭腔的声音随后响起:“掌门,晚宁是首席弟子,有资格陪着师尊共驱魔头!”

    清阳掌门声音愈加威严:“你没资格,出去!”

    商离行一阵心慌,加快行速。那两声怒骂之后,魔茧内部陡然安静下去,只听见几声细不可察的低喃咒骂,完全听不清话语的内容。待商离行将要飞到魔茧外围时,那里又忽地响起一道朗然笑声。似十分开怀,又似很是释然。商离行听那笑声笑得古怪,脚下一顿,随即是奔得更快!

    那竟是清阳掌门的笑声!

    他眉睫一颤,冲到魔茧外围时,正好看到一道女修身影被扔了出来,立时飞身而上,地飞了过去,将向晚宁牢牢接住。

    向晚宁眼泪如断线般随风坠下,靠在他怀中激动大喊:“掌门!”

    只听清阳掌门笑过之后,沉声一喝,魔茧中心陡然爆发一阵轰雷般的巨响,接着魔茧内部投射出一线虹光,穿透无尽魔气而来,是比方才阵光更加刺目的金光,反将魔茧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魔茧内部也传出一阵凄厉长啸。

    商离行突然产生一阵不详的预感,他放下向晚宁,直奔魔茧内部。不想那金光在将魔茧笼住之后,竟尔迎风燃烧起来,红火簇簇高升,其色艳若流金炼石,在他靠近之时,火势冲天窜起,将他的半身玄袍尽数灼烧成灰!

    他心焦如焚,飞快拍去身上焰火,在外面接连喊道:“掌门!诛魔阵已经布下了,您快点出来!”

    向晚宁也在一旁叫道:“掌门!师尊!”

    熊熊烈火之中,传出清阳掌门威严不改的声音:“向晚宁何在?”

    向晚宁眼眶通红,大喊道:“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又听清阳掌门厉声喝道:“向晚宁何在?”

    向晚宁拭干脸上泪珠,大声道:“弟子在!”

    清阳掌门道:“自今日起,你便为云山剑宗第三十一任掌门人,统领云山剑宗门下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名弟子,发扬云山剑威!”

    向晚宁仍是顾着大喊道:“师尊你快出来!我不要做什么掌门人,我只要你平安出来!”

    魔尊凄厉的惨叫再度响起,清阳掌门低闷一声,粗着嗓子喊道:“……你是要将为师活活气死吗?”

    向晚宁望着一旁试图冲进火海的商离行,从他坚毅的目光读懂鼓舞之意,咬咬牙,点头道:“是,弟子遵命,弟子必将云山剑宗发扬光大,不负师尊恩托,不坠云山威名!”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哭得****的,哽咽着说不出话。

    商离行狠狠拍散袭面的红火,颤声道:“……掌门,这是为什么呀?”

    清阳掌门的声音陡然低喑下去:“你们快走!”

    火海迎风而长,势头愈猛,商离行与向晚宁盘旋在魔茧外,二人衣着、头发都烧焦了一半。

    清阳掌门不听他二人苦心相劝,一心要与魔尊冥天同归于尽!

    “快走!”

    商离行哪容得见清阳真人如此作为,他用尽扑灭大火,始终进之不得,平日里烂熟于心的各种修为手段此时皆派不上用场。在他急得冷汗直下之际,火海中爆发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炸声,魔茧应声炸裂,如无数碎片迸然散开,围困海域四周的弟子们一起惊呼。二人措不及防,被魔茧炸裂的气波震出十余丈。

    在齐齐坠海的前一刻,二人颊边滑落一颗哀伤至极的泪珠。

    一场惊天大爆炸之后,天光破云,海波骤歇,大风在海域上空呜呜响着。一片衣袍残片落在海面上,几个沉浮之后,渐渐沉底。

    余晖打在海面上,海浪拍打出白色的泡沫,送走了疮痍遍地的一天,也送走了一位当世大能。

    清阳真人释出数百年的修为与剑意,烈火焚身,与魔尊冥天同归于尽,形神俱灭。

    而那魔尊冥天的元神也随着大火魂飞魄散,再无复活可能。

    七日之后,云山之上,鹤声凄婉,青鹿长鸣,白色的幔布一路蔓延着主峰正殿。路上来来往往的云山弟子,神情哀切,个个垂首无言。

    今日,是清阳掌门头七的日子,同时,也是向晚宁接任掌门的大日子。

    此次掌门葬礼与接任大典一并进行,是向晚宁的主意。她为了追念这位敬爱的恩师,在接任大典同时送走恩师,更是昭显继承前任掌门意志的决心。

    商离行穿着一件肃穆古朴的玄袍,陪伴她左右。

    被围困半月的云山,并不如外界看上去的那般宁静。清阳真人与魔尊在正殿僵持之时,护山大阵开启,三种浩然元气对冲,殃及七大主峰与后山山体,各峰宫殿、宅院倒落无数。山上的花木受魔气侵蚀,几无一株残活。后山也是遍布了灰扑扑的鹤尸鹿骨。

    云山遭此重创,门中长老死伤近半,只余无明峰、盘龙峰等几位峰主安然无恙。

    那日目睹清阳真人燃火自爆之后,更有几位长老峰主感时伤怀,纷纷自请辞去虚衔俗务,避世修行。此种举动,对于刚刚接任掌门的向晚宁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经商离行几番苦心相劝,他们才勉强答应暂留云山,等到向晚宁能独立担起云山剑宗后再脱身离开。只是人虽在此,心却已经飘远。商离行见他们主持不了大事,便主动将一切职务揽到自己身上,从葬礼到接任典礼的一切大小事宜,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方景林自那日自东岛回来后,便始终失魂落魄,神思不宁,连一向爱开他玩笑的贺七也难得收敛了轻浮行状,跪在弟子群中黯然垂泪。

    正殿上另有不少其他门派代表前来吊唁。曲白微由曲空青与程辛然搀扶着,坐在一旁客位上。他那日受了魔气一击后,昏迷半日,才至真气复原,待得知清阳掌门壮烈牺牲后,在一夜间愁白了半边头发。

    纪清木然跟在商离行身后,一直低头不言,见到曲空青在朝他挤眉弄眼,始终避而不回。

    待葬礼诸事完毕,商离行又亲自主持接任大典,代替已死的清阳真人,将云山剑宗托付到向晚宁手上。

    向晚宁从容接过掌门印信,将一切的喜怒哀乐收敛在五尺高台上。

    见她站在高台上举起长剑时,眉眼含飒,隐有一派掌门的风姿,商离行欣慰想道:“掌门,您没选错继承人……”

    斯人已逝,好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接任大典过后,他站在二楼栏前,望着眼前残败山景,深深一叹,向身旁的新任掌门问道:“你方才在大殿上一直看着我,是有话要跟我说?”

    向晚宁换下接任掌门时所穿的繁复长袍,换上一身素缟麻衣。她望着山林中低吟的白鹿,幽幽道:“晚宁心里确实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与商师兄一起商量。”

    “什么事?”

    向晚宁收回望着山林的目光,神色微沉,道:“商师兄可曾想过,为何那日明明可以脱身,掌门却仍选择与冥天同归于尽。”

    “你知道原因?”商离行一愣,又道:“快跟我说说。”

    向晚宁舒了口气,娓娓道出这半个月来云山所发生的一切。

    “七月十五那日,师尊一早醒来,整个人便有些古古怪怪,不仅因琐碎小事大发雷霆,还莫名召集了万名弟子,更甚至在台上打死了一位长老,我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那般骇人的一面。”

    见商离行蹙眉不言,她又道:“当夜,掌门又将我召进正殿,正殿中央摆着一个法阵,掌门已经平静了很多,他静静看着那个发着光的法阵,告诉我那里面是魔族的魔尊,他困在云山上三百年,已经快要复活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云山上还有这样恐怖的一个敌患。后来,魔尊突然醒了过来,将我抓住,掌门抢先一步将我救下,又命我冲出正殿开启护山法阵……”

    商离行料想应也是此事,他摆摆手,示意知道。

    “贺七师弟在半个多月已跟我说过一切,其实我早知云山上困了当年攻打南岭的魔头,只是,”想到清阳真人可能受到魔气侵蚀识海,以致行事怪诞无常,他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般快……”

    向晚宁失神地望着眼前长空一色,喃喃道:“事情远没有那般简单,那时掌门跟我说,他探查了那魔尊冥天的识海,发现竟是一片空白。”

    商离行神色一凛:“什么?”他心中莫名一颤,忽地想到那时与白萱联手施展搜魂大法,在搜查那几名魔族探子后,发现其识海也是一片空白。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向晚宁接下去道:“后来在东岛对战,掌门在将我打出魔茧之前,也对着那魔尊的肉身说了一句古怪的话,他说‘原来如此,原来不是你’……”

    商离行眼皮重重一跳,道:“……掌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向晚宁。

    向晚宁闭上眼,凄然道:“商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有可能,那个魔尊根本是假的!”

    “他从来就没有复活过!所谓魔尊只是一个傀儡!掌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知道普通的诛魔法阵杀不死他,才决定燃出剑意,跟他同归于尽,斩除祸根!”

    “这——”商离行心神大震,一时间,万缕想法自脑中飘忽闪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向师妹,你先别急,这件事,你可有告知于他人?”

    向晚宁苦笑摇头:“没有,时至今日,云山人心散乱,我已经信不过任何人了。”

    商离行深深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正色道:“好,我会派人去查个清楚,这一切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将云山好好带起来。”

    向晚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商师兄,晚宁现在最信赖的只有您了……”

    商离行深深望了她一眼:“向师妹,多保重。”

    向晚宁也道:“师兄,您也多保重。”

    商离行与她说了几句话后,独身回到内殿,留给她独处空间。

    前来吊唁的门派代表已经走了大半,内殿里空荡荡的,只余几名弟子与杂役在忙着拆卸奠堂。

    他一心思索着向晚宁方才的话,在内殿徘徊不定,又想起当日那几名魔族密探是在云山脚下抓获的,遂思定想法。

    他将纪清唤来,交代他留待云山几日,协助新任掌门处理事务,而后,独自一人走下云山去,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走到山脚下,往上一望,入眼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不见山巅尽头,更不见其云中真面目。

    云山再度恢复成之前仙气缥缈的模样。

    大抵是始终得不到神仙呼应,意兴阑珊,那群之前跪拜在此地的凡人少了大半,只剩几名固执不已的,仍在低头磕跪。

    商离行又是好笑又是悲悯,无奈地借道而行。

    再走出三十多步,绕过一片低矮的草丛。忽而日光一晃,只见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如流星般消失在一旁草丛中。

    那道身影与他共闯过边界的千重影壁,与他日夜相处。对他而言,再是熟悉不过。

    商离行激动难抑,脱口喊道:“谢师弟,是你吗?”

第一百零四章

    那道身影似乎是早在山下驻留许久,对云山地势十分了解,几个起落即消失在商离行眼前,动作实可算流畅至极。

    商离行叫了一声“谢师弟”之后,运起身法,追随那道身影而去。

    满山葱郁,雾霭沉沉,二人一追一赶,掠入千里云海之中,商离行足下生风,慢慢地迫近那道黑色身影,又在后面不停喊着“谢师弟”。

    那黑衣人却似有心避开他一样,在听他喊了几声后,反而飞得更快。

    见他一心逃离,商离行蓦地心口一涩:“谢师弟为什么又要躲着我,他就这么不肯见我吗?”

    想到谢留尘几次见面皆是对他避而不见,霎时间,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任由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微湿的空气围拢过来,眼帘下一片阴翳,他怔怔站在山间雾霭中,嘴角勾起酸涩的笑意:“从前他就一直想走,一直想离开我……既如此,那便如他所愿吧……”

    一个有心,一个无情,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便是不对等的,再炽烈的爱意也禁不起无休止的一厢情愿。半年来的悲喜交加,在这一刻化为难以抑制的痛楚,他一阵仰天大笑,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等到半月初上,银光遍洒,他才从旧日光景中醒来,静静地走回原路。

    走出几步后,他蓦地站住,神情一肃,一股怪异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方才那身黑长袍明明是魔族人的装束,难道谢师弟又跟魔族人搅在一起了?

    昔日谢师弟在千重影壁之下,便是穿的那道黑袍,但他与魔族早已反目,怎么可能还穿着魔族的衣着?

    他呼吸一滞,旋即回身朝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真是糊涂!

    那个人不是谢师弟,而是真正的魔族之人!

    商离行懊恼不已,循着空中若有若无的气息残迹一路追去,追出数百里路,但见清辉四溢,山林簌簌,人迹杳杳,却哪里还追得上?

    那黑袍人在云山脚下潜藏已久,将云山所发生一切看在眼里,在商离行发现他的时候,他纵入云海,将商离行远远甩开,又燃起传送符,传送到南岭凡间一处山崖边。

    魔气大炽,在月色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中,旁边有一魔族小卒递上一物:“半蚩大人,北陆那边传来的讯息。”

    黑袍人展信一望,阴恻恻的声音缓缓响起:“嗯?左护法暂时不出兵了?”

    那魔族小卒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应声。

    黑袍人点燃信函,冷笑道:“区区三万人马,便惧怕成这样,钟冥还是那般无能!”

    那魔族小卒试探道:“大人,如今魔尊已逝,南岭这边也没什么动静,我们是否该暂时撤回南岭?”

    黑袍人想了一下,应道:“嗯,回去整顿兵马,再谈出兵之事。”

    那魔族小卒顿了顿,又道:“大人,小的在路上还遇到一个东西。”他说着,将一个金色的东西自怀中取出,恭敬地递给黑袍人,道:“小的路过一处凡人小镇,听闻镇上凡人议论,有人在王城搭起高台,高调售卖一个金色项圈。”

    “兽族项圈?”黑袍人声线一变,接过那浑金项圈,道:“可知是何人所卖?”

    魔族小卒摇头道:“不知,那人一直未出面,小的怕惊扰秋水门散修,便不敢强夺,只敢半夜偷取。”

    “自当年兽王自裁身亡,此物便下落不明,不想竟会重新出现在南岭,”黑袍人喃喃几句,“难不成是——”他话说一半,突然发出闷哼一声。

    身旁的魔族小卒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黑袍人站稳身形,莫名放柔了语气,招手道:“你过来。”

    待魔族小卒一脸不知所以地走近来,他陡然伸出铁爪般的双手,将人死死擒住,又释出无数黑沉魔气,将人一并笼在魔气中。

    “大人!”

    凄清月色下,只闻那魔族小卒发出惨叫一声,片刻后,魔气散去,地上多了一具面目骇然的干尸。

    黑袍人发出几声“嗬嗬”怪叫,将他身上的魔气悉数吸干,就地调息片刻。待月色升上树梢,他重新站起,拿出一张传送符,将要燃起传送符,回转北陆。却在此时,一道亮若星芒的剑光激射而来。黑袍人下意识反手一挡,“嗯?”了一声:“是你,谢留尘!”

    谢留尘一身劲装,眉目凛冽,朗然出现于月光之下。他见黑袍人躲开一剑,手腕一转,修明剑剑光再扬,朝他挥起锋芒杀意。

    黑袍人冷冷一哼,又以魔气挡下一剑:“你竟然没死在人族手里?”

    “我当然没死,不过你却是要死了,”谢留尘一个起落,落在黑袍人身前的山崖边,冷笑道:“如何?我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